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02

關燈
楚鶴鳴拖著行李箱出了機場,隨後打了個電話給自己母親,“媽,我回來了。聽說今天伯岳上山,我先去送他一程。”

電話那頭的楚媽媽話少意明,“好。”

看了眼已經掛斷的電話,總共不超過十秒,楚女士一如既往的毫無母性,對此她無言以對,跟自己聳了下肩,頗為無奈的搖了搖頭,自己給自己來了個安慰。

她是單親家庭,母親供職於一家當地進入全國二十強的房地產公司,任財務總監,每一天都忙得不要不要的。

而楚女士作為一位獨身女性,一直致力於為社會主義社會貢獻自己生命的每一分每一秒,對自己這個女兒講究放養,促使其發現自身的優勢後尋找正確的方向自行成才。

所幸,放養成功,楚鶴鳴自認為自己好歹也算一位功成名就的成功人士——在慈善業中。

從兜裏掏出一支煙,正準備點上,旁邊的衛生糾察大媽就走了上來,“姑娘,遙市在創建衛生城市,不許抽煙哈。”

看了眼大媽手臂上的紅章,上面寫著勸煙委員會糾察員幾個白字,楚鶴鳴把還沒能點著的煙往旁邊垃圾箱裏一丟,“成。”

大媽聽了也高興,忍不住多說了兩句,“年紀輕輕的可不要想不開,這吸煙的壞處可多著哩。特別是姑娘家,以後要成婚生子……”

這還沒完了,楚鶴鳴趕緊溜之大吉。

在機場邊酒店開了鐘點房,洗掉一身疲憊,裹著浴袍的人看著大開的行李箱發神。

一箱子衣服,就難找到一套能送亡人入土的。

她素來喜愛艷色,極少有顏色深沈一些的衣服能配成一套。

楚鶴鳴眼睛微瞇,彎下腰在裏面挑挑揀揀,到底是相識了二十年的朋友,不去見最後一面都顯得自己薄情。

最後搜出一條牛仔褲,一件白色襯衣,還有一件馬甲外搭黑色小西裝。

對著鏡子將領帶打好,再疊好了白色手絹在前胸,抓了抓發型,楚鶴鳴覺得自己不像是奔喪,而是去拍硬廣的。

褲兜裏手機鈴聲響起,按了免提,江瑞林的聲音傳了過來,“在哪?”

“回龍酒店。”正了正領帶,楚鶴鳴才慢吞吞道。

手機那段不久又傳來了聲音,“大姐醒了。”

本還在糾結領帶的人立馬覺得自己這身行頭差不多了沒有需要再講究的地方,“我馬上過醫院來。”

“不用,我哥直接送她去張家,我剛好在機場,轉個彎在樓下等你。”江瑞林說完就掛了電話。

楚鶴鳴把手機一收,出了衛生間又開始收拾行李箱。

胡亂往裏塞了幾分鐘,拉好拉鏈上完鎖把行李箱擰在手心,抽出房卡轉身就走,前後時間還沒花到半個小時。

樓下江瑞林那輛燒包的跑車已經停在酒店大門口,車主人靠在車前,正偏頭轉著手裏的手機。

見著人來了,把墨鏡往上一推,轉身打開車蓋,把行李箱提過來放了進去,隨手關下,跟楚鶴鳴道:“先跟大姐一道在張家匯合?”

楚鶴鳴沒半點意見,“隨意。”

兩人上了車,開出老遠,楚鶴鳴才問:“陳希什麽時候醒的?”

江瑞林開著前方,隨口道:“醒了有兩天,我哥嘴沒能管得住,又進了一趟ICU,今天早上十點才再醒過來。”

楚鶴鳴揉了揉眉心嘆氣,“明明都朝著好的方向在走,怎麽突然之間就到了這一步?”

江瑞林從鼻子裏哼了一聲,“也都是命,閻王要人三更死,沒人敢留到五更。”

張家的大多產業不在遙市,在這裏安家全是為了張伯岳的病。

遙市全年氣候穩定,最低的時候不下十度,最高上不了三十五,空氣清新,特別適合療養。也因這個天時地利,讓她和陳希有機會跟張伯岳相識。

回想這二十年的人生,能單獨拎出來說的也只有陳希跟張伯岳兩人,都有些令人唏噓。

楚鶴鳴靠著身,看著窗外出神。

張家的宅子建在山腰,江瑞林到的時候剛好陳希被江瑞木抱出車廂,把人放在了輪椅上。

楚鶴鳴看得皺眉,“腿受了傷還是腰傷了?”

江瑞林把車往旁邊車位一停,“哪呢,好歹她當時開的也是好車,反應也快,沒吃什麽虧,就是腦震蕩嚴重,再被一刺激,現在都沒能回得了魂。”

兩人一道下車往前走去,江瑞林叫了聲大哥,楚鶴鳴就已經接過了江瑞木手中的輪椅推柄,“我來吧。”

陳希回頭看她,楚鶴鳴看著如今神情惶惶的人,心裏不由得發酸,彎下腰握著她冰涼的手,輕聲說:“別怕,我回來了。”

陳希反應極慢的點了點頭,又轉回了脖子。

楚鶴鳴拍了拍陳希的手才起了身,眼神殺了江瑞木一眼,“管好你的嘴。”

江瑞木不是什麽好東西,聞言只是一笑,“遲早都要知道,早說晚說有什麽區別?你們倒是好朋友,能忍心讓她連對方最後一面都見不著。”

楚鶴鳴扯著嘴角也不多說,推著陳希往靈堂裏去。

江瑞林在後面念叨自己堂兄,小聲嘀咕,“見不到也好,死了大家都解脫。”

江瑞木回頭冷臉,把楚鶴鳴甩在他臉上的話全數甩在堂弟臉上,“也管好你的嘴。”

張家停靈十四天,該吊唁的也早就吊唁走了,到今天還在的,也多是自己人。

楚鶴鳴推車陳希一進門,所有目光就集中了過來。

張伯岳的母親一身黑衣,眼睛都哭腫了,也顧不上化妝,看見陳希就上前兩步叫道:“你來幹什麽?”

這口氣明顯不算好,楚鶴鳴正準備開口,輪椅上一直情緒低沈的陳希就開了口,“放心,不是來看伯母你的!”

要不說當初兩家議婚事,陳希不願意呢。

婆媳問題可是中國幾千年下來的老問題,婆婆不好處,夫妻感情百分百受影響。

楚鶴鳴心裏悶笑,又覺得張伯岳他媽挺搞笑,人都死了還在為難自己兒子喜歡的女人,都不知道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張伯岳他媽想來沒料到陳希能說這麽一句,氣得臉都青了,指著陳希的鼻子又要說話,立馬又被陳希懟了回去,“伯母,讓他走得安靜點吧。”

就這麽一句,張伯岳他媽就沒心情跟陳希對著幹了,開始捂著臉嗚嗚哭了起來,又是一場淚流滿面的悲鳴。

這是何必呢,楚鶴鳴心裏想。

倒是張伯岳他媽身後一個二十四五左右的女人這會兒走上前扶住了人,又對著陳希一臉哀傷道:“伯岳屍骨未寒,陳小姐,你怎麽能這麽說話?”

“這裏有你說話的資格?”楚鶴鳴嘲諷,十分厭惡眼前這人,跟本不用等陳希開口就先懟上了。

女人臉色漲紅,扶著張伯岳母親手臂的手都有些青筋脹起,抖著嘴有些說不出話來。

張伯岳他媽自然要給自己看中的兒媳婦說話,“她是伯岳未婚妻,她沒資格誰有資格?”

楚鶴鳴琢磨著,這不純找不自在麽。

輪椅上的陳希就又開了口,語氣可比楚鶴鳴還要刻薄,“不被未婚夫承認的未婚妻?我要是你這麽不要臉,這會兒就撞在棺材上一道去了,那才叫忠貞!”

楚鶴鳴在旁邊又插了一刀,“也沒對外宣稱過的?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也得有個婚書吧。要都沒有?知道你家賣女兒,就是狗仗人勢也得先賣出去了不是?”

本是來給人上炷香的,結果偏要鬧到這種地步。

楚鶴鳴都覺得沒意思,跟陳希道:“看也看了,你身體不好,還是回吧。免得被沖撞了。”

這話完全就是寡情至極,擺明了在楚鶴鳴眼裏,陳希才在第一位。

眼瞅著張伯岳他媽這是要瘋的節奏,江瑞木走上了前,跟楚鶴鳴冷喝道:“還有完沒完?閉不上嘴是吧?”

楚鶴鳴聳肩,把手裏的輪椅一轉,繼續朝著前面走去。

江瑞木人模人樣的上前來跟著人道歉,“抱歉夫人,伯岳去世,大家心裏都不好受,情緒難免失控,還請夫人見諒。”

張家二房的張平峰也上前來扶住張伯岳他媽的另一邊手,跟著江瑞木道:“讓江大先生見笑了,還請上香。”

江瑞木點頭,帶著江瑞林跟上陳希,卻是忍不住回頭說:“二少,陳希是在來見伯岳的路上出的車禍。”

張家怪陳希出事導致張伯岳受驚死亡,可出事那也是為了來見張伯岳才發生的車禍,這事兒的因果並不好算。

張平峰點頭,知道都是意外,誰也意料不到,低頭勸自己大伯母,“伯娘,我們先回去。”

張伯岳他媽點了點頭,她知道自己是遷怒了,有些丟家裏的顏面,只是看見人還是太難控制住自己。

靈堂中間張伯岳的照片還是最近兩年才照的,一臉病意的他正對著鏡頭笑,笑得一臉滿足。

這是陳希兩年前跟他吵架之前隨手拍的,後來洗出來給了張伯岳一張。

輪椅裏的人盯著照片看了半晌,靜默中流下了眼淚。

楚鶴鳴看著照片,想著到底死得巧。

“走吧。”也不知多久後,陳希啞著聲音說。

楚鶴鳴轉過輪椅,輕聲安慰道:“別傷心,你還有我們在。”

“嗯。”陳希應了一聲。

走過家屬席,張伯岳他媽已經恢覆了儀態,只是看著陳希還是露出不喜。

陳希已經閉上了眼,楚鶴鳴看著張伯岳他媽,終於把打算藏在心裏一輩子不說的話說了出來,“陳希這一次回國,除開為了她父親的遺囑,還為了一件事。”

這話外音讓張伯岳他媽有些不敢看楚鶴鳴的眼睛,張平峰的心也跳得噗通噗通響,卻又忍不住問:“還為了哪一件?”

楚鶴鳴嘲諷一笑,“我們找到了能移植給伯岳的心臟。”

先前那些話都算不得什麽,唯有這一句,才是最誅心,誅心至死。

張伯岳他媽聽到這,一聲尖叫就那麽暈了過去。

楚鶴鳴眼眶微紅, “只需要再等一年半,最多一年半……”

只差這麽一年半的時間,日後就是花好月圓的大結局,偏偏命運就愛這麽將人捉弄,讓深愛彼此的人生死相離,非要讓白頭親送黑發離去,誰也扭轉時光不得。

作者有話要說: 求收藏,求花花,麽麽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