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俞姝得知

關燈
第11章 俞姝得知

上海。某著名酒店。

俞姝結束一天的工作,累得連高跟鞋都不想脫。她窩進沙發,打開手機,習慣性地想看看夏夏有沒有給她發消息。

沒有。

倒是彈出一條新聞推送——

《論一個病弱美人如何撂倒一個彪形大漢》

噱頭到極致的標題。擱平時,她絕不會點開。

可那張配圖,那個熟悉的側影……

俞姝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點了進去。

畫面加載的幾秒鐘,漫長得像過了一個世紀。

然後,她看到了妹妹的臉。

天塌了。

手機從指間滑落又被她猛地攥緊。俞姝赤著腳從沙發上彈起來,什麽都顧不上了,一邊撥俞夏的電話一邊往外沖。

冰冷的長廊,大理石地面涼得刺骨。她感覺不到。

電話撥了一遍。

無人接聽。

又一遍。

忙音。

再一遍。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俞姝攥著手機的手在發抖。

夏夏,你別嚇姐姐。

求求你,接電話。

她跑向司晏房間的方向,腳底是軟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走廊那麽長,長得像永遠跑不到頭。

——老天爺,你已經帶走了爸爸媽媽,求求你,不要把夏夏也帶走。

——我只有她了。

她從來不是什麽堅強的人。

父母車禍離世那天她哭暈過去,醒來第一件事是簽署父母火葬的同意書,接著面對的是公司破產的噩耗,第二件事是跑去醫院,握住妹妹冰涼的手。

那時她就發誓:這輩子,哪怕自己碎成粉末,也要把夏夏護好。

可短短幾天,她的妹妹已經兩次瀕臨死亡。

而她呢?

她甚至不在現場。

俞姝拼命咬著嘴唇,不讓眼淚模糊視線。可她控制不住。

她痛恨老天,為什麽總把厄運砸在夏夏頭上。

她更痛恨自己。

明明那天她還在夏夏的病床前暗暗發誓一定要保護好夏夏——

可然後呢?

然後她繼續跟著司晏來出差,繼續和司宴談著戀愛,把妹妹扔給冰冷的病房和無止境的等待。

她怎麽能在妹妹一個人孤單的病床上時和司宴言笑晏晏呢?

她有什麽資格當姐姐。

手機打不通。俞姝心裏的恐懼像黑洞一樣越擴越大。她幾乎是用盡全力才讓自己沒有癱倒在走廊中央。

司晏的房間到了。

她撲上去敲門,咚咚咚——像要把所有恐慌都敲進那扇門裏。

——

司晏剛從浴室出來,發梢還滴著水,浴袍松松垮垮地系著。

他正準備處理今天的文件,門忽然被敲得震山響。

眉頭倏地擰緊。

什麽人敢這樣敲他的門。

他不耐煩地拉開房門,冷著臉準備發作——

然後他看見了俞姝。

她赤著腳站在門口,一身素白連衣裙,裙擺皺皺的,像一路跑過來。長發淩亂,臉上全是淚痕,眼眶紅得像要滴血。

那雙眼睛裏,盛滿了碎掉的惶恐和無措。

司晏的心臟,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他下意識彎腰,想把她冰涼的雙腳從地上抱起來。

俞姝卻往後一縮。

那一步,退得很輕。

卻像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司晏的眼神瞬間沈了下去。

他討厭一切超出他控制的事情和人。

俞姝沒有看他,便也沒有看到司宴此刻眼裏的深淵。

她低著頭,聲音沙啞,卻意外地穩:

“司總,我要請假。”

頓了頓。

“後面的行程,我不能陪您了。對不起。”

她說著對不起,可那雙淚光盈盈的眼睛裏,分明寫著另一句話——

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要走。

她不是來征求他意見的。

她是來通知他的。

司晏一言不發地盯著她。

浴袍下,他的手指緩緩收緊。

他討厭這種感覺。

討厭事情脫離掌控。

討厭她明明站在他面前,眼睛裏卻沒有他。

討厭她退那一步——像在劃清什麽界線。

他以為她早該習慣依賴他了。

可這一刻他發現,她並沒有像他預想的那樣依賴著他,或者說依附著他。

是的,他司宴要的女人從來不是什麽獨立女性,而是一個全身心都投入在自己身上的菟絲花。

沈默像潮水一樣在兩人之間漫開。

俞姝沒有再說話。她垂下眼睛,轉身。

赤足踩在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音。

司晏看著她的背影。

那道纖細的、孤獨的、始終不肯向他完全敞開的背影。

忽然,他想起第一次見她。

那天是在醫院,她的父母剛剛去世。

那天也是這樣——她滿臉淚痕,眼神卻倔強得驚人。

他以為自己在馴養一只溫順的雀。

原來她從來不是籠中鳥。

她只是……為了什麽,才肯暫時收起翅膀。

而現在,她的妹妹,就是那雙翅膀。

司晏到底不忍心。

眼前這個女人,赤足、淚痕、搖搖欲墜,像一只折了翅的鳥,拼命撲騰卻飛不起來。

他快步上前,不由分說地將她打橫抱起。

俞姝掙了一下。

“別動。”他的聲音壓得很低,聽不出情緒,手臂卻收得很緊。

她沒力氣了。或者說,她心裏那根繃緊了的炫,在這一刻終於斷了。

司晏把她放在沙發上,自己蹲下來。

他沒有立刻追問。而是握住她的腳踝,把那雙沾了涼意的、沾了塵的腳,輕輕攏進掌心。

俞姝縮了一下。

他沒松手。

他的手掌很熱,一寸一寸捂上去,像要把那些從大理石地面滲進骨血裏的冷,全焐化掉。

俞姝低下頭,眼淚又掉下來。

砸在了司宴的手上,司宴覺得這淚水實在滾燙。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司晏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怕驚著她,“你好歹告訴我。”

頓了頓。

“我一定會幫你。”

俞姝咬住嘴唇。

她不想說的。

從小到大,她最怕給人添麻煩。

父母走後更是如此——家散了,錢沒了,妹妹還躺在病床上等著救命。

她能靠的只有自己。

靠別人,是要還的。

更何況眼前的人是司宴,她不能讓他們的愛情染上他單方面的資助這個汙點。

即使,這樣做對妹妹更好。

她到底是自私了。

可司晏的掌心還貼著她的腳背,那溫度固執地、不容拒絕地滲進來。

俞姝,狠狠地閉上眼睛。

可她,實在是累了,撐不住了,也實在是怕了。

就讓她,短暫的依靠一下司宴吧。

“夏夏……”她開口,嗓音是啞的,“夏夏出事了。”

司晏眉頭微動。

俞姝把手機遞過去。屏幕上正是那條新聞:《論一個病弱美人如何撂倒一個彪形大漢》。

配圖裏,恰好是一個彪形大漢推倒了俞夏。

司晏快速掃了一眼,大概明白了。

“她沒事。”他把手機放下,語氣篤定。

“這個新聞閃爍其詞,沒有直接道明結果如何而是引人胡亂猜測,你知道的這種新聞最喜歡博人眼球。”

俞姝的肩抖了一下,她也知道,可是面對親人,最怕的就是萬一。

“可我不在她身邊。”

這句話輕得像嘆息。

“那天在醫院,我明明發過誓的……我說我再也不會讓她一個人了。可是這才幾天?她又一個人面對這種事。”

她終於不再忍了。

那些從不在人前展露的軟弱、自責、無助,像潰堤的水,一股腦湧出來。

“我不是個好姐姐。我沒有爸媽了,我就這麽一個妹妹,可我連陪她都做不到。我要工作,要籌錢。我甚至還貪婪地談起了戀愛。我怎麽配得到幸福。”

司宴緊皺眉頭。

這一刻他突然很心疼眼前這個女人,她明明已經對自己的妹妹很好了,可就因為妹妹的身體,她自己便產生了強烈的不配得感。

他擡起頭,對上俞姝那雙淚蒙蒙的眼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