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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那個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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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那個男生

婁闌會定期跟他的導師左陽進行心理咨詢,這一點宋榕是知道的。

她知道婁叔叔的去世不僅在自己心裏掀起了一陣永不停息的狂風,也對婁闌造成了很大的傷害,讓他一個醫生暈血、恐懼傷口。

有一天,婁闌回家時,是醉醺醺的。

她很擔心,也很驚訝——婁闌少有失態的時候,喝酒也向來有度,從不會將自己置於這種境地。究竟發生了什麽?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婁闌昨天回了一趟濟河市,是去“出差”。

她扶他躺下來,給他沖蜂蜜水,搬來垃圾桶讓他吐。

婁闌吐得驚天動地,五臟六腑都像是要嘔出來。

好受一些了之後,他緊緊闔著眼,蹙著眉,嘴裏呢喃著一個名字。

——秦勉。

宋榕像是被雷擊了一樣,一動不動定在原地。腦子像掉線了,她只好在腦海裏竭力搜索這個名字。

——那個一口一個“老師”喊著婁闌的男生。

那個送了她一束花慶祝她出院的男生。

那個寒暑假時常來婁闌家的男生。

那個中秋之夜被婁闌帶回家一起過節的男生。

所有記憶都鮮活起來了,關於秦勉的畫面一幅一幅在加載。那個單眼皮的男生,眼窩很深,白白的,瘦瘦的,笑起來很好看,聲音也很好聽,望向她的眼神總是誠摯而溫和,望向婁闌的眼神,除了誠摯溫和,似乎還蘊藏著什麽更加深邃覆雜的東西。

“秦勉……小勉……我的錯,對不起……我沒有辦法,對不起……”

“小勉……”婁闌的眼角濕潤了,不知是不是嘔吐帶來的生理淚水。

宋榕微微低頭,湊近,聽見那唇形是在一遍遍說:“好想你。”

婁闌酒醒了,她仍守在一旁,沈思了一整夜。

終於,在那時,婁闌向他傾吐了所有積壓在心底的事情。

那之後她才知道,所謂“出差”,其實是婁闌回了濟河市特意看秦勉,只遠遠地看上一眼,不上前,不打擾。

而中秋節前後婁闌獨自出門,其實是去為秦勉過生日,一個隔著幾百裏的距離、另一個人未曾知曉的生日祝福。

宋榕親眼目睹了婁闌心裏的那些苦痛,自己也為此感到痛苦。

若是自己病好了,不需要婁闌為她的後半生負責了,是不是婁闌就不會被她綁在這裏了?就可以去追求他喜歡的人和事物了?

上天保佑,她的病情越來越穩定,在藥物治療的情況下,幾乎與正常人無異。

為了能養活自己,她重拾曾經的插畫技能,做稿件設計一類的工作,逐漸也穩定了下來。

而婁闌的傷口恐懼障礙也緩解了很多,一次她不小心摔了膝蓋,婁闌為她消毒包紮,整個過程裏也只不過皺了幾次眉。

就這麽一轉眼,五年了。

她覺得不能再等了,時機差不多了,就現在吧,為了婁闌,為了自己,總要邁出這一步的。

飯桌上,她跟婁闌提出要回到濟河市。

她想讓婁闌和那個叫秦勉的小孩子重逢,重逢了才有可能破鏡重圓,才可能有更多的故事。

於她而言,回到認識婁叔叔的城市,回到婁叔叔從小長大、讀書、工作的城市,又何嘗不是一種紀念和緬懷。

婁闌想了好久,好久。

終於,婁闌辭去工作,帶著她,回了濟河市。

聽到這裏,秦勉的心臟已經絞在一起了,痛得他幾乎喘不上氣,下一秒就要窒息。

可表面上,他坐得筆直,脊背清瘦,骨節分明的手端著杯子,慢慢啜飲一杯咖啡。

不加糖的美式好苦,他一下子就被這分苦澀逼出了眼淚,苦得臉都皺在一起。

“我知道了,宋榕姐。”他蹙眉忍下口腔裏的苦澀,眼神清明,竟沒有太多的波瀾。

確實有很多細節,是婁闌從未告訴過他的,是在錄音筆裏也未曾提到的。

那幾年裏,在醫院值班室甚至是手術臺上度過的生日,只有冰冷的紅包和轉賬的生日,幾百公裏之外的另一座城市裏,竟有一個人滿心都是他,遙遙地替他祈禱、為他祝福。

婁闌未曾提起的這些,他也打算就這樣埋在心裏好了。

送走了宋榕,秦勉帶著那只相框回了科室。找了幾個角度,擺在了辦公桌上、電腦旁邊,他一擡眼就能看見。

不管怎麽說,這禮物他是真的挺喜歡的。

相淩翔湊過來晃悠,碰巧看見了,問他這是什麽。

“朋友送的。”秦勉又看了一眼相框,穿著白大褂的兩個小人互相依偎,姿勢親密。

相淩翔瞪大眼,驚呼道:“這倆人的白大褂怎麽還是慈濟醫院的!?這……一個肯定是勉哥你吧,另一個是誰啊?”

秦勉:“你。”

“我?”相淩翔眼瞪得更大了,再仔細一看,其中一個小人戴著細框眼鏡,確實跟他鼻梁上那副一模一樣,“還真是……應該是哪個病人送的吧?那他怎麽不來給我倆送個錦旗當面感謝啊!”

相淩翔邊抱怨著,邊拿了東西出去了,秦勉在他身後忍不住哈哈大笑。

踏出門檻的那一刻,相淩翔突然想起來了——婁主任有時不也是戴個銀邊細框眼鏡麽!?

他渾身一激靈,一邊在心裏抽自己大嘴巴子,一邊飛快地跑遠了。

今晚婁闌值夜班,秦勉沒法找人一起吃飯,下班之後就坐地鐵回了家。

說起來,兩個大忙人,即使工作單位是同一個,見面頻率也算不上高,一周裏能有兩次一起吃晚飯便是好的。偶爾在醫院裏碰上了,也是匆匆打個招呼說幾句話,就又去各忙各的了。

家裏的速食都被婁闌收走了,路過超市時,秦勉默默回想了一下酸辣粉、螺螄粉的味道,終究經受住了誘惑,徑直走回家,打開了冰箱門。

蔬菜、水果、肉蛋奶都有,但他一個廚房白癡,盯了好一會兒,無從下手。

索性從手機上找了個比較簡單的西紅柿炒蛋教程,一幀一幀暫停,跟著教程一步步切菜、倒水、打蛋、放調味料。

博主游刃有餘,他整一個手忙腳亂。

最後的成品賣相和口味都很不好,但勉強能吃,他又嘗試著蒸了一點米飯,半生不熟,但也勉強能吃。

收拾幹凈廚房,秦勉在餐桌旁坐下來,盯著一菜一飯做了會兒心理鬥爭。固然太簡陋了,多可憐似的,但他實在沒精力再去多整一個菜了。

他想了想,拿起手機拍了張照片,發給了婁闌。

不管怎麽說,這絕對不是“垃圾食品”了,吃著絕對是健康的,婁闌沒理由不誇他。

婁闌:“就吃這個?”

什麽叫就吃這個?番茄炒蛋蓋飯,多好吃哪!

秦勉默默把整份菜都吃完了,可能是他餓了,竟然覺得還好,不難下咽。但那半生不熟的米飯好硬,他吃了一會兒胃裏就不舒服了,米飯顆粒磨礪著脆弱的胃壁,一陣陣鈍痛。

沒辦法,只能忍,忍過去就不痛了。

收拾了碗盤,秦勉去洗了個澡。洗到一半,胃裏又抽痛,他忍不住捂著上腹緩緩蹲下來。

要是婁闌他知道他吃了這頓飯後疼得在浴室裏站不住,會不會生氣?

他能想象得到,婁闌用那種無奈的眼神看著他,想發作又不好發作,最終只能化作一聲嘆息。

想到這裏,秦勉低低地笑出了聲。婁闌還真的在他的生命裏滲透得更深了,大概只有工作的時候他才不會分心想起婁闌。

頭頂的花灑沒關,熱水直直澆下來,渾身上下都是濕透的,水流一遍遍沖刷。

腦子裏的那個人忽地又讓他自身體內部生出一陣難言的躁動。

“……”沖動來得莫名其妙,偏偏他適時地想起那天婁闌將他按在窗簾後面親,還說那些話撩撥他,弄得他起了反應,壓抑得很辛苦。

秦勉也顧不得胃痛了,撐著墻站起來,調低了水溫,體感溫度三十度出頭的樣子。

微微有點涼,他抖了一下,很快便適應了,那股躁動也隨涼意在身體裏的蔓延而漸漸淡了下去。

課題項目的第一次基線評估就要開始。

多個臨床中心加起來共有二百人出頭,但經過訪談,願意參加受試的只有一百四十多人。

秦勉一整個上午都在忙著對受試者進行評估。從年齡、教育程度、職業這些人口學信息,到既往病史、精神病史、長期用藥史這些健康狀況,再到生活習慣等等的影響因素,每一項都要事無巨細地詢問,著實是個很考量耐心的工作。

一上午下來,他口幹舌燥,才完成了十個人出頭。平均下來,一個人要花將近二十分鐘。

相淩翔也參與進了這項課題,跟他一起做受試者評估,中午見到他時叫苦不疊:“太難了勉哥,我真覺得不如在實驗室裏搞搞基礎研究……”

秦勉已經不是第一次接觸這類臨床試驗了,雖累但已經接受:“跟人打交道就是會累一些的。”

看相淩翔都沒什麽胃口吃飯了,他鼓勵道:“堅持下嘛,今天下午估計就差不多了。”

午飯過後,兩個人又投入進了受試者評估。

臨近傍晚的時候,慈濟醫院這邊的四十多例受試者全部完成模塊一的評估。後面還需再進行一項評估,關於創傷性質、傷情診斷和肢體功能等方面的。

再往後,

第三部分的評估就交給婁闌他們幾個精神科醫生去做了。

要用到PTSD-5之類的量表,根據量表分數將受試者分為PTSD組和非PTSD組,具體的秦勉也不是很了解。

四十多例受試者只剩下了三十八例,其他則因為嚴重合並癥、心臟病史、精神病史被排除了。

有個受試令秦勉印象很深刻。三十多歲,曾是消防員,一次出警時為了救人,被火燒到了手,整個右手手掌嚴重變形,五指粘連,十分駭人。

可被救的那個人知道後,非但沒有感謝他,甚至都沒露面。那名消防員心中很絕望,為了這樣一個毫無感恩之心的人葬送了一只正常的右手,葬送了消防生涯,甚至葬送了相親的勇氣,值得麽?他並非一定要讓那人感恩戴德,他只是覺得,有些不甘。

醫生這個職業又何嘗不是這樣呢?

秦勉心裏五味雜陳,想到了婁希陽,又連帶著想起婁闌。

他跟婁闌有幾天沒見了,這兩天大家都忙,只在微信和電話裏匆匆聊過幾句。

他把慈濟醫院的三十八名受試者基線評估報告全都匯總好,發送到了婁闌郵箱裏。紙質版也裝訂在了一起,他準備翌日親自給婁闌送過去。

內科樓六層,精神科。

秦勉不是第一次來了,會診、找人、商討課題……這次也是為了課題的事情而來。

但借著這個由頭,他可以跟婁闌見一面,一路上心裏都挺高興的,人也顯得頗有精神氣,走起路來白大褂都生風。

但他敲了三下婁闌辦公室的門,裏面久久沒有回應。

不在?

秦勉看了一眼手裏的一厚摞報告,準備去護士站問問。一轉身,看見鄭亦行在離他五六米遠的地方站著,瞇著眼睛看他。

得,問問婁闌的親學生吧。

他想著走近一些再開口問,邁步的同時鄭亦行也向他這邊大步走來,周身的氣壓很低,眼神冷冷也的。

他察覺到了什麽,鄭亦行剛好目不斜視地經過他身邊,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多半是有意的,用力撞了他肩膀一下。

秦勉楞了一下,伸手抓住鄭亦行白大褂的衣袖,將人扯到自己面前:“你發什麽瘋?”

從小到大,他幾乎不招惹別人,也很少有人主動招惹他,這種赤裸裸的由來不明的敵意,他好久沒感受到了。

一瞬間控制不住有點生氣。

鄭亦行被他扯過來,一點也不惱,朝他懶洋洋地掀起眼皮:“東南風。西北風。”

“……”果真帶著點孩子脾氣,秦勉也不生氣了,只想知道這莫名其妙撞自己一下是想幹什麽。

這世上很多惡意都是來得莫名其妙,但他直覺鄭亦行的則是事出有因。

他清了清嗓子,松開抓在鄭亦行白大褂上的手:“婁主任沒在辦公室?”

“你不敲門了嘛,沒人開肯定就是不在啊,老師還能故意不給你開門?”

“他去哪兒了?”

“不知道,”鄭亦行瞥他一眼,“你找老師幹嘛?”

“課題相關的一些紙質報告,需要交給他。”

“課題?老師現在在做的PTSD的那個?”

秦勉點了下頭:“嗯。”

“呵,”鄭亦行眼睛垂在他手裏的報告上,像是感到很可笑一般,嘲諷地笑出了聲,“這項課題帶給老師的含金量有多少呢?國自然?像老師這樣的主任應該人手一個吧?”

鄭亦行直勾勾地盯著他,眼神逐漸變得冰冷:“但去知名診所交流的機會,可不是誰都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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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嗚今天六級查分,欲刷分但。。。

(誰能救救孩子的聽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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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這周的榜單申請不小心撤銷了(aaa死手),但還是按隔日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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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泥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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