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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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的茶室被一疊聲皮鞋擦地的聲響破壞,皮鞋的主人顧及不得自己的儀態,急匆匆往茶室最裏間走去。

走到門前,吐了口氣,常飛才拉開滑門,彎腰換下皮鞋,悄悄走了進來,然後在來人面前端坐,“裴哥,剛才我打聽到個消息。”

被叫裴哥的人,看起來三十歲上下,著板寸黑發,五官明朗、輪廓堅硬,特別是那眉眼,是極為難得的劍眉星目,再盤著腿坐在那一動不動,遠遠見著要有人說是雕塑也沒人不信。

這人姓裴名輝,出身富貴、家世顯赫,為人一貫低調,少有出現在該出現的場合,因此在京中同輩中雖有名號鮮有人識。

鮮有人識的裴輝這幾年一直在國外執行任務,也是這一回有空回家,才尋了空來找常飛喝茶,問自己要他打聽的事情眉目如何。

“好消息還是壞消息?”裴輝一動,先是伸手端起茶幾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才開口問。

他不適合往那些公共場合裏晃蕩,放假也就只會挑一處安靜的地方喝茶下棋,日子過得算是死板,說出去他要過著老幹部一樣的生活都沒人敢信。

十月底的天氣,幾度左右的氣候冷夾風得只差飄雪,偏偏這一段路離供暖氣還有一兩周的時間,好在茶室裏也不靠暖氣取暖,開了空調,這才熱和許多。

常飛脫了外衣疊好放在一邊,開始琢磨這個消息,“也不知道算好還是算壞。”

之前裴輝讓他打聽的事情,他一直關註著,但因被關註對象的身份不明,讓他有些不好估量這話該怎麽說。

“說吧,什麽消息。”裴輝擱了茶蓋,示意對方有話直說,他素來都不太喜歡常飛這說一半留一半的性子。

常飛見狀也就直言了,“跟之前裴哥讓我盯著的楚小姐有關。”

裴輝萬年不變的死人臉上有了一瞬變化,“她回來了?”

常飛連忙搖頭,“不是。是幾天前,楚小姐的好友陳家大小姐遭了車禍,當場就進了ICU裏沒能出來,今天又聽人說,何家的小外孫心臟病發搶救無效,沒能保得住。”

裴輝重新端起了茶杯,只是輕輕摩挲著,眉頭微微皺起。

常飛接著快速道:“據說是有人把陳家大小姐車禍的事情傳到了何家小外孫那,才導致了對方心臟病發。”

這事兒就有趣了,手裏的茶杯再次被放下,裴輝問:“我記得陳希把張伯岳看得比什麽都重,那是放在心尖上的人,對方身邊的人她早就打點好,這消息怎麽傳到他那的?”

何家幾代人為國防效命,說起來跟裴家關系還不差。

裴輝曾經也見過何家的外孫,因從小有心臟病,整個人都有些瘦弱,比同齡的小得多,又白嫩嫩著一張臉,跟小白臉一樣。

偏生這人身體不好智商奇高,雖打小不在京城,但因外家的關系在他們院子裏一直有他的傳說。

只可惜命不好,這下子也不知道多少人一邊可惜著一邊幸災樂禍終於沒個對比了。

陳家大小姐陳希是楚鶴鳴的生死交,外家家世還算一般,不過父方不行,農村裏出身,也就一身皮相過得去,也算是能吃苦耐拼,家裏開個一個公司,陳家大小姐外家跟張家住在一個小區裏,打小就跟小白臉張伯岳感情好。

張伯岳十歲那年暑假來京城探望姥爺姥姥之時,就把人帶在身邊,裴輝倒也見過一回。

但離裴輝見到這兩人一起最後一回,那也是在十多年前了,也就兩人的消息倒是一直在往京城裏傳。

譬如兩人感情極好,加上張伯岳有心臟病,一直找不到合適的心臟來替換,不管是張家還是何家,都默認了兩人關系,指望著陳家小姐嫁給張伯岳給生個孩子來延續血脈。

又譬如說感情這事兒,許多人都說不清楚,看的也未必明白。

裴輝就記得好幾年前,那一對兒好似大學畢業,自己放假回京,就聽得有人說兩邊的婚事沒行,傳言是女方嫌棄男方身體不好。

何家的外孫,張家的孫子,就算心臟不好,從來只有嫌棄別人,沒有被人嫌棄的,女方拒絕就是在跟兩家結仇。

但是這事兒也奇怪,本該結仇的沒結成,不談婚事,兩人還是好好的,當長輩的也沒辦法,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算了。

後來陳家那位小姐開始有了些七七八八的傳言,在作風上頗為讓人詬病。

然而陳家大小姐風流是真風流,百人斬也不是誰亂取的外號,的確是睡得不少,不拘身份,半點不帶含糊的,看順眼了就跟霹靂火一般拿下。

可要說她不愛張伯岳,這話裴輝就是打死都不信。

要那都不是愛,這天下的真愛都得是笑話了。

常飛才接到消息,也沒更多的信息來源,“張家都亂了套,也沒人顧得上這些,想來等回過頭來,總是要查的。”

裴輝就問: “陳希還沒醒?”

常飛點頭,把消息來源處用手比劃了出來,“一直在ICU裏住著,那邊叫人盯著的,一有消息,就會傳回來。”

裴輝垂眼,想著張家跟何家的能量,猜測著,“陳家這是要倒黴了。”

雖然找不到合適的心臟也多活不了幾年,但早死半分鐘,何家跟張家都難免要遷怒下去,以前顧及著張伯岳怎麽作都沒事兒,現在人沒了,可沒人能擋住兩家的怒火。

常飛也這想法,不過陳家明顯自己也不怎麽樣,“也不用兩家動手,老的才死沒半年,後媽生的就撞了前頭生的,讓人生死不知,產業又被陳家私生子奪了去。就是還好好的陳家老二陳渺,想來陳大小姐外家都不會輕易放過她們母女。”

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常飛才低了點聲,“我就猜著,張家大少出了事,陳家大小姐又生死不知,楚小姐在外面怕是呆不住,肯定要回來收拾殘局。”

論手段論處事,楚鶴鳴的厲害程度跟陳希差不多上下,唯一比不了陳希的就是沒陳希不要臉,兩人從小一道長大,素來有遙市雙株之稱。

要說身份,楚鶴鳴也跟京城裏有一家帶著點關系,不過這些年都沒在京城走動過,跟裴輝一樣鮮少有人知。

常飛說楚鶴鳴可能因此回來,裴輝就有些心動,“讓人盯著那幾條國際航班。”

這就是說對心意了,常飛放下心來,笑著道:“裴哥你只管放心,我做事規矩著。”

聽到了想聽的消息,裴輝就起了身,拿過旁邊疊好的大衣掛在手臂上,“這段時間我都在,有消息就直接打我電話就行。”

常飛忙起身相送,“好,我讓人盯緊些。”

打開茶室的門,冷風吹進來,裴輝把大衣展開往後一披,回頭跟常飛道:“外面冷,你就別送了。”

常飛點頭,裴輝就回頭朝自己車走去。

他性子嚴謹,但在挑車上卻喜歡狂野粗暴那一款。

站在改裝過的越野旁,拿出鑰匙打開車門再坐進去,也不過幾秒時間。

進了駕駛座,裴輝先點了一支煙抽了一口,才叼在嘴裏,開著車順道往回走。

他父母不在京城,京城院子裏住著的,是他爺爺。

老爺子上了年紀,今年才過了八十大壽,可惜他在外面執行任務沒機會回來賀壽,等到這回職務有望調動,他便請了假來來陪陪老人家。

把車開回院子,門口昏黃的燈下,家裏的許媽媽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裴輝關了車門,幾步上前,跟著人說話語氣軟了一些,又帶著點責怪,“不是說了這個點回來,外面天氣這麽冷,許媽你怎麽每回都這樣。”

許媽媽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笑,言語裏都是慈愛,一邊接過裴輝的外衣,一邊跟著人往裏面走,“將軍說是有事兒跟您說,我也才站出來幾分鐘,不打緊的。”

裴輝點頭,屋子裏開著暖氣,頓時連沒表情的臉都有些軟化,“肚子餓了老半天,許媽給我隨便做點。”

他是個粗老爺們,吃得就糙,也不挑嘴,什麽東西都吃得下,胃也跟精鋼一樣,隨便糊弄都沒問題。

許媽媽把大衣掛在一邊,聽到說沒吃飯,少不了埋怨,“出去了老半天,怎麽不將就在外面先吃點墊墊肚子了?”

裴輝給自己倒了杯茶,才往二樓走,“有些急事,沒來得及。”

在書房外敲門,得了老將軍的指令,裴輝才開了門進去。

“爺爺你找我有事?”裴輝把茶杯放在一邊,坐在了對面,依舊是筆挺的坐姿。

裴老將軍已經需要帶老花鏡了,聞言先是扶了扶鏡架,才慢吞吞道:“何家那個小外孫沒了,就是小時候還在院子裏呆過一段時間那個。”

裴輝才知曉這事兒,就說:“回來之前剛聽說。”

裴老將軍嘆氣,“多可惜的孩子啊,年紀輕輕的就去了。”

人老了就有這些毛病,裴輝耐心聽著祖父的嘮叨。

等說得差不多了,把張伯岳的優秀回憶了個遍,老將軍才道:“我們兩家交情也不錯,可我老了也走動不得,你爹媽也沒空,剛好你是一輩的,說是停靈滿半月才能上山,反正你放假,過幾天就代家裏去一趟。”

也虧得裴輝從小都是優秀的人,這才對張伯岳沒有心理陰影,自家爺爺叫自己去,也就答應了,“成。到時候我跟何家小子一塊兒。”

裴輝嘴裏的何家小子是跟他關系最鐵那一個,是何家老二的小兒子,算起來是張伯岳的表哥。

老爺子這才滿意,說到別的,“前程上的事情,你心裏要有個數。我老了,時代也不同了,也跟你們指點不了多少,日後的路總是要你們自己去走。”

裴輝就順勢把自己打算說了,“爺爺,我想申請留京。”

老爺子想了想,沒有反對,“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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