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虧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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虧欠

星歷兩千三百八十七年十月,‘塔’與聯盟召開圓桌會議。

這是一場決定聯邦未來八年發展走向的會議,而今年整整提早了兩個月。

受邀參會的人更是少得出奇,除了頂樓和領袖之外,只有七個人。

“魏枕序沒去?”

比起圓桌會議的提前召開,他們將魏枕序排除在外才更值得深思。

“聯盟也就算了,頂樓這麽做,就不怕被聯盟方面吃得骨頭渣滓都不剩嗎。”

當初自己只是窺探到了一點不利於頂樓的事情,那面就迫不及待地將他趕盡殺絕,而魏枕序到現在也沒做出什麽實質性的,對頂樓不利的事情吧?這麽早就開始割席了?

訓練場的空間極大,身後的破空聲被無限放大,陸銜野捧著葡萄,淡定地轉了個身:“閔流逸那個爹也參會了?”

崔悟的攻擊落空,站在原地哀嚎起來:“少爺,您就不能大發慈悲,去別的地方享受嗎?”

陸銜野扯了一顆葡萄下來,往空中一拋:“不能。”

葡萄穩穩落入口腔,清新甘甜的汁水迸發出來,舒服的陸銜野瞇了瞇眼睛。

崔悟實在看不下去,索性眼不見心不煩,轉身自討沒趣地繼續打沙袋:“你當誰都跟閔家一樣?老牌集團裏就去了個左家,吉祥物一樣的存在。”

陸銜野吃葡萄的手頓了下:“左家這一輩,沒有什麽出眾的人吧,沒聽說誰入聯盟了。”

“放心吧,你能入聯盟,都比左家後代入聯盟可能性大,”說著說著,崔悟忽然眼睛一亮,上前捅了捅陸銜野,“誒,要不你跟你哥說說,以他對你的寵愛程度,砸鍋賣鐵也得給你塞進去啊。 ”

“你少來!”陸銜野用葡萄粒砸他,“你要弄死我哥還是要弄死我?你信不信我現在只要敢公開出現在任何會議上,第二天‘塔’就得派出三個軍團來圍剿我。”

“到時候別說我哥了,就是再綁上個魏枕序,都不一定能留我全屍。”

崔悟喜滋滋接受了‘來自大自然的饋贈’,嚼到一半,突然想起來:“誒,你真失憶了?”

陸銜野仰頭望天,索性這裏的燈光柔和,並未對他造成什麽實質性的傷害:“崔悟,你是真傻還是假傻啊?”

“比不上你裝傻。”他將拳擊手套拍在了陸銜野懷裏,“你可小心點,別真把自己玩進去,那可不是什麽善茬。”

“……我知道。”陸銜野的聲音悶悶的,“可是崔悟,這不僅是一場特殊的交易,我還欠他一條命。”

“欠誰?!”

許是質疑的聲音太過奇特,像是拐過了好幾段曲折的山路,陸銜野重新將手套砸了過去:“算了,跟你說了也是白說。”

“不是,都什麽跟什麽啊?”崔悟將手套撿了起來,忙追過去,“那面傳來了好消息,那些雲渡百姓在居所發現了一種新能源,我試過了,比傳統能源效率高上兩倍還不止呢。”

“讓雲姐她們先研究。”

崔悟跟著陸銜野走向停機坪上的星艦,一把摁住了打算合上的艙門:“剛從第五軍團回來,你又要去哪啊?”

陸銜野拍掉崔悟的手:“總不能到死也不知道為誰賣命吧?現在看,閔家地位江河日下,能許諾給魏枕序如此條件的,絕非等閑之輩。”

“圓桌會議都劃出來了範圍了,還不行動是等著我死了,你來繼承遺產嗎?”

艙門轟然在眼前關上,崔悟摸了摸鼻子,沒敢反駁最後暗含的親子關系,小聲嘀咕著:“你也就在我眼前說吧,但凡換個人,他們能容你說這個字才怪。”

陸銜野精神圖景的傷,並不是一次任務行動就造成的。

‘塔’想要任何一個向導或者哨兵死,那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了。

一次錯誤的,對敵人的精神等級判斷,亦或是被調換的,已經失效的抑制劑。

而並不是每次都能逢兇化吉。

和魏枕序出任務那次,陸銜野僥幸逃脫,可之後分開執行任務的每一次,都是對精神圖景的慢性淩遲。

真發現不對的時候,已經晚了。

陸銜野的精神圖景已經出現了不可逆的損傷,甚至連向導等級也在逐年下降,軍醫判定他的情況至多活不過八年,只有這樣才有幸從‘塔’中抽身。

針對他的行動始終沒有減少,如果不是陸望岑的強硬態度,估計這個時候,陸銜野的墳頭草都比人高了。

也正因如此,無論是誰,對‘死’這個字都是諱莫如深的。

偏偏當事人還不當回事,根本就不知道聽的人有多心驚肉跳。

於是,當退役向導再就業的問題出現在陸銜野眼前時,既是為了安撫,也是為了方便,陸銜野毫不猶豫的回了陸家。

陸望岑不負寵弟狂魔的稱號,直接分了手頭效益最好的公司到他的名下。

“拿去玩吧。”

除了當事人,所有知道這件事的人都不淡定了,那段時間也是陸家內部反對陸望岑聲音最大的時間。

陸銜野知道之後,沒說什麽,一個半月後,帶著三份合同回來了。

一份是和墉都老牌集團的合作,一份是有關能源的項目。

前一份陸家換了三個負責人都沒拿下,用事實堵住了族老們的嘴;後一份之前完全由聯盟管理,直接開創了先河。

最後一份,就和邊境貿易有關。

陸銜野深谙利益交換的本質,因此只要是他出馬的項目,就沒有不成功的。

然而誰也沒想到,這位前首席放棄了安穩的生活,選擇親自走邊境貿易這條路。

只有陸銜野知道,當他看到懷裏抱著兔子玩偶的小女孩,站在暗紅油膩的泥土上,身後是滿是彈孔的墻圮時,究竟是怎樣的五味雜陳。

尤其是那句——

“哥哥,你把我交出去吧,教義上說過,這是我們的職責,我甘願為美好的未來付出代價,哪怕是我的生命。”

小姑娘只有七歲,長期戰亂導致的營養不良,令她看上去不足五歲的身量,稚嫩的臉龐上滿是懵懂的麻木。

她連未來是什麽都不知道,卻要為了上位者制造的荒誕概念,付出無法估量的代價。

原因僅僅是他們生活的星球,是一顆資源豐富的能源星。



“小魏是不是還沒結合呢?”端坐上位的男人慈眉善目,說話也跟嘮家常沒什麽區別,招了招手,示意魏枕序坐下。

越是位高權重的人,愈是和藹可親。聯盟的高層從不像‘塔’那般直來直去,永遠不知道下一句話裏的坑到底在哪裏。

“有臨時的結合。”

“噢,”滾滾熱氣從杯盞中升騰而起,那人思考片刻,“我記得你和‘塔’裏的前任首席向導匹配度挺高的,可惜了。”

魏枕序的手微微收緊,面上依舊不動聲色:“先立業再成家,不急。”

面對這樣的托詞,那人也只是看了魏枕序一眼,將壓在光腦之下的文件遞了過去:“魏軍團長行事果決,功勳卓著。難怪年紀輕輕,就達到了別人終其一生都無法望其項背的高度。”

“連那些世家都跟我明裏暗裏稱讚,魏將軍少年英才,實在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魏枕序從保下陸銜野後,就沒想過這件事會輕而易舉的翻篇,能被翻出來就說明還是可以談的。

“世家腐朽,您一開始找到我的時候,不也打算下手了嗎?”魏枕序的喉結無意識的滾了滾,跟那些人談利益交換的時候遠沒有現在緊張,“閔家已經按耐不住了,您可以作壁上觀,讓他們自相殘殺。”

“值得嗎?”男人認真的聽魏枕序說完,反問了他一個問題,“你是個聰明孩子,你的老師向我推薦你的時候,我沒有打算把你當成一顆棋子,一把趁手的刀。”

男人拍了拍魏枕序的肩膀:“枕序,你知道聯盟的升遷規則,如果失敗了,這輩子就到頭了。”

“好好想想吧。”

一個永遠在聯合調查署升遷無望的人,只會比知道頂樓秘密的前任首席下場更慘。

魏枕序在那個瞬間,有些理解了陸銜野的舉動。是不是當時的他也面對了前後是死路,左右是傀儡的絕境。

當然,也就只有一瞬間。

畢竟他永遠不會像陸銜野那樣,像是無所畏懼的賭徒,拿自己的命去賭一個可能性。

以至於嘗到甜頭後,到現在都樂此不疲。

離開聯盟總部大樓的時候,墉都早已是華燈初上。遠離了那片特定信號屏蔽區,魏枕序收到了一條陌生的消息。

點開看,是一張拍攝於五分鐘前的照片。

照片中央的人三天前還在他的軍艦上休養生息,而現在正在墉都最大的度假山莊裏紙醉金迷。

身邊圍繞的都是墉都叫得上名號的世家子弟,看起來只是一場普通的商業聚會。

只有魏枕序在照片的角落裏看到了,一個並不該出現在這個場合的模糊身影。

對面的消息很快再次彈出來。

——“魏將軍,8612,不如我們坐下來好好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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