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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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

趁著簡予懷還在城市的另一邊,溫覺去了趟商場。

既然知道他的生日,他上次又送了支唇膏,如果她不回禮倒顯得不懂禮數。

她逛了二樓,又逛了三樓的服裝區,每套衣服在她這裏貌似都跟簡予懷對不上號。

悠閑的腳步停在家花店旁邊的藝術小屋。棕色系的敞開式小屋坐落在手扶梯旁,看似是近期才開業。

溫覺擡腳進去。

樹木的氣息在內側彌漫至她面前,有首飾區也有帽子區,溫覺拾起一條四葉草樣式的手鏈,而後放下,又往別的地方走去。

眸光停留在靠墻展示的幾款香薰,腦海閃過簡予懷辦公桌總放著。想來他也是個熱衷香氣的人。

溫覺端詳其中襯商店的深棕色玻璃罐,它搭配著金屬旋蓋,湊近細品,這款香薰同他身上的頗為相似,使她不由自主想起他。

頃刻,思緒回籠,她晃晃腦袋,企圖晃出不該存在的思想。

“小姐你好,這款香薰讓人置身於幽深的小院中,即安心又自在,送朋友自己用都是首選。”

“就它了。”轉身之際,她想了想,又捎上一瓶。店員見她手不方便,主動幫她拿另一瓶。

兩份商品皆用牛皮紙包裹好,再放進裝著同色系拉菲草的牛皮紙盒,最後用細木繩捆綁收尾,給它們添了些儀式感。

溫覺拎著袋子離開時不禁嘆慨這家店的奢侈程度,也省去她回家自己包裝,希望簡予懷會喜歡這個禮物。

當晚,溫覺從客廳找來了長柄點火器,點燃蠟芯,檀木香緩緩飄出,她閉上眼感受了下,這的確與她第一次去咨詢樓聞到的氣味極為相似,但又少點感覺。

她不再去想,擡起左手對字母陌生般地青澀摁下,手速因不可抗力比往常降了些,但她依舊保持著日更,更多的原因還是擔心日久靈感流失。

*

奶奶的生物鐘停留在朝五晚九,留下最後一盞小燈,簡予懷拉上門走出小院。

他坐在欣欣向榮的花草地前,不禁漫上從小被鮮花簇擁的錯覺。他撈起玻璃臺面的手機,鎖屏顯示作者更新的消息。

點擊解鎖直達軟件。

予溫近期最新連載了幾章節,還有些讀者在底下關心身體是否康健,她都一一回覆好多了。

簡予懷看了眼時間,一分鐘前。

她還沒睡。

他先是點進去閱讀最新幾章,看完即在評論區留下:早些休息,別太累著。

身子向下挪動一寸,他半躺在膠椅上,兩腿伸長交疊,閑散慵懶。他望著深墨色的天幕,幾顆星星孱弱得呼吸著,唯獨那兩顆相近的,散發著耀眼的光輝。

那兩顆也許就是他的父母吧。

簡予懷這樣想著。

生日這道坎他究竟花了多少年才算真正邁過去,至少現在他能佯裝波瀾不驚的模樣陪奶奶度過這一天。

或許是夏天的悶熱導致雙眼幹澀,輕微一眨都能蒙起一層霧汽,他坐直身,手機忽然震動一下,他翻過來查看。

睡個好覺:簡先生,過幾天我能覆工了嗎?

簡:不能,醫生沒松口之前你都在家好好休息,我這邊不缺人。

睡個好覺:醫生都放我出院了,怎麽可能還會沒好呢!簡先生你就讓我去吧!【哀嚎貓貓頭jpg.】

簡予懷勾唇。

簡:除非石膏拆掉並且完全恢覆,否則免談。

手機那頭的溫覺皺起眉頭,跟他講了幾個回合都無果。可是三個月的時間於她來說極其短暫,待石膏完全拆卸,黃花菜都涼了。

睡個好覺:行吧,晚安。

簡:晚安。

咨詢樓開門那天,溫覺踩著簡予懷的時間點,提前站在門口等他。

她穿著拉鏈式短袖襯衫,手肘處曲起,多餘的袖口布料在虛空被風輕輕吹動。另一只手拎著上次在商場買的禮物。

簡予懷遠遠望見門口有位小姑娘來回踱步,他誤認為是來訪者,加快了腳下的步伐,走近才發覺是溫覺。

“簡先生你來啦!”

溫覺眼尖,朝著簡予懷的方向喊了聲。

他走近,視線瞥了眼手臂的石膏,“不是說讓你不用來嗎?”

“我睡不著,出來遛達遛達,沒想到就到這了。”

有點牽強但聽起來合理。

小芯的人還未出現,聲音率先響起:“小覺姐!你手……沒事吧?怎麽不在家好好休息。”

“我愛上班。”溫覺眼神堅定,連帶著四個字鏗鏘有力,仿佛是在宣讀什麽豪言壯志般。

溫覺跟著簡予懷的腳步進了電梯,直達三樓,她追著他,進去後才將自己精心挑選的禮物像獻寶似地呈上。

“這是我給你挑選的生日禮物,打開看看?”

“禮物?”簡予懷邊放下手裏的文件,邊掀起眼凝視站定桌面的牛皮紙袋,“不好好在家休息還出門?”

“哎呀出去幾趟不礙事的,又不是腿殘……”

對上那陡然沈下的臉以及淬了冰的眼眸,她噤聲。

簡予懷繞到她旁邊,將牛皮紙裏的盒子取出來,解開細繩,還殘留淡淡的紙香,玻璃罐靜躺在拉菲草上方,他小心翼翼拿起來,指腹摩挲壁面貼著的牛皮紙質感的標簽。

“檀木香的?”他問。

“你都沒聞,鼻子這麽靈敏?”

溫覺瞪大了眼,順著湊近聞聞,頭頂響起他清晰的輕言。

“聞多了自然而然就熟悉了,就像人,接觸久了也會潛移默化。”

溫覺覺得他說的有道理。

“回去休息吧,這裏不用你。”

眼看自己又要被逐走,她扁嘴眼淚啪嗒落下,簡予懷第一次感到手足無措,想幫她擦又覺不妥,來回掙紮一番,最終沒伸手。

“我也就這三個月,我也就這點事業心,我上有老下有我,還有如如……”

溫覺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眼淚如同秋天的落葉簌簌。

簡予懷最終敗下陣來,允許她留下,不過要她聽話照做,列舉了幾條病人守則。

“我沒事的,我出去啦!”

溫覺舉起左手揮了揮,背影瀟灑得很。

簡予懷無奈搖頭,她跟他所想的的確有出入。

挺可愛的。

她照舊當門口的“守門人”,簡予懷進門時偏頭叮囑她累了就去休息。

今天的來訪者是上次那位默不作聲的年輕男人。

“好些日子沒見到你了,這是摔傷了?”吳厲停在門口同她交談。

溫覺連眨幾下眼,上次這個男人可是見到她就加快腳步躲進咨詢室,如今倒是不生澀了。

“出了點小意外,沒事不打緊,您請進。”

吳厲進去後,溫覺站了一會,就有些左右搖擺的失重感,她拍了拍臉頰,努力讓自己清醒,直到眼皮厚重難抑,才拖著身子上三樓小憩。

誰知躺下就退了些困意,但好歹已經上來了,該休息的還是要休息。

玻璃窗折射瓷磚地面,映出一小抹亮色,氣氛暖烘得叫人直犯困,溫覺也漸漸睡了去。

“簡醫生,上次我們小組組長又一次在會議上對我言語攻擊,我只敢在下邊攥緊衣角,根本不敢回擊。”說罷他沈重地嘆了口氣。

是恨自己沒能力,也是恨自己膽小懦弱。

“你的確是比我想象的要懦弱很多。”

簡予懷漫不經心地講出這句話,似是朋友的一句吐槽那般輕飄飄的,可在吳厲看來,是他的挑釁。

吳厲猛躥起身:“你什麽意思?”

“妄想用優點來掩蓋住缺點,可你的缺點已經暴露得體無完膚,還有什麽好遮掩的?”

“你!”吳厲怒氣直沖,又無力地坐下,想說什麽又咽下。

“吳厲,像上次那樣。”

上次簡予懷通過角色扮演的方法激起他的憤怒。

“這次把我當成你的組長,對我說你心裏想說的,這裏沒有其他人,只有我們倆。”

吳厲的情緒本就懸著,話音剛落他果然燃起怒火瘋狂輸出,像是一次長久以來的情緒釋放。

事後簡予懷留給他緩沖的時間,推開門沒見門外站著人,揚起下巴看了眼天花板,而後擡腳走向茶水間,倒了杯溫水。

咨詢結束,簡予懷來到三樓辦公室,推開門一陣涼意。

他輕關上門,走過去順手放下錄音筆,立式空調上下運作,溫度顯示22度,他蹙起眉,扭頭看了眼微微蜷縮在沙發上的人。

滴滴幾聲,溫度調到27度。

簡予懷從書櫃下邊的櫃子裏拿出上次那條毛毯,邁步至沙發前給她蓋上,這才註意到她臉上掛著幾滴水珠,神色凝重,嘴裏好像還念叨著什麽。

難不成是夢魘?

他抽出幾張紙巾替她擦拭汗珠,溫覺垂落的手觸到他平放至沙發邊沿的手。

簡予懷垂眼,隨後輕拍幾下她的手背,安撫似的。

窗外日光隱去一部份,又重投出光影,他小心翼翼的,生怕驚醒她。

簡予懷推開書櫃旁的門,從小房間裏拿出個新水杯,杯面的圖案是只緩慢移動的蝸牛。

上次去買唇膏時,他偶然看到貨架擺著,便順手買下的。

他接點冷水,又接了點熱水。杯底放下的同時她緩緩睜眼,方才的夢還在腦海揮之不去,她平息著稍快的呼吸節奏,側頭註意到簡予懷正坐在後側的沙發裏。

“結束了?”

剛睡醒的聲音小小的,還有點啞。

簡予懷頷首,將水杯挪至她那邊。

溫覺正回腦袋,兩眼空洞地望著天花板,“我夢到,車禍我和如如沒活下來。”

身側的人頓住,靜靜聽她講述自己剛才所做的噩夢。

“如果我真的沒活下來,該怎麽辦呢?”

簡予懷默了片刻,說道:“不會的。”

溫覺木然地坐起身,雙腿放下貼著沙發冰涼的表層。

“我是說如果。”

她莫名執著於這個問題的答案。

簡予懷耐心跟她解釋:“如果,通常是對未發生或者已發生事情的一種假設,這件事是後者,同時,你也活下來了,所以不要想太多,好嗎?”

對於這次事故,溫覺第一次直觀感受到死亡離人是如此之近,她真的很害怕失去生命,她還有好多事沒做呢……

簡予懷見她出神,其實他也同樣害怕,害怕曾經向他伸出援手的那個人就這樣永遠沈睡於這場車禍,像他的父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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