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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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戰（下）
單手拍在咒靈顱頂一掌擊碎，甲野澄借力的同時淩空翻身，躲過直沖來的咒力。
磅礴咒力由遠及近從足間擦過，轟擊在遠處墻壁上，激起嗆人的塵土。沈悶的碎裂聲中，脹相凝聚成的血箭從升騰起的灰塵中射出，單臂吊在隧道頂部的甲野澄松開手，安靜落地如同靈巧的貓科動物，以一種完全違背現代物理的方式，踩在隧道側面水泥墻壁上，緊隨血箭尾羽之後。
斜射而來的血箭被羂索擡手擊碎，血珠飛濺中，橢圓形的液體表面折射出短劍劍身一抹轉瞬即逝的寒芒，由遠及近刺向羂索。
這是一次悄無聲息地刺殺。
冷兵相接撞擊出的火花短暫照亮了黑暗的隧道一瞬，近戰的兩人看清彼此雙眼。
淩厲的劍氣在羂索側臉劃出血痕，只可惜劍身短一截，不然絕對能得手。甲野澄心底劃過一絲遺憾又即刻消去，變成絕對的篤定：
能得手一次，他就能找到第二次機會。
溫熱的液體從面頰的皮膚破損處流出，是種相當新奇的體驗。拇指指節揩下鮮血，皮膚傳來刺痛和黏膩的感受混雜在一起，的確讓羂索感受到一絲不尋常，不尋常的焦躁。
在意掌控感的人，一旦事態發展至計劃之外，焦慮感便出現了。
真人失蹤、獄門疆被搶、脹相叛變......眼下事態似乎已經向著一條失控的深淵開始俯沖。
咒靈凝成肉眼難查的絲線，一點點橫亙在隧道中，編織成牢不可破的陷阱。碰撞反作用下，甲野澄躍至高處，足尖點在咒絲，下壓蓄力直至腳下唯一的支撐繃緊變形，硬生生從一個堪稱刁鉆的角度刺向羂索。
“你想逃？”青年的私語如跗骨之疽，封鎖住羂索各個方向的逃跑路線。
“你！”巨蛇般咒靈破土而出，撞向甲野澄胸膛，後者在半空中調整姿勢，十指靈活翻挑在胸口編織成一張漂亮的蛛網強行接下這一擊。
撞擊軌跡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尚未落地，細細密密的咒力卷起以種可怕的速度將咒靈龐大的身體片成碎片。
“你逃不掉的。”
絞碎的咒靈碎片砸在地上和灰塵攪作一團。接連不斷的撞擊聲中，屬於甲野澄的聲線混入其中。
羂索手中咒力瞄準不遠處的甲野澄。咒力相撞的爆炸聲令人耳膜發痛，羂索用這具身體的胳膊死死拽住甲野澄手腕：
“我要創造的，是一個全新的世界。”
“那些無聊的人類感情，本就是微不足道的東西。與理想相比下來，個體渺小的可憐。”
“不如和我一起見證新世界的降臨......”
比這句話更快的，是甲野澄手中的短劍，打斷後面的喋喋不休。
......
數不清是第幾次碰撞迸濺的火花，甲野澄手中的特技咒具邊緣已經出現細微的碎裂痕跡，呈蜘蛛網狀向刀身擴散。
高強度額消耗戰加速武器的磨損，每次砍在堅硬的咒靈外殼上，甲野澄甚至更感受到零星碎片在碰撞中掉落。
水泥構建的地下建築已經破敗不堪，石塊時不時自頭頂掉落。
披著白布的章魚咒靈正在向外撤退。
說到底是咒術師與詛咒師之間的紛爭仍然在人類的範疇。一同生活的家人已經被拔除，殺死它們的兇手不在這裏，在幫助盟友還是保全自身間，求生的本能讓它果斷選擇後者，謀求一線生機。
大開大合的打鬥下，他們地下落腳的地方，已經看不出原本現代建築的模樣。
刀氣和咒靈造成的破壞打穿隧道表面堅硬的封層，露出裏面冰冷潮濕的土壤。
埋在水泥中的電線裸露在外，迸濺出紫紅色的電火花，成為黑暗裏唯一的照明光源。
視線受阻過這對空間內僅剩的三人而言，根本算不上阻礙。
甲野澄一邊擊殺羂索放出的咒靈，一邊計算數量估計對方咒靈的剩餘庫存。
夏油傑死前發動百鬼夜游消耗了大部分儲存咒靈，剩下的幾個足以構成威脅的，他還貼心地給甲野澄寫了攻略。
他站在這裏，但並非只有他一個人站在這裏。
咒術師之間的戰爭已經進行到原始人的程度。
被兩個特級死盯著，饒是活了千年的羂索也無法短時間內脫身。
羂索總掛在臉上那抹游刃有餘的微笑已經被丟到了九霄雲外，不過相比於他的倉皇，作為敵人的另一方處境更為艱難。
脹相斜靠在碎石堆上生死不知，甲野澄全憑一口氣吊著。
雙手出現不同程度的咒靈化標志著他向咒靈一側的靠近，黑暗中甲野澄看不清自己醜陋的手掌，但感知到手指的僵硬。
左手指骨拉長扭曲，融合在一起在黑暗中泛出金屬的光澤，指尖已經被細長尖銳的骨刺取代，宛如節肢動物的前段。
這具身體正在用異變通知這個身體的主人：
透支的咒力和異能力已無力壓制受侵蝕的靈魂。
他正在脫離正常的人類模樣，向咒靈變化，右手幾乎握不住刀柄，只能狼狽的卡在外骨骼縫隙之間。
黑暗中的人褪去皮囊，淪為互相撕咬的野獸，將世人標榜的那些儀態、禮節，所謂的咒術師的尊嚴什麽莫須有的約束徹底踩碎成鞋底的塵埃。
甲野澄俯身，硬生生用柔軟的腹部接住一拳，任由羂索一整個胳膊捅穿自己的腹部。
失控的笑聲已經分不清到底是誰的聲音。
隨著內臟被絞碎翻動的黏膩聲，他終於觸碰到了羂索的額頭，異變的骨刺輕巧地掀開對方的頭蓋骨，將那團如蠕動的腦組織生生挑出來釘在地上。
“瘋子！”
躺在組織液中的大腦掙紮蠕動，羂索第一次不不計形象的瘋狂咒罵，又神經質般模仿曾經甲野澄叔父的腔調勸說對方收手。
然後是甲野澄記憶裏父親的聲音、母親......那團組織模仿各種男女聲線，求生的本能讓羂索不斷反覆這些滑稽的舉動，尋找一線生機。
明明他馬上可以創作一個新的世界......
憤怒、不甘......
“這個時代，已經不屬於你了。”
折斷的脊柱讓甲野澄無法正常支起上半身，只能借變異的左手支撐起胸膛，握緊卡在右手縫隙中的咒具刺下。
灌註咒力的刀身泠光閃過，曾經刺死蘇我氏、滅亡其氏族的詛咒再次被激活，攜著甲野澄的不甘與憤恨，穿透羂索的身體。
佛祖不會保佑你的，下地獄吧！
無數個黑夜，夜不能寐之時吞下的仇恨和詛咒於此刻迸發出炫目的光彩，將黑夜點亮，宛如白天。
機關算盡又能如何呢？一聲慘叫後，千年的蟄伏與謀劃，徹底化為塵埃。
籠罩在澀谷上方的結界消散，駐紮在外圍的咒術師立刻向澀谷站內部進發。
跌坐在磚石的廢墟上，甲野澄楞楞低頭，看著那團物質從掙紮到死去，才遲鈍的意識到羂索真的死了。
情緒拔到最高點又猛然下墜。大仇得報後，支撐甲野澄十幾年的氣力在一瞬間抽離，被強大虛脫感擒獲的軀殼開始瘋狂下墜。
然後呢...然後他要做什麽？撐在胸口的一團氣似乎也隨羂索的死去而消散。緊接著，失重感伴隨著空虛席卷而來。
生者為勝者。坐在一片斷壁殘垣中，肩膀劇烈震顫，甲野澄低頭在笑，笑著笑著從喉嚨裏嘔出內臟的碎塊，連同滾燙的淚水吧嗒吧嗒砸在碎石上。
他已經分不清楚自己是在笑還是在哭了。
生者是勝者又如何呢？他的一生已經被毀得幹幹凈凈了。
過去的那些日子，終究是回不來了。
鹹澀的液體劃過臉頰，留下一道沖刷的血痕，無聲地砸進一攤汙血中。
媽媽...藤尾小姐...老師...悟...我好痛啊。
跪在血汙裏的人嘴唇打顫含糊不清說著，似乎這樣才能緩解□□和靈魂的共同撕裂。順著重力垂下來的頭發黏在側臉的傷口上，細小的刺痛不斷拉長，永無止境。
即便神經因為連綿不絕的劇痛已經麻木，甲野澄還是忍不住想，想或許他也要死在這裏了。
被血浸濕的領口下，四對純黑色的眼睛對稱分布在鎖骨下，從柔軟的皮膚裏睜開，好奇地打量著眼前抵達的新世界。
傷口正在愈合，咒靈化也在加快。
時間不多了，結界破開後，守在外圍的咒術師勢必會來到這裏，絕對不能讓他們看到......
不要哭，不要再哭了......這種行為除了浪費僅剩不多的力氣之外，沒有任何其他作用。再擡起頭時，他面無表情將混著血黏在臉上捋到腦後，眼裏是剩下精神虛脫後空洞。
甲野澄想要站起來，而傳遞到肢體末端，反饋成了微弱的彈動。他像只斷了腿的蜘蛛，貼在碎石上挪動身體。
對了，傑呢？伏在地上的人搖搖晃晃強迫自己站起來尋找，原本挺拔的後背已經佝僂得不成樣子。
盡管如此，甲野澄還是勾住地上夏油傑的身體，咬牙抗在肩頭。
清脆的斷裂從體內傳出，重力又崩斷脊柱上剛愈合的骨骼，讓他踉蹌幾下，又跪砸在碎石上。
把身體送到與謝野醫生那裏，修修打打，再放入養好靈魂，就可以收獲一只嶄新般的黑心狐貍。
他都計劃好的，現在只需要完成就成了。
畸形的左肢扶住夏油傑，右手拎著貫穿羂索的咒具，甲野澄沿著鐵軌，按既定的撤退路線一點點挪動。
一只血跡斑駁的手從廢墟中探出來，死死扣住離開者的腳踝。劇毒的血液侵入肌膚，接觸位置變成不祥的紫色。
甲野澄停下動作，低頭看到縫隙中脹相的眼睛。
沒有人甘願送死，所以，他默許了這個行為。
甲野澄繼續向前挪動身體，肩上背著朋友，手裏拎著仇人的屍體，腳邊拖著昏迷的脹相，一點一點向前。
他不再擡頭看前面走到哪裏，只是低著頭一味地挪動身體，幾乎匍匐在路上。
黑暗的空間內，時間被無限拉長，隧道內安靜好似另一個暫停的時空，安靜到能夠聽清腳步和拖拽聲中，從愈合又崩開的傷口中鮮血灑出、砸在地上的水聲。
藤尾小姐應該已經到“帳”的外圍，坐上伊地知的車抵達高專，馬上能見到夜蛾校長。
黑繩，他沒有交給自家的族人或者五條家，而是選擇托付給五條悟信任的人。
不是他信任的人，也不是五條家的那些人，必須是全心信任悟且悟信任的人。
他一步一步走著直到走不動，扶在墻上粗重的呼吸。
算了，甲野澄一時有些恍惚，想要擺爛。
他想，幹脆死在這裏吧。美登利她們已經在來的路上，不需要自己插手，傑的靈魂可以得到妥善處置，悟也能從獄門疆中出來......沒有他，計劃依舊完美
意識有些混沌，就像在紊亂電流中忽明忽暗的燈泡。他亂七八糟的想，甚至萌生出幹脆省點力氣等自己完全咒靈化時一口氣將心臟挖出來不要給別人添麻煩的想法。
困，想睡過去......甲野澄安安靜靜的靠在墻壁上，不知名的風刮過已經□□涸的血液黏住的頭發，輕柔地拂過他的面容。
恍惚間，他的耳畔響起早些年生病時母親伏在他床頭唱給自己的歌謠。
再堅持一點點就好了，一點就好......甲野澄支撐起沈重的身體，伴著那道飄渺的歌聲，重新擡起腳向前......
呢喃的歌聲在黑暗中傳遠，多了幾分不可言說的淒婉哀涼。
後面的事，他已經記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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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手拍在咒靈顱頂一掌擊碎，甲野澄借力的同時淩空翻身，躲過直沖來的咒力。
磅礴咒力由遠及近從足間擦過，轟擊在遠處墻壁上，激起嗆人的塵土。沈悶的碎裂聲中，脹相凝聚成的血箭從升騰起的灰塵中射出，單臂吊在隧道頂部的甲野澄松開手，安靜落地如同靈巧的貓科動物，以一種完全違背現代物理的方式，踩在隧道側面水泥墻壁上，緊隨血箭尾羽之後。
斜射而來的血箭被羂索擡手擊碎，血珠飛濺中，橢圓形的液體表面折射出短劍劍身一抹轉瞬即逝的寒芒，由遠及近刺向羂索。
這是一次悄無聲息地刺殺。
冷兵相接撞擊出的火花短暫照亮了黑暗的隧道一瞬，近戰的兩人看清彼此雙眼。
淩厲的劍氣在羂索側臉劃出血痕，只可惜劍身短一截，不然絕對能得手。甲野澄心底劃過一絲遺憾又即刻消去，變成絕對的篤定：
能得手一次，他就能找到第二次機會。
溫熱的液體從面頰的皮膚破損處流出，是種相當新奇的體驗。拇指指節揩下鮮血，皮膚傳來刺痛和黏膩的感受混雜在一起，的確讓羂索感受到一絲不尋常，不尋常的焦躁。
在意掌控感的人，一旦事態發展至計劃之外，焦慮感便出現了。
真人失蹤、獄門疆被搶、脹相叛變......眼下事態似乎已經向著一條失控的深淵開始俯沖。
咒靈凝成肉眼難查的絲線，一點點橫亙在隧道中，編織成牢不可破的陷阱。碰撞反作用下，甲野澄躍至高處，足尖點在咒絲，下壓蓄力直至腳下唯一的支撐繃緊變形，硬生生從一個堪稱刁鉆的角度刺向羂索。
“你想逃？”青年的私語如跗骨之疽，封鎖住羂索各個方向的逃跑路線。
“你！”巨蛇般咒靈破土而出，撞向甲野澄胸膛，後者在半空中調整姿勢，十指靈活翻挑在胸口編織成一張漂亮的蛛網強行接下這一擊。
撞擊軌跡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尚未落地，細細密密的咒力卷起以種可怕的速度將咒靈龐大的身體片成碎片。
“你逃不掉的。”
絞碎的咒靈碎片砸在地上和灰塵攪作一團。接連不斷的撞擊聲中，屬於甲野澄的聲線混入其中。
羂索手中咒力瞄準不遠處的甲野澄。咒力相撞的爆炸聲令人耳膜發痛，羂索用這具身體的胳膊死死拽住甲野澄手腕：
“我要創造的，是一個全新的世界。”
“那些無聊的人類感情，本就是微不足道的東西。與理想相比下來，個體渺小的可憐。”
“不如和我一起見證新世界的降臨......”
比這句話更快的，是甲野澄手中的短劍，打斷後面的喋喋不休。
......
數不清是第幾次碰撞迸濺的火花，甲野澄手中的特技咒具邊緣已經出現細微的碎裂痕跡，呈蜘蛛網狀向刀身擴散。
高強度額消耗戰加速武器的磨損，每次砍在堅硬的咒靈外殼上，甲野澄甚至更感受到零星碎片在碰撞中掉落。
水泥構建的地下建築已經破敗不堪，石塊時不時自頭頂掉落。
披著白布的章魚咒靈正在向外撤退。
說到底是咒術師與詛咒師之間的紛爭仍然在人類的範疇。一同生活的家人已經被拔除，殺死它們的兇手不在這裏，在幫助盟友還是保全自身間，求生的本能讓它果斷選擇後者，謀求一線生機。
大開大合的打鬥下，他們地下落腳的地方，已經看不出原本現代建築的模樣。
刀氣和咒靈造成的破壞打穿隧道表面堅硬的封層，露出裏面冰冷潮濕的土壤。
埋在水泥中的電線裸露在外，迸濺出紫紅色的電火花，成為黑暗裏唯一的照明光源。
視線受阻過這對空間內僅剩的三人而言，根本算不上阻礙。
甲野澄一邊擊殺羂索放出的咒靈，一邊計算數量估計對方咒靈的剩餘庫存。
夏油傑死前發動百鬼夜游消耗了大部分儲存咒靈，剩下的幾個足以構成威脅的，他還貼心地給甲野澄寫了攻略。
他站在這裏，但並非只有他一個人站在這裏。
咒術師之間的戰爭已經進行到原始人的程度。
被兩個特級死盯著，饒是活了千年的羂索也無法短時間內脫身。
羂索總掛在臉上那抹游刃有餘的微笑已經被丟到了九霄雲外，不過相比於他的倉皇，作為敵人的另一方處境更為艱難。
脹相斜靠在碎石堆上生死不知，甲野澄全憑一口氣吊著。
雙手出現不同程度的咒靈化標志著他向咒靈一側的靠近，黑暗中甲野澄看不清自己醜陋的手掌，但感知到手指的僵硬。
左手指骨拉長扭曲，融合在一起在黑暗中泛出金屬的光澤，指尖已經被細長尖銳的骨刺取代，宛如節肢動物的前段。
這具身體正在用異變通知這個身體的主人：
透支的咒力和異能力已無力壓制受侵蝕的靈魂。
他正在脫離正常的人類模樣，向咒靈變化，右手幾乎握不住刀柄，只能狼狽的卡在外骨骼縫隙之間。
黑暗中的人褪去皮囊，淪為互相撕咬的野獸，將世人標榜的那些儀態、禮節，所謂的咒術師的尊嚴什麽莫須有的約束徹底踩碎成鞋底的塵埃。
甲野澄俯身，硬生生用柔軟的腹部接住一拳，任由羂索一整個胳膊捅穿自己的腹部。
失控的笑聲已經分不清到底是誰的聲音。
隨著內臟被絞碎翻動的黏膩聲，他終於觸碰到了羂索的額頭，異變的骨刺輕巧地掀開對方的頭蓋骨，將那團如蠕動的腦組織生生挑出來釘在地上。
“瘋子！”
躺在組織液中的大腦掙紮蠕動，羂索第一次不不計形象的瘋狂咒罵，又神經質般模仿曾經甲野澄叔父的腔調勸說對方收手。
然後是甲野澄記憶裏父親的聲音、母親......那團組織模仿各種男女聲線，求生的本能讓羂索不斷反覆這些滑稽的舉動，尋找一線生機。
明明他馬上可以創作一個新的世界......
憤怒、不甘......
“這個時代，已經不屬於你了。”
折斷的脊柱讓甲野澄無法正常支起上半身，只能借變異的左手支撐起胸膛，握緊卡在右手縫隙中的咒具刺下。
灌註咒力的刀身泠光閃過，曾經刺死蘇我氏、滅亡其氏族的詛咒再次被激活，攜著甲野澄的不甘與憤恨，穿透羂索的身體。
佛祖不會保佑你的，下地獄吧！
無數個黑夜，夜不能寐之時吞下的仇恨和詛咒於此刻迸發出炫目的光彩，將黑夜點亮，宛如白天。
機關算盡又能如何呢？一聲慘叫後，千年的蟄伏與謀劃，徹底化為塵埃。
籠罩在澀谷上方的結界消散，駐紮在外圍的咒術師立刻向澀谷站內部進發。
跌坐在磚石的廢墟上，甲野澄楞楞低頭，看著那團物質從掙紮到死去，才遲鈍的意識到羂索真的死了。
情緒拔到最高點又猛然下墜。大仇得報後，支撐甲野澄十幾年的氣力在一瞬間抽離，被強大虛脫感擒獲的軀殼開始瘋狂下墜。
然後呢...然後他要做什麽？撐在胸口的一團氣似乎也隨羂索的死去而消散。緊接著，失重感伴隨著空虛席卷而來。
生者為勝者。坐在一片斷壁殘垣中，肩膀劇烈震顫，甲野澄低頭在笑，笑著笑著從喉嚨裏嘔出內臟的碎塊，連同滾燙的淚水吧嗒吧嗒砸在碎石上。
他已經分不清楚自己是在笑還是在哭了。
生者是勝者又如何呢？他的一生已經被毀得幹幹凈凈了。
過去的那些日子，終究是回不來了。
鹹澀的液體劃過臉頰，留下一道沖刷的血痕，無聲地砸進一攤汙血中。
媽媽...藤尾小姐...老師...悟...我好痛啊。
跪在血汙裏的人嘴唇打顫含糊不清說著，似乎這樣才能緩解□□和靈魂的共同撕裂。順著重力垂下來的頭發黏在側臉的傷口上，細小的刺痛不斷拉長，永無止境。
即便神經因為連綿不絕的劇痛已經麻木，甲野澄還是忍不住想，想或許他也要死在這裏了。
被血浸濕的領口下，四對純黑色的眼睛對稱分布在鎖骨下，從柔軟的皮膚裏睜開，好奇地打量著眼前抵達的新世界。
傷口正在愈合，咒靈化也在加快。
時間不多了，結界破開後，守在外圍的咒術師勢必會來到這裏，絕對不能讓他們看到......
不要哭，不要再哭了......這種行為除了浪費僅剩不多的力氣之外，沒有任何其他作用。再擡起頭時，他面無表情將混著血黏在臉上捋到腦後，眼裏是剩下精神虛脫後空洞。
甲野澄想要站起來，而傳遞到肢體末端，反饋成了微弱的彈動。他像只斷了腿的蜘蛛，貼在碎石上挪動身體。
對了，傑呢？伏在地上的人搖搖晃晃強迫自己站起來尋找，原本挺拔的後背已經佝僂得不成樣子。
盡管如此，甲野澄還是勾住地上夏油傑的身體，咬牙抗在肩頭。
清脆的斷裂從體內傳出，重力又崩斷脊柱上剛愈合的骨骼，讓他踉蹌幾下，又跪砸在碎石上。
把身體送到與謝野醫生那裏，修修打打，再放入養好靈魂，就可以收獲一只嶄新般的黑心狐貍。
他都計劃好的，現在只需要完成就成了。
畸形的左肢扶住夏油傑，右手拎著貫穿羂索的咒具，甲野澄沿著鐵軌，按既定的撤退路線一點點挪動。
一只血跡斑駁的手從廢墟中探出來，死死扣住離開者的腳踝。劇毒的血液侵入肌膚，接觸位置變成不祥的紫色。
甲野澄停下動作，低頭看到縫隙中脹相的眼睛。
沒有人甘願送死，所以，他默許了這個行為。
甲野澄繼續向前挪動身體，肩上背著朋友，手裏拎著仇人的屍體，腳邊拖著昏迷的脹相，一點一點向前。
他不再擡頭看前面走到哪裏，只是低著頭一味地挪動身體，幾乎匍匐在路上。
黑暗的空間內，時間被無限拉長，隧道內安靜好似另一個暫停的時空，安靜到能夠聽清腳步和拖拽聲中，從愈合又崩開的傷口中鮮血灑出、砸在地上的水聲。
藤尾小姐應該已經到“帳”的外圍，坐上伊地知的車抵達高專，馬上能見到夜蛾校長。
黑繩，他沒有交給自家的族人或者五條家，而是選擇托付給五條悟信任的人。
不是他信任的人，也不是五條家的那些人，必須是全心信任悟且悟信任的人。
他一步一步走著直到走不動，扶在墻上粗重的呼吸。
算了，甲野澄一時有些恍惚，想要擺爛。
他想，幹脆死在這裏吧。美登利她們已經在來的路上，不需要自己插手，傑的靈魂可以得到妥善處置，悟也能從獄門疆中出來......沒有他，計劃依舊完美
意識有些混沌，就像在紊亂電流中忽明忽暗的燈泡。他亂七八糟的想，甚至萌生出幹脆省點力氣等自己完全咒靈化時一口氣將心臟挖出來不要給別人添麻煩的想法。
困，想睡過去......甲野澄安安靜靜的靠在墻壁上，不知名的風刮過已經□□涸的血液黏住的頭發，輕柔地拂過他的面容。
恍惚間，他的耳畔響起早些年生病時母親伏在他床頭唱給自己的歌謠。
再堅持一點點就好了，一點就好......甲野澄支撐起沈重的身體，伴著那道飄渺的歌聲，重新擡起腳向前......
呢喃的歌聲在黑暗中傳遠，多了幾分不可言說的淒婉哀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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