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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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8
婚禮按照彩排進行，紀蘇木作為伴郎守著門，防止有人來搶喜。
這件事，陳澤至少安排了三個伴郎，三個伴娘。
紀蘇木沒覺得會發生什麽意外，低頭拿手機給周丹臣發消息。
在嘈雜的大廳裏，人聲雜亂，有小孩尖利的童聲，還有大人們嗡嗡的聊天聲。
按理說這種情況下，一個並不算匆匆的腳步聲並不會引起紀蘇木的註意，但是紀蘇木在捕捉到那熟悉的腳步聲的一剎那，後脖頸的汗毛炸起。
一個巴掌拍在紀蘇木後背，看似不重，力道卻讓紀蘇木往前跌了三步。
紀蘇木低下頭，退回來，不知道自己哪裏又招惹到他，只能站在原地等候發落：“爸。”
紀父的聲音壓得極低，開口就是指責：“你站這幹什麽，還不跟我去問候長輩去。”
“陳師兄讓我在門口防著有人搶喜，一會兒新娘進來我就過去。”
恰巧有人起身路過，紀父停下要說的話，迅速換上溫和的笑容，沖人家點頭：“來啦，嗯，挺好的。”
那人走之後，紀父才轉過頭：“你爺爺的幾個朋友來了，都是中醫大家，其中還有一位是給領導人調理身體的名醫，平時想見都見不到，我不管你手裏有什麽活，現在就跟我走。”
紀蘇木早在爺爺那見過那幾位，其中一套金針還是那位名醫喬爺爺送的，京市的醫院工作也是喬爺爺給搭的線。
紀父向來愛鉆營，爺爺不喜歡。
所以爺爺和朋友聚會從不讓紀父知道，也不叫紀蘇木告訴他。
紀蘇木一過去拜見，肯定露餡。
要是紀父丟了臉，人前笑呵呵不說，今晚上不定怎麽折騰他，還不如不去。
紀蘇木料準紀父好面子，不會當眾鬧起來：“爸，現在人手本來就不夠，我去哪找人替我，您先過去聊天，我嘴笨過去了也說不出什麽。”
紀父恨鐵不成鋼，眼裏全是你這孩子一點不隨我：“哎呀，我先去，你抓緊過來。”
紀蘇木看著紀父迫不及待離開的腳步，心想：他才不去。
十一點鐘聲敲響，隨著司儀一句：“有請新娘入場。”
大門緩緩打開。
紀蘇木的目光環視周邊，防止有人沖過圍擋。
新娘穿著長長的白色婚紗，挎著新娘的爸爸的胳膊，一步步走在紅毯上。
紀蘇木看向舞臺，陳澤的臉上難掩激動，舞臺大屏上放著兩個人從相遇到結婚的一幕幕。
兩個人一起去各地游玩的打卡拍照。
一起看煙花許願，那煙花可真漂亮。
女生抱著鮮花，男生單膝下跪求婚。
兩個人頭靠著頭舉著結婚證，笑得燦爛。
視頻的最後是女生坐在秋千上，男生從背後抱住她，一起擡頭看鏡頭說：“我們結婚啦！”
紀蘇木看著看著就出神了，腦海裏不由就出現了周丹臣的臉。
周丹臣這個人好神奇，不知不覺就能深入到生活的方方面面。
周丹臣喜歡插花，上次在他家插花拿到32樓花瓶還沒還回去。
還有之前下雨天他給的那身衣服，穿著挺合身，後來還穿了幾次。
他會開八小時的車，就為了帶自己吃一頓好吃的酸菜魚。
他會在自己難過的時候出現，帶著自己去喝酒。
他雖然喜歡自己，但自己喝多了，他還是會好好的把自己送回去。
他會因為一只小貓的生死，急得手冰涼。
他會接住自己每一次沒有說出口的難過。
紀蘇木眨著眼睛，淚水掛在睫毛上。
“誒，澤哥的婚禮，你感動哭了？”，許樂的話讓紀蘇木回過神來。
他吸了下鼻子：“怎麽了？”
許樂像是看什麽稀罕物一樣：“哎呦這幾年不見，多愁善感了啊，人家新郎官都沒哭，你哭個什麽勁兒啊。”
見紀蘇木不說話，許樂才開口：“師父叫你過去呢。”
紀蘇木心裏是萬般不想去的，但是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酒店陸續上菜，人們都坐下來準備開飯了，紀蘇木一擡頭就能看見紀父正看向自己。
紀蘇木收起情緒，聲音低了八度：“知道了，我過去。”
紀父看他過來，先是隱晦地橫他一眼，接著介紹道：“這是我那不成器的小兒子，在京市三甲醫院當主治。”
看得出來，在京市三甲醫院當主治這事讓他很有面子，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雖然盡力表現出謙虛，但嘴還是笑的。
紀蘇木和喬豐田對視一眼，紀蘇木雙手舉著酒杯站起來：“敬各位長輩，祝各位健康長壽，心想事成。”
紀父還在那跟人攀談，言語間講自己開的中醫館忙，暗示自己生意紅火，又說還好自己徒弟多能幫忙分擔……
紀蘇木耳朵都聽得起繭子了，一桌子人，只有紀父旁邊那人為了不下他面子勉強附和，其他人早就吃吃喝喝，隨意聊天了。
紀蘇木跟他們聊不上，悶頭幹飯。
紀爺爺看他那樣子，就知道自己那兒子又給孫子氣受了，嘆了口氣，“蘇木也好久沒回來了，今晚上上我那吧。”
紀蘇木心裏一喜，“好啊。”
紀父雖然面對兒子蠻橫霸道，但面對老子還是溫順的，紀爺爺發話不怕紀父不答應。
紀父之前叫紀蘇木，紀蘇木仗著人多不過來，他心裏是有氣的，本來想著回去了教訓一番。
紀爺爺一發話，紀父又想到紀爺爺沒準兒一會還會和朋友私下聚聚，那帶著蘇木他家是占便宜的，便沖紀蘇木點了頭。
紀父心裏一高興再加上喝了點酒，就有點上頭，沖紀興國說：“弟啊，聽說你姑娘現在在學什麽計算機，這以後畢業是去當程序員嗎？我跟你說，這工作可累人，來我們中醫館好多人都是程序員，頸椎病啊，腰肌勞損啊，脫發啊……”
紀興國是紀蘇木叔叔，現在是武市中醫協會會長，年輕時候在市中藥廠上班，後來改制後盤了兩條生產線，現在是一家制藥公司的老板。
紀父天分比不上紀興國，自小就和他不對付，這輩子自覺唯一高過他的就是自己生了個兒子，而紀興國生了個女兒。
當然，紀興國和紀蘇木都不覺得，生兒子有什麽值得驕傲的。
紀興國今天是紀爺爺特意叫來的，為的是紀爺爺朋友的藥方，藥方到手制成中成藥後，他的盈利以千萬計，便沒想著在口舌上和紀愛國爭什麽：“哥，你徒弟大喜的日子，我敬你一杯。”
紀興國喝完一杯酒，把紀愛國哄高興了，看向紀蘇木，眼裏流出幾分覆雜：“蘇木是咱們下一輩裏唯一還學中醫的了，你以後什麽打算啊？”
紀蘇木想學制藥，制藥是紀興國的領域，紀父嚴防死守恨不得把紀蘇木鎖在身邊，就連考博都暗中做手腳。
因此當著紀父的面，紀蘇木只是笑：“在醫院上班唄。”
兩人對視一眼。
紀興國是知道紀蘇木想法的，但看了一眼紀愛國，嘆了口氣。
算了，遇見這麽個爹，算他侄子倒黴。
本來這飯吃的也算和氣，但紀蘇木和紀興國對視這一眼，一下子就讓紀父想起來兒子的志願了。
在他看來，兒子跟他經營中醫館，這才能證明自己比弟弟強。
結果他養的兒子卻要和弟弟學制藥，那簡直就是背叛。
他受不了。
紀父擱下筷子，還記得不能當著這麽多人的面發火：“蘇木，你跟我來，我有點事要和你說。”
紀蘇木了解他爸，肯定又是哪裏讓他不舒服了，這時候要是不順著他，一會兒情緒上頭，大家都不好看，陳澤結個婚不容易，紀蘇木嘆了口氣，就要站起來。
紀爺爺卻皺著眉看向紀父：“愛國，你要叫蘇木去哪，一會兒我還要讓他去我那兒呢。”
紀父壓下心裏的火，面上還帶著笑：“好久不見他，明兒他就走了，今晚上又去您那，我正好有幾句話和他說。”
話說到這份上，紀爺爺也攔不住，只能用視線安慰紀蘇木。
酒店廁所。
紀父一進來就把門鎖了。
紀蘇木嘆了口氣，垂著頭等他發火。
紀父看著眼前的兒子，比自己都高了一頭，要看他還得仰頭，“跪下。”
紀蘇木幹脆利落地下跪。
紀父手邊沒東西，抄起保潔留在工具間的拖布，用拖布棍打在他肩膀上。
“嘭”一聲悶響。
紀蘇木還有心思想：木棍就是沒有竹片打人疼。
紀父喘著粗氣：“你又和紀興國眉來眼去什麽？你喜歡他，你喜歡他他也不是你親爹，我才是你親爹知道嘛？！”
“誰叫你命不好投到我家來了，你就是再眼饞人家，你也給我憋著，我告訴你：這輩子你就休想去他公司！”
紀父伸手，“手機給我。”
紀蘇木心裏一顫，手心冒汗。
他怕紀父看到自己和周丹臣的聊天，要是紀父看到那些話，他都不敢想自己死得能有多慘。
紀蘇木死死攥著手機：“你要手機幹什麽？”
紀父：“現在你就把紀興國的微信刪了，電話號也刪了。”
好幼稚。
紀蘇木提著的心放下來，在輸入框搜索紀興國的名字，在紀父的目光下刪掉。
又在通訊錄裏輸名字，刪掉。
看紀蘇木聽話刪了，紀父才放下拖布，留下一句：“這還差不多，把自己收拾好了，別叫你爺爺發現。”
紀蘇木看紀父關上門，拍打了一下膝蓋的褲子，膝蓋臟不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發現他比紀愛國高了。
那一刻像是打破了某種屏障，世界一瞬間慢了下來，他能清楚地看到紀父拿著棍子的手青筋暴起，可那一棍並沒有想象中疼。
紀蘇木凝視著鏡子裏的自己，慢慢挺直了脊背。
與此同時，一個念頭迅速占領了他的意識：他長大了。
以及紀父開始變老了。
就像很多歷史小說上寫的，年輕人會一天比一天強壯，年長者會一天比一天衰老。
總有一天，哪怕紀父拼盡全力，也不能他把打疼。
紀蘇木很興奮，很迫切地想要找人分享這種發現和興奮。
他掏出手機幾乎是下意識地點開了周丹臣的聊天框，手指停在鍵盤上好幾秒，他才意識到自己第一個想要分享的人竟然不是認識很久的同學朋友，而是周丹臣。
他隔了一分鐘才慢慢敲下一句：[煙花好漂亮，回頭我們去看煙花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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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巴掌拍在紀蘇木後背，看似不重，力道卻讓紀蘇木往前跌了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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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父向來愛鉆營，爺爺不喜歡。
所以爺爺和朋友聚會從不讓紀父知道，也不叫紀蘇木告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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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在自己難過的時候出現，帶著自己去喝酒。
他雖然喜歡自己，但自己喝多了，他還是會好好的把自己送回去。
他會因為一只小貓的生死，急得手冰涼。
他會接住自己每一次沒有說出口的難過。
紀蘇木眨著眼睛，淚水掛在睫毛上。
“誒，澤哥的婚禮，你感動哭了？”，許樂的話讓紀蘇木回過神來。
他吸了下鼻子：“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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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爺爺一發話，紀父又想到紀爺爺沒準兒一會還會和朋友私下聚聚，那帶著蘇木他家是占便宜的，便沖紀蘇木點了頭。
紀父心裏一高興再加上喝了點酒，就有點上頭，沖紀興國說：“弟啊，聽說你姑娘現在在學什麽計算機，這以後畢業是去當程序員嗎？我跟你說，這工作可累人，來我們中醫館好多人都是程序員，頸椎病啊，腰肌勞損啊，脫發啊……”
紀興國是紀蘇木叔叔，現在是武市中醫協會會長，年輕時候在市中藥廠上班，後來改制後盤了兩條生產線，現在是一家制藥公司的老板。
紀父天分比不上紀興國，自小就和他不對付，這輩子自覺唯一高過他的就是自己生了個兒子，而紀興國生了個女兒。
當然，紀興國和紀蘇木都不覺得，生兒子有什麽值得驕傲的。
紀興國今天是紀爺爺特意叫來的，為的是紀爺爺朋友的藥方，藥方到手制成中成藥後，他的盈利以千萬計，便沒想著在口舌上和紀愛國爭什麽：“哥，你徒弟大喜的日子，我敬你一杯。”
紀興國喝完一杯酒，把紀愛國哄高興了，看向紀蘇木，眼裏流出幾分覆雜：“蘇木是咱們下一輩裏唯一還學中醫的了，你以後什麽打算啊？”
紀蘇木想學制藥，制藥是紀興國的領域，紀父嚴防死守恨不得把紀蘇木鎖在身邊，就連考博都暗中做手腳。
因此當著紀父的面，紀蘇木只是笑：“在醫院上班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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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興國是知道紀蘇木想法的，但看了一眼紀愛國，嘆了口氣。
算了，遇見這麽個爹，算他侄子倒黴。
本來這飯吃的也算和氣，但紀蘇木和紀興國對視這一眼，一下子就讓紀父想起來兒子的志願了。
在他看來，兒子跟他經營中醫館，這才能證明自己比弟弟強。
結果他養的兒子卻要和弟弟學制藥，那簡直就是背叛。
他受不了。
紀父擱下筷子，還記得不能當著這麽多人的面發火：“蘇木，你跟我來，我有點事要和你說。”
紀蘇木了解他爸，肯定又是哪裏讓他不舒服了，這時候要是不順著他，一會兒情緒上頭，大家都不好看，陳澤結個婚不容易，紀蘇木嘆了口氣，就要站起來。
紀爺爺卻皺著眉看向紀父：“愛國，你要叫蘇木去哪，一會兒我還要讓他去我那兒呢。”
紀父壓下心裏的火，面上還帶著笑：“好久不見他，明兒他就走了，今晚上又去您那，我正好有幾句話和他說。”
話說到這份上，紀爺爺也攔不住，只能用視線安慰紀蘇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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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蘇木嘆了口氣，垂著頭等他發火。
紀父看著眼前的兒子，比自己都高了一頭，要看他還得仰頭，“跪下。”
紀蘇木幹脆利落地下跪。
紀父手邊沒東西，抄起保潔留在工具間的拖布，用拖布棍打在他肩膀上。
“嘭”一聲悶響。
紀蘇木還有心思想：木棍就是沒有竹片打人疼。
紀父喘著粗氣：“你又和紀興國眉來眼去什麽？你喜歡他，你喜歡他他也不是你親爹，我才是你親爹知道嘛？！”
“誰叫你命不好投到我家來了，你就是再眼饞人家，你也給我憋著，我告訴你：這輩子你就休想去他公司！”
紀父伸手，“手機給我。”
紀蘇木心裏一顫，手心冒汗。
他怕紀父看到自己和周丹臣的聊天，要是紀父看到那些話，他都不敢想自己死得能有多慘。
紀蘇木死死攥著手機：“你要手機幹什麽？”
紀父：“現在你就把紀興國的微信刪了，電話號也刪了。”
好幼稚。
紀蘇木提著的心放下來，在輸入框搜索紀興國的名字，在紀父的目光下刪掉。
又在通訊錄裏輸名字，刪掉。
看紀蘇木聽話刪了，紀父才放下拖布，留下一句：“這還差不多，把自己收拾好了，別叫你爺爺發現。”
紀蘇木看紀父關上門，拍打了一下膝蓋的褲子，膝蓋臟不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發現他比紀愛國高了。
那一刻像是打破了某種屏障，世界一瞬間慢了下來，他能清楚地看到紀父拿著棍子的手青筋暴起，可那一棍並沒有想象中疼。
紀蘇木凝視著鏡子裏的自己，慢慢挺直了脊背。
與此同時，一個念頭迅速占領了他的意識：他長大了。
以及紀父開始變老了。
就像很多歷史小說上寫的，年輕人會一天比一天強壯，年長者會一天比一天衰老。
總有一天，哪怕紀父拼盡全力，也不能他把打疼。
紀蘇木很興奮，很迫切地想要找人分享這種發現和興奮。
他掏出手機幾乎是下意識地點開了周丹臣的聊天框，手指停在鍵盤上好幾秒，他才意識到自己第一個想要分享的人竟然不是認識很久的同學朋友，而是周丹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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