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猶如半遮面

關燈
猶如半遮面

周六,市區圖書館自習室內,靠窗的一張書桌旁坐著兩個人。

“學長好。”

“你好,初次見面,我叫孟硯之。”

“夏雲謙。”

“經常聽翎翎提起你,說你們從小一起長大,親密無間,像親兄弟,他還說,這次公益活動你幫了不少忙。”

夏雲謙輕笑道:“沒什麽,舉手之勞而已。”

“快快快,”葉翎端著三杯飲品,快步走了過來,“你的熱牛奶,你的拿鐵,我的奶茶。”

“好啦,開始學習吧,雲謙,學長很厲害的,他和你一樣都是理科,還是年紀第一,你有什麽不懂的都可以問他。”

理科?夏雲謙好奇問道:“他是理科,怎麽給你補習?”

“那當然是因為學長厲害,文理皆會且門門精通,就像一本行走的百科全書,你有問題直接問他,他會幫忙解答的。”

只見孟硯之垂眸看向葉翎,眼神接近寵溺,時不時地還會和葉翎做一些小動作。

夏雲謙和廖橋生談過戀愛,他自然明白是怎麽回事,可就是不太相信,孟硯之給人的感覺像是城府很深,卻絲毫沒有顯山露水,讓人看不透,葉翎又比同齡人單純,會不會......

可又想了想,他真是鹹吃蘿蔔淡操心,葉翎不會沒有分寸,何況看二人的相處,你儂我儂的,哪像是不情願的樣子。

幾句閑聊後,三人便開始各學各的,遇到不會的,夏雲謙會先圈出來,然後再一起去問孟硯之,再怎麽說也是葉翎請來的“補習老師”,不問白不問。

講題前,孟硯之沒有任何簡要概述,看完題目就開始講,屬於是人狠話不多的類型,話語間和高一那年在學生會上的自我介紹差不多,只不過現在的孟硯之要明顯親近許多。

對他講題算是親近,對葉翎講題則近似溫柔,孟硯之還會用手去揉葉翎的頭發,這兩天下來,二人舉止之親密,夏雲謙看在眼裏,也就逐漸見怪不怪了。

等周一上學,夏雲謙從校園門口走到教室,一路上有人用十分異樣地眼光看著他,幾個同學路過身旁時,他還能聽見對方的竊竊私語,不過聲音太小了,他沒聽清。

手機傳來消息,是魏霆遠發來的,連著發了好幾條,夏雲謙停下腳步點進去看。

遠方:“哥們,不是,雲謙,你火了。”

遠方:“你真的火了,我都不敢想象今天你來教室看到你的課桌會作何感想。”

遠方:【圖片】

是夏雲謙的課桌,桌上堆滿了禮物和信封,還有一部分散落在地上。

遠方:【視頻】

是夏雲謙在演唱“猜不透”的視頻。

遠方:“雲謙,這段視頻在校園貼吧上都傳瘋了,不止我們學校,還有寧州市內的其他幾所高中,我今天一來,還以為你被網暴了,正打算替你出頭,我前排的女生和我說,這些東西之所以會出現在你課桌上,很有可能都是因為這段視頻。”

遠方:【網址】

遠方:“這個是貼吧網址,你要是不信可以點進去看看,數據一直噌噌噌地往上漲,底下還不停有人在刷屏,問你有沒有女朋友,甚至還有人把你小學和初中的照片都扒出來了,雲謙,我收回我之前的話,你這哪是桃花運,這分明就是桃花劫。”

夏雲謙看完,深吸了一口氣,他知道來聽他唱歌的人很多,但從沒想過會被人發到網上,還被人扒料,幸好他沒什麽黑歷史,要不然和網暴也差不多了。

Sunny:“老師來了嗎?”

遠方:“還沒有。”

Sunny:“你幫我從學校超市那拿幾個袋子,我待會回教室把這些東西收一收,就這麽放在桌上也不是個事,總要有人處理,視頻的事我沒辦法,先解決眼前的問題。”

遠方:“行。”

夏雲謙回教室後,徑直走到座位,擡頭看了眼黑板上的時鐘,離上課還有十分鐘,來得及。他放下書包,將書桌上被放的亂七八糟的信封一封一封疊起來摞成堆,魏霆遠速度很快,拿來了好幾個棉布袋,還有一個不知從哪找來的紙盒。

他單獨把信封放到棉布袋裏,餘下的則放進紙盒,魏霆遠幫他把掉在地上的那些撿起來,門口忽然傳來聲音,“雲謙,你出來一下。”

葉翎紅著臉焦急地站在他們教室門口,要是以前,葉翎不會這麽大聲地在別人教室門口喧嘩,可見事情之緊急。

夏雲謙在班級的眾多目光下走到教室門口,而後又拉著葉翎往旁邊走了幾步,站在教室窗戶與窗戶之間的墻壁,這樣,教室裏面的人不會知道他們說了什麽,做了些什麽。

葉翎著急地問道:“雲謙,你看校園貼吧沒有?”

“剛看。”

“你接下來準備怎麽辦?他們都在扒你以前的事情,早知道就不讓你去唱歌了,人少就人少吧,至少事情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別太擔心,他們喜歡扒就讓他們扒,我也沒什麽見不得人的。現在熱度太高,只能先暫時不去月湖公園,等下周熱度降下來了,再作打算。”

“我也是這麽想的,你現在處於風口浪尖,還是小心為好,這周你就先跟我坐丁叔的車,放學我們一起回去。”

“嗯,快上課了,先回教室吧。”

“你要是需要幫忙就跟我說。”

夏雲謙笑著點了點頭,目送葉翎離開,走廊盡頭是他們班的物理老師,正緩緩朝他走來。

他轉身回到座位,魏霆遠已經收拾的差不多,東西太多放不下,他就將紙盒放到魏霆遠那邊,自己則把幾個裝著信封的帆布袋放在椅側。

餘光瞥到隔壁的桌腳還有一個信封被壓著,彎腰伸手準備去撿,突然有一只手幫他從地上撿起,遞到他的手中。他想都不用想,他隔壁的座位還能有誰,沒有片刻猶豫地伸手接過,接著冷冷地說了一句謝謝。

放學後,夏雲謙拿著大包小包,魏霆遠則將裝得滿滿當當的紙盒搬到葉翎家司機的後備箱。

他們沒註意到,不遠處有個人正默默地註視著他們,直至葉翎家的車消失在車流中,那人才陰沈著臉走到學校附近的一家網吧。

網管磕著瓜子,眼前的電腦屏幕是時下流行主播的游戲直播畫面,那人走過去敲了敲網管的桌面,“我要的電腦呢。”

網管從屏幕前擡起頭,看清來人後,吐了吐嘴邊殘餘的瓜子殼,摘下耳機,在衣服上擦了擦還帶著少許唾液的手,走出收銀臺,“這邊,這邊,都準備好了。”

那人從口袋裏掏出兩張紅色紙幣,塞到網管脖頸和耳機的夾縫處,“我不喜歡被人打擾。”

夾縫裏的那兩張鈔票,隨著網管粗狂的呼吸不停抖動,網管見那人已經走進包間,才蹲下身撿起掉在地上的紅色鈔票,回到收銀臺,繼續嗑起瓜子,觀看沒看完的直播。

包間內是三臺電腦,電腦已經開機,其中兩臺顯示器固定在上半部分,那人點進一個網頁,上面播放的是正是那條在貼吧瘋傳的視頻,下方則是不停增加的評論,食指按了一下鼠標,退出頁面。

緊接著,一雙修長的手,指甲被修剪得很幹凈,開始在鍵盤上劈裏啪啦地敲著,上方的兩臺顯示器開始出現一行一行的代碼,那人擡眸看向滿屏的代碼,手指在鍵盤上快要敲出重影。

網址被成功黑入,下架視頻,將源代碼壓縮打包到U盤,手在鍵盤上停留了幾秒鐘後,給新設置的代碼接口裝上一個後門,隨後關機,走出網吧,整個過程不到十分鐘。

路過門口時,含著瓜子的網管說道:“這就走了?”

到家後,那人將U盤插進電腦,重新點進剛才的網頁,視頻自動播放,下方的評論數卻固定在一個數值——25873條評論。

鼠標上一只修長的手,唯有食指在不停地滑動滾輪,看到某條評論時會皺緊眉頭,中指會偶爾點擊右鍵保存圖片,直至看完最後一條評論,伸了個懶腰。

那人拿起電腦旁邊的黑色簽字筆,在桌面的一張A4空白紙上寫了幾個關鍵詞:公益活動,月湖公園,每晚6:30-7:30。

晚上八點,一名男子在諾大的房間來回踱步,地上鋪著厚厚的地毯,男子在地毯上的腳步聲卻依舊噠噠噠個不停,領口的襯衣扣被煩躁地擰開兩顆,“還沒好嗎?”

坐在辦公桌邊上的一名男子戴著半框眼鏡,像是剛被人從公司拉過來,胸前還帶著工牌,工牌的右上方有兩個字——長澤,男子聲音有些顫抖,“快......快了。”

聞言,來回踱步的男子顯得更煩躁,捏了捏眉心,緊接著他聽見有些吃驚的聲音,“不太對。”

“什麽不太對?”

眼鏡男推了推眼鏡,將電腦屏幕轉向剛剛在房間裏來回踱步的男子,一字一句道:“旭少,您看,我點進剛才您給我發的網址,可網頁裏面什麽都沒有,我又黑進後臺,還是什麽都沒有,如果我要是強攻,系統就會自動報警,很明顯......”

“很明顯什麽?”

眼鏡男擡眸看了眼這位明顯心情不太好的公子哥,解釋道:“很明顯已經有人在我之前黑進後臺,這個人技術很好,處理的過程幾乎看不出什麽痕跡。唯一讓我疑惑的是,這個人給自己留了個後門,又在網頁的後臺系統裏設置了一道防火墻。”

翟旭暗自思忖,“也就是說,現在除了那個人,誰也進不去。”

“沒錯。”

翟旭擺了擺手,眼鏡男才微微頷首合上筆記本電腦,起身快步走出房間。翟旭轉而望向窗臺,眼神狡黠地看著窗外巨大的環形噴泉,喃喃自語道:“雲謙,我好像有點後悔了。”

“什麽?”

課間,魏霆遠靠過來,在夏雲謙耳邊小聲說道:“我昨天準備跟我哥說,讓他幫忙找人把那段視頻下架,結果你猜怎麽著?”

沒等夏雲謙開口,魏霆遠繼續說道:“可還沒等我告訴他,就已經有人把視頻下架了,更準確一點,是直接把網頁給黑了,現在誰也看不到。”

夏雲謙點進昨天魏霆遠發給他的網址,確實沒有了,點進去提示網址錯誤。他有些疑惑,會是誰呢?平臺?不太可能,但他並不認識什麽會IT的朋友,那是誰在幫他?

接下來的幾天,他的課桌上還是會出現一堆信和禮物,以至於他每天早上來教室的第一件事就是收拾這些東西,好在信的數量正在逐日遞減。

為了方便,夏雲謙放學後都會和葉翎一起坐丁叔的車回去,直到某天早晨,他在課桌裏發現了用紙袋裝著的一張面具和一盒潤喉糖。

面具是銀灰色的半遮面,質感光滑,純色,沒有任何裝飾卻十分高級,他以為是和前幾天送信和禮物的人一樣,便一起放進了棉布袋。

回家後,他將這些東西全都放在書房的一處角落,幾天下來已經有一小堆,這段時間,他一放學就和葉翎一起回家,倒也沒再理會這些莫名奇妙出現的禮物和信封。

只是看到今天突然出現的面具和潤喉糖,讓他忍不住想,到底還要不要去月湖公園演出,他做事向來有始有終,哪怕不完美,那至少也要先完成,何況他答應了葉翎會幫忙的。

夏雲謙走到書房的角落屈膝蹲下,從信堆裏隨手抽出一個信封,字寫得不算太清楚,勉強看也能看得清,說他長得帥,唱歌也好聽,有沒有女朋友,底下還有落款,落款的格式倒是寫得不錯,名字,日期,還有學校班級,像是怕他不知道這封信是誰寫的。

接著,他又從裏面抽出幾封信坐在懶人沙發上,裏面不泛有字跡工整的,文采好的,但歸根結底,總結為這幾類:支持公益的,愛看演出的,表明心意的,還有......挖人墻角的。

看來看去他都覺得沒意思,伸手將今天從學校帶回的棉布袋拿過來,一股腦的全倒在地上。

忽然,他被一個草綠色的信封吸引,它並不紮眼,但因為其他信封花裏胡哨的,這封就顯得格外清新脫俗,而它又不是市面上常見的純白或米黃,內心的好奇驅使夏雲謙對這封信感興趣,他率先把這封拿過來看。

沒有擡頭,沒有落款,只有一句話:清溪奔快,不管青山礙。

註:“清溪奔快,不管青山礙”,出自辛棄疾《清平樂·題上盧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