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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吻得很用力。
不是他那種先試探，先描畫，先一遍一遍確認邊緣的吻法。是直接撞上去。嘴唇撞上嘴唇，牙齒磕在一起，磕出一聲很輕的、骨頭碰骨頭的響。
他楞住了。
沈灼這個人，從我認識他第一天起，就沒見他楞過。上課被點名，不楞，考試遇到超綱題，不楞，停電那晚在黑暗裏扣住我後頸，他媽的也不楞。但現在他楞住了。嘴唇被我撞得微微張開，眼睛睜著，睫毛掃在我眉骨上。
然後他反應過來。
他的手從水泥臺上擡起來，扣住我的後腦勺。五根手指插進我的發間，掌根抵著後腦，把我往他的方向壓。不是推，是壓。
他的嘴唇從我嘴唇上滑開，滑到嘴角，滑到下唇。牙齒輕輕咬住我的下唇，往外扯了一點，然後松開，舌尖抵上去，描那道牙印。
“陸瑾川。”他含著我的下唇說。
“閉嘴。”
“不閉。”
他咬了一下。不疼，是含。嘴唇裹住我的下唇，舌尖抵著內側，用那種讓人膝蓋發軟的力度慢慢碾過去。我的手指攥著他的領口，指節抵住他的鎖骨。他領口被我拽歪了，最上面那顆扣子不知道什麽時候扯開了，露出一截被夕陽照成金紅色的皮膚。
我的拇指按在那截皮膚上。他的喉結在我拇指下方滾動了一下。他吞咽的時候，那枚喉結會往上移，再落下來。我的拇指跟著它往上，再跟著它落下來。他吻我的力度在這一下之後變了。
不再是含著、描著、試探著。是直接撬開我的齒關，舌尖探進來，找到我的舌尖。不是碰，是纏。舌尖勾住舌尖，卷上去，又松開，再卷上去。像他的手在我掌心裏畫圈一樣，一圈一圈地攪。我的後腦勺被他按著，腰不知道什麽時候也被他攬住了。他的手臂從後面繞過來，手掌扣在我腰側，拇指卡進腰窩。
我整個人被他箍在懷裏。胸膛貼著胸膛，心跳隔著兩層校服撞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誰的。
他退出來一點。舌尖從我齒關退出去，退到下唇，在唇面上舔了一下。然後額頭抵著我的額頭，鼻尖碰著我的鼻尖，呼吸全打在我臉上。
“四百一十三天。”他說。
“？什麽？”
“從高一開學第二天，到今天，四百一十三天。”
他的拇指在我後腦勺的發間摩挲著，指腹畫著很小的圈。
“你知道我等了多久。”
我沒說話。我的手還攥著他的領口。領口被我攥皺了，鎖骨露出來，上面有一小塊紅，是我拇指剛才按出來的。我看著那塊紅。
“本子上寫的，”我的聲音很低，“‘他是不是也有點喜歡我’。你劃掉了。”
“嗯。”
“為什麽劃掉？”
他沈默了兩秒。
“因為怕猜錯。猜錯了，連死對頭都沒得做。”
風從操場方向吹過來，帶著晚自習開始前最後一點天光。遠處的教學樓燈火通明，有人打開了走廊的窗，隱約傳來值日生拖椅子的聲音。我松開他的領口，手指從鎖骨上移上去，落在他下頜上。他下頜的弧度很硬，骨頭硌手。我的拇指沿著那道弧度慢慢滑過去，停在他嘴角。
“沒猜錯。”我說。
“我喜歡你！”
他的呼吸停了一下。然後他笑了。不是平時那種欠揍的，嘴角翹起來的笑。是眼睛先彎，然後嘴角跟著彎，整張臉都亮起來的那種笑。他笑起來的時候，眼尾往上挑，我以前沒見過。大概是因為他以前從沒這樣笑過。
“陸瑾川。”
“幹嗎。”
“你剛才親我了。”
“……”
“拽著我領子親的。”
“閉嘴。”
“不閉。”他把額頭從我額頭上移開，嘴唇貼上我的眉心。“四百一十三天。你讓我多親一會兒。”
他的嘴唇從眉心往下移。經過鼻梁，經過鼻尖，停在嘴唇上方。沒親上來。就停在那裏，嘴唇和嘴唇之間隔著一層空氣。呼吸交纏，他的熱氣噴在我唇面上，我的噴在他唇面上。
“陸瑾川。”
“嗯。”
“想做你男朋友。行不行？”
他的手在我腰側收緊了一點。拇指在腰窩裏輕輕摩挲，等著我的回答。夕陽最後一點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的輪廓鍍成金紅色。他的眼睛在那團光裏，是琥珀色的。
我看著那雙眼睛。
“行....唔。”
他吻上來。不是撞，是落。像一片被風吹了很久的葉子，終於落在該落的地方。輕，但準。嘴唇貼著嘴唇，舌尖找到舌尖，纏住，松開，再纏住。他的手從我後腦勺滑下去，滑過後頸，滑過背脊，兩只手臂整個環住我的腰。我被他從水泥臺邊緣抱進來，整個人陷進他懷裏。校服的布料擠在一起，發出很輕的摩擦聲。
他的嘴唇從我嘴唇上移開，滑到嘴角，滑到下頜，滑到耳垂。牙齒輕輕咬住耳垂，舌尖抵上去。
“四百一十三天。”他含著我的耳垂說，聲音悶在耳朵裏，像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雷聲。“每一天都寫了。你翻到了嗎？”
“翻到了。”
“有一頁我寫了又撕掉的，你看見了嗎？”
“哪一頁？”
“高一上學期期末。你考了年級第一，我考第二。那天你上臺領獎，我在底下看著。回宿舍之後寫了一整頁，寫完又撕了。因為那一頁寫的不是日記。”
“寫的是什麽？”
他的嘴唇從耳垂上移開。貼著我耳朵，聲音壓成氣音。
“寫的是你的名字。寫滿了。正反面都寫滿了。”
我的手指攥緊了他後背的校服。
天臺的風忽然變大了。鐵門被風吹動，發出很輕的吱呀聲。我沒註意。他的嘴唇從我耳朵上移回嘴角，移回唇面。舌尖探進來，比之前更深。
鐵門又響了一聲。不是風。
是門軸轉動的聲音。鐵門被人推開了。
“臥槽！！！”
一個女生的聲音。
我和沈灼同時僵住。嘴唇還貼著嘴唇，手還環著腰，我還陷在他懷裏。我猛地推開他，推得太急，後背撞上水泥臺邊緣，疼得我倒吸一口冷氣。
沈灼的手還維持著環抱的姿勢，懸在半空。
鐵門口站著一個人。短發，戴眼鏡，懷裏抱著一摞卷子。是學習委員，孫戀。
她張著嘴。嘴型是一個標準的“o”。眼鏡片後面的眼睛瞪得溜圓，目光在我和沈灼之間來回彈了兩趟。
沈默。天臺的風把孫戀懷裏最上面那張卷子吹起來，飄到水泥臺上，又飄到地上。沒人撿。
“你們”孫戀的聲音劈了。
“我們”沈灼的聲音同步響起。
“你們倆”
“我們在補物理。”沈灼說。
“對對對!”
孫戀低頭看了一眼我們之間的距離。我後背靠著水泥臺，沈灼的手還懸在半空，我的校服領口皺成一團，他的領口被我拽歪了，鎖骨上那塊紅印在夕陽裏格外顯眼。
“補物理。”孫戀重覆了一遍。語氣像在確認一道送分題的答案。
“對。”沈灼面不改色，“摩擦力。他老搞錯方向。”
孫戀推了推眼鏡。目光從我臉上移到我脖子上
我脖子上有他剛才嘴唇經過時留下的一道很淺的水痕。我伸手捂住脖子。捂完意識到這個動作約等於不打自招。
孫戀的嘴合上了。然後她的嘴角開始往上翹。不是微笑，是那種過年提前知道壓歲錢數額的,憋都憋不住的弧度。
“摩擦力。”她點了點頭，彎腰把地上的卷子撿起來。
“懂了。方向確實挺難搞的。”
她抱著卷子轉身走了。鐵門在她身後合上。合上之前，她又探回頭，看了我們一眼。
“那個...我不會說的。但是下次補物理，建議鎖門。天臺門鎖在左邊門框上，有個插銷。”
鐵門關上了。腳步聲在樓梯間裏越來越遠。
我蹲下去。臉埋進膝蓋裏。耳朵燙得能把整張臉燒著。沈灼在我旁邊蹲下來。
“她走了。”
“……”
“她說不會說出去。”
“……”
“下次鎖門。”
我擡起頭瞪他。他蹲在我旁邊，夕陽最後一點光落在他臉上。他的耳朵也是紅的。從耳垂到耳尖，跟我的一個色號。
“你耳朵紅了。”我說。
“你也是。”
“我是被氣的。”
“我是親你親的。”
我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鐵門口，回頭。他還蹲在原地，歪著頭看我，嘴角翹著。
“明天圖書館？”
“放暑假了。”
“暑假也圖書館。”
“圖書館不開門。”
“那去我家。”
我沒回答。推開門，走下樓梯。下到一半，手機震了。
“剛才的問題你還沒回答。去我家，行不行？”
我站在樓梯間裏。窗外的天已經暗下來了，走廊裏的聲控燈亮了一盞，光很昏黃。我握著手機，拇指懸在屏幕上。
打了兩個字。
“隨便。”
發送。
秒回：“隨便就是行。”
我沒回。
“陸瑾川。”
“幹嗎。”
“今天日記寫好了。要看嗎？”
“寫什麽了。”
“寫你親我了。拽著領子親的。”
小傻子
我盯著屏幕。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樓梯間裏格外亮。拇指在“拽著領子親的”六個字上停了一下。
“也給我看看。”我打字。
“明天來我家看。”
“現在。”
過了五秒。一張照片發過來。是他那個黑色封皮的本子，翻開到今天的那一頁。最後一行字，墨跡還是新的。
“今天他親我了。四百一十三天。值得。”
我看了很久。久到聲控燈滅了，我跺了一下腳，燈又亮起來。我把那張照片存了。存進手機相冊，然後點開相冊，設成了收藏。
手機又震了。
“男~朋~友~。”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像他在寫日記。像他在寫一個已經確認的事實。
我沒回。但我在心裏回了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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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瑾川。”他含著我的下唇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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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拇指按在那截皮膚上。他的喉結在我拇指下方滾動了一下。他吞咽的時候，那枚喉結會往上移，再落下來。我的拇指跟著它往上，再跟著它落下來。他吻我的力度在這一下之後變了。
不再是含著、描著、試探著。是直接撬開我的齒關，舌尖探進來，找到我的舌尖。不是碰，是纏。舌尖勾住舌尖，卷上去，又松開，再卷上去。像他的手在我掌心裏畫圈一樣，一圈一圈地攪。我的後腦勺被他按著，腰不知道什麽時候也被他攬住了。他的手臂從後面繞過來，手掌扣在我腰側，拇指卡進腰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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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退出來一點。舌尖從我齒關退出去，退到下唇，在唇面上舔了一下。然後額頭抵著我的額頭，鼻尖碰著我的鼻尖，呼吸全打在我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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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
“從高一開學第二天，到今天，四百一十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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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子上寫的，”我的聲音很低，“‘他是不是也有點喜歡我’。你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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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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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門又響了一聲。不是風。
是門軸轉動的聲音。鐵門被人推開了。
“臥槽！！！”
一個女生的聲音。
我和沈灼同時僵住。嘴唇還貼著嘴唇，手還環著腰，我還陷在他懷裏。我猛地推開他，推得太急，後背撞上水泥臺邊緣，疼得我倒吸一口冷氣。
沈灼的手還維持著環抱的姿勢，懸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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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張著嘴。嘴型是一個標準的“o”。眼鏡片後面的眼睛瞪得溜圓，目光在我和沈灼之間來回彈了兩趟。
沈默。天臺的風把孫戀懷裏最上面那張卷子吹起來，飄到水泥臺上，又飄到地上。沒人撿。
“你們”孫戀的聲音劈了。
“我們”沈灼的聲音同步響起。
“你們倆”
“我們在補物理。”沈灼說。
“對對對!”
孫戀低頭看了一眼我們之間的距離。我後背靠著水泥臺，沈灼的手還懸在半空，我的校服領口皺成一團，他的領口被我拽歪了，鎖骨上那塊紅印在夕陽裏格外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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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耳朵紅了。”我說。
“你也是。”
“我是被氣的。”
“我是親你親的。”
我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鐵門口，回頭。他還蹲在原地，歪著頭看我，嘴角翹著。
“明天圖書館？”
“放暑假了。”
“暑假也圖書館。”
“圖書館不開門。”
“那去我家。”
我沒回答。推開門，走下樓梯。下到一半，手機震了。
“剛才的問題你還沒回答。去我家，行不行？”
我站在樓梯間裏。窗外的天已經暗下來了，走廊裏的聲控燈亮了一盞，光很昏黃。我握著手機，拇指懸在屏幕上。
打了兩個字。
“隨便。”
發送。
秒回：“隨便就是行。”
我沒回。
“陸瑾川。”
“幹嗎。”
“今天日記寫好了。要看嗎？”
“寫什麽了。”
“寫你親我了。拽著領子親的。”
小傻子
我盯著屏幕。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樓梯間裏格外亮。拇指在“拽著領子親的”六個字上停了一下。
“也給我看看。”我打字。
“明天來我家看。”
“現在。”
過了五秒。一張照片發過來。是他那個黑色封皮的本子，翻開到今天的那一頁。最後一行字，墨跡還是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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