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轉身
關燈
小
中
大
第60章 轉身
林露露僵在門口，手指還攥著門把手，指節泛白。她看見顧時寒站在病房門口，離她不過三步的距離，張了張嘴想解釋什麽，喉嚨裏卻像是塞了一團棉花，一個字都擠不出來。顧時寒沒有看她，目光越過她的肩膀，落在那扇半開的門後面，落在那個低頭收拾東西的身影上——只一眼，很短，短到林露露幾乎以為是自己的錯覺，然後他轉身走了。
走廊裏的白熾燈照著他的背影，病號服下隱約透出繃帶的輪廓，深灰色的外套松松垮垮地掛在肩上，襯得他比實際上瘦了許多。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背上的傷讓他走路的姿勢微微傾斜，像一棵被風吹彎的樹，從頭到尾沒有回頭。林露露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在走廊盡頭，看著他拐過彎，看著那片空蕩蕩的走廊，忽然覺得自己做了一件很蠢的事。她想起俞夏剛才說的話——“如果可以，我會比任何人都珍視他。”說那話的時候聲音在發抖，但眼睛是直的，沒有躲閃，那不是在逞強，那是在說一個她自己也做不到、但拼命想去做到的事。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剛才攥著病歷夾，理直氣壯地質問俞夏憑什麽。她憑什麽？憑她喜歡了顧時寒五年？憑她看著他一個人值班、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在走廊裏站到深夜？憑她以為自己是離他最近的人？
——
第二天一早，俞姝幫俞夏辦完出院手續。上次出院的時候滿心都是“終於可以離開這個地方”的雀躍，這次卻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悵惘，好像這一走就再也不會回來了似的，連走廊裏消毒水的味道都變得沒那麽討厭了。
俞姝看著妹妹站在病房門口遲遲不肯挪步的樣子，心裏有些不忍，想說點什麽，話到嘴邊還是咽了回去。
其實剛才去辦出院手續的時候，在走廊裏遇見了顧時寒。他看起來比昨天更瘦了一些，眼底的青黑像是怎麽都化不開，但站在那裏的時候還是那副溫溫和和的樣子，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他跟她說了一長串俞夏出院後需要註意的事項，從飲食到作息到覆查時間，事無巨細，最後還說如果需要，他可以介紹一個絕對專業的醫生給俞夏，是他在這個領域最信任的人。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交代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俞姝站在那裏聽著，忽然覺得喉嚨有點緊。她不能讓夏夏去冒這個險。
“其實，你們分開一陣對誰都好。”她說，幹巴巴地好像是在安慰顧時寒，但其實也隱晦的表達了自己對這段感情的不看好。
顧時寒站在那裏，很久沒有動。走廊裏的白熾燈照著他的臉，蒼白得像一張紙。然後他笑了一下，很輕，輕得像是什麽東西碎掉的聲音，沒再說什麽，轉身走了。俞姝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心裏忽然有後悔。但她告訴自己，這是對的。
——
俞夏沒想到今天來接自己的是司宴。
她本來安靜地走在姐姐身邊，腦子裏亂糟糟的，回過神來的時候，司宴已經從旁邊走過來，默契地接過俞姝手裏的行李，動作自然得像做過無數次。他打開後備箱把東西放好，又繞到副駕駛拉開車門，等俞姝坐進去才關上，整個過程一句話都沒說，但每一個動作都恰到好處。
等俞夏回過神來，一切都已準備就緒，就差她上車出發了。她站在車門邊，轉身最後看了一眼醫院，目光落在那扇熟悉的窗戶上——那是顧時寒休息室的窗戶，她曾經很多次和他在裏面偷偷吃好吃。陽光照在玻璃上，亮得晃眼，什麽都看不見。
她不知道的是，玻璃的另一面，一個男人站在那裏，已經站了很久。他的手指按在冰冷的玻璃上，指尖泛白，目光穿過那片刺眼的陽光，落在她身上。她瘦了很多，病號服換成了自己的衣服，頭發紮起來，露出一截細細的脖子，站在那裏，小小的，像一朵被風吹過的蒲公英，隨時都會飄走。
他，眼神晦暗不定地看著樓下的人。
俞夏上車後，收斂心神，看著前面開車的司宴，難得主動開口：“司總，真的是麻煩你了，謝謝你來接我。”
司宴矜持地點點頭，從後視鏡裏看了她一眼，忽然說：“你可以叫我姐夫。”
俞夏楞了一下。這已經是他第二次提這個要求了，心裏忍不住暗暗吐槽——他對“姐夫”這個稱呼到底是有多執著啊？不過她沒有貿然改口，而是轉頭看向旁邊的俞姝。俞姝臉上並沒有尋常女子被提起戀愛關系時的嬌羞，見妹妹看過來，反而挑了挑眉，那表情分明在說：你自己決定。
行吧，懂了。
“姐夫！”俞夏回過頭，甜甜地叫了一聲。
司宴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弧度很淺，淺到幾乎看不出來，但他眉眼間那點得意卻是藏都藏不住。“嗯，一家人不需要這麽客氣，接你姐和你是應該的。”說完還特意看了俞姝一眼，像是在邀功。
俞姝看著他輕笑，沒有說什麽，但眼裏的光比窗外的陽光還亮。
俞夏在後座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心裏那些皺巴巴的地方被熨平了一點。不管怎樣，看著姐姐幸福，她的心情總歸是好了一些。
【嗚嗚嗚，不愧是書中男女主，這一世，她妹妹還在，心裏仍有詩與遠方，他，愛人在旁，養他如花，絕不會陰暗爬行。他們這一世，終成佳緣。】
系統不合時宜地在腦子裏開始嘰嘰歪歪，那調子像是在唱戲，俞夏被它那個“養他如花”雷得渾身一激靈，忍不住在心裏翻了個白眼：“打住，你不覺得你這次回來正常了許多嗎？以前你可不是這樣的。”
【宿主瞎說，人家明明是人性化了許多，這叫升級懂不懂。】
俞夏懶得跟它爭，冷哼了一聲算是回應。
【宿主啊，你現在和顧時寒鬧成了那樣子，那任務還做不做啦？黑化值還清不清理了啊？】系統的聲音裏帶著明顯的焦急，【你總不能就這樣撒手不管了吧？】
“就那樣吧，愛咋咋地。”俞夏翻身抱住旁邊的抱枕，閉眼假裝要睡。
俞姝從後視鏡裏看見了，熟練地從車後座摸出一條毛毯，回身蓋在她身上，完了還習慣性地拍了拍，像是在哄一個不肯睡覺的小孩。
俞夏閉著眼睛，但並沒有睡意。車子上了高速，窗外的風景從城市變成田野，從田野變成山，從山變成一片一片的白——那是殘雪，冬天最後的痕跡。
她想起系統說的話——黑化值是一個人想要毀滅自己的數值。顧時寒想要毀滅自己，為什麽？因為這個世界讓他覺得自己被愚弄，覺得自己的存在就是一個笑話，所以幹脆連自己都不要了？可是這個世界上難道沒有他在乎的東西了嗎？
她呢？
他一點也不在乎她嗎？
想到這裏，她強迫自己不要再想下去。心口那個位置又開始隱隱作痛，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抱枕裏，聞著上面洗衣液的味道——不是醫院那種消毒水味，是家裏陽光曬過的味道。車子穩穩地開著，暖風嗡嗡地響。
後來，她真的睡著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林露露僵在門口，手指還攥著門把手，指節泛白。她看見顧時寒站在病房門口，離她不過三步的距離，張了張嘴想解釋什麽，喉嚨裏卻像是塞了一團棉花，一個字都擠不出來。顧時寒沒有看她，目光越過她的肩膀，落在那扇半開的門後面，落在那個低頭收拾東西的身影上——只一眼，很短，短到林露露幾乎以為是自己的錯覺，然後他轉身走了。
走廊裏的白熾燈照著他的背影，病號服下隱約透出繃帶的輪廓，深灰色的外套松松垮垮地掛在肩上，襯得他比實際上瘦了許多。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背上的傷讓他走路的姿勢微微傾斜，像一棵被風吹彎的樹，從頭到尾沒有回頭。林露露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在走廊盡頭，看著他拐過彎，看著那片空蕩蕩的走廊，忽然覺得自己做了一件很蠢的事。她想起俞夏剛才說的話——“如果可以，我會比任何人都珍視他。”說那話的時候聲音在發抖，但眼睛是直的，沒有躲閃，那不是在逞強，那是在說一個她自己也做不到、但拼命想去做到的事。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剛才攥著病歷夾，理直氣壯地質問俞夏憑什麽。她憑什麽？憑她喜歡了顧時寒五年？憑她看著他一個人值班、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在走廊裏站到深夜？憑她以為自己是離他最近的人？
——
第二天一早，俞姝幫俞夏辦完出院手續。上次出院的時候滿心都是“終於可以離開這個地方”的雀躍，這次卻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悵惘，好像這一走就再也不會回來了似的，連走廊裏消毒水的味道都變得沒那麽討厭了。
俞姝看著妹妹站在病房門口遲遲不肯挪步的樣子，心裏有些不忍，想說點什麽，話到嘴邊還是咽了回去。
其實剛才去辦出院手續的時候，在走廊裏遇見了顧時寒。他看起來比昨天更瘦了一些，眼底的青黑像是怎麽都化不開，但站在那裏的時候還是那副溫溫和和的樣子，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他跟她說了一長串俞夏出院後需要註意的事項，從飲食到作息到覆查時間，事無巨細，最後還說如果需要，他可以介紹一個絕對專業的醫生給俞夏，是他在這個領域最信任的人。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交代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俞姝站在那裏聽著，忽然覺得喉嚨有點緊。她不能讓夏夏去冒這個險。
“其實，你們分開一陣對誰都好。”她說，幹巴巴地好像是在安慰顧時寒，但其實也隱晦的表達了自己對這段感情的不看好。
顧時寒站在那裏，很久沒有動。走廊裏的白熾燈照著他的臉，蒼白得像一張紙。然後他笑了一下，很輕，輕得像是什麽東西碎掉的聲音，沒再說什麽，轉身走了。俞姝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心裏忽然有後悔。但她告訴自己，這是對的。
——
俞夏沒想到今天來接自己的是司宴。
她本來安靜地走在姐姐身邊，腦子裏亂糟糟的，回過神來的時候，司宴已經從旁邊走過來，默契地接過俞姝手裏的行李，動作自然得像做過無數次。他打開後備箱把東西放好，又繞到副駕駛拉開車門，等俞姝坐進去才關上，整個過程一句話都沒說，但每一個動作都恰到好處。
等俞夏回過神來，一切都已準備就緒，就差她上車出發了。她站在車門邊，轉身最後看了一眼醫院，目光落在那扇熟悉的窗戶上——那是顧時寒休息室的窗戶，她曾經很多次和他在裏面偷偷吃好吃。陽光照在玻璃上，亮得晃眼，什麽都看不見。
她不知道的是，玻璃的另一面，一個男人站在那裏，已經站了很久。他的手指按在冰冷的玻璃上，指尖泛白，目光穿過那片刺眼的陽光，落在她身上。她瘦了很多，病號服換成了自己的衣服，頭發紮起來，露出一截細細的脖子，站在那裏，小小的，像一朵被風吹過的蒲公英，隨時都會飄走。
他，眼神晦暗不定地看著樓下的人。
俞夏上車後，收斂心神，看著前面開車的司宴，難得主動開口：“司總，真的是麻煩你了，謝謝你來接我。”
司宴矜持地點點頭，從後視鏡裏看了她一眼，忽然說：“你可以叫我姐夫。”
俞夏楞了一下。這已經是他第二次提這個要求了，心裏忍不住暗暗吐槽——他對“姐夫”這個稱呼到底是有多執著啊？不過她沒有貿然改口，而是轉頭看向旁邊的俞姝。俞姝臉上並沒有尋常女子被提起戀愛關系時的嬌羞，見妹妹看過來，反而挑了挑眉，那表情分明在說：你自己決定。
行吧，懂了。
“姐夫！”俞夏回過頭，甜甜地叫了一聲。
司宴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弧度很淺，淺到幾乎看不出來，但他眉眼間那點得意卻是藏都藏不住。“嗯，一家人不需要這麽客氣，接你姐和你是應該的。”說完還特意看了俞姝一眼，像是在邀功。
俞姝看著他輕笑，沒有說什麽，但眼裏的光比窗外的陽光還亮。
俞夏在後座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心裏那些皺巴巴的地方被熨平了一點。不管怎樣，看著姐姐幸福，她的心情總歸是好了一些。
【嗚嗚嗚，不愧是書中男女主，這一世，她妹妹還在，心裏仍有詩與遠方，他，愛人在旁，養他如花，絕不會陰暗爬行。他們這一世，終成佳緣。】
系統不合時宜地在腦子裏開始嘰嘰歪歪，那調子像是在唱戲，俞夏被它那個“養他如花”雷得渾身一激靈，忍不住在心裏翻了個白眼：“打住，你不覺得你這次回來正常了許多嗎？以前你可不是這樣的。”
【宿主瞎說，人家明明是人性化了許多，這叫升級懂不懂。】
俞夏懶得跟它爭，冷哼了一聲算是回應。
【宿主啊，你現在和顧時寒鬧成了那樣子，那任務還做不做啦？黑化值還清不清理了啊？】系統的聲音裏帶著明顯的焦急，【你總不能就這樣撒手不管了吧？】
“就那樣吧，愛咋咋地。”俞夏翻身抱住旁邊的抱枕，閉眼假裝要睡。
俞姝從後視鏡裏看見了，熟練地從車後座摸出一條毛毯，回身蓋在她身上，完了還習慣性地拍了拍，像是在哄一個不肯睡覺的小孩。
俞夏閉著眼睛，但並沒有睡意。車子上了高速，窗外的風景從城市變成田野，從田野變成山，從山變成一片一片的白——那是殘雪，冬天最後的痕跡。
她想起系統說的話——黑化值是一個人想要毀滅自己的數值。顧時寒想要毀滅自己，為什麽？因為這個世界讓他覺得自己被愚弄，覺得自己的存在就是一個笑話，所以幹脆連自己都不要了？可是這個世界上難道沒有他在乎的東西了嗎？
她呢？
他一點也不在乎她嗎？
想到這裏，她強迫自己不要再想下去。心口那個位置又開始隱隱作痛，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抱枕裏，聞著上面洗衣液的味道——不是醫院那種消毒水味，是家裏陽光曬過的味道。車子穩穩地開著，暖風嗡嗡地響。
後來，她真的睡著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