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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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

簡予懷打完電話回來,溫覺莫名跟他置氣,也許是被人拒絕的不爽。

他坐到她旁邊,病房內除去電視機的聲音,再消掉宋詩如咯咯笑的聲音,就只剩下沈默。

溫覺這人向來容易破功,她撇撇嘴,扭過頭。

“你就沒什麽想跟我說嗎?比如我跟萬茵聊了什麽?”

簡予懷沒覺哪裏不對,“那是你們的談話,想說的時候你就會說。”

有那麽一剎那溫覺真後悔找了這麽個男人當靈感源泉,這片海都快幹涸了。

牙齒磨著下唇,她輕輕咬掉死皮,鐵銹味彌漫口腔,她擡手摸了下嘴唇,指腹沾了些血跡。

簡予懷覺察,從紙巾盒裏抽出幾張,靠近幫她擦去血跡。

突如其來的近距離,她慣性將手掌撐在身後,指尖陷進被子裏,上下牙齒無意識在碾碎著什麽。

宋詩如仰頭大笑的聲音打破兩人之間的氛圍。

簡予懷面容淡定地將沾了血的紙巾丟進垃圾桶,“多喝水,我先回去了。”

他收拾好桌面吃完的垃圾,準備離開時,溫覺忽然拉住他的手腕,聲音弱弱的:“你,晚上……還來嗎?”

“晚上叔叔阿姨也在,我就不來了。”

聽到這個答覆,溫覺有瞬間性的失落感漫上心頭,她垂下頭。

簡予懷俯身湊近她耳邊,嗓音低沈接近氣音:“好好休息,明天給你個禮物。”

拉住的手漸漸松力,溫覺凝著他離去的背影,恍然意識到——

她剛剛為什麽要拉他?

她說那話什麽意思?

她怎麽回事?

想到這她扶了下額,旋即將自己蜷進被子裏,險些壓到打著石膏的胳膊。

*

江城近幾天的夜空,黑得濃郁,站在樓下仿佛能聞到醇厚的黑巧香氣。

溫覺坐在病床,左手翻著手機裏的讀者評論,溫母剝開幾個橘子,餵到她嘴裏。

“你說這如如的媽媽也不來看看。”

“舅婆,你可別這麽說,是我不讓他們來的,免得心煩。”

溫覺顰起眉,看向隔壁床的人,宋詩如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沒有講明是為什麽。

待到深夜,溫母回家後,溫覺才去問這件事,否則總是打啞謎豈不更煩躁。

“如如,表姐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們?”

“小覺姐,實話告訴你吧,我爸媽三年前就鬧離婚了,不過是因為那會我中考在即,才耽誤了。我現在都快高三了,也沒什麽好瞞著你的。”宋詩如無所謂地聳肩。

“鬧離婚?怎麽會,她跟表姐夫不是很恩愛嗎?”

“恩愛就是個軀殼,裏面的細胞早就掏空了。”

宋詩如的父親在她初二升初三時,升官加薪,全家人都在為這事歡慶,他卻暗地結識了公司策劃部一位出色的女職員,兩人情投意合,水到渠成。

宋母是在出差時撞破兩人,她的視角下,於家如此無微不至的父親,於己如此體貼入微的丈夫,竟然也會禁不住誘惑。她大受打擊。

而宋詩如,她表面對父母虛假的恩愛擺出嫌棄的神情,回到房間後,外面一下爆發的吵鬧聲,她其實什麽都知道,不過是配合演出。

努力忍著失去家的痛苦,她考上了江城第二中學蕪椿。父親如願以償拿到離婚的紅本,母親開始日夜用工作麻痹自己,也是如此持續了三年,她性情出現問題,有明顯的躁郁。

宋詩如被她母親一步步逼到這個地步,落了個兩敗俱傷的結果。

“如如,沒事,表姑在呢。”

溫覺陪在宋詩如旁邊,安撫著摩挲她的頭發。

忍了三年的情緒也得以釋放,她依偎在溫覺懷裏哭起來。

“都過去了,我們如如不是說最大的願望是陪小覺姐去環游世界嗎?那可要開心學好好學,表姑在這邊等著你。”

夜晚幾顆星星閃耀著,透過窗戶感受晚間勻稱的呼吸聲,簡予懷漫步在街道,走進家商場,徑直走向名創優品,站在唇膏架思索。

“小姑娘應該都喜歡甜甜的口味……”

他喃喃自語,最後挑了個葡萄口味的。

溫覺一夜無眠。昨晚安慰好宋詩如,腦子放空時毫無預兆地闖進那個人的身影,他站在自己眼前,傾身將她抱在懷裏。

以至於她眼下兩塊青黑,早餐吃了幾口三明治,睡眠因子就來纏繞她,支撐不住倒下深眠。

迷迷糊糊間,有個人擋住窗邊的銀輝,溫覺沒看清。

待她醒來,周邊早已無人,時間顯示下午兩點,她的床頭桌放著個白色袋子,挪過去瞧了瞧,是白粥和些小菜。

想來應是迷糊看見的那人送來的。

溫覺望向窗外,天氣晴朗,幾縷光線停留在樹梢,視線無意瞥到桌面還有一個紫色的東西。

她傾身撈起,唇膏殼繪著幾顆剛摘下的新鮮葡萄。拇指使力撥開,湊近聞了聞,葡萄果香四溢,她很喜歡。

憑借對嘴唇的記憶,剛想上手。

“我幫你吧。”

聲源來自門口,溫覺擡眼瞧見他拎著水壺,想必是去接水了。

簡予懷將水壺擱置地面,從她手中接過唇膏,微微俯身,捏起她的下巴,沿著唇形像個藝術家般去描摹她的唇。

溫覺不自覺咽了咽唾沫,垂著眼睫,上下唇分離些距離,好讓他塗。

“有些唇膏是有染唇效果的,怕你塗到外邊。”

她的睫毛濃密,眉毛淡色,臉型相對來說小小的,乖乖不動任他擺布。

塗好後溫覺抿了抿,簡予懷的視線自然地盯著她的唇看,喉結上下滾了滾,隨後挪開放好唇膏。

“我還以為你走了呢。”

“下午的來訪者臨時有事,所以我就留下了。”

溫覺說不上來什麽感覺,有點竊喜來訪者的失約。

“上次你跟萬茵,聊了什麽?”簡予懷突然問道。

溫覺還覺得詫異,“你上次不是說等我想說了再說嗎?”

“好。”

她手一楞,還真就不問了。

“這個世界有種東西叫追問。”她悶悶地打開飯盒。

今天簡予懷帶來的不是外面食堂的飯菜,看樣子倒像是他自己下廚做的營養餐。

“哇,這是你親手做的嗎?”溫覺驚嘆,原來這個看似只會給人開導的榆木腦袋,還挺會討女生歡心,又是唇膏又是精心菜肴。

“試試,喜歡的話我經常做給你吃。”

經常做給你吃。

溫覺迷糊在這句話裏,他說的經常是指在醫院的日子嗎?或許是吧。

*

宋詩如比溫覺出院時間早,加上她高三在即,要將時間爭分奪秒投入。

溫覺也從雙人病房轉移到單人病房,宋詩如偶爾有空也會過來探望,又匆忙趕回學校。

“我這手臂什麽時候能好啊,我可是靠手賺錢的。”

溫覺目光空洞,苦惱地闔上眼,她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正常碼文了。

“你要是想,語音輸入,或者左手努努力。”

岑茴不緊不慢地說著風涼話,雙腿交疊給她削了個梨子。

溫覺也有好段日子沒去咨詢樓了,想念的心緒填滿心口,此刻更加郁悶。

直到護士通知她可以出院,同時給出覆診時間,她才呼了一口氣。

踏出醫院大門,迎面而來的徐徐清風,都是萬物的氣味。

“溫溫走慢點,別扯著胳膊了。”

“知道啦!”

溫父特意強調她回家住,本想反駁幾句,卻被父令難違勸退。

溫覺出院那會是太陽最熾熱的午後,她還是轉彎去了咨詢樓,溫母拗不過她的性子,便回去收拾她的行李。

網約車剎在咨詢樓前,溫覺搖下車窗,隔著反光的玻璃門,看清裏面空無一人後疑惑了下。

“小姐我要去接下一位乘客了。”

司機見她不下車,忍不住催促一聲。

溫覺只好下車再說。

她立在檐下,躲避掉刺眼的光芒。

從口袋裏拿出手機,翻了幾下通訊錄,才驚覺她跟簡予懷沒加聯系方式。不過好在,上次來“賣慘”時加了小芯的。

溫覺快速翻到小芯點進去,撥了個語音通話過去。

“餵,小覺姐。”

“小芯,今天咨詢樓不開嗎?”

“今天簡老師過生日,回去陪奶奶了。”

溫覺的腦袋似是有人按了下而“叮”的一聲,怔了會對著電話裏的人要了簡予懷的帳號。

掛了電話,溫覺抿唇,淡淡的葡萄味侵入鼻腔,手機震了下,是小芯發來的好友名片,她點進去發送好友申請。

又下意識點開他的頭像,是一只蝴蝶。

名字取之為“簡”。

等了片刻,簡予懷才通過。

指尖懸在鍵盤前,想打下幾句生日祝福,又太費勁,點語音輸入又太奇怪,發語音也太不矜持了。

種種念頭圍繞在她的腦邊,像是幾根細繩來回纏了幾圈,最後拉緊,缺氧的感覺呼之欲出。

簡予懷在這些細繩餘留的縫隙,扔了個語音通話砸斷她的思緒。溫覺回過神,調整了下狀態接通。

“餵。”

溫覺默了瞬,“聽小芯說你今天過生,我來給你送生日祝福的。”

簡予懷站在奶奶的菜園裏,一手采摘幾顆小白菜,一手握著手機,聽著小姑娘電話裏的生日祝福,牽了牽唇角。

“嗯,我收到了。”

“你這算敷衍嗎?我說了那麽多。”

溫覺站在撲空的玻璃門前,語氣悶悶的。

“不算,真心收到了就不算。”

“我今天……”溫覺及時剎住嘴,重新整理語言,“我今天中午見到了一個很像你的人,我還以為是你呢。”可見說完自己都覺得不對勁。

“嗯,過幾天回來。”

“好。”她停頓,接著補上一句,“那我等你。”

溫覺握著手機的掌心已在不自知中沁出細密的汗,她穩定著呼吸,四處張望了下,才重新打輛車回家。

站在陰影處等候能吹到他人烈日下吹不到的微風,像是夏季“噗呲”開的一瓶碳酸飲料,冰涼的壁面耐不住炎熱往外洇出一層水珠。臉頰的燥意久久不能褪去,她好像以身入局了。

抑或是早就以身入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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