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輝是在張伯岳的葬禮上再遇見的楚鶴鳴，不過對方的心思一直集中在陳希身上，一開始並沒有註意到他。

等推著陳希的輪椅路過，見著眼前的人，楚鶴鳴眉頭一挑，唇角暧昧，“裴？”

裴輝站在那，身姿挺拔，神色嚴肅，微微頷首，“許久不見。”也不是不想露個笑臉，實在環境不合適，只得憋著了。

但對楚鶴鳴而言，參加喪禮遇見有過一夜之約的炮、友也算是一種緣分，也沒什麽值得留戀，道了一聲，“再會。”

裴輝的視線久久不曾收回，旁邊何家老二家的何振回頭看見了就好奇問：“認識？”

“有過幾面之緣。”裴輝隨口回道。

何振腦子轉得飛快，想著到底在哪能讓這兩人有過幾面之緣，而後自以為的明白過來，揶揄道：“露水情緣？”陳希跟楚鶴鳴這兩個女人是什麽德行，借他小表弟的光，他也知道不少。

裴輝收回了眼，卻是不吭聲。

前面一行人走到大門，楚鶴鳴卻突然回過頭，聲音遠遠傳過來，“張先生，我們姐妹是什麽性子大家都清楚。之前是誰把車禍的消息告訴伯岳的，等著伯岳入土為安之後，還請給我們一個交代。”

性子囂張到這一步也是沒誰了，張先生，也就是張伯岳的父親到現在才開口，“楚小姐放心，這件事大家都需要一個交代。”

張家何家想要遷怒陳希，楚鶴鳴也還想問明明身邊都打點好的張伯岳又是從哪得來的消息，誰敢把這消息傳到張伯岳的耳朵裏去。

張伯岳是他們的兒子，可也是她們姐妹一個深愛的人，另一個多年的好友，她們也有權利知道這裏面發生了什麽。

張家何家不是吃素的，她們姐妹也沒那麽好欺負。

得到保證，楚鶴鳴才繼續推著人走出大門，很快消失在門裏人的視野裏。

“可真囂張啊。”在嗡嗡的交談聲裏，何振額頭青筋直跳，萬沒想到在張家楚鶴鳴也敢放狠話。

實在是太沒把他們放在眼裏，竟然敢威脅他們，不知道是誰給的底氣。

裴輝只好奇一點，“誰把這消息告訴的你表弟，這事兒還沒查？”

何振壓下火氣低聲跟他交底，“姑丈忙著穩定公司，姑姑又住著院，張家老二那邊也不輕松，張平峰能請幾天假已經不容易，都等著我來查。想著那些個人也跑不了，不如先讓人下土為安再說。”

裴輝知道個大概就足了，心裏打著自己的小算盤，整了整自己的西裝袖口，“只要人都在，也不急。”

葬禮是在下午三點，楚鶴鳴姐妹成功把張伯岳他媽送進了醫院，沒能來送最後一程。

等著喪禮完畢，何振在張家客廳裏召集了張伯岳身邊跟著的人，點了煙說：“說吧，到底是怎麽回事？”

好好的人在公司呆著，就這麽出了事兒，總得有個緣由。

張伯岳有嚴重的心臟病，但腦子好使。

畢竟是唯一的繼承人，因此在大學畢業後不到一年，他父親開始把公司的事務逐漸轉交給他,又怕張伯岳累著，就花大價錢請了好幾個能力極強的助理在身邊幫著做事，這幾年也逐漸接過了張家產業裏大半的攤子。

因張伯岳今日入土為安，跟著他的人現下都在這裏。

這幾個人手裏拿著三份工資，一份張伯岳他爸的，一份公司崗位工資，還有一份就是陳希那的，總的算起來，比人家總經理的待遇都要好。

這樣的福利下，要做的事情自然也多，其中一點就是杜絕一切能影響到張伯岳情緒的消息，而能影響到張伯岳那等人精的，怕也只有陳希了。

幾個助理都不傻，打頭的跟何振坦言，“別的人不知道，可我們幾個，不瞞何先生，沒有一個不想要伯岳長命百歲。不是說差張先生和陳家大小姐那點錢，大家都是拖兒帶女的，我們就是為了自己前程著想，這種消息也都半點不敢跟伯岳提。”

他們是跟著張伯岳的人，日後張伯岳要掌控公司，他們都會是公司下一任董事長的心腹，將會在公司裏擔當要職。

美好前程在這擺著，誰也不會跟自己過不去。

剩下幾人也跟著表態，他們有能力有手段，差的不過是個平臺，能遇見一個好老板，誰都沒傻到腦子不清醒。

話說得都是好聽，何振滅了煙。

他們自己覺得自身都沒可疑的地方，剩下的也要找人暗地裏查，何振就問：“那你們覺得消息會是誰傳的？”

這話並不好說，畢竟是一條人命，要不小心冤枉了誰，心裏也未必過意得去。

他們能保證的，無非只有自己絕不是多嘴那一個。

客廳裏有一段時間的靜默。

不想去懷疑誰，也可能是不想去得罪誰。

何振往後一靠，“各位，陳希的錢不好拿吧？我跟她相處的時間不多，說起來，你們該比我了解她是什麽樣的人。”

這是個花錢大方的主，拿她的錢好拿，但事情得辦妥帖，不然秋後算賬起來，多的都得吐回來，讓你傷筋動骨一場，一輩子都記得這人不好糊弄。

也算不上是威脅，陳希的確是那樣的人。

最後還是有人忍不住說：“何先生不如從伯岳的手機跟網絡上著手，我們幾人當時不在他身邊，這個消息被知道總得有那麽一個渠道。”

不是手機聯絡，就是網絡通訊端，總不能是憑空得的消息，更不可能是心靈感應。

張伯岳病發是被學醫出身的貼身秘書發現的，當即進行了臨時救治，隨後立即通知了醫院來人，只是結果不如人意。

陳希讓他們做的，他們也都做到了，倒也不怕被收拾。

到時候就是陳希查起來，為了事實真相，她也不會冤枉了誰去，跟著張伯岳的這幾個人對陳希有所了解，其實心裏也算有底氣。

何振聞言就問：“伯岳身邊的東西在哪？”

最開始跟何振說話的葉袂說：“伯岳出事的時候我在外省，張珂打電話過來，我立馬要求他把該封存的東西都封存了起來，現在正放在伯岳辦公室的保險箱裏。”

陳希的錢跟張先生的錢的確是不好拿，就比如張伯岳犯病的事情，沒有哪一回不需要保留各種證據，好追溯犯病的緣由是什麽，下一回應該如何避免，總結這一件事，基本都能開一兩個小時的會。

這一回，也是一切照舊，只是誰都沒想到人會沒能救回來。

讓人明天把東西帶過來，何振才問身邊一直沒說話的裴輝，“剛才有沒看出點什麽？”

裴輝系統學習過行為學跟心理學，何振請人在旁邊坐著，為的也是想知道這裏面有沒有人說謊。

“目前沒看出什麽來。”裴輝回憶了一下之前那些人的舉動，跟何振建議，“還是等明天把監控錄像、手機電腦這些拿過來檢查後再看。”

何振抹了把臉，難得露出些為難，“他們只得我表弟這麽一個兒子，打小看得比眼珠子還重，出了問題，總也要給他們一個能說服他們的交代。陳希那脾氣也沒好在哪去，現在是傷著沒精神，等著人活過來了，真鬧起來，那也是六親不認的東西，少不得又是一場笑話。”

何振是真愁張伯岳的事情，這事兒處理不好，他回家準又得挨罵。

就是張伯岳他爸，在沒多久就再次回到張家，一進門就開始問何振事情調查得怎麽樣了。

何振只得道：“姑父選的這幾個人沒有多大的問題，還有別的，也得看明天更多的證據。姑父累了一天，不如先去休息，事情辦妥了，我盡快給姑父回覆。”

張先生點頭，目露感激，“這段日子，也辛苦你了。”

何振看著姑父頭上冒出的幾根白發，心酸得別的話也說不出口，“一家人，都是應該的。”

大家都是親戚，張先生也不跟人客氣，點了點頭，跟裴輝說了抱歉，才轉身上樓。

公司的事情這兩天都是別人在處理，張先生是才去醫院看望了自己夫人回來，精神疲憊不堪，也沒多大的精力再管這些。

只是想休息，也有些難。

張先生才走到二樓樓梯口，家裏的管家就急匆匆從廚房裏走了出來。

“先生。”管家叫了一聲。

張先生揉了揉眉心，也沒讓人上去，直接開口，“說吧。”

管家說：“楚小姐剛才打電話給我，說是等先生回來了通知她一聲，說是有些賬目要跟先生算一算。”

張先生轉身往樓梯下走，“你打電話叫她過來，就說我等著。”

管家走在一邊打了電話告知楚鶴鳴，表達了張先生的意思，才又給張先生倒了一杯茶。

張先生坐在沙發上，重重出了一口氣。

何振奇怪，問：“陳希跟姑父有經濟上的往來？”

廚房裏廚娘端了幾疊點心出來，又倒了幾杯溫熱的牛奶，才悄無聲息的退下。

客廳裏只剩下三人，張先生把茶杯推在一邊，端過了牛奶，說：“哪來經濟上的往來，這是代陳希來問罪來了。”

兒子是他的兒子，一個不願意跟自己兒子結婚的女人倒是管得比誰都寬了。

何振一時間都說不出話來，一直等到楚鶴鳴來，才有些驚訝。

跟著楚鶴鳴一道來的，是江瑞林。

兩人手裏各自提著一個箱子，還真像是跟人來算賬的。

楚鶴鳴把東西放在一邊桌子上，坐了下來，才道：“叨擾張先生了。”

張先生也有些沒鬧明白楚鶴鳴的來意，眼神掃過那兩只並列的箱子，問：“這是？”

楚鶴鳴拿過一個箱子打開，裏面全是一疊一疊的文件，“這些東西，還請張先生先過目。”

也沒說不許別的人看，張先生拿起第一本，何振就拿了第二本。

楚鶴鳴眼風掃過裴輝，開口算賬，“陳希十四歲的時候，她媽就把從陳總那分得的公司股份轉給了她，這些年的收益一直在她手裏。房地產行業的暴利也就這一兩年才開始下跌，陳家的地產公司這些年不斷擴張，每年的分紅有多少張先生比我清楚。”

張先生看向楚鶴鳴，眼神溫和，“的確是不小的一筆。”

楚鶴鳴點頭，“總共是六億左右。這些全都花在了這兩個箱子裏，還請張先生請財務來過一過手，我們也把這賬好好順一順。”

何振在旁邊都看笑了，把文件丟在一邊，“楚小姐這意思是，這六億多都要張家來付？這些事並不是張家還是何家逼著陳希去做的吧？”

箱子裏裝的，是陳希這些年運營的基金會賬目，有投進人體器官再生實驗項目裏的，也有支持好幾個外國基金在戰亂地區的醫療救助行為，名目是各種各樣。

但看得明白的人知道，總的來說，其目的也無外乎都為的是尋找一顆合適的心臟。

作者有話要說： 那啥，陳希還是比較有周幽王的潛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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