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2章
◎知道睡你的人是我，驚喜嗎，哥◎
剛回到家不久， 一通電話打亂了程子晨在上課前小憩一下的計劃。
下午一點，他準時到了程嵐的辦公室門口，透過玻璃便看見沙發上坐著的兩個男人。
一個是程嵐， 另一個居然是……
早上那個人。
他怎麽會在這裏？
程子晨推門而入， 程嵐對那個男人說道， “程光，你大哥來了。”
程子晨呆滯在原地，他打死也不敢相信，昨天晚上與他纏纏綿綿，今早還威脅過自己的男人，就是他那六年前不告而別的“弟弟”。
他都做了什麽啊。
“哥， 你還好嗎？”程光一聲哥， 激起程子晨一身的雞皮疙瘩。
“沒事。”程子晨擠出一個微笑，咬著牙說道， “好久不見。”
半個小時，總結下來無非兩件事。
一是程光回國讀大學需要程子晨照顧。
二是程子晨這次創業失敗， 是時候該收收心回來接手公司了。
聽著聽著， 程光就走了神， 當對上程子晨的視線後，他被惡狠狠地瞪了一下。
但他並沒有生氣， 而是鼻頭發酸。
哥， 你到底知不知道， 能再次和你在一起， 我都經歷了什麽。
日記本被程嵐發現的那天。
程嵐破天荒地沒有派家裏的司機來接他們放學， 而是親自開車。
車子以道路的限速行駛著， 全程程嵐一言不發。
車開到家門口， 程嵐讓程子晨先進去， 把李睿昀留在車裏。
“我看見了。”程嵐瞥了一眼後座的李睿昀。
“你指什麽？”李睿昀裝著傻。
“日記本。”
李睿昀心一沈，心死了一半。
程嵐發動汽車引擎，繼續行駛起來，逐漸離“家”越來越遠。
“你說你小小年紀，這種變-態的事誰教你的？你爸媽？”程嵐冷嘲熱諷著。
李睿昀不知道為什麽，心顫的劇烈，到了劇痛的地步，明明以前也聽了不少程嵐的惡語，但怎麽唯獨今天這麽痛呢。
他始終不明白，像程嵐這樣的人，起初到底是抱著什麽目的收養自己的呢。
李睿昀不作聲，默默低頭擺弄著脖子上的太陽掛墜，他清楚不管現在自己說什麽，都於事無補。
“從今天開始你住酒店，直到你的簽證辦下來，然後給我滾去英國讀書。”這句話很明顯是命令，並不是商量。
李睿昀其實剛才也大差不差猜到了這樣的結局，但眼淚還是不斷從臉頰滑落。
他在想，程子晨愛上一個人前，自己是否還有機會出現在他面前，爭取那所謂的機會。
程子晨回到家後在自己的房間寫作業。
也不知道程嵐這次又是因為什麽訓斥程光。
他窩在房間角落裏的懶人沙發上，各種試卷被他鋪了滿滿一地，嚴嚴實實附在地毯上，他翻起今天老師留的練習冊。
他快速翻到了要做的那頁，練習冊上讓人眼花繚亂的字跡仿佛活過來了般，在他眼前開始張揚舞爪。
此刻他才意識到自己拿錯了練習冊，本子上的字跡他再熟悉不過了。
翻開目錄那頁，映入眼簾的是“李睿昀”三個奇醜無比的大字，他看到後莫名其妙笑了一下，應該是想起了李睿昀做題時那滑稽的表情。
晚十一點，李睿昀還是沒有回來。
晚飯時間，他又尋問阿姨李睿昀去哪了，但阿姨也只是一臉愁容說自己不知情，他就沒有再繼續問下去。
於是他決定去李睿昀的房間等他。
因為門沒有鎖，他推門走了進去，看到眼前的景象後，整個人都麻木了。
房間四處都充斥著淩亂的氣息，幾乎是每個地方都有被翻過的痕跡，更讓人不寒而栗的是，不少應該擺在書桌上的玻璃制品在地上碎成一片。
房間裏的一切都被掏空了，只剩下一些可有可無的東西，詭異地就像是被搶劫了一般。
發生什麽了？
程子晨試圖通過房間裏剩餘的東西尋求一個答案，但是房間裏除了安靜和一片狼藉以外一條有用的信息都沒有。
沒有字條，沒有書信，什麽都沒有，什麽都沒留下。
他右手撐著門口的櫃子，想要平覆當下糟亂的心情。
突然，樓下傳來聲響，是開門聲。
程子晨一步並做兩步，幾乎是從樓梯上滑下去的，極速沖到一樓的客廳裏，短短幾十秒心中無數次閃現李睿昀的臉。
但沒有李睿昀，只有程嵐一個人。
“李睿昀呢？”程子晨質問道。
“誰？”程嵐漫不經心。“要我說多少次，他叫程光。”
“你把他帶哪去了？東西都不見了，你敢說你不知道！”程子晨提高了聲調。
程嵐沒有繼續回答，只是自顧自地解開酒紅色的領帶，然後脫下西裝扔在一旁，眉眼間充斥著對這個問題的不屑。
“說啊！”程子晨被眼前一言不發的男人激怒了。
他從記事開始就最討厭程嵐這副大人模樣，從不在乎別人的想法，也不屑於知道別人的想法，認為自己所做的永遠是最正確的。
“你想我說什麽？”程嵐反問道。
“他在哪？”程子晨說。
“他母親來接他了。”程嵐特別淡定的說出這個完全不可能成立的謊言。
李睿昀無數次跟他提起過，他的母親拋棄了自己，所以他才會來到這個家。
“你放屁！”
“他母親再嫁了，現在想要回自己的孩子。”
“你會那麽輕易還給她？”
“當然，我又不是壞人。”
“……”
“你沒必要因為一個外人對你父親這種態度。”
“你把他帶走的吧？為了你國外那些灰產。”
“隨你怎麽想。”程嵐沒有否認。
管理那些灰產的人，不能是外人，也絕不能是他的親骨肉。
一個受控又可以隨時拋棄的人才是最佳人選。
這才是他收養李睿昀真正的目的。
看著程嵐上樓，程子晨也不再問了。
因為他從小就明白這個道理，程嵐下定決心要做的事，誰也阻攔不了。
他只需要知道李睿昀沒有被趕出去流浪，這就夠了。
說是親密，也不過是幾個月的時間，交了一個志同道合的朋友。
這段記憶很快就會從他的腦海裏抹去，變得模糊吧。
異國他鄉昏暗的單人公寓裏，程光靠著床腳。
手心還在不停往外滲著鮮血，但他依舊固執地緊握拳頭，太陽掛墜也浸染在鮮血中。
看著斷裂的掛繩，眼睛變得幹澀刺痛。
他捧在手心的珍寶，就這樣輕而易舉被破壞，而自己卻無能為力。
寂寥的夜晚，被風強行破開的窗戶，少年再次深刻懂得失去的滋味。
六年後的這天，程光站在程嵐面前，撒了他這輩子最大的一個謊，
他說，當年對程子晨，不過是圖新鮮而已。
“會議”終於結束，程子晨頭也不回地跑出辦公室，但這該死的電梯今天格外得慢，直到程光站在自己身邊依舊沒有打開。
“知道睡你的人是你的弟弟。”程光追上來，“驚不驚喜啊，哥。”
“你一開始就知道。”程子晨怒道，“所以威脅我，你是想要得到什麽。這麽耍我有意思嗎？你知不知道你就和六年前一樣莫名其妙。”
“你分明知道當年我是被強行帶走的。”程光喊道，“我沒有不告而別，我想要聯系你，但是我的手機被收起來，等我再打給你的時候，你卻換了號碼！”
程子晨楞住了，好像的確有這件事。
程光走後的幾天，他的電話卡出了問題，就被程嵐換掉了。
“當時為什麽走？”程子晨一時有些慌亂，想要轉換話題，“我問過程嵐，但他不說。”
“不記得了。”程光說，“反正與你無關。”
“無關最好。”程子晨撇過頭去，“你最好清楚，昨天晚上我們都喝多了，再加上我沒有認出你，才會發生那麽荒唐的事情，現在你我都清醒了，把昨天發生的一切都忘了，於你還是於我，都是好的。”
“昨天晚上我沒喝醉，我也一直清楚你是誰。”程光篤定地說，“程子晨，我喜歡你，我會用盡所有的手段和你在一起的。”
程子晨還沒反應過來，拳頭已經先招呼了過去。
“你他麽瞎說什麽！”程子晨目眥盡裂，“我是你哥，我不管你在國外的這些年學了什麽，還是做過什麽，你要是在我這犯渾，我保證，下一次我會比這還狠。”
“但是分明你也喜歡男人。”程光說，“為什麽那個人就不能是我？”
程子晨被他的腦回路弄得無語，“神經病，懶得和你說。”
“這個時間不好打車，我送你吧。”
“不用你！”程子晨甩開程光搭在肩上的手。“你最好在我揍你之前滾出我的視線。”
此時手機上 【預計50分鐘後到達】的字大亮著。
“哥，取消吧。”程光說著就抓起他的手，往停車場那邊拉。“再晚就要遲到了。”
程子晨幾乎是被強行拖進了車裏的。
程光開車很穩，連程子晨這個暈車體質都坐得舒服得很。
半路上，路航打來電話，程子晨看了眼便接了，“餵，怎麽了？”
“沒什麽，就是李狄想你了！”路航這句玩笑話後，那邊很清晰的傳來李狄的聲音。“別瞎說，把電話給我！”
李狄接過電話，“子晨，你什麽時候來，老師今天要點名。”
程子晨看了眼時間，果然馬上遲到了，“快了，快了，我馬上就到。”
“好，那我等你。”還沒等掛電話，就聽到李狄被朋友們調侃道，“李狄想你哦，我們可沒說啊。”
可能是因為害羞，李狄那邊立馬掛了電話。
聊完電話程子晨擡起頭來，正好對上倒車鏡裏那雙讓人顫-栗的眼睛。
“誰？”一個冰冷的字從嘴裏吐了出來。
“什麽誰？你說李狄？”程子晨不解道。
“他在撩你？”程光問。
“說什麽，只是朋友。”程子晨懶得解釋。
“我看不是。”程光不相信地說道。
程子晨沒有接下話，因為覺得沒有必要爭論。
就算是真得又怎麽樣，他沒有什麽義務需要和這個人作解釋。
車在校園內的車位停了下來，程子晨正要拉開車門。
哢噠一聲，車門又被程光鎖住，程子晨猛得扭頭想要個說法，“你什麽意思……”
還未等程子晨說完，程光向後排探過身子，一只大手壓住他的脖頸，然後毫不猶豫地把唇落在他的唇上，緊緊地貼住。
程子晨呆住了，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這突如其來的吻。
大概幾秒後，他才清醒過來，用力推開程光的身子。
“你在幹什麽？”程子晨帶著怒氣。
“除了我，沒人有資格撩你，懂嗎？”程光開始用手指撩撥程子晨耳邊的碎發，似乎還想吻過來，程子晨只好死死抵住他。
“哥，別忘了我們的約定。”程光喘著粗氣，似乎很是煩躁。“你也不希望讓程嵐看見那些，你在床上媚態百生的照片吧，我可是不太舍得給別人看呢。”
“變-態。”程子晨罵道，“開門！”
車門被打開，程子晨幾乎是竄出車子的，然後把車門摔上。
“我放學來接你。”程光沖漸遠的人喊道，“哥！不要逃課哦。”
教室裏，路航幾人用幾乎要掀掉房頂的音量吵鬧著，擾得程子晨格外心煩，不自覺開始折手邊的書角。
作為一個gay來說，被程光這樣有幾分姿色的男人瘋狂撩撥，說沒有一絲絲心動肯定是假的。
但是那個人為什麽偏偏是程光，為什麽非是他呢。
李狄好像發現了程子晨的異樣，慢慢湊過身來，壓低聲音問道：“你怎麽了，沒事吧，從剛才就一直怪怪的，是哪裏不舒服嗎，要不要請假？”
“沒事，我只是昨晚宿醉而已，過一會就好了。”程子晨敷衍地回答著李狄。
他並不想把這件事告知任何人，即使是自己的朋友們。
“好，你要是難受就和我說，我帶你去醫務室，千萬不要硬撐著。”李狄說著推給他一個裝滿蜂蜜水的保溫杯。
“蜂蜜水？”程子晨詫異道。
“就正好，我沏來給自己喝的，既然你宿醉，那就讓給你吧。”李狄一臉欠揍的樣子說。
“好啊，李大少爺賜的，那我就不客氣了。”程子晨一把抓起保溫杯，打開喝下去一-大口，溫度剛剛好。
李狄見程子晨喝得一臉滿足，便扭過頭去，開始忙起手上的事情。
剛上課不一會，程子晨的手機就收到好幾條消息，他不知道程光究竟是怎麽搞來自己的號碼的，仿佛一切都早有預謀一樣。
- 一會下課我接你，等我
- 不許逃跑
下課鈴響起後不出五分鐘，程光手裏拿著一袋東西遞到程子晨的手上：“去換上。”
“什麽？”他抻開紙袋，裏面是一件白色的西服套裝，“給我衣服幹嘛？”
“帶你去吃飯。”程光邊拿著手機回覆消息邊和他說話，貌似很忙的樣子。
程子晨換好後盯著鏡子中的自己。
不得不說程光這衣服挑得確實好，風格特別適合他。
最重要的是，衣服完全貼合他的身形，就好像是量過尺碼定制出來的。
哢噠，洗手間的門被推開，程光走了進來，繞到程子晨身後摟住他的腰。
一點一點幫他系上身前的西裝扣子，眼神從鏡子落在程子晨的脖頸上。
“你要做什麽！”程子晨盡量降低聲量，生怕被外面路過的人聽見。
程光一言不發，而是慢慢地低下頭來，把頭搭在程子晨的肩膀上。
程子晨轉過身來，程光也同時把手松開，隨後抵在他身後的洗漱臺上，把程子晨整個人都圈在自己的懷裏。
雖然嘴上說著不情願，但程子晨的臉就在那一瞬間很微妙地紅了起來。
他慌亂地推開程光，跑了出去。
冷水潑在臉上，攜走一絲燥熱，程光擡起頭來看著一臉欲求不滿的自己。
腫-脹的感覺充斥著整個身體，人就在眼前卻不能做什麽的感覺，讓程光燥熱難耐。
廁所單間的門被推開，男人只能在裏面暫時紓解這種覆雜的情緒。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程子晨昨夜對自己百依百順的模樣。
李狄剛走到地下車庫，就被身後一個人用麻袋套住腦袋，撂倒在地。
他根本就沒有反抗的機會，只能下意識用手去護著頭以免受到傷害。
身上各處都傳來撕裂般的疼痛，因為水泥地的原因，身體的很多地方也都被蹭破。
大概過了近十分鐘，幾個人貌似是達到目的，開始停下來手來。
“不該碰的人不要碰，這次只是一個小小的懲罰。”說完幾人便離開了。
只剩下李狄一人忍著劇痛，躺在冰涼的水泥地上，感受著周邊的寂靜，以及這匪夷所思的一切，然後啐了一口嘴裏面的血。
“子晨，你能來接我一下嗎？”李狄打通了電話。“我好像出了點小狀況。”
程子晨來的時候手裏拎著一整袋的藥品，有用的沒用的都有。
“為什麽被打？”程子晨往剛消完毒的傷口上貼創可貼，李狄似乎被弄疼了，抖了一下後倒吸一口涼氣。
“對不起。”程子晨連忙表示歉意。
“沒事，不疼的。”嘴上雖說是不疼，但李狄的臉卻扭曲著。“不知道是誰，也不知道因為什麽。”
李狄搖搖頭，只是一味地低頭看自己的傷口。
“手好痛啊，子晨。”李狄聲音變得有些不一樣。
程子晨如果沒聽錯的話，李狄這是在對他撒嬌嗎？
他印象裏的李狄，確實蠻嬌氣的，受傷會哭，挨罵會哭，焦慮會哭，失去東西的時候也會哭，在程子晨的面前他總是這樣。但是每次提到這件事，路航都會站出來斬釘截鐵地反對，也倒是奇怪。
“走吧，送你回家。”程子晨站起身來，對李狄伸出手，把他從長椅上拉了起來。
那一刻，月光撒在他們的身上，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留下兩道溫熱的影子。
第二天放學後，程子晨和許諾好的一樣，留下來幫負傷的李狄完成作業。
“我太累了，昨晚疼得一宿都沒睡安穩，子晨，讓我靠一下好嗎？”李狄又變成這副模樣了。
程子晨讓出肩膀，同意讓他靠一下。
李狄慢慢地把頭搭在程子晨的肩膀上。大概是陽光的原因，他的頭發被曬得暖烘烘的，蹭在脖頸處時會感覺格外的溫暖。
暖陽，少年，暧昧，一切都似乎水到渠成，恰到好處。
但是一句話的出現瞬間打破了建立好的平衡。
“在做什麽呢？”程光的聲音突兀地從身後響起，他死死盯著靠在程子晨身上的人，“跟我走！”
程光一把拉住程子晨的手，硬生生給他拉了起來，原本放在腿上的電腦也被迫翻到了一邊。
李狄猛得站起來要和他理論。
程光只是瞥了他一眼，“我是他弟弟，他現在要跟我回家，請問你有什麽問題嗎？”
回家兩個字被壓得很重，好像是在特別強調著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知道睡你的人是我，驚喜嗎，哥◎
剛回到家不久， 一通電話打亂了程子晨在上課前小憩一下的計劃。
下午一點，他準時到了程嵐的辦公室門口，透過玻璃便看見沙發上坐著的兩個男人。
一個是程嵐， 另一個居然是……
早上那個人。
他怎麽會在這裏？
程子晨推門而入， 程嵐對那個男人說道， “程光，你大哥來了。”
程子晨呆滯在原地，他打死也不敢相信，昨天晚上與他纏纏綿綿，今早還威脅過自己的男人，就是他那六年前不告而別的“弟弟”。
他都做了什麽啊。
“哥， 你還好嗎？”程光一聲哥， 激起程子晨一身的雞皮疙瘩。
“沒事。”程子晨擠出一個微笑，咬著牙說道， “好久不見。”
半個小時，總結下來無非兩件事。
一是程光回國讀大學需要程子晨照顧。
二是程子晨這次創業失敗， 是時候該收收心回來接手公司了。
聽著聽著， 程光就走了神， 當對上程子晨的視線後，他被惡狠狠地瞪了一下。
但他並沒有生氣， 而是鼻頭發酸。
哥， 你到底知不知道， 能再次和你在一起， 我都經歷了什麽。
日記本被程嵐發現的那天。
程嵐破天荒地沒有派家裏的司機來接他們放學， 而是親自開車。
車子以道路的限速行駛著， 全程程嵐一言不發。
車開到家門口， 程嵐讓程子晨先進去， 把李睿昀留在車裏。
“我看見了。”程嵐瞥了一眼後座的李睿昀。
“你指什麽？”李睿昀裝著傻。
“日記本。”
李睿昀心一沈，心死了一半。
程嵐發動汽車引擎，繼續行駛起來，逐漸離“家”越來越遠。
“你說你小小年紀，這種變-態的事誰教你的？你爸媽？”程嵐冷嘲熱諷著。
李睿昀不知道為什麽，心顫的劇烈，到了劇痛的地步，明明以前也聽了不少程嵐的惡語，但怎麽唯獨今天這麽痛呢。
他始終不明白，像程嵐這樣的人，起初到底是抱著什麽目的收養自己的呢。
李睿昀不作聲，默默低頭擺弄著脖子上的太陽掛墜，他清楚不管現在自己說什麽，都於事無補。
“從今天開始你住酒店，直到你的簽證辦下來，然後給我滾去英國讀書。”這句話很明顯是命令，並不是商量。
李睿昀其實剛才也大差不差猜到了這樣的結局，但眼淚還是不斷從臉頰滑落。
他在想，程子晨愛上一個人前，自己是否還有機會出現在他面前，爭取那所謂的機會。
程子晨回到家後在自己的房間寫作業。
也不知道程嵐這次又是因為什麽訓斥程光。
他窩在房間角落裏的懶人沙發上，各種試卷被他鋪了滿滿一地，嚴嚴實實附在地毯上，他翻起今天老師留的練習冊。
他快速翻到了要做的那頁，練習冊上讓人眼花繚亂的字跡仿佛活過來了般，在他眼前開始張揚舞爪。
此刻他才意識到自己拿錯了練習冊，本子上的字跡他再熟悉不過了。
翻開目錄那頁，映入眼簾的是“李睿昀”三個奇醜無比的大字，他看到後莫名其妙笑了一下，應該是想起了李睿昀做題時那滑稽的表情。
晚十一點，李睿昀還是沒有回來。
晚飯時間，他又尋問阿姨李睿昀去哪了，但阿姨也只是一臉愁容說自己不知情，他就沒有再繼續問下去。
於是他決定去李睿昀的房間等他。
因為門沒有鎖，他推門走了進去，看到眼前的景象後，整個人都麻木了。
房間四處都充斥著淩亂的氣息，幾乎是每個地方都有被翻過的痕跡，更讓人不寒而栗的是，不少應該擺在書桌上的玻璃制品在地上碎成一片。
房間裏的一切都被掏空了，只剩下一些可有可無的東西，詭異地就像是被搶劫了一般。
發生什麽了？
程子晨試圖通過房間裏剩餘的東西尋求一個答案，但是房間裏除了安靜和一片狼藉以外一條有用的信息都沒有。
沒有字條，沒有書信，什麽都沒有，什麽都沒留下。
他右手撐著門口的櫃子，想要平覆當下糟亂的心情。
突然，樓下傳來聲響，是開門聲。
程子晨一步並做兩步，幾乎是從樓梯上滑下去的，極速沖到一樓的客廳裏，短短幾十秒心中無數次閃現李睿昀的臉。
但沒有李睿昀，只有程嵐一個人。
“李睿昀呢？”程子晨質問道。
“誰？”程嵐漫不經心。“要我說多少次，他叫程光。”
“你把他帶哪去了？東西都不見了，你敢說你不知道！”程子晨提高了聲調。
程嵐沒有繼續回答，只是自顧自地解開酒紅色的領帶，然後脫下西裝扔在一旁，眉眼間充斥著對這個問題的不屑。
“說啊！”程子晨被眼前一言不發的男人激怒了。
他從記事開始就最討厭程嵐這副大人模樣，從不在乎別人的想法，也不屑於知道別人的想法，認為自己所做的永遠是最正確的。
“你想我說什麽？”程嵐反問道。
“他在哪？”程子晨說。
“他母親來接他了。”程嵐特別淡定的說出這個完全不可能成立的謊言。
李睿昀無數次跟他提起過，他的母親拋棄了自己，所以他才會來到這個家。
“你放屁！”
“他母親再嫁了，現在想要回自己的孩子。”
“你會那麽輕易還給她？”
“當然，我又不是壞人。”
“……”
“你沒必要因為一個外人對你父親這種態度。”
“你把他帶走的吧？為了你國外那些灰產。”
“隨你怎麽想。”程嵐沒有否認。
管理那些灰產的人，不能是外人，也絕不能是他的親骨肉。
一個受控又可以隨時拋棄的人才是最佳人選。
這才是他收養李睿昀真正的目的。
看著程嵐上樓，程子晨也不再問了。
因為他從小就明白這個道理，程嵐下定決心要做的事，誰也阻攔不了。
他只需要知道李睿昀沒有被趕出去流浪，這就夠了。
說是親密，也不過是幾個月的時間，交了一個志同道合的朋友。
這段記憶很快就會從他的腦海裏抹去，變得模糊吧。
異國他鄉昏暗的單人公寓裏，程光靠著床腳。
手心還在不停往外滲著鮮血，但他依舊固執地緊握拳頭，太陽掛墜也浸染在鮮血中。
看著斷裂的掛繩，眼睛變得幹澀刺痛。
他捧在手心的珍寶，就這樣輕而易舉被破壞，而自己卻無能為力。
寂寥的夜晚，被風強行破開的窗戶，少年再次深刻懂得失去的滋味。
六年後的這天，程光站在程嵐面前，撒了他這輩子最大的一個謊，
他說，當年對程子晨，不過是圖新鮮而已。
“會議”終於結束，程子晨頭也不回地跑出辦公室，但這該死的電梯今天格外得慢，直到程光站在自己身邊依舊沒有打開。
“知道睡你的人是你的弟弟。”程光追上來，“驚不驚喜啊，哥。”
“你一開始就知道。”程子晨怒道，“所以威脅我，你是想要得到什麽。這麽耍我有意思嗎？你知不知道你就和六年前一樣莫名其妙。”
“你分明知道當年我是被強行帶走的。”程光喊道，“我沒有不告而別，我想要聯系你，但是我的手機被收起來，等我再打給你的時候，你卻換了號碼！”
程子晨楞住了，好像的確有這件事。
程光走後的幾天，他的電話卡出了問題，就被程嵐換掉了。
“當時為什麽走？”程子晨一時有些慌亂，想要轉換話題，“我問過程嵐，但他不說。”
“不記得了。”程光說，“反正與你無關。”
“無關最好。”程子晨撇過頭去，“你最好清楚，昨天晚上我們都喝多了，再加上我沒有認出你，才會發生那麽荒唐的事情，現在你我都清醒了，把昨天發生的一切都忘了，於你還是於我，都是好的。”
“昨天晚上我沒喝醉，我也一直清楚你是誰。”程光篤定地說，“程子晨，我喜歡你，我會用盡所有的手段和你在一起的。”
程子晨還沒反應過來，拳頭已經先招呼了過去。
“你他麽瞎說什麽！”程子晨目眥盡裂，“我是你哥，我不管你在國外的這些年學了什麽，還是做過什麽，你要是在我這犯渾，我保證，下一次我會比這還狠。”
“但是分明你也喜歡男人。”程光說，“為什麽那個人就不能是我？”
程子晨被他的腦回路弄得無語，“神經病，懶得和你說。”
“這個時間不好打車，我送你吧。”
“不用你！”程子晨甩開程光搭在肩上的手。“你最好在我揍你之前滾出我的視線。”
此時手機上 【預計50分鐘後到達】的字大亮著。
“哥，取消吧。”程光說著就抓起他的手，往停車場那邊拉。“再晚就要遲到了。”
程子晨幾乎是被強行拖進了車裏的。
程光開車很穩，連程子晨這個暈車體質都坐得舒服得很。
半路上，路航打來電話，程子晨看了眼便接了，“餵，怎麽了？”
“沒什麽，就是李狄想你了！”路航這句玩笑話後，那邊很清晰的傳來李狄的聲音。“別瞎說，把電話給我！”
李狄接過電話，“子晨，你什麽時候來，老師今天要點名。”
程子晨看了眼時間，果然馬上遲到了，“快了，快了，我馬上就到。”
“好，那我等你。”還沒等掛電話，就聽到李狄被朋友們調侃道，“李狄想你哦，我們可沒說啊。”
可能是因為害羞，李狄那邊立馬掛了電話。
聊完電話程子晨擡起頭來，正好對上倒車鏡裏那雙讓人顫-栗的眼睛。
“誰？”一個冰冷的字從嘴裏吐了出來。
“什麽誰？你說李狄？”程子晨不解道。
“他在撩你？”程光問。
“說什麽，只是朋友。”程子晨懶得解釋。
“我看不是。”程光不相信地說道。
程子晨沒有接下話，因為覺得沒有必要爭論。
就算是真得又怎麽樣，他沒有什麽義務需要和這個人作解釋。
車在校園內的車位停了下來，程子晨正要拉開車門。
哢噠一聲，車門又被程光鎖住，程子晨猛得扭頭想要個說法，“你什麽意思……”
還未等程子晨說完，程光向後排探過身子，一只大手壓住他的脖頸，然後毫不猶豫地把唇落在他的唇上，緊緊地貼住。
程子晨呆住了，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這突如其來的吻。
大概幾秒後，他才清醒過來，用力推開程光的身子。
“你在幹什麽？”程子晨帶著怒氣。
“除了我，沒人有資格撩你，懂嗎？”程光開始用手指撩撥程子晨耳邊的碎發，似乎還想吻過來，程子晨只好死死抵住他。
“哥，別忘了我們的約定。”程光喘著粗氣，似乎很是煩躁。“你也不希望讓程嵐看見那些，你在床上媚態百生的照片吧，我可是不太舍得給別人看呢。”
“變-態。”程子晨罵道，“開門！”
車門被打開，程子晨幾乎是竄出車子的，然後把車門摔上。
“我放學來接你。”程光沖漸遠的人喊道，“哥！不要逃課哦。”
教室裏，路航幾人用幾乎要掀掉房頂的音量吵鬧著，擾得程子晨格外心煩，不自覺開始折手邊的書角。
作為一個gay來說，被程光這樣有幾分姿色的男人瘋狂撩撥，說沒有一絲絲心動肯定是假的。
但是那個人為什麽偏偏是程光，為什麽非是他呢。
李狄好像發現了程子晨的異樣，慢慢湊過身來，壓低聲音問道：“你怎麽了，沒事吧，從剛才就一直怪怪的，是哪裏不舒服嗎，要不要請假？”
“沒事，我只是昨晚宿醉而已，過一會就好了。”程子晨敷衍地回答著李狄。
他並不想把這件事告知任何人，即使是自己的朋友們。
“好，你要是難受就和我說，我帶你去醫務室，千萬不要硬撐著。”李狄說著推給他一個裝滿蜂蜜水的保溫杯。
“蜂蜜水？”程子晨詫異道。
“就正好，我沏來給自己喝的，既然你宿醉，那就讓給你吧。”李狄一臉欠揍的樣子說。
“好啊，李大少爺賜的，那我就不客氣了。”程子晨一把抓起保溫杯，打開喝下去一-大口，溫度剛剛好。
李狄見程子晨喝得一臉滿足，便扭過頭去，開始忙起手上的事情。
剛上課不一會，程子晨的手機就收到好幾條消息，他不知道程光究竟是怎麽搞來自己的號碼的，仿佛一切都早有預謀一樣。
- 一會下課我接你，等我
- 不許逃跑
下課鈴響起後不出五分鐘，程光手裏拿著一袋東西遞到程子晨的手上：“去換上。”
“什麽？”他抻開紙袋，裏面是一件白色的西服套裝，“給我衣服幹嘛？”
“帶你去吃飯。”程光邊拿著手機回覆消息邊和他說話，貌似很忙的樣子。
程子晨換好後盯著鏡子中的自己。
不得不說程光這衣服挑得確實好，風格特別適合他。
最重要的是，衣服完全貼合他的身形，就好像是量過尺碼定制出來的。
哢噠，洗手間的門被推開，程光走了進來，繞到程子晨身後摟住他的腰。
一點一點幫他系上身前的西裝扣子，眼神從鏡子落在程子晨的脖頸上。
“你要做什麽！”程子晨盡量降低聲量，生怕被外面路過的人聽見。
程光一言不發，而是慢慢地低下頭來，把頭搭在程子晨的肩膀上。
程子晨轉過身來，程光也同時把手松開，隨後抵在他身後的洗漱臺上，把程子晨整個人都圈在自己的懷裏。
雖然嘴上說著不情願，但程子晨的臉就在那一瞬間很微妙地紅了起來。
他慌亂地推開程光，跑了出去。
冷水潑在臉上，攜走一絲燥熱，程光擡起頭來看著一臉欲求不滿的自己。
腫-脹的感覺充斥著整個身體，人就在眼前卻不能做什麽的感覺，讓程光燥熱難耐。
廁所單間的門被推開，男人只能在裏面暫時紓解這種覆雜的情緒。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程子晨昨夜對自己百依百順的模樣。
李狄剛走到地下車庫，就被身後一個人用麻袋套住腦袋，撂倒在地。
他根本就沒有反抗的機會，只能下意識用手去護著頭以免受到傷害。
身上各處都傳來撕裂般的疼痛，因為水泥地的原因，身體的很多地方也都被蹭破。
大概過了近十分鐘，幾個人貌似是達到目的，開始停下來手來。
“不該碰的人不要碰，這次只是一個小小的懲罰。”說完幾人便離開了。
只剩下李狄一人忍著劇痛，躺在冰涼的水泥地上，感受著周邊的寂靜，以及這匪夷所思的一切，然後啐了一口嘴裏面的血。
“子晨，你能來接我一下嗎？”李狄打通了電話。“我好像出了點小狀況。”
程子晨來的時候手裏拎著一整袋的藥品，有用的沒用的都有。
“為什麽被打？”程子晨往剛消完毒的傷口上貼創可貼，李狄似乎被弄疼了，抖了一下後倒吸一口涼氣。
“對不起。”程子晨連忙表示歉意。
“沒事，不疼的。”嘴上雖說是不疼，但李狄的臉卻扭曲著。“不知道是誰，也不知道因為什麽。”
李狄搖搖頭，只是一味地低頭看自己的傷口。
“手好痛啊，子晨。”李狄聲音變得有些不一樣。
程子晨如果沒聽錯的話，李狄這是在對他撒嬌嗎？
他印象裏的李狄，確實蠻嬌氣的，受傷會哭，挨罵會哭，焦慮會哭，失去東西的時候也會哭，在程子晨的面前他總是這樣。但是每次提到這件事，路航都會站出來斬釘截鐵地反對，也倒是奇怪。
“走吧，送你回家。”程子晨站起身來，對李狄伸出手，把他從長椅上拉了起來。
那一刻，月光撒在他們的身上，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留下兩道溫熱的影子。
第二天放學後，程子晨和許諾好的一樣，留下來幫負傷的李狄完成作業。
“我太累了，昨晚疼得一宿都沒睡安穩，子晨，讓我靠一下好嗎？”李狄又變成這副模樣了。
程子晨讓出肩膀，同意讓他靠一下。
李狄慢慢地把頭搭在程子晨的肩膀上。大概是陽光的原因，他的頭發被曬得暖烘烘的，蹭在脖頸處時會感覺格外的溫暖。
暖陽，少年，暧昧，一切都似乎水到渠成，恰到好處。
但是一句話的出現瞬間打破了建立好的平衡。
“在做什麽呢？”程光的聲音突兀地從身後響起，他死死盯著靠在程子晨身上的人，“跟我走！”
程光一把拉住程子晨的手，硬生生給他拉了起來，原本放在腿上的電腦也被迫翻到了一邊。
李狄猛得站起來要和他理論。
程光只是瞥了他一眼，“我是他弟弟，他現在要跟我回家，請問你有什麽問題嗎？”
回家兩個字被壓得很重，好像是在特別強調著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