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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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從顧墨進門起就，孫志誠就時不時用關切的眼神朝顧墨工位張望。
發現最初的憤怒過後，顧墨情緒重回穩定，儼然一副回歸正常工作狀態、“閑人勿擾”的模樣，他就沒敢上前打擾。
就這樣過去了兩個小時，不知道是工作告一段落，還是終於想起自己還沒倒水，顧墨總算起身進入了茶水間。
孫志誠等的就是這個時候。
別看孫志誠剛來這家公司實習一個月，專業知識的實踐應用還很生疏，和被他尊稱為“師父”的顧墨相差十萬八千裏了，但有著從“高考集中營”中生存下來的經驗的他早已摸清了部門內監控攝像頭的分布及監控死角的所在地，茶水間的西南角就是整層樓除衛生間隔間之外最完美的監控死角。
環顧四周，大家都在專心做自己的事情，沒有人關註自己。
孫志誠這才悄無聲息地站起來，拿起自己的馬克杯，狗狗祟祟地跟在顧墨身後，也朝茶水間走去。
“師父，到這邊來。”
冷不防被人從背後拍了拍肩，正在倒水的顧墨手一抖，差點沒被熱水燙到。
在所有被顧墨帶過的實習生中，只有孫志誠一個堅持用“師父”這種古老的叫法稱呼他，所以不用回頭也能知道，來人正是今早給自己提過醒的孫志剛。
“什麽事？”
話雖這麽問，但這時候專門到沒人的茶水間來找自己，總不可能是代碼不會寫。
因此顧墨象征性地問了句，沒等孫志誠回答，就擰緊杯蓋，順從地被他拉到茶水間的西南角。
“這裏是監控死角，小聲說話不會被人聽見，我來給師父你講講昨天發生了什麽。”
孫志誠人雖然長得不胖，但個子卻很高，足足比顧墨高出一個頭，再加上肌肉結實，算是個大塊頭，能把顧墨這個一米七六的成年男性襯托成小手辦的那種。
此時躲在監控死角的區域裏、克制住大嗓門和顧墨輕聲說話，看起來還怪委屈的，不過由於這事的性質太惡劣，這個血氣方剛的大小夥也還在氣頭上沒下來，所以註意力全部集中在對事件本身上，完全沒有註意到姿勢的糟糕。
“嗯，你說，我都聽著呢。”
顧墨也沒有這方面的自覺，從善如流地點點頭。就算心裏有一定的猜測，他還是挺好奇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自己的工位是怎麽被糟蹋成早上那個樣子的。
“昨天下午師父你不是突然被叫走了，然後快到五點鐘才回來，收拾了東西就走了嘛。”
“你回去之後，零零散散也有幾個老資歷的同事回家了，但我們部門的大多數同事還是主動留下來加班的，就像往常一樣。”
“然後大概六點左右，那個老是針對你的主管突然喜氣洋洋地走了進來，說要宣布一個好消息——你，為了我們部門這個月的裁員指標，被開除了。”
說到這裏，孫志誠頓了頓，用擔憂的眼神看了看顧墨。
“沒事，你繼續說，不用想象我的感受。”
孫志誠這小學弟別的都好，就是因為出身農村又家境貧寒，從小就被迫學著看人顏色行事，久而久之便成了習慣。
這也不是什麽大毛病，只是在這種需要暢所欲言的場合，孫志誠會顯得過於貼心和謹慎，需要得到他人的允許才把話說完。
“要只是來說說風涼話也就罷了，沒想到他走到你的工位前，擰開手上的礦泉水就往你鍵盤上倒，還說要是不想成為指標，就不要同情像你這樣的廢物……”
“那些平時喜歡溜須拍馬的家夥見風向明顯，紛紛聽他的話，把廢紙雜物什麽的都往你桌上扔……”
“都怪我沒有出息，害怕得罪主管，將來不能轉正，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當時沒敢為師父你出頭，後來下班的時候見邊上還有人，又擔心被人打小報告，沒幫你收拾一下桌子……”
孫志誠看起來又憤怒又委屈，還在為自己的無能感到慚愧。
與他相比，顧墨這個苦主反倒顯得平靜多了，反過來安慰孫志誠道：
“我都要走了，沒必要為了我和他置氣。”
“我們都知道，這兩年就業形勢不好，你從內地考到沿海大城市工作學習，也很不容易。如果跳出來幫了我的話，以王財的小心眼程度，肯定沒有機會轉正了，我都能理解的。”
“你能告訴我事情的來龍去脈，就已經幫了我大忙。”
“王財針對我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估計是之前搶了我的成果，升職之後心虛得很吧。”
“反正我也要走了，沒必要費心力和他糾纏，如此行事又沒有深厚的根基，遲早會踢掉鐵板然後自取滅亡的。”
“我也來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手上的項目大概率會由你接手，等到全部做完的話，你的實習期應該就結束了。有這樣的項目托底，再繼續幫和你同期那位小少爺打打下手，和人家拉近關系，留任的概率就很大了。以你的性格，在這裏應該能混得很開吧。”
“註釋我已經改成你能看懂的版本了，技術上再有什麽難題可以找你蔣哥，他人善，有空肯定會幫你一把。實在解決不了還可以問我，我有空說不定還接著教教你。”
想起孫志誠目前不甚樂觀的技術水平，顧墨最後又加了一句。
“師父……你……沒了你我該怎麽辦才好啊！”
知道自己的師父人很好，但沒想到能為自己做到這個程度，感動的淚水在眼眶裏打轉，眼看著就要來個“猛男落淚”以表達自己的感激之情。
不像很多從小順風順水的人把前輩的用心教導和提攜當做天經地義、理所當然，從小飽嘗人情冷暖的孫志誠明白這純粹是顧墨人好心善。
也許是看在校友情誼，也許是對自己抱有同情，不管怎麽說，顧墨都是他人生路上難得一見的貴人。
“我還沒哭呢，你怎麽先哭了起來？”
看到孫志誠這麽真性情的一面，顧墨頗有些哭笑不得，只得繼續安慰道：
“放心，我不會有事的。悄悄告訴你，我入職的最終目標就是攢夠錢然後早日退休養老，現在目標已經實現了。”
“所以，完全沒必要為我的離開感到難過。”
“師父……”
“哦對了，再告訴你一個喜訊吧。我這次過年回去，在老家全款拿下了一套新房，市中心，湖景房，大平層，預留了專門的游戲室。就在隔壁市，開車到公司大概兩個小時吧，等什麽時候裝修好了，你周末有空的話，可以來找我玩哦。”
其他和Phaeozem相關的事情還不能說，但買房子這種事情，還是可以告訴小徒弟的。
一個月的時間說長不算長，可說短也不算短，足夠讓顧墨對孫志誠有個基本的認識，比如說，知道這個小學弟的人生理想就是在大城市買房——是的，在經濟下行期進入社會的小學弟甚至不敢夢想擁有一個家，而只是希望能在大城市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落腳之處。
自己的老家雖然比不上H市這種世界大都市吧，但靠著承接H市的轉移出來的產業和溢出的人才，發展成了省內GDP第一、全國GDP排名前十的大城市，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會在孫志誠的理想城市名單中了。
“真的？！”想了想隔壁市市中心那即使疊了不少還是非常嚇人的房價，孫志誠有些不敢相信。
“騙你對我有什麽好處嗎？我這麽告訴你，當然是真的啊。”
孫志誠瞪大了眼睛，充滿希望地問：“轉正之後工資這麽高的嗎？師父你工作六年就賺了上千萬啊！”
“那當然是……賺不了那麽多嘍，想什麽呢你。”
說著譴責孫志誠的話，嘴角卻揚起壓不住的笑意，
“說來慚愧，我畢業這麽多年了還在靠家裏托舉，買房的錢大頭還是家裏出的，這麽多年的工資加起來也就夠交個首付和裝修錢。”
“啊，話也不能這麽說，這幾年錢越來越不好賺，比不過上一輩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孫志誠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幹巴巴憋出兩句話——他倒是想有這個啃老的機會，奈何回家只能在山溝溝裏照顧雞鴨牛羊、種點五谷雜糧，什麽父母幫忙置辦上千萬的房產，完全是不敢想象的事情。
“總之呢，我和這些莫名其妙的人和事算是徹底說拜拜了。”
“下周還會來交接一下工作，你有什麽問題可要趁我還在的時候趕緊問哦，。”
“你還年輕，好好努力，肯定能在35歲失業之前實現理想的。”
“中午我請你吃頓便飯，不要推辭，我們既是校友又算師徒，也算緣分不淺，說不定將來還能有什麽交集呢。”
顧墨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孫志誠自然拒絕不了，大大方方地點頭答應下來。
回到工位，沒什麽事情做的顧墨光明正大地幹起了私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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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顧墨進門起就，孫志誠就時不時用關切的眼神朝顧墨工位張望。
發現最初的憤怒過後，顧墨情緒重回穩定，儼然一副回歸正常工作狀態、“閑人勿擾”的模樣，他就沒敢上前打擾。
就這樣過去了兩個小時，不知道是工作告一段落，還是終於想起自己還沒倒水，顧墨總算起身進入了茶水間。
孫志誠等的就是這個時候。
別看孫志誠剛來這家公司實習一個月，專業知識的實踐應用還很生疏，和被他尊稱為“師父”的顧墨相差十萬八千裏了，但有著從“高考集中營”中生存下來的經驗的他早已摸清了部門內監控攝像頭的分布及監控死角的所在地，茶水間的西南角就是整層樓除衛生間隔間之外最完美的監控死角。
環顧四周，大家都在專心做自己的事情，沒有人關註自己。
孫志誠這才悄無聲息地站起來，拿起自己的馬克杯，狗狗祟祟地跟在顧墨身後，也朝茶水間走去。
“師父，到這邊來。”
冷不防被人從背後拍了拍肩，正在倒水的顧墨手一抖，差點沒被熱水燙到。
在所有被顧墨帶過的實習生中，只有孫志誠一個堅持用“師父”這種古老的叫法稱呼他，所以不用回頭也能知道，來人正是今早給自己提過醒的孫志剛。
“什麽事？”
話雖這麽問，但這時候專門到沒人的茶水間來找自己，總不可能是代碼不會寫。
因此顧墨象征性地問了句，沒等孫志誠回答，就擰緊杯蓋，順從地被他拉到茶水間的西南角。
“這裏是監控死角，小聲說話不會被人聽見，我來給師父你講講昨天發生了什麽。”
孫志誠人雖然長得不胖，但個子卻很高，足足比顧墨高出一個頭，再加上肌肉結實，算是個大塊頭，能把顧墨這個一米七六的成年男性襯托成小手辦的那種。
此時躲在監控死角的區域裏、克制住大嗓門和顧墨輕聲說話，看起來還怪委屈的，不過由於這事的性質太惡劣，這個血氣方剛的大小夥也還在氣頭上沒下來，所以註意力全部集中在對事件本身上，完全沒有註意到姿勢的糟糕。
“嗯，你說，我都聽著呢。”
顧墨也沒有這方面的自覺，從善如流地點點頭。就算心裏有一定的猜測，他還是挺好奇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自己的工位是怎麽被糟蹋成早上那個樣子的。
“昨天下午師父你不是突然被叫走了，然後快到五點鐘才回來，收拾了東西就走了嘛。”
“你回去之後，零零散散也有幾個老資歷的同事回家了，但我們部門的大多數同事還是主動留下來加班的，就像往常一樣。”
“然後大概六點左右，那個老是針對你的主管突然喜氣洋洋地走了進來，說要宣布一個好消息——你，為了我們部門這個月的裁員指標，被開除了。”
說到這裏，孫志誠頓了頓，用擔憂的眼神看了看顧墨。
“沒事，你繼續說，不用想象我的感受。”
孫志誠這小學弟別的都好，就是因為出身農村又家境貧寒，從小就被迫學著看人顏色行事，久而久之便成了習慣。
這也不是什麽大毛病，只是在這種需要暢所欲言的場合，孫志誠會顯得過於貼心和謹慎，需要得到他人的允許才把話說完。
“要只是來說說風涼話也就罷了，沒想到他走到你的工位前，擰開手上的礦泉水就往你鍵盤上倒，還說要是不想成為指標，就不要同情像你這樣的廢物……”
“那些平時喜歡溜須拍馬的家夥見風向明顯，紛紛聽他的話，把廢紙雜物什麽的都往你桌上扔……”
“都怪我沒有出息，害怕得罪主管，將來不能轉正，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當時沒敢為師父你出頭，後來下班的時候見邊上還有人，又擔心被人打小報告，沒幫你收拾一下桌子……”
孫志誠看起來又憤怒又委屈，還在為自己的無能感到慚愧。
與他相比，顧墨這個苦主反倒顯得平靜多了，反過來安慰孫志誠道：
“我都要走了，沒必要為了我和他置氣。”
“我們都知道，這兩年就業形勢不好，你從內地考到沿海大城市工作學習，也很不容易。如果跳出來幫了我的話，以王財的小心眼程度，肯定沒有機會轉正了，我都能理解的。”
“你能告訴我事情的來龍去脈，就已經幫了我大忙。”
“王財針對我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估計是之前搶了我的成果，升職之後心虛得很吧。”
“反正我也要走了，沒必要費心力和他糾纏，如此行事又沒有深厚的根基，遲早會踢掉鐵板然後自取滅亡的。”
“我也來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手上的項目大概率會由你接手，等到全部做完的話，你的實習期應該就結束了。有這樣的項目托底，再繼續幫和你同期那位小少爺打打下手，和人家拉近關系，留任的概率就很大了。以你的性格，在這裏應該能混得很開吧。”
“註釋我已經改成你能看懂的版本了，技術上再有什麽難題可以找你蔣哥，他人善，有空肯定會幫你一把。實在解決不了還可以問我，我有空說不定還接著教教你。”
想起孫志誠目前不甚樂觀的技術水平，顧墨最後又加了一句。
“師父……你……沒了你我該怎麽辦才好啊！”
知道自己的師父人很好，但沒想到能為自己做到這個程度，感動的淚水在眼眶裏打轉，眼看著就要來個“猛男落淚”以表達自己的感激之情。
不像很多從小順風順水的人把前輩的用心教導和提攜當做天經地義、理所當然，從小飽嘗人情冷暖的孫志誠明白這純粹是顧墨人好心善。
也許是看在校友情誼，也許是對自己抱有同情，不管怎麽說，顧墨都是他人生路上難得一見的貴人。
“我還沒哭呢，你怎麽先哭了起來？”
看到孫志誠這麽真性情的一面，顧墨頗有些哭笑不得，只得繼續安慰道：
“放心，我不會有事的。悄悄告訴你，我入職的最終目標就是攢夠錢然後早日退休養老，現在目標已經實現了。”
“所以，完全沒必要為我的離開感到難過。”
“師父……”
“哦對了，再告訴你一個喜訊吧。我這次過年回去，在老家全款拿下了一套新房，市中心，湖景房，大平層，預留了專門的游戲室。就在隔壁市，開車到公司大概兩個小時吧，等什麽時候裝修好了，你周末有空的話，可以來找我玩哦。”
其他和Phaeozem相關的事情還不能說，但買房子這種事情，還是可以告訴小徒弟的。
一個月的時間說長不算長，可說短也不算短，足夠讓顧墨對孫志誠有個基本的認識，比如說，知道這個小學弟的人生理想就是在大城市買房——是的，在經濟下行期進入社會的小學弟甚至不敢夢想擁有一個家，而只是希望能在大城市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落腳之處。
自己的老家雖然比不上H市這種世界大都市吧，但靠著承接H市的轉移出來的產業和溢出的人才，發展成了省內GDP第一、全國GDP排名前十的大城市，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會在孫志誠的理想城市名單中了。
“真的？！”想了想隔壁市市中心那即使疊了不少還是非常嚇人的房價，孫志誠有些不敢相信。
“騙你對我有什麽好處嗎？我這麽告訴你，當然是真的啊。”
孫志誠瞪大了眼睛，充滿希望地問：“轉正之後工資這麽高的嗎？師父你工作六年就賺了上千萬啊！”
“那當然是……賺不了那麽多嘍，想什麽呢你。”
說著譴責孫志誠的話，嘴角卻揚起壓不住的笑意，
“說來慚愧，我畢業這麽多年了還在靠家裏托舉，買房的錢大頭還是家裏出的，這麽多年的工資加起來也就夠交個首付和裝修錢。”
“啊，話也不能這麽說，這幾年錢越來越不好賺，比不過上一輩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孫志誠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幹巴巴憋出兩句話——他倒是想有這個啃老的機會，奈何回家只能在山溝溝裏照顧雞鴨牛羊、種點五谷雜糧，什麽父母幫忙置辦上千萬的房產，完全是不敢想象的事情。
“總之呢，我和這些莫名其妙的人和事算是徹底說拜拜了。”
“下周還會來交接一下工作，你有什麽問題可要趁我還在的時候趕緊問哦，。”
“你還年輕，好好努力，肯定能在35歲失業之前實現理想的。”
“中午我請你吃頓便飯，不要推辭，我們既是校友又算師徒，也算緣分不淺，說不定將來還能有什麽交集呢。”
顧墨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孫志誠自然拒絕不了，大大方方地點頭答應下來。
回到工位，沒什麽事情做的顧墨光明正大地幹起了私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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