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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跟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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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跟你回家

顧時寒垂眸看她,很吃驚,不知她為何笑得這樣開心,卻還是配合著問了一句:“為什麽?”

“你看你,像是能未蔔先知——哪家餐館上了新菜品、哪部新電影好看,連今天會下雨都知道,就像在溫泉山莊那次一樣。”俞夏的眼睛亮晶晶的,盛滿了驚奇,再沒有之前誤會他利用她時那些失望與悲傷。

兩個人不約而同地想起溫泉山莊那個縮在地上淋雨、像只可憐小貓的俞夏,不由相視一笑。那時候她還躲在他傘下,渾身濕透,凍得直哆嗦。現在她挽著他的胳膊,傘傾向她那邊,她的肩膀是幹的,頭發是幹的,只有笑起來的時候,睫毛上沾著一片細小的水霧,亮晶晶的。

春雨細得像篩過的面粉,落在傘面上沒有聲音,只積成一層薄薄的水珠,風一吹,簌簌地往下落。街邊的玉蘭花開了大半,白的粉的,在路燈下暈成一團一團模糊的光。她走得很慢,靴子踩在水窪裏,濺起小小的水花,他也不催,就著她慢悠悠的步子,把傘又往她那邊傾了傾。

顧時寒忽然覺得,如果百次輪回只是為了在時間的盡頭遇見她,那麽旅途上所有的疲憊與坎坷,都是他來時的路,再怎麽崎嶇,他都會走完。此刻他站在最後一世,和她一起走在鋪滿春雨的路上,兩旁的花瓣飄落在她身邊,夢幻得像一場不忍醒來的夢。

那些積攢了百次的怨念,都被這場雨輕輕地洗幹凈了。

俞夏沒註意到他那些翻湧的思緒。今天是情人節,街上太熱鬧了,她的眼睛完全被兩邊的小攤販勾了去。

賣氣球的老人手裏攥著一大把心形氣球,紅的粉的紫的,在風裏搖搖晃晃;賣花的小姑娘站在商場門口,懷裏抱著滿天星和紅玫瑰,踮著腳往情侶跟前湊;糖葫蘆的攤子前排著長隊,糖漿在鍋裏咕嘟咕嘟地冒泡,甜絲絲的焦糖味飄了半條街。

逛到一條擺滿小攤的街道時,她忽然被一家賣掛件的攤子吸引了。那些小掛件整整齊齊地掛在架子上,有兔子、小熊、小貓,還有一只圓滾滾的……

她眼睛一亮,丟下一句“你在這兒等我,不要動”,人已經跑遠了。顧時寒連忙跟上,想把傘給她撐上,可街道中間尚且能走,兩邊被商販擠得滿滿當當,打著傘根本進不去。

他幾番嘗試,傘骨卡在一個賣烤串的攤子上,差點把人家孜然粉撞翻了,只好退出來,無奈地撐著傘站在原地,看著她在人群裏鉆來鉆去。她個子小,靈活得像條魚,側著身子從兩個人之間擠過去,頭發上沾了一片玉蘭花瓣也沒發現,蹲在攤子前面,認真地在挑什麽。

“帥哥,能加個微信嗎?”旁邊推推搡搡過來兩個女生,其中一個猶豫了半天終於開口,聲音不大,被周圍的嘈雜聲蓋了一半,“我看你這個風衣很漂亮,能推個鏈接嗎?我想買給我哥哥。”她的朋友在旁邊捂著嘴笑,推了她一把。

顧時寒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大衣,深灰色的,很普通,醫院對面商場打折的時候買的,他有兩件一模一樣的。

他禮貌地回絕:“不好意思,手機沒電了。”那女生還想說什麽,他緊接著補了一句,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我在等我女朋友,不想讓她誤會。”女生頓時羞紅了臉,連聲說著不好意思,拉著朋友的手,兩個人拉拉扯扯地跑遠了,馬尾辮在人群裏甩來甩去。

顧時寒再往人群裏看時,俞夏已經擠了出來,雙手背在身後,瞇著眼睛笑盈盈地望著他。

她的頭發被擠得有點亂,那瓣玉蘭花不知道什麽時候掉了,圍巾歪到一邊,鼻尖上有一道淺淺的紅印,大概是剛才蹲著的時候被什麽東西蹭的。

見他看過來,她便邁著輕快的步子走近了,靴子踩得噠噠響。一過來就歪著頭看他,眼裏帶著促狹的笑意,不得不說,她現在可太了解他了,他那點委屈巴巴的小心思,她一眼就能看穿。

“我不過來,是想跟顧醫生學習怎麽正確拒絕別人呀——誰叫我剛才表現不好呢。”她歪著頭,語氣裏全是調侃。

心裏卻吐槽,真敏感。

顧時寒無語,這回旋鏢轉了一圈,到底紮回了自己臉上,無話可說。她笑得更開心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鼻尖那道紅印也跟著皺起來。

俞夏也不理他郁悶的樣子,從身後變戲法似的拿出兩個小東西,嘴裏還配著音:“噔噔噔——看,這是什麽?”

是兩只烏龜掛件,巴掌大,殼是墨綠色的,上面繡著一圈一圈的紋路,肚皮是淺黃色的,鼓鼓的塞滿了棉花,四只小短腿縮在殼邊上,像是不太敢往外伸,又像是剛睡醒還沒想好要不要爬起來。眼睛是兩顆小黑豆,亮亮的,歪著頭看人的樣子,又笨又乖。顧時寒第一眼覺得——說實話,有點醜。那烏龜的嘴巴繡歪了一點,往左邊斜著,看起來像是在撇嘴,又像是在偷笑。

“喜歡嗎?”俞夏問,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

“……喜歡。”他乖乖回答,接過來捏了一下,肚子軟乎乎的,手指陷進去,松開,慢慢彈回來。

“那我們一人一個!我跟你說,你可別瞧不上烏龜——我可是希望自己能像烏龜一樣活得久久的,每天往殼裏一縮就是睡覺,想睡到幾點就睡到幾點,簡直美滋滋。”她戳了戳烏龜的殼,把一只塞進他手裏,另一只掛在自己的包上。

她的包是米白色的帆布包,上面已經掛了好幾個小玩意兒,這只烏龜擠在一堆鑰匙扣和徽章中間,看起來有些可憐。

時寒拿著那只小烏龜看了看,別的不說,長壽這個寓意還是不錯的。他翻來覆去地看了一遍,想把那只嘴巴繡歪了的烏龜也掛在什麽地方,翻了翻口袋,沒有鑰匙扣,又摸了摸包——他沒有背包的習慣,大衣口袋空空蕩蕩,只有一把鑰匙和一包紙巾。最後,他小心翼翼地把烏龜收進了大衣內側的口袋裏,貼近胸口的位置。俞夏看見了,嘴角翹了翹,沒有說破。

之後兩人找了家網紅餐廳,門口排著長隊,等了快半個小時才有位子。餐廳裏燈光昏黃,每張桌子上都點著一支小蠟燭,火苗在玻璃罩裏搖搖晃晃的。她點了牛排、意面、沙拉和一份提拉米蘇,他坐在對面,看著她用叉子卷意面,卷成一個整齊的卷,塞進嘴裏,腮幫子鼓起來,嚼了幾下,眼睛瞇起來,說“好吃”。他就看著她吃,偶爾把自己盤子裏的牛排切一塊,放到她盤子裏。兩人之間雖沒有什麽親密的動作,但氣氛卻很是旖旎。

出來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街上的人少了一些。顧時寒準備送她回家,俞夏看著他這副克己覆禮的君子模樣,心想自從過年回來他每次見面都這副樣子——溫柔、克制、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處,像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玻璃。她忍不住就想逗逗他。

“今天姐姐和姐夫也去約會啦。”她看了他一眼。顧時寒點點頭,表示知道。

“姐姐今晚不回家。”她又說,語氣輕描淡寫得像在說明天的天氣。顧時寒微微一頓,側目看了她一眼,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她慢悠悠地,若有所指,“如果我今晚不回家,姐姐也不知道。”

顧時寒手下一個不穩,差點把車開偏了,趕緊把車停在路邊,雙閃燈在夜色裏一明一滅。“夏夏什麽意思?”他盯著她,眼神裏這才流露出她熟悉的、被壓了很久的某種東西。

“我的意思是——我今晚不想回家。”她悠悠哉哉地笑著,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

“你確定?”他看著她,聲音低了幾分,想確認這不是玩笑。

“哎呀,突然後悔了。”她故意把臉轉向車窗,玻璃上映著她翹起的嘴角。

顧時寒二話不說,車頭一掉,頭也不回地往自己家開去。他用實際行動告訴她——後悔是沒用的。

他家離醫院就半小時車程。推開門,整個屋子是灰色的,墻壁是灰白的,地板是水泥灰的,窗簾是洗到發灰的深藍,沙發是硬邦邦的灰布藝,上面沒有一個抱枕,沒有一條毯子。

整個房間的氣質和他平日的溫文爾雅很不搭,沒有一點主人的氣息,仿佛隨時都可以搬走,隨時都可以消失。

俞夏踏進這間屋子,心想顧時寒真是個沒有生活情調的人。

她站在玄關,他從鞋櫃裏拿出那雙拖鞋放在她腳邊,自己則穿著襪子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你先坐,我去給你倒杯水。”

他憑著一腔沖動把人拐回了家,真到了眼前,反而拘謹起來,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聲音也低了幾分。

俞夏倒是大大方方地往沙發上一坐,從包裏掏出iPad。她坐下去的時候,沙發墊沒有陷,硬邦邦的,硌得她不舒服。

顧時寒把水杯遞過來,杯壁溫溫的,他加了熱水。她頭也不擡地接過來,放在茶幾上,打開iPad,一邊解鎖一邊對正要往她身邊坐的人說:“坐那兒去。”手指著對面的椅子。

顧時寒眼神暗了暗,但還是乖乖聽指令,坐在了她對面。

“脫吧。”她忽然擡起頭,看著他,語氣平淡得像在下指令。顧時寒楞了一下,看著她,沒動。她也不催,只是托著腮,歪著頭看他,嘴角帶著一點笑,像在等他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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