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網住了誰
關燈
小
中
大
第25章 網住了誰
“走吧。”
顧時寒的聲音再度響起，神情也恢覆成他常有的溫柔樣子。
仿佛剛才那一瞬的楞神、那一秒的沈默，都只是俞夏的錯覺。
但她知道不是。
她看見了——那一瞬間，他眼底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像是藏在面具後面的真實，還沒來得及看清，就又被輕輕蓋上。
太快了。
快到如果不是她一直留意著他，根本不會註意到。
俞夏楞楞地點點頭，跟上去。
走了兩步，她才反應過來——
不對。
她不是要加微信嗎？
剛才想的那麽好，怎麽一見到人就全忘了？
她停下腳步。
顧時寒察覺到她的停頓，轉過身，微微歪頭，眼神裏帶著一點疑問。
俞夏對上他的目光，忽然有點緊張。
“顧醫生，”她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加個微信唄？”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我們認識了這麽久……可以嗎？”
話說出口，她才發覺自己居然在緊張。
前世她隱約聽說過，很多醫生是不太願意加病人微信的。
工作已經很忙了，誰想下班還要被病人各種問題轟炸？
雖然她肯定不會用各種問題打擾他，把他當做免費的健康顧問。
但萬一……萬一他覺得麻煩呢？
就好像，如果他同意了，他們之間就會從“病患與醫生”變成某種更近的關系。
朋友？
她說不清。
顧時寒看著她。
她站在那裏，穿著那件駝色外套，陽光落在她臉上，眼睛亮亮的，卻又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明明，她大可以對自己再大膽些啊。
他忽然有點想笑。
原來她也會緊張。
“你不說，”他拿出手機，點開二維碼遞到她面前，“我也準備加的。”
動作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俞夏楞了一下。
然後她飛快地掃了碼，看著屏幕上跳出“在隆冬”三個字，楞了楞，這個網名，好冷。
隨機想到顧時寒這個名字，也很冷。
和他溫柔的性格一點也不搭啊。
他應該叫“在春天”才更搭啊。
俞夏心裏暗戳戳地吐槽。
“好了！”
她把手機收進口袋，擡頭看他，眼睛彎成月牙。
顧時寒看著她這副模樣，眼底漾開一點笑意。
她的網名是“於盛夏”，頭像是盛夏綠意盎然的林間小道，看起來清爽極了。
她的頭像充滿了綠意，陽光和生機。
“走吧，”他轉身，繼續往前走，“那邊已經準備好了。”
俞夏快步跟上去。
走了幾步，她偷偷拿出手機，點開他的頭像。
他的頭像，是一張黑白素描。
畫面裏，一個男人正弓著背，肩膀抵住一塊巨大的圓石。石頭幾乎與他的身體等大。
男人的臉微微側向畫面之外，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見他低垂的眉骨。
石頭壓在他肩上，壓得他的脊背彎成一張弓。
但他沒有跪。
他還在推。
畫風是極簡的速寫線條，卻透著一種說不出的沈重。
沒有背景，沒有色彩，只有黑白灰的交錯，和那個永遠在重覆同一個動作的身影。
俞夏盯著看了很久。
然後她遲疑地問顧時寒：
【顧醫生，你的頭像……是西西弗斯嗎？】
過了好幾秒，從前方輕輕飄來了一個字。
【嗯。】
就一個字。
俞夏知道西西弗斯是希臘神話裏那個被懲罰的人——日覆一日推石上山，石頭滾落，再推，永無止境。
她想要問為什麽要選擇一個被詛咒了的人作為頭像。
可話到嘴邊，她卻不知怎麽回事怎麽也說不出口。
——
在很久之後的一個平凡的午後。
顧時寒懷裏抱著俞夏專門買的紅色太陽抱枕。
偷偷告訴枕在自己大腿上的俞夏，在第一次看到她的頭像時，他想到了加繆的一句話
“在隆冬，我終於發現自己的身體裏有一個不可戰勝的夏天。”
那一刻他想，自己的夏天就是這樣的。
再之後，當俞夏在他的生命中變得越來越重要時，他又想到加繆的《西西弗斯神話》中說道
“我們必須認為西西弗斯是幸福的。”
是啊，擁有了盛夏的西西弗斯，或許千百次輪回都是為了等待那個屬於自己的盛夏。
冬日難得的暖陽下，兩人的背影看起來格外溫暖。
“顧醫生，你先陪我去一個地方吧。”
“好，不過不能耽誤一會的理療。”
“放心吧！”
遠遠的傳來兩人隱約的談話聲。
——
談判桌對面，那個禿頂的男人已經在冒汗。
俞姝不動聲色地垂下眼，指尖輕輕劃過面前的平板——上面是她熬了還好幾個大夜做出來的數據模型。
對方的底線，比她估算的低了三個百分點。
而這三個點，剛好夠她卡在那個讓對方覺得“我賺了”的位置。
她沒說話，只是把平板往司宴那邊推了推。
司宴掃了一眼，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接下來的四十分鐘，她幾乎沒再開口。她只是負責在司宴每一次停頓的時候，把新的數據推過去，像戰場上遞箭的副手。
最後落槌的那個數字，和她三天前寫在備忘錄裏的一模一樣。
會議結束後，對方的老總握著司宴的手，說了不下五遍“後生可畏”。
司宴笑著應付，目光卻越過人群，落在正在收拾資料的俞姝身上。
她低著頭，正細心地將一份份文件放進包裏，她一直是這樣的細心且寵辱不驚。
司晏忽然想起一開始將俞姝放在身邊的初衷——
他要給她織一張密密的網，將她嚴嚴實實地網在自己身邊。
在這張網裏，她不會受到任何傷害。
她會只屬於他，只看著他，所有的喜怒哀樂都因他而起。
這樣就夠了。
他一直是這麽想的。
他下意識就想像當初對待林淺淺一樣對待俞姝，將她妥善安置好，把一切最好的都給她。
或許裏面有著他自己都不曾想過的卑劣的原因：從絕對的掌控中獲得絕對的安全感。
可此刻，看著她坐在會議桌前，垂眸整理文件的側影，陽光落在她臉上，睫毛的陰影輕輕顫動——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這張網，從始至終，網住的人是他自己。
什麽保護，什麽占有，什麽“只屬於我”——
都是借口，從一開始，她就和林淺淺不一樣。
從第一次見到她開始，他就沒有任何抵抗力。
只是因為——
她是俞姝。
原來他織了那麽久的網，不是為了困住她。
是為了給自己找一個，可以名正言順留在她身邊的理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走吧。”
顧時寒的聲音再度響起，神情也恢覆成他常有的溫柔樣子。
仿佛剛才那一瞬的楞神、那一秒的沈默，都只是俞夏的錯覺。
但她知道不是。
她看見了——那一瞬間，他眼底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像是藏在面具後面的真實，還沒來得及看清，就又被輕輕蓋上。
太快了。
快到如果不是她一直留意著他，根本不會註意到。
俞夏楞楞地點點頭，跟上去。
走了兩步，她才反應過來——
不對。
她不是要加微信嗎？
剛才想的那麽好，怎麽一見到人就全忘了？
她停下腳步。
顧時寒察覺到她的停頓，轉過身，微微歪頭，眼神裏帶著一點疑問。
俞夏對上他的目光，忽然有點緊張。
“顧醫生，”她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加個微信唄？”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我們認識了這麽久……可以嗎？”
話說出口，她才發覺自己居然在緊張。
前世她隱約聽說過，很多醫生是不太願意加病人微信的。
工作已經很忙了，誰想下班還要被病人各種問題轟炸？
雖然她肯定不會用各種問題打擾他，把他當做免費的健康顧問。
但萬一……萬一他覺得麻煩呢？
就好像，如果他同意了，他們之間就會從“病患與醫生”變成某種更近的關系。
朋友？
她說不清。
顧時寒看著她。
她站在那裏，穿著那件駝色外套，陽光落在她臉上，眼睛亮亮的，卻又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明明，她大可以對自己再大膽些啊。
他忽然有點想笑。
原來她也會緊張。
“你不說，”他拿出手機，點開二維碼遞到她面前，“我也準備加的。”
動作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俞夏楞了一下。
然後她飛快地掃了碼，看著屏幕上跳出“在隆冬”三個字，楞了楞，這個網名，好冷。
隨機想到顧時寒這個名字，也很冷。
和他溫柔的性格一點也不搭啊。
他應該叫“在春天”才更搭啊。
俞夏心裏暗戳戳地吐槽。
“好了！”
她把手機收進口袋，擡頭看他，眼睛彎成月牙。
顧時寒看著她這副模樣，眼底漾開一點笑意。
她的網名是“於盛夏”，頭像是盛夏綠意盎然的林間小道，看起來清爽極了。
她的頭像充滿了綠意，陽光和生機。
“走吧，”他轉身，繼續往前走，“那邊已經準備好了。”
俞夏快步跟上去。
走了幾步，她偷偷拿出手機，點開他的頭像。
他的頭像，是一張黑白素描。
畫面裏，一個男人正弓著背，肩膀抵住一塊巨大的圓石。石頭幾乎與他的身體等大。
男人的臉微微側向畫面之外，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見他低垂的眉骨。
石頭壓在他肩上，壓得他的脊背彎成一張弓。
但他沒有跪。
他還在推。
畫風是極簡的速寫線條，卻透著一種說不出的沈重。
沒有背景，沒有色彩，只有黑白灰的交錯，和那個永遠在重覆同一個動作的身影。
俞夏盯著看了很久。
然後她遲疑地問顧時寒：
【顧醫生，你的頭像……是西西弗斯嗎？】
過了好幾秒，從前方輕輕飄來了一個字。
【嗯。】
就一個字。
俞夏知道西西弗斯是希臘神話裏那個被懲罰的人——日覆一日推石上山，石頭滾落，再推，永無止境。
她想要問為什麽要選擇一個被詛咒了的人作為頭像。
可話到嘴邊，她卻不知怎麽回事怎麽也說不出口。
——
在很久之後的一個平凡的午後。
顧時寒懷裏抱著俞夏專門買的紅色太陽抱枕。
偷偷告訴枕在自己大腿上的俞夏，在第一次看到她的頭像時，他想到了加繆的一句話
“在隆冬，我終於發現自己的身體裏有一個不可戰勝的夏天。”
那一刻他想，自己的夏天就是這樣的。
再之後，當俞夏在他的生命中變得越來越重要時，他又想到加繆的《西西弗斯神話》中說道
“我們必須認為西西弗斯是幸福的。”
是啊，擁有了盛夏的西西弗斯，或許千百次輪回都是為了等待那個屬於自己的盛夏。
冬日難得的暖陽下，兩人的背影看起來格外溫暖。
“顧醫生，你先陪我去一個地方吧。”
“好，不過不能耽誤一會的理療。”
“放心吧！”
遠遠的傳來兩人隱約的談話聲。
——
談判桌對面，那個禿頂的男人已經在冒汗。
俞姝不動聲色地垂下眼，指尖輕輕劃過面前的平板——上面是她熬了還好幾個大夜做出來的數據模型。
對方的底線，比她估算的低了三個百分點。
而這三個點，剛好夠她卡在那個讓對方覺得“我賺了”的位置。
她沒說話，只是把平板往司宴那邊推了推。
司宴掃了一眼，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接下來的四十分鐘，她幾乎沒再開口。她只是負責在司宴每一次停頓的時候，把新的數據推過去，像戰場上遞箭的副手。
最後落槌的那個數字，和她三天前寫在備忘錄裏的一模一樣。
會議結束後，對方的老總握著司宴的手，說了不下五遍“後生可畏”。
司宴笑著應付，目光卻越過人群，落在正在收拾資料的俞姝身上。
她低著頭，正細心地將一份份文件放進包裏，她一直是這樣的細心且寵辱不驚。
司晏忽然想起一開始將俞姝放在身邊的初衷——
他要給她織一張密密的網，將她嚴嚴實實地網在自己身邊。
在這張網裏，她不會受到任何傷害。
她會只屬於他，只看著他，所有的喜怒哀樂都因他而起。
這樣就夠了。
他一直是這麽想的。
他下意識就想像當初對待林淺淺一樣對待俞姝，將她妥善安置好，把一切最好的都給她。
或許裏面有著他自己都不曾想過的卑劣的原因：從絕對的掌控中獲得絕對的安全感。
可此刻，看著她坐在會議桌前，垂眸整理文件的側影，陽光落在她臉上，睫毛的陰影輕輕顫動——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這張網，從始至終，網住的人是他自己。
什麽保護，什麽占有，什麽“只屬於我”——
都是借口，從一開始，她就和林淺淺不一樣。
從第一次見到她開始，他就沒有任何抵抗力。
只是因為——
她是俞姝。
原來他織了那麽久的網，不是為了困住她。
是為了給自己找一個，可以名正言順留在她身邊的理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