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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賜與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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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賜與折磨

這一定是懲罰吧。

這一定是對他冒失的懲罰。

陸銜野抱著自己的膝蓋縮在墻角,因過度釋放向導素誘發的結合熱剛剛過去,精神圖景裏一片混亂,他的狐貍獨自在木屋裏面對著滔天洶湧的海嘯,身邊沒有了黑蛇的蹤影。

他連精神體都沒給自己留下。

這樣的認知讓陸銜野幾乎發瘋。

他崩潰推開了那些企圖摁住自己,強行註射特效藥的醫生,一屋子A級向導對他這個等級跌落的前任首席依舊束手無策。

所有人都退了出去,這裏卻像是一座專門為他打造的監牢。

“清醒一點。”

他本該習慣的,他應是習慣這種孤獨的。

陸銜野狠狠咬上了自己的手腕,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當血腥氣溢滿口腔的時候,混亂的頭腦借助疼痛的絲線抽離。

他不想一輩子做藥物的奴隸,更不想就這麽輕而易舉的,把自己當成一場交易一樣,草率的和魏枕序結合。

如果真的要這麽妥協,那他為什麽拼了命也要從‘塔’退役,以此來擺脫他們的控制?

這是一間病房,墻角監控的電源被斷掉了,像是刻意在給他制造機會。

不,不對,絕對沒有這麽簡單。

陸銜野尋找著房間裏違和的物件,實現落在桌上那束淡雅的假花上。

那裏藏著一個攝像頭。

陸銜野忽然笑了,他對著攝像頭擺口型。

“魏枕序,我知道你在看。”

像是打破了最後粉飾太平的墻壁。

時至今日,陸銜野終於想起了那個被他刻意忽略的問題——魏枕序在生氣。

這個永遠以冷靜自矜示人的權貴重臣,因他有了情緒起伏。

“瘋子。”他評價道。

魏枕序想要徹底掌控他,方法太多了,都不用算從他哥那下手,單就剛剛結合熱的時候,只要魏枕序點頭,現在隔在他們中間的,就不是監控的屏幕了。

“別派人去域外找資源星了,他都自顧不暇了。”憑心而論,聯盟真的沒有虧待魏枕序,重建一艘軍團長所使用的主艦耗費巨大,只是炸了個審訊室,聯盟就舍得直接給魏枕序換一艘新的。

陸銜野相信魏枕序能聽懂他的話中意思,畢竟沒有什麽比這個更直白了,幾乎是將他的算計擺在了明面上。

“我沒打算查你身後的人,更沒想越俎代庖。”

即便是新換的軍艦,航行在宇宙本身帶來的陰冷顧忌也無法被消磨,陸銜野捂住自己的手臂,企圖以此增添些許溫暖。

“不覺得自己虧嗎,魏枕序?本意是想給你個驚喜,送點溫暖,畢竟航行這麽久,憋壞了也不太好是吧?”

似是在回應他的挑釁,房間內的暖風毫無征兆的打開,驟然回暖的房間有了些醉意熏熏,陸銜野莫名覺得臉熱。

“被調查的人不是我動的手,聯盟內部早就開始審查了,你進聯合調查署後,不是也看到了這部分資料嗎?”

“陸家沒那麽大的能力直接扳倒他,我想要的你都能給我,我沒必要折騰下去了。”

這些都是在徹底確認被開發資源去處後得知的,陸銜野可以保證沒有欺騙魏枕序,只是調換了一下順序而已。

紊亂的結合熱來臨的沒有任何規律可言,直到這個時候陸銜野才發現,根本不是暖風的問題。

房間裏沒有任何供給安撫的東西,陸銜野不願讓魏枕序看到自己現在這幅樣子,不清醒的意志總會給這些刨白的話,蒙上一層虛浮的色彩。

口腔裏的嫩肉被尖利的牙齒反覆研磨,疼痛和鮮血一同來臨,吞咽的時候總會帶著一種別樣的駕馭感。

病房的房門被人粗暴的打開,陸銜野志得意滿的望過去,唇畔的笑容連同醫護人員的動作一並僵住了。

“你們敢強行註射,我就敢砸開窗舷!”

是絕對的死亡威脅。

荒唐之後,身體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挫敗感,仿佛這一切都只是他的獨角戲,長久沒有得到結合另一方的氣息令他的精神圖景極其不穩定。

可往往,哨兵才是那個更需要安撫的人。

沒有人知道為什麽這樣的情緒會出現在一位向導身上。

就像他們也不知道,魏枕序什麽時候出現在他們身後一樣。

“都出去吧。”

所有人都暗自松了口氣,劍跋扈張的氣氛實在不是常人能承受的,明明魏枕序來的時候沒有釋放一點關於哨兵的氣息,可他們卻覺得無形的壓迫感在擠壓他們肺部的空氣,於是逃命似的離開了這裏。

恍惚之中,陸銜野又看到了魏枕序頭頂的數字。

五十八。

一個不高不低的數字。

比起從前,陸銜野應該高興,可現在這個情況,陸銜野只想哭。

他需要魏枕序,從來沒有任何一刻像現在這樣需要。

這一刻終於理解了為什麽高匹配度,對於哨兵和向導來說既是恩賜,也是折磨。

或許人就不應該違背生理,去抗拒那個不可能的事實。

頭頂傳來一聲極輕的喟嘆,掌握生殺予奪大權的雙手將他從散發著寒氣的地板上抱了起來,陸銜野的身子軟成了一攤水,想要尋找支點極其困難。

魏枕序身上總有一股與生俱來的,能夠馴服一切的能力,所以並沒有廢多少力氣,把陸銜野撈了起來。

“序哥,我好難受,”陸銜野胡亂地喊著,“真受不了了,我想要結合。”

“魏枕序,給我臨時結合。”

三個小時的冷靜徹底讓陸銜野想通了想要什麽,這樣的回答雖然會讓魏枕序覺得挫敗,但也會讓他無比慶幸。

陸銜野還是陸銜野。

一個人,一件商品之所以動人,是因為他有自己的主體性,這是不為外界的任何事物所轉移的。

他就是他。

哪怕斧鉞加身,也依舊不改性情。

魏枕序將他抱在懷裏,依舊沒有釋放任何哨兵的東西,只是作為魏枕序的安撫。精神圖景裏,狐貍和黑蛇中間隔著的是那道只有徹底結合才能破除的精神屏障。

足以摧毀精神圖景的海嘯已經平息了下去,陸銜野在沒有得到任何精神層面安撫的情況下,僅憑著身體上的安慰,抵擋住了第一波洶湧的結合熱。

顫抖將歇之時,陸銜野狠狠咬上了眼前的手臂,撫摸他脊背的手頓在了胸腔處。

“屬狗的?”

過了許久,久到魏枕序以為不會得到回應的時候,陸銜野松了口,氣息虛弱的回懟:“狐貍屬犬科的,我咬人怎麽了?”

他看了一眼那塊被他折磨的皮肉,眼睛不自覺的移開了,小聲嘟囔:“再說了,我咬的也不是人。”

魏枕序從環抱改成了半包圍,將他從床榻上拎了起來,強迫自己和他在同一個水平線上。

“朝這咬,”魏枕序略微偏了偏頭,將脆弱的脖頸露了出來,“在蛇咬你之前,最好先把蛇咬死。”

陸銜野瞬間醒神,怔楞的看著眼前發表了如此驚世駭俗語言的男人。

然而在魏枕序的臉上,陸銜野沒有發現任何關於情緒的表達,只能從語氣上判斷——像是一位循循善誘的老師在教懵懂無知的孩子。

“最好一擊致命,省得他報覆。”

像是被魏枕序這番言論嚇傻了,以至於陸銜野忽略了身體上出現的異常,他想不明白為什麽魏枕序會突然對他說這些,什麽技巧都拋諸腦後,將最直白的擔憂拋了出來。

“魏枕序,你可不能死啊。”

極輕的氣音清晰的傳入耳中,陸銜野這才回神,欲蓋彌彰的補了一句:“你要是死了,我就虧死了。”

人,錢,資源,全搭進去了,留下個屍體有什麽用?

甚至連陣亡撫恤金都沒法給他。

魏枕序捏著他的後頸,又順勢揉了揉他的發尾:“放心,不會給你改弦更張的機會。”

雖說得到了長期“飯票”的肯定,可陸銜野莫名有種上了賊船的錯覺。

第二波結合熱猝不及防降臨,陸銜野幾乎沒什麽反抗能力的,再次被拽入了旋渦。

“……魏枕序,你是不是個男人?”

就像是把審訊地點從刑堂搬到了病房,魏枕序的路數簡單粗暴到令人想哭。

問題是,連刑訊都有一個目的。要麽是問出來點什麽,要麽是作為一個誘餌牽制外面的人。

魏枕序什麽都不問,也不打算拿他要挾陸望岑。

算來算去,就是純折磨人。

“要不你還是審我吧。”陸銜野實在受不了這種折磨,就是軍校的刑訊訓練也沒這麽個玩法的。

魏枕序沈吟片刻,神情染上了只有工作時才會出現的肅然:“除了讓你給我添堵之外,閔流逸還說什麽了?”

縱然腦袋混沌的不行,他也並不認為一項完全針對資源爭奪的行動是添堵,閔流逸是聯盟新起之秀的代表,他們的訴求只有一個——不惜一切代價搶占資源。

從前不是沒有這種論調,只是從沒有像現在這樣,直接擺在了臺面上。

“我們之間只有交換,我的條件是知道你在哪。”沒有人想到千裏送驚喜,能給自己送進審訊室而已。

精神圖景內,天空中卷積著的烏雲漸漸散去,露出些許天光,洶湧的潮汐像是一下子被安撫了,只留下輕輕拍打海岸的聲音。

接連兩撥結合熱全部靠意志硬撐,陸銜野早就堅持不住了,在徹底擺脫精神上的桎梏之後,沈沈睡了過去。

並沒有註意到海洋中央,有一片多出來的島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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