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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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過年
老房子比俞夏想象中要好很多。俞姝提前請人打掃過，換了新的窗簾和床單，客廳茶幾上還擺了一束臘梅，黃燦燦的，滿屋子都是清冽的香氣。
俞夏站在門口，看著這個她以為再也回不來的地方，喉嚨有點緊。俞姝從後面走過來，把下巴擱在她肩上。“怎麽樣？跟記憶裏還一樣嗎？”俞夏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一樣，又不一樣。
一樣的格局，一樣的木地板，陽臺上那盆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的花還在。不一樣的是，很多東西都舊了，墻上的漆泛了黃，沙發扶手磨得發白，連空氣裏都多了一種很久沒有人住過的、幹燥的灰塵味道。
司宴拎著行李站在門口，沒有進來。他擡眼看了看門框上方褪色的春聯痕跡，又看了看玄關處那雙明顯小了好幾號的女士拖鞋，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這是小魚兒的家，是他未曾碰觸的過去，頓時有些手足無措。
俞姝回過頭，看他站在那裏，手裏拎著兩個大箱子，像一棵被栽錯花盆的樹。“進來啊。”她說。
司宴邁了一步，又停下來，目光落在鞋櫃上那幾雙花花綠綠的拖鞋上。俞姝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忽然笑了。“穿吧。”她從鞋櫃裏翻出一雙深藍色的男式拖鞋，放在他腳邊。
司宴低頭看著那雙拖鞋，看了兩秒。“什麽時候買的？”“剛才啊。”俞姝蹲在地上把行李往裏推，頭也不擡，“超市裏只有這個顏色。”司宴沒有說話，但俞夏看見他的嘴角彎了一下。他的小魚兒總是會在這種微小的時刻照顧好自己情緒。
晚上，俞姝在主臥鋪床，俞夏靠在門框上看她忙活。床單是新的，淺藍色，上面印著小雛菊，被套是同系列的，俞姝鋪得很仔細，四個角都拉得平平整整。“
姐。”“嗯。”“姐夫住哪間？”俞姝的手頓了一下，沒有說話，繼續鋪被子。俞夏忍著笑，又問了一遍。“姐，姐夫住哪間？”
俞姝把枕頭擺好，拍了拍，轉過身，表情很平靜。“次臥，床單我換過了。”她說。
俞夏“哦”了一聲，拖長了尾音，俞姝瞪她一眼，她趕緊閉上嘴，但肩膀還在抖。
走廊盡頭，次臥的門開著，司宴站在裏面，看著那張一米五的小床，看了很久。被子是藍色的，枕頭是藍色的，連床頭櫃上那盞臺燈都是藍色的，這是俞姝以前的房間，他認真謹慎地地觀察著。
他把外套脫下來掛在椅背上，坐下來，床墊發出一聲輕微的響。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膝蓋差點頂到對面的櫃子。
他沈默了一會兒，然後把腿伸直，腳伸到了床外面。他沒有換姿勢，就那麽坐著，腳露在外面，聽著隔壁主臥傳來的笑聲——俞夏在笑，俞姝也在笑，笑得很大聲，不知道在笑什麽。他坐了一會兒，然後也笑了一下，很輕，像是怕被聽見。
第二天一早，俞夏是被廚房裏的聲音吵醒的。聲音斷斷續續小心翼翼，像是有人在做一件不太擅長的事，又怕被人發現。
她披上外套走出去，看見司宴站在廚房裏，面前擺著三個雞蛋、一袋面粉和一本翻開的菜譜。他穿著昨天那件深灰色毛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手裏拿著一雙筷子，正在攪碗裏的雞蛋。動作很生疏，筷子戳在碗壁上，發出當當當的聲音，蛋液濺出來，落在臺面上，他停下來，盯著那灘蛋液看了一會兒，然後抽了一張紙巾擦掉，繼續攪，雞蛋又濺出來，他又擦掉，如此反覆，像一個在做實驗的小學生。
俞姝在旁邊幾次想要幫忙，都被他固執的拒絕了，俞姝無奈地陪著眼前突然幼稚起來的男人，心裏卻暖暖的。
俞夏站在門口，看了足足三分鐘，他終於把雞蛋攪勻了。他拿起菜譜翻了一頁，盯著上面的字看了很久，然後放下菜譜，拿起面粉袋，對著碗比劃了一下，大概是在估算用量。面粉倒進碗裏的時候，騰起一片白霧，撲了他一臉。他沒有動，只是閉著眼睛站在那裏，手裏還舉著空了一半的面粉袋。俞夏捂住嘴，笑得肩膀直抖。
司宴睜開眼睛，面無表情地把面粉袋放下，拿毛巾擦了擦臉，然後低頭看著碗裏那團糊狀物——雞蛋和面粉沒有攪勻，結成一坨一坨的，像某種不明地質構造。他沈默了一會兒，把碗放下，拿起菜譜又翻了一頁。
俞夏終於忍不住笑出聲。司宴轉過頭，看見她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但耳朵紅了。“早。”他說。
俞夏忍著笑走進去，看了看臺面上的狼藉——蛋殼碎了兩三個，面粉撒了一攤，碗裏那團東西看起來實在不太像能吃的樣子。“姐夫，你在做什麽？”司宴沈默了一秒。“雞蛋餅。”他又沈默了一秒，“菜譜上說三分鐘。”俞夏看了一眼菜譜，上面寫著“新手友好，零失敗”。她看了看臺面，看了看旁邊忍住笑意的俞姝，又看了看司宴，非常努力地忍住了笑。“要不，我們來？”
司宴看著她們，沒說話，但最終往旁邊讓了讓。
俞夏挽起袖子，把碗裏的東西倒掉，重新打了兩個雞蛋，俞姝加了面粉和水，攪勻，開火，倒油，倆人一氣呵成，配合默契。
不到五分鐘，一張金黃色的雞蛋餅就出鍋了，圓圓的，香香的，邊緣微微焦脆，賣相比外面賣的還好。
俞姝把餅盛出來，放在司宴面前。“嘗嘗。”司宴低頭看著那張餅，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放進嘴裏嚼了嚼。“好吃。”他說。
俞夏等著他誇自己和姐姐手藝好，結果他下一句是：“你姐喜歡吃這個。”俞夏楞了一下，然後笑了。“所以你是做給姐姐吃的？”司宴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將剩下的餅餵到了俞姝嘴裏。
嘴上還說：“以後你教我怎麽做。”俞姝笑著看著司宴點頭說好。
俞夏又飽了……默默離開。
吃完早飯，俞姝列了一張長長的清單，全是明天年夜飯要用的食材。
雞鴨魚肉，蔬菜水果，調料幹貨，寫了滿滿一張紙。“超市就在樓下，”她把清單折好放進包裏，“我們三個一起去。”
司宴正在玄關換鞋，聞言動作頓了一下。“三個人？”俞姝看著他。“你不想去？”他沒有回答，只是把鞋帶系好，站起來，拿起車鑰匙。“我開車。”語氣很平淡。
行吧，其實是不想讓她去。
但是，最近就是有一種惡趣味，想要和司宴搶姐姐玩，看他生氣又拿自己沒辦法的樣子。
她倒是要好好看看，他是不是還如前幾世一樣，占有欲到變態的程度。
要是那樣的話，讓姐姐一味地忍讓，她可是不會答應的。
不過，看霸總默默忍讓也的確很好玩就是了，好吧俞夏承認她是有些無聊了。
超市裏人山人海。明天就是大年三十，到處都是來采購年貨的人，推著購物車在貨架間穿行，廣播裏循環播放著恭喜發財，紅燈籠和福字掛滿了天花板。
俞姝走在前面，手裏拿著清單，像一位運籌帷幄的將軍。“排骨要三斤，肋排，別買錯了。”司宴站在肉攤前，看著案板上那一排排整齊的排骨，表情嚴肅得像在簽一份三千萬的合同。“三斤。”
他對攤主說。攤主手起刀落，剁了一塊放在秤上。“四斤二，行不行？”司宴看著那塊明顯大了一圈的排骨，沈默了一下。“要三斤。”攤主楞了一下，又剁了一刀，這回只剩兩斤八兩。“兩斤八，行不行？”司宴看著那塊被剁得七零八落的排骨，沈默的時間更長了。
俞夏在後面笑得直不起腰，俞姝走過來，看了一眼，嘆了口氣。“師傅，就那塊四斤二的，包起來吧。”司宴站在旁邊，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麽。俞姝看了他一眼，他閉上嘴，乖乖去推車了。
蔬菜區，俞姝讓司宴去挑幾個西紅柿。他站在西紅柿攤前，認真地一個一個地挑，每一個都拿起來看一看，捏一捏，聞一聞，然後放回去，換下一個，旁邊的阿姨看不下去了，伸手幫他挑了四個，裝進袋子裏遞給他。“小夥子，買菜不是選妃，差不多就行了。”司宴接過袋子，耳朵紅了，面無表情地說了聲謝謝。
調味品區，俞姝要一瓶生抽。司宴站在貨架前，看著面前幾十個品牌、幾十種規格的生抽，表情再次變得嚴肅。
他拿起一瓶看了半天配料表，放下，又拿起另一瓶看生產日期，又放下，又拿起一瓶看氨基酸態氮含量。
俞夏在旁邊等得快要睡著。“姐夫，生抽，就是醬油，隨便拿一瓶就行。”司宴沒有理她，繼續研究，最後終於挑了一瓶，鄭重地放進購物車裏。俞夏低頭一看，是蠔油。
俞姝正在零食區挑年貨，司宴推著車走過去，站在她旁邊，不說話，也不走開。俞姝拿一包瓜子，他也拿一包瓜子；俞姝拿一盒餅幹，他也拿一盒餅幹；俞姝拿了一包俞夏最愛吃的草莓糖，他也伸手去拿，被俞姝輕輕拍了一下手背。“這個不是給你的。”司宴收回手，耳朵又紅了，但嘴角彎了彎。
結賬的時候，長長的隊伍排到了貨架後面。俞姝站在前面，司宴站在她身後，購物車在他們中間。俞夏站在最後面，看著前面那兩個人——俞姝在低頭看手機，大概是在算賬，司宴站在她身後，一只手搭在購物車上，另一只手垂在身側，離俞姝的手很近。
他沒有去牽，只是放在那裏，很近。收銀員開始掃碼了，滴滴的聲音響個不停。俞姝擡起頭，往前挪了一步，他的手落空，垂在身側，停了一秒，然後跟上，又放在離她很近的地方。
俞夏看著那只手，看著它一次又一次地落空，又一次一次地跟上去，忽然覺得有點好笑，又有點心酸。這個人，連牽手都不會。他只是把手放在那裏，很近，等她來牽。
出了超市，天已經暗了。路燈亮起來，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俞姝走在中間，左邊是司宴，右邊是俞夏。司宴手裏拎著四個袋子，俞夏手裏拎著一個，俞姝手裏是空的。
“重不重？”俞姝問他。司宴搖搖頭。“騙人，”俞姝伸手去接他手裏的袋子，“分我一個。”司宴側身避開，不給她。“不重。”他說。
俞姝瞪他，他不看她，只是把袋子換到另一只手上，離她更遠了一點。
俞夏走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忽然想起小時候，爸爸也是這樣，一個人拎所有的東西，媽媽跟在旁邊，怎麽都搶不過來。她低下頭，笑了一下。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和姐姐的、姐夫的，疊在一起，像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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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房子比俞夏想象中要好很多。俞姝提前請人打掃過，換了新的窗簾和床單，客廳茶幾上還擺了一束臘梅，黃燦燦的，滿屋子都是清冽的香氣。
俞夏站在門口，看著這個她以為再也回不來的地方，喉嚨有點緊。俞姝從後面走過來，把下巴擱在她肩上。“怎麽樣？跟記憶裏還一樣嗎？”俞夏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一樣，又不一樣。
一樣的格局，一樣的木地板，陽臺上那盆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的花還在。不一樣的是，很多東西都舊了，墻上的漆泛了黃，沙發扶手磨得發白，連空氣裏都多了一種很久沒有人住過的、幹燥的灰塵味道。
司宴拎著行李站在門口，沒有進來。他擡眼看了看門框上方褪色的春聯痕跡，又看了看玄關處那雙明顯小了好幾號的女士拖鞋，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這是小魚兒的家，是他未曾碰觸的過去，頓時有些手足無措。
俞姝回過頭，看他站在那裏，手裏拎著兩個大箱子，像一棵被栽錯花盆的樹。“進來啊。”她說。
司宴邁了一步，又停下來，目光落在鞋櫃上那幾雙花花綠綠的拖鞋上。俞姝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忽然笑了。“穿吧。”她從鞋櫃裏翻出一雙深藍色的男式拖鞋，放在他腳邊。
司宴低頭看著那雙拖鞋，看了兩秒。“什麽時候買的？”“剛才啊。”俞姝蹲在地上把行李往裏推，頭也不擡，“超市裏只有這個顏色。”司宴沒有說話，但俞夏看見他的嘴角彎了一下。他的小魚兒總是會在這種微小的時刻照顧好自己情緒。
晚上，俞姝在主臥鋪床，俞夏靠在門框上看她忙活。床單是新的，淺藍色，上面印著小雛菊，被套是同系列的，俞姝鋪得很仔細，四個角都拉得平平整整。“
姐。”“嗯。”“姐夫住哪間？”俞姝的手頓了一下，沒有說話，繼續鋪被子。俞夏忍著笑，又問了一遍。“姐，姐夫住哪間？”
俞姝把枕頭擺好，拍了拍，轉過身，表情很平靜。“次臥，床單我換過了。”她說。
俞夏“哦”了一聲，拖長了尾音，俞姝瞪她一眼，她趕緊閉上嘴，但肩膀還在抖。
走廊盡頭，次臥的門開著，司宴站在裏面，看著那張一米五的小床，看了很久。被子是藍色的，枕頭是藍色的，連床頭櫃上那盞臺燈都是藍色的，這是俞姝以前的房間，他認真謹慎地地觀察著。
他把外套脫下來掛在椅背上，坐下來，床墊發出一聲輕微的響。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膝蓋差點頂到對面的櫃子。
他沈默了一會兒，然後把腿伸直，腳伸到了床外面。他沒有換姿勢，就那麽坐著，腳露在外面，聽著隔壁主臥傳來的笑聲——俞夏在笑，俞姝也在笑，笑得很大聲，不知道在笑什麽。他坐了一會兒，然後也笑了一下，很輕，像是怕被聽見。
第二天一早，俞夏是被廚房裏的聲音吵醒的。聲音斷斷續續小心翼翼，像是有人在做一件不太擅長的事，又怕被人發現。
她披上外套走出去，看見司宴站在廚房裏，面前擺著三個雞蛋、一袋面粉和一本翻開的菜譜。他穿著昨天那件深灰色毛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手裏拿著一雙筷子，正在攪碗裏的雞蛋。動作很生疏，筷子戳在碗壁上，發出當當當的聲音，蛋液濺出來，落在臺面上，他停下來，盯著那灘蛋液看了一會兒，然後抽了一張紙巾擦掉，繼續攪，雞蛋又濺出來，他又擦掉，如此反覆，像一個在做實驗的小學生。
俞姝在旁邊幾次想要幫忙，都被他固執的拒絕了，俞姝無奈地陪著眼前突然幼稚起來的男人，心裏卻暖暖的。
俞夏站在門口，看了足足三分鐘，他終於把雞蛋攪勻了。他拿起菜譜翻了一頁，盯著上面的字看了很久，然後放下菜譜，拿起面粉袋，對著碗比劃了一下，大概是在估算用量。面粉倒進碗裏的時候，騰起一片白霧，撲了他一臉。他沒有動，只是閉著眼睛站在那裏，手裏還舉著空了一半的面粉袋。俞夏捂住嘴，笑得肩膀直抖。
司宴睜開眼睛，面無表情地把面粉袋放下，拿毛巾擦了擦臉，然後低頭看著碗裏那團糊狀物——雞蛋和面粉沒有攪勻，結成一坨一坨的，像某種不明地質構造。他沈默了一會兒，把碗放下，拿起菜譜又翻了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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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夏忍著笑走進去，看了看臺面上的狼藉——蛋殼碎了兩三個，面粉撒了一攤，碗裏那團東西看起來實在不太像能吃的樣子。“姐夫，你在做什麽？”司宴沈默了一秒。“雞蛋餅。”他又沈默了一秒，“菜譜上說三分鐘。”俞夏看了一眼菜譜，上面寫著“新手友好，零失敗”。她看了看臺面，看了看旁邊忍住笑意的俞姝，又看了看司宴，非常努力地忍住了笑。“要不，我們來？”
司宴看著她們，沒說話，但最終往旁邊讓了讓。
俞夏挽起袖子，把碗裏的東西倒掉，重新打了兩個雞蛋，俞姝加了面粉和水，攪勻，開火，倒油，倆人一氣呵成，配合默契。
不到五分鐘，一張金黃色的雞蛋餅就出鍋了，圓圓的，香香的，邊緣微微焦脆，賣相比外面賣的還好。
俞姝把餅盛出來，放在司宴面前。“嘗嘗。”司宴低頭看著那張餅，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放進嘴裏嚼了嚼。“好吃。”他說。
俞夏等著他誇自己和姐姐手藝好，結果他下一句是：“你姐喜歡吃這個。”俞夏楞了一下，然後笑了。“所以你是做給姐姐吃的？”司宴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將剩下的餅餵到了俞姝嘴裏。
嘴上還說：“以後你教我怎麽做。”俞姝笑著看著司宴點頭說好。
俞夏又飽了……默默離開。
吃完早飯，俞姝列了一張長長的清單，全是明天年夜飯要用的食材。
雞鴨魚肉，蔬菜水果，調料幹貨，寫了滿滿一張紙。“超市就在樓下，”她把清單折好放進包裏，“我們三個一起去。”
司宴正在玄關換鞋，聞言動作頓了一下。“三個人？”俞姝看著他。“你不想去？”他沒有回答，只是把鞋帶系好，站起來，拿起車鑰匙。“我開車。”語氣很平淡。
行吧，其實是不想讓她去。
但是，最近就是有一種惡趣味，想要和司宴搶姐姐玩，看他生氣又拿自己沒辦法的樣子。
她倒是要好好看看，他是不是還如前幾世一樣，占有欲到變態的程度。
要是那樣的話，讓姐姐一味地忍讓，她可是不會答應的。
不過，看霸總默默忍讓也的確很好玩就是了，好吧俞夏承認她是有些無聊了。
超市裏人山人海。明天就是大年三十，到處都是來采購年貨的人，推著購物車在貨架間穿行，廣播裏循環播放著恭喜發財，紅燈籠和福字掛滿了天花板。
俞姝走在前面，手裏拿著清單，像一位運籌帷幄的將軍。“排骨要三斤，肋排，別買錯了。”司宴站在肉攤前，看著案板上那一排排整齊的排骨，表情嚴肅得像在簽一份三千萬的合同。“三斤。”
他對攤主說。攤主手起刀落，剁了一塊放在秤上。“四斤二，行不行？”司宴看著那塊明顯大了一圈的排骨，沈默了一下。“要三斤。”攤主楞了一下，又剁了一刀，這回只剩兩斤八兩。“兩斤八，行不行？”司宴看著那塊被剁得七零八落的排骨，沈默的時間更長了。
俞夏在後面笑得直不起腰，俞姝走過來，看了一眼，嘆了口氣。“師傅，就那塊四斤二的，包起來吧。”司宴站在旁邊，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麽。俞姝看了他一眼，他閉上嘴，乖乖去推車了。
蔬菜區，俞姝讓司宴去挑幾個西紅柿。他站在西紅柿攤前，認真地一個一個地挑，每一個都拿起來看一看，捏一捏，聞一聞，然後放回去，換下一個，旁邊的阿姨看不下去了，伸手幫他挑了四個，裝進袋子裏遞給他。“小夥子，買菜不是選妃，差不多就行了。”司宴接過袋子，耳朵紅了，面無表情地說了聲謝謝。
調味品區，俞姝要一瓶生抽。司宴站在貨架前，看著面前幾十個品牌、幾十種規格的生抽，表情再次變得嚴肅。
他拿起一瓶看了半天配料表，放下，又拿起另一瓶看生產日期，又放下，又拿起一瓶看氨基酸態氮含量。
俞夏在旁邊等得快要睡著。“姐夫，生抽，就是醬油，隨便拿一瓶就行。”司宴沒有理她，繼續研究，最後終於挑了一瓶，鄭重地放進購物車裏。俞夏低頭一看，是蠔油。
俞姝正在零食區挑年貨，司宴推著車走過去，站在她旁邊，不說話，也不走開。俞姝拿一包瓜子，他也拿一包瓜子；俞姝拿一盒餅幹，他也拿一盒餅幹；俞姝拿了一包俞夏最愛吃的草莓糖，他也伸手去拿，被俞姝輕輕拍了一下手背。“這個不是給你的。”司宴收回手，耳朵又紅了，但嘴角彎了彎。
結賬的時候，長長的隊伍排到了貨架後面。俞姝站在前面，司宴站在她身後，購物車在他們中間。俞夏站在最後面，看著前面那兩個人——俞姝在低頭看手機，大概是在算賬，司宴站在她身後，一只手搭在購物車上，另一只手垂在身側，離俞姝的手很近。
他沒有去牽，只是放在那裏，很近。收銀員開始掃碼了，滴滴的聲音響個不停。俞姝擡起頭，往前挪了一步，他的手落空，垂在身側，停了一秒，然後跟上，又放在離她很近的地方。
俞夏看著那只手，看著它一次又一次地落空，又一次一次地跟上去，忽然覺得有點好笑，又有點心酸。這個人，連牽手都不會。他只是把手放在那裏，很近，等她來牽。
出了超市，天已經暗了。路燈亮起來，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俞姝走在中間，左邊是司宴，右邊是俞夏。司宴手裏拎著四個袋子，俞夏手裏拎著一個，俞姝手裏是空的。
“重不重？”俞姝問他。司宴搖搖頭。“騙人，”俞姝伸手去接他手裏的袋子，“分我一個。”司宴側身避開，不給她。“不重。”他說。
俞姝瞪他，他不看她，只是把袋子換到另一只手上，離她更遠了一點。
俞夏走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忽然想起小時候，爸爸也是這樣，一個人拎所有的東西，媽媽跟在旁邊，怎麽都搶不過來。她低下頭，笑了一下。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和姐姐的、姐夫的，疊在一起，像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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