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決戰(上)

關燈
決戰(上)

原定計劃中,使用大批改造人拖延五條悟趕到站臺的計劃,因為真人的失蹤而徹底落空。

不過,這裏有數不清的人質來牽制五條悟。

白發青年憑空出現在站臺上空,居高臨下,磅礴洶湧的咒力於此時宣告:

五條悟抵達戰場中心。

噴濺的血液,橫躺的屍體,驚恐混亂的民眾已經瀕臨崩潰邊緣。

無數華麗的讚美都無法做到切實的形容出何為咒術界的最強。僅憑幾眼,通過六眼解析,五條悟的大腦已經計算出這道“難題”的“最佳解法”。

無量空處瞬間打開再關閉,領域展開短短0.2妙,灌入大腦的信息量堪稱爆炸,足以讓在場的人與咒靈集體進入宕機狀態。

停滯的人群僵在原地,大幅對五條悟拔除咒靈的難度。單憑一人,在不傷及普通人的前提下,力壓特級咒靈與一級咒靈組成的咒靈群。

現在站在它們面前的,是五條悟——當代最強咒術師。

和六眼對戰的壓力壓在特級咒靈頭上,任何失誤都有可能是它們最後的最後一次。

解除領域展延,試圖施展術式攻擊五條悟的花禦被五條悟抓住機會,一擊消滅。

拔除特級咒靈的同時,他順便騰出一手碾碎另一側攻擊的漏壺。

優勢在他,五條悟一打三游刃有餘。

只要在這段時間內,擊殺......

大家各顯神通罷了。

“獄門疆,開門。”

刻在靈魂裏的熟悉聲線自身後響起,令五條悟僵立在原地。

面前黃色封條的咒具展開,猩紅色的內裏正對神情恍惚的五條悟。

他回過頭,一眼看到當初高專那個酷熱又苦澀的夏天,立在樹下向他揮手的夏油傑。

冒牌貨?變身的術式?五條悟心底劃過無數種可能,可六眼卻清晰地告訴他,眼前的人就是夏油傑,他逝去的摯友。

“喲,悟,好久不見。”

夏油傑舉起手打招呼,連腔調笑容都與記憶裏的人一模一樣。

“傑......”哪怕瞳孔驟然緊縮,五條悟還是下意識叫出了壓在喉嚨裏的名字。

待在迂腐無聊的本家院墻內的每一天,一樣的流程一樣的問候,如同運行的機械乏味到的一眼看到頭。

即使五條悟的靈魂在否定,腦海中的記憶還是不由得回到過去。

自此,五條悟腦中的時間瘋狂倒退,點點滴滴匯成奔流的河流。

這具身體的寶貴之處並非僅在於術式,還有一瞬間對六眼來說難以自抑的回憶。

封印條件達成。正方體周身合攏的眼球掙開,鎖定目標,黑色的束縛將五條悟牢牢困在原地。

他不是傑!

可惡,可惡啊!

五條悟咬緊牙關,與其說是被困住而生氣,不如說是看見玩弄摯友遺體的暴怒。

他絕對要碾碎眼前的那個冒牌貨,那個玩弄他摯友遺體的寄生蟲。

捆縛在四肢上的獄門疆因為掙紮而顫抖,又以自身獨特的特質死死壓制住五條悟蓄起的咒力。

夏油傑劃開額頭的縫合線,露出內裏酷塑大腦模型的不明生物。

腦組織出現一張嘴,操縱著夏油傑的身體向陷阱中央的五條悟露出洋洋得意的笑容,一副勝利者的嘴臉。

終於中計了。千年來,羂索見過不止一個六眼死去又誕生新的六眼,他苦苦思索,才有了這個新方法。

六眼不死,新的六眼便無法降生。計劃順利施展帶來的成就感,令人愉悅。

羂索享受五條悟的憤怒,以至於飄飄然,擡手將掀開的頭蓋骨合上,說著那些故意觸怒對方的花言巧語。

“你太強了,會妨礙我達成目的。晚安,五條悟,我們在新的世界再次碰頭吧。”

六眼死死瞪視著那張臉,五條悟冷聲道:

“你倒是差不多該清醒了,還要任人擺布到什麽時候,傑。”

下一秒,假夏油傑垂在身側右手突然動起來,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嚨。

艱難掙脫掐住脖子的胳膊,羂索吸兩口氣表情放緩,不過是斷頭蜻蜓最後的掙紮而已。

不過,□□的反抗倒是提醒了羂索,讓他加快速度。

即便五條悟想要反抗、掙脫,被束縛的現狀只提醒一件事:

到此為止了。

五條悟的視線穿過假夏油傑,看向對方身後黑洞洞的隧道。

白色雲霧縈繞在湛藍色的天空中,向更深處探索,不斷向前延伸至鐵軌盡頭。那裏有什麽......

地下鐵幽深黑暗的隧道中,點點微光一閃。

摘下眼罩後失去支撐得的劉海順應重力垂在眼前,擋在五條悟眼上,讓對面人看不清楚他的情緒。

周圍的空氣突然死寂下來。

羂索心頭生發出一種不祥的預感。

“閉......”羂索吐出一個單音,下一秒,無規則喧鬧的金屬碰撞聲由遠及近,從深邃的軌道深處傳來。“澄。”五條悟猛然仰起頭,繃緊的唇線上挑,露出一抹稱得上猙獰的笑容,像只被困在符咒中的鬼怪:

“你來了。”

五條悟清楚一件事:澄不會讓他等太久的。

金色的鐵鏈纏在甲野澄腰上,蓄力將他甩出。腰部作為受力點,青年的身體反弓至一個可怕的臨界點,以違背人體拉伸的姿態被甩出,宛如出弦的利箭。特技咒具的刀鋒劈開空氣,摩擦刀刃迸濺出火花,從背後橫斬向羂索額頭縫合線位置。

那個甲野澄無數次練習,在腦海一遍遍模擬的位置。

縫合的位置被斬擊攜來的利風再次掀開。羂索迅速閃開,擡手壓下掀起的額頭

一擊不中,緊接其後,是狂風驟雨般的連斬。

無數細長柔韌的絲線自甲野澄指尖析出,隨慣性在空氣中展開,仿佛春日暮色中斜斜落下、連綿不絕的細雨,溫柔地穿過非術師者,割裂咒靈的軀體。

在臨時被羂索召喚出來充當□□盾牌的低級咒靈慘叫聲中,甲野澄略過羂索等咒靈,擋在五條悟身前。

地鐵站內明亮燈光下,甲野澄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羂索,即使對方寄生在夏油傑的身體中。

他註視著額頭上那條規整的縫合線,僅是一個短短照面,出劍。

仇人見面,比寒暄更早抵達對方身邊的,是冷兵器劃過氣體摩擦到極致時發出的尖嘯。

藤尾緊跟甲野澄身後,一鐵鏈將準備偷襲的漏瑚砸粉碎,回身格擋住斜刺來的血漿,操縱無數條猶如孔雀尾羽般無限延伸的鏈條,橫掃過站臺,卷走上面尚未回神的滯留人員民眾,丟到外圍等待救援,為甲野澄清空戰場。

本就被五條悟痛揍一頓又中無量空處的瑚寶就這樣下去和同伴花禦團聚了。

相撞產生的強大沖力將纏鬥在一起的分隔在站臺兩邊,甲野澄揮刀斬斷被羂索操縱、直沖面門的咒靈。

短暫喘息,甲野澄看一眼五條悟,像是在判斷此時對方的狀態,神情卻沒有多大變化。

殘存的一絲正向情感讓甲野澄停下流轉的目光:

他理應憤怒的。

為了五條悟。

然而,沒等到這份情緒浮出水面,從深處蜂擁而上混亂便一口將它吞入腹中,汙染同化。

混沌沈重的靈魂向下沈去,□□卻輕盈起來,向黑色的太陽升去。

五條悟正在註視著自己。意識到這一點,甲野澄眨眨眼,略感不適。猩紅濃稠的血液綴在睫毛間,像是一連串艷紅色的寶石,隨動作微微晃動在冰冷的燈光裏。

血珠洇濕流到眼角又順著重力滑下,在臉上劃出一道血痕,但並不影響甲野澄手熟練地使用手中的咒絲勒斷不知名咒靈的脖頸。

無數的聲音在耳邊低語。靈魂扭曲伴隨□□的崩潰,他的感知已經超越了人的五感向咒靈的方向發展。

要不了多久,內裏靈魂的異變就會體現在身體上。

“好久不見。”羂索重新扣好腦袋,歪過頭微微笑道:

“我可憐又可愛的侄子。”

是了,他總是知道怎麽挑動甲野澄的情緒。

指尖彈在刀刃,激起清越的金屬聲。下一秒,數米開外的青年憑空消失,一點寒芒在六眼的觀察中拉扯成線,如同空中墜下的雨絲,飄向目標。

控制五條悟優先。

無數咒靈被放出,撲向甲野澄。

與此同時,羂索口中吐出屬於夏油傑的聲音:

“閉門。”

獄門疆迅速收縮吞噬中心的五條悟。

甲野澄沒有回頭。他知道,直至獄門疆合攏、外界光線消失的最後一刻,五條悟的眼神依舊落在自己身上。

悟看到了什麽?看到了扭曲的靈魂,醜陋的咒靈?

為什麽不再回頭看我一眼呢,澄?閉合的獄門疆徹底隔絕外界的聲音,白骨骷髏發出陰森的碰撞聲,鋪天蓋地包圍住中心的人。五條悟右手撫在眼罩邊緣,遲遲沒有將它扯下來。

眼前劃過熟悉又陌生的那張臉,因為憤怒而躍動的咒力,不正常的反應中透露出孤註一擲的恨意。

五條悟閉上眼睛,想要找到一個合適的詞語去形容這樣的甲野澄。

是爆裂的颶風還是洶湧的海嘯?他回想起陽光下,甲野澄平穩緩和的聲音和淺淡的笑容,倒映在天藍色的泳池池底,令人無端聯想到伏在水邊的納西索斯。

所以不是呼嘯的風或寧靜的水,而是無數人腳下無限縱深的土地。

沈靜厚重、寬容到足以承載萬物的大地下,是炙熱翻滾的巖漿,是無數濃重的恨意,是他從未見過的情狀。

五條悟看清了十年前轉身離開時,夏油傑臉上的不甘,也看清了甲野澄拔刀時幾欲溢出的仇恨。

可為什麽他們從來不願意告訴我,明明......只要說出來......

一旦開始,無數的回憶匯成洪流,沖開記憶的閘門。時間從此刻開始倒流,流向記憶中白天黑夜晴天雨天與他耳畔廝磨的甲野澄,十年前盛夏蟬鳴中與他勾肩搭背嘻嘻哈哈的夏油傑。

被冠以咒術界最強的六眼,不過是被回憶的捕獲的獵物罷了。

關在時間停滯的狹小空間內,五條悟反而笑出聲來。

-

放出去拖延時間的咒靈被繁亂多變的攻擊斬成碎片。甲野澄眼角餘光瞥見獄門疆收攏的同時,豎起劍身擋住脹相的攻擊。他伸手去抓懸浮在半空中的的咒具監獄,卻慢羂索一步。

二對三,眼下著實棘手。

“我們撤。”目的達成不願多糾纏,羂索手托獄門疆示意旁邊的咒靈隨自己離開。下一刻,原本安靜的獄門疆劇烈震顫,順地心引力死死砸進地,原本咒具正方體上的無數眼睛已經被一抹標志性的蒼藍色完全取代。

震動的獄門疆用異常宣布這場戰鬥進入加時賽。神明坐在評委席,對先前的平局而感到無聊。

不會有第四次機會了。甲野澄告訴自己,劍柄上的手放松又握緊。

他已經賭上自己的所有,將咒力、異能力、靈魂乃至生命完完全全放在一架搖擺的天平上,才換來這次機會。

盡情拿走所有屬於他的一切,然後實現他唯一的願望。

甲野澄足夠執著,也足夠聰明。

“我們本該有共同的敵人。”

不需要語言溝通,甲野澄借助反作用和藤尾交換對手,突進到九相圖面前,以劍柄抵住對方擺出攻擊術式的手勢:

“為了你可憐的母親。”

第一句話帶來的不解被第二句所帶的憤怒占據,脹相手握凝成刀刃的血液,從下方上挑隔開對方。

甲野澄的突然舉動讓羂索大感不妙,偏偏自己又被眼前狡詐的女子牽制住無法讓對方乖乖閉上嘴。

“現在已經不是千年前了,羂索。”

黑發順在腦後,甲野澄安安靜靜立在不遠處,臉上第一次出現堪稱“生動”的神采:

“你的任何行動,都會留下痕跡。”

“或許,我應該稱呼你為.......”

你怎麽敢篤定我僅憑一腔孤勇而來?

泛黃脆弱的相紙被風送到脹相手邊,輕輕落下。照片中罪魁禍首的面貌被相機不經意間捕捉定格。粗重的喘息聲中,脹相曾經痛苦的記憶再次覆蘇......掙紮的女人、他的弟弟們......施害者......他作為兄長的責任!

在脹相目眥盡裂的憤怒中,立在原地的甲野澄擡起右手,食指抵在額角滑向另一邊劃出道縫合線,是相片中“加茂憲倫”的標志。

“百年前的加茂憲倫?”

“加茂憲倫!”同一時間,脹相暴呵聲中,赤血操術構成的箭矢瞄準穿著袈裟的男人。

敵人的敵人,是他的盟友。

甲野澄單腳踩在藤尾的鏈條上,從另一側攻向羂索

“壞孩子。”揮袖擊碎血箭,羂索單手抓出襲來的鎖鏈將藤尾丟出去,制住近身的甲野澄,神色陰沈。

這次,在脹相的牽制下,甲野澄借佯攻遮掩搶先一步拿到安靜下來的獄門疆,反手將丟給最遠處戰場邊緣的藤尾。

獄門疆到手,藤尾立刻沿軌道向結界外狂奔。

“抱歉,此路不通。”

滑停在試圖追上去的羂索面前,甲野澄手中特技咒具橫在胸前,緩緩擡頭。

“我當初該直接殺了你。”羂索聲音中的游刃有餘已經蕩然無存,不加掩飾的殺意瘋狂翻湧。

“你已經殺過了。”

刀身折射的冷光照亮甲野澄一雙死氣沈沈的黑眸。曾經記憶裏無憂無慮的時光......已經是一片廢墟。

站在天平一端,只為了這一次,他壓上過去得到的一切,賭上無限可能的未來。

全為了你,羂索。你大可以得意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