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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枕序的辦事效率很快。

不到半個月,墉都護衛星的開發項目被陸家拿下了。

陸望岑趁機清理掉了族中一半反對勢力,留下的幾個要麽是實在動不了的,要麽就是能掌控的。

畢竟一桿子全打死很容易激起逆反心理,陸望岑深谙此道,一連忙活了一個月,才有空閑來問陸銜野最近在幹什麽。

而此時的陸銜野正跪坐在冰冷刺骨的石板上,雙手被粗麻繩反綁在身後,然而比起這份沈默的暴力更難以忍受的是,手臂和腰際傳來的刺痛。

陸銜野其實很能忍痛,但他更能忍鈍痛,而不是這種尖銳的痛感。軍校的時候他也針對自己這個薄弱項做過訓練,奈何收效甚微。

“又見面了,小陸總。”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陸銜野其實很想罵人的。

他在裝什麽大尾巴狼啊。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他揚起個笑:“又見面了,魏長官。”

魏枕序擡步進門,坐到了陸銜野的正對面,手下人識趣的退了下去,連陣風都沒帶走。

陸銜野看了看周圍的環境,開始沒話找話:“那個……環境還是沒變哈,挺好的。”

“軍艦不允許私自改裝。”魏枕序回他。

陸銜野徹底被噎住了,索性閉嘴不說話了。

任誰間隔半個月再進審訊室都不會開朗起來,尤其面對魏枕序這樣的人,簡直是多說多錯,還不如直接閉嘴,引頸受戮來得痛快。

“小陸總還有什麽想說的嗎?”

不知過了多久,魏枕序放下了手裏的文件,傾身看向地上生無可戀的陸銜野。

“我……”

話音剛落,陸銜野被沒收的光腦響起,被特殊設置過聯系人的鈴聲回蕩在審訊室裏,魏枕序拿起來掃了一眼。

“陸望岑的。”

陸銜野心涼了半截,他望向眼前最後的救命稻草,眼神中帶著祈求:“能接嗎?”

電話貼在陸銜野耳側,哥哥的聲音清晰的傳來,陸銜野一時間都不知道是魏枕序嚇人,還是他哥嚇人了。

他覷著魏枕序面無表情的臉,只能顫巍巍的解釋,氣息不均勻的噴灑在那雙替他舉著光腦的手上:“哥,我在外面忙呢,過兩天就回家。”

陸望岑能在短時間內掌控那麽大的陸家,絕對不是陸銜野一兩句話能糊弄過去的存在,他的語氣冷了下來。

“小野,別逼我親自去,你在哪?”

陸望岑擡腕看了眼自己的手表,默數三秒之後,語氣淡然:“你出聯邦了?”

陸銜野渾身僵住了,他有時候是真的佩服他哥的偵查能力,於是他苦著臉,求陸望岑通融一下:“哥,我談生意呢,我保證,三天,不,兩天之後我就回墉都。”

“行,”陸銜野聽到電話那頭他哥好像翻動了些什麽東西,隨後陳瀾的聲音飄了過來,“……最近只有一個合作商,在三天前合同已經簽完了,由其他人代筆。”

陸銜野頭皮發麻,他當即打斷了對面的話:“哥,我有點私事要處理,明天我就回家……”

“嗤——”

就這一個簡單的音節,同時讓電話這頭和另一頭的人全部僵住了。

陸銜野心瞬間墜入谷底。

腦海裏只有一個想法——

全完了。

陸望岑自然沒錯過這個不屬於他弟弟的聲音:“小野,你跟誰在一起呢?”

陸銜野從小就對他哥言聽計從。

這個七歲就從父母雙亡的災難面前,接管了他所屬權的男人。對於陸銜野來說,就是不可違逆的存在。

縱然知道有時候他哥對於他的控制欲太過,也根本沒有生出任何反抗的心思,不斷讓渡著自己的權利,以滿足哥哥無處確認的安全感。

這其實是一種創傷。

可惜的是,沒有一個人認識到這個問題。

而在那場事故中同樣失去至親的魏枕序,和陸望岑的生長邏輯詭異的趨同了。

魏枕序輕笑一聲,點開了免提:“陸總,好久不見。”

不費什麽功夫,陸望岑很快認出了在陸銜野身邊的人:“魏長官,你找我弟弟有何貴幹啊?”

魏枕序將光腦扔到一旁,摘掉了礙事的黑色手套,修長如玉的手輕輕拍了拍陸銜野的臉頰:“小陸總要不自己跟陸總說說,你都幹了什麽好事?”

左右都是個死。

無非是死法不一樣。

陸銜野怎麽都沒想到,這根他以為的救命稻草,其實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

長久的沈默令陸望岑失去了耐心:“小野,說話。”

陸銜野身子一抖。

他哥說的話越少,就代表越生氣,後果就越嚴重。陸銜野膝行兩步,對著魏枕序擺口型:“幫我解決一下,條件你開。”

魏枕序挑了挑眉,勾起了陸銜野的下巴,欣賞地看著對方躊躇忐忑的模樣,緩緩開口:“陸總,他已經成年了,做什麽不需要你批準吧?”

陸銜野瞪圓了眼睛,這確定是幫忙解釋,而不是火上澆油嗎?

他回去之後還能活著嗎?

要不現在跳出軍艦,當個宇宙垃圾,也比回去等待未知強啊。

“魏枕序,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什麽心思,你……”深空信號時好時壞,聲音有些失真,聽上去陸望岑依舊平靜,陸銜野卻從中聽到了細微的不同。

“任何哨兵和向導都無法違逆本能,”魏枕序打斷了陸望岑的話,他的指腹按上了陸銜野的唇瓣,帶了些力度的描摹著,“陸望岑,你給不了他任何標記。”

還剩下後半句魏枕序沒說。

不過以陸望岑的智商,應當能猜出來他的未盡之意。

說完這句話,魏枕序就直接切斷了通話。

陸銜野總覺得這句話有哪裏不對,可根本容不得他細想,魏枕序就把供他規避審查的通行令拍到了他的面前。

“陸銜野,這次總沒冤枉你吧。”

何止沒冤枉啊,簡直都快把他釘在恥辱柱上了。陸銜野垂下眼睫:“我說這是意外,你信嗎?”

魏枕序從胸腔裏擠出一個意味不明的氣音。

“我平時給你的還不夠嗎?”

光是護衛星那一個項目,就足夠陸望岑毫無爭議的穩坐未來家主之位,更不要說合作帶來的隱形資源了。

陸銜野顯然慌了,他又湊近了些,將臉輕輕搭在魏枕序的膝頭:“序哥,我沒有要背叛的意思,是……”

魏枕序傾身,朝他搖了搖頭:“陸銜野,這不是理由。”

“以你對他的了解,從一開始就知道這是個陷阱。知道還這麽橫沖直撞的闖進來——”魏枕序的視線落在那張通行令上,“知道我是怎麽抓到你的嗎?”

陸銜野瞬間想通了一切,聲音艱澀:“……是他故意透露給你的,他想要我們內鬥。”

“魏枕序,序哥,”陸銜野緊追著魏枕序離開的腳步,他看著魏枕序決絕的腳步,深知如果這個時候無法留住魏枕序的話,那麽這輩子可能都不會有機會了。

“你徹底占有我吧。”

魏枕序放在開門的動作一頓:“你說什麽?”

跪了這麽久,陸銜野的膝蓋明顯吃不消了,他強忍著痛楚,每膝行一步,都像是有無數針尖往他的骨縫裏紮。

“我說……”

陸銜野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一字一頓。

“我們徹底結合吧。”

臉頰貼上微冷的皮質手套,做出一副引頸受戮的姿態,仰望著這個他命中註定的冤孽。

“魏枕序,既然我總會頭昏做出一些無法預料後果的事情,那你就親手為我戴上枷鎖吧。”

“只要能讓你安心,我願意讓渡我的所有權利……”

“滿足你所有的欲念,成為你的所有物。”

陸銜野只覺眼前一花,緊接著,眼前黑色的軍服莊嚴肅穆,胸前那枚代表著‘塔’的金屬徽章靜靜散發著輝光。

“我從不知,你能做到這步。”

魏枕序和他之間的距離不過方寸,陸銜野只需要微微傾身,就能栽倒在這個聯邦最負盛名的哨兵懷裏。

可當陸銜野對上他那雙幽深如寒潭般的眼睛時,他忽然覺得自己內心深處十分不堪。

一股無法言說的、強烈的負罪感席卷全身。

他張了張口,似是在組織語言,但……說什麽呢?

針鋒相對這麽多年,他好像在今天重新認識了魏枕序。

他不知道他在失望什麽,不,這個詞並不準確,更為貼切的應該是悵然。

這個從不應該同位高權重的人掛鉤的詞語,就這麽堂而皇之的出現在了魏枕序的身上。

“序哥,我……”

魏枕序沒有說話,甚至沒有動作,只是漠然矗立著。

空氣一時間安靜的可怕,仿佛呼吸都是一種罪。

陸銜野忽然很想感受他的氣息,感受他那份獨屬於哨兵的獨占欲。

精神圖景悄悄蔓延開來,陸銜野試探般侵入魏枕序的領地,在沒有得到任何反抗的之後,他暗自松了口氣,向導素絲絲縷縷的釋放著,像是小鉤子一樣,一點點的去攀撓人心。

沒有任何回應。

陸銜野頓住了。

不該是這樣的,魏枕序從來沒有將他晾在一旁。

他開始加大劑量,不斷釋放著自己的向導素,仿佛這樣就能讓眼前之人回心轉意。

還是什麽都沒有。

都說失去了哨兵安撫的生病向導會痛不欲生,以往陸銜野從來沒有把這當成一回事。

今天,他卻切身體會了一遍。

像是沒有船帆的小舟漂泊在無垠的大海上,風暴即將來臨,他卻連劃船的漿都沒有。

無助的絕望細細密密的匝住了他的心。

陸銜野眼眶一紅。

“序哥……你別、別走……”

沒有任何安撫,回應他的只有魏枕序如夢似幻的一聲嘆氣。

“我讓人來給你打特效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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