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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你比我更絕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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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你比我更絕情

知名診所交流的機會?

秦勉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信息,還未知曉緣由,心臟先是瑟縮了一下子:“什麽診所?”

鄭亦行還未開口之前,他腦子裏便在剎那間閃過了無數種可能。

果然,有時候人的直覺或者說預感就是那麽準,鄭亦行隨後說出的真相將他直接釘在了原地:“我們科室有兩個去德國霍茲診所交流的名額,左主任本想把其中一個給老師,但老師拒絕了,碰巧我聽見了原因——就是因為你。”

秦勉像是一下子呼吸不上來了似的,緊緊盯著鄭亦行的眼睛,難受地蹙起眉。

他想從鄭亦行的眼神裏看出戲弄得逞後的得意洋洋。

可惜沒有。

霍茲診所,他知道的。德國的霍茲診所是世界範圍內頗具名氣的精神專科診所,尤其是心身醫學。

這樣一份交流經歷將會是一項耀眼的履歷。

婁闌現在的地位和職稱,看似是不需要了。可這終究是他的前途啊,萬一他將來要選擇北上廣那些一線城市的大醫院,恰恰需要這項履歷呢?

秦勉不敢賭,他只知道絕不能讓婁闌為了自己,放棄掉本該擁有的什麽。

自己絕不能牽絆住婁闌走向世界的腳步。

秦勉回了手足外科病區,一上午都心不在焉。跟導師楊主任說話的時候也控制不住眼神飄忽,被說了幾句。

好幾次,拿出手機,想給婁闌發消息,卻怎麽也組織不好語言。

他心情實在是覆雜,情緒劇烈擾動之下開始胃疼,吃了顆藥才勉強壓下去。

還是見面說吧,文字是沒有情緒的,這種事情還是見面說比較好。

他發了消息,約婁闌下了班一起走。沒等到回覆,他便吃了點東西墊肚子,隨後就去上下午的手術了。

兩臺小手術,時間不算長,但加上接病人、術前準備和術後觀察,一下午又是滿滿當當過去了。

看完病人之後,已經過了下班點。他回辦公室收拾了背包,又吞了一顆胃藥下去,這才出發去找婁闌。

婁闌下班比他早,正在紫藤花長廊裏等他。他剛出外科樓就看見了,婁闌就站在與門口相對的位置,隔著一段距離靜靜望著他。

初春的風微涼,婁闌穿了一件黑色風衣,往那兒一站,長身玉立,容貌俊美,很勾人眼球。

紫藤花也開始長新芽了,枯褐色的藤蔓間冒出星星點點的綠,有的花骨朵含苞待放,隱隱有開花的跡象。

困擾了秦勉一整天的煩心事忽地就消散了,他心情愉悅起來,快步向婁闌走近:“婁哥!”

婁闌笑著等他走近自己,兩個人一起走向停在路邊的車:“嗯,走吧,等下想吃什麽?”

吃什麽?

剛見面時那份自心底發出的欣喜逐漸消散,秦勉一點胃口都沒有,胃裏還難受得天昏地暗:“胃疼,沒胃口。”

“又胃疼?”說話間,兩人已經相繼坐進了車裏。

秦勉視線垂下,看著婁闌搭在方向盤上的手,冷白的膚色,骨節很凸出,手背的青色血管也根根分明。

他忍不住了,現在就想開口質問。可多年來的壓抑讓他變成了一個心裏很會埋事兒的人,不到萬不得已,他能一直往裏塞,直到快把自己憋死了,也還能掙紮喘息一會兒。

現實太操蛋了,他一點兒都不想面對,要是能對這事閉口不提,好好地跟婁闌吃頓飯就好了。

良久,秦勉才想起婁闌剛剛是在跟自己說話,連忙“嗯”了一聲。

“去我家吧,做點清淡的,”婁闌已經開始倒車,“順便我能照顧你。”

“好。”

三十五歲跟二十八歲果真是不一樣的,婁闌家收拾得井井有條,冰箱裏的東西也都分門別類。

婁闌在那間半開放式廚房做飯的時候,秦勉就坐在沙發上捂著上腹慢慢喝水。

時不時擡頭望一眼婁闌紮著圍裙的背影,忽地就感慨,這家可真“家”。

不像他那房子,純是為了有個睡覺的地方。

他又想起上回在自己那兒,婁闌給他做飯,那是他那個房子少有的像家的時候。

他今晚實在是胃痛得厲害,還餓得反酸,只想蔫蔫地蜷在沙發裏,沒過去幫婁闌打下手。

有點無聊,他看見書房的門敞開著,能看見占了半面墻的書架,和書架上碼得整整齊齊的書。

他們兩人,關於這間書房的記憶有很多——那個暑假,一大半的時光都是一同在書房度過的。

難得的,事物保留著原先的模樣,人也還是原來的人。

突然,秦勉想到了什麽,仰著脖子望向廚房:“宋榕姐沒在家嗎?”

“我姐搬出去了,平時住在工作室那邊,把多多也帶到了那邊。”

搬出去?是怕打擾他跟婁闌麽?

秦勉一下子就覺得很是罪過——其實不影響什麽的啊,若是宋榕情況好的話還好,若是她社會功能還未完全恢覆,一個人在外生活豈不是一項危險因素?

婁闌像是知道他的心思一般,接著道:“兩室一廳,客廳被改造成了工作室。她交了男朋友,有時也會去男朋友那邊。”

“這樣,”談戀愛甚至是結婚,都是很現實的事情,總要從見面過渡到同居,秦勉又覺得心累起來,咬了咬牙,說,“婁哥,吃完飯,我有事情想問你。”

“好。”婁闌只應了一聲,竟絲毫不意外。

倒是搞得秦勉心裏有些惶然了。

一頓飯幾乎是食不知味,秦勉吃了一點就放下了筷子,他實在是胃裏翻湧,咽不下去。

跟婁闌說了一聲,一個人跑到陽臺透氣。

不知何時下起了雨,不大,窗戶開了一道縫,春夜的風攜著雨絲撲進來,帶著花草樹木的清香,稍有些涼意。

窗外盡是翠綠的竹林,經雨水沖刷,煥然一新,綠得炫目。

婁闌吃得也不多,此刻剛剛放下筷子,收拾了碗盤準備去洗碗。路過他時叮囑了一句:“少吹點風,胃會更痛。”

秦勉應了一聲,又將窗子關小了一點。

立在窗邊,他心情覆雜萬分。那麽事情到底該如何解決呢?

一年半,時間又不長,讓婁闌去就是了,他可以等。

再退一步,若是婁闌有了更好的發展,他不願牽絆住他的腳步,那麽就分手,他也可以接受。

婁闌收拾好了餐桌,也推門進了陽臺,與他一同站著,窗外的背景是夜色中濃重的綠,氣氛頗有些凝重。

是時候開始開誠布公地談了,秦勉心想。

“還難受嗎?”婁闌問他。

其實還是很難受,但秦勉沒表現出來,只微微傾身倚靠在窗沿上,突出的那部分結構剛好抵在胃上,能稍稍壓制胃裏的翻湧。

他搖搖頭:“婁哥,上午我去找你了,你沒在,但我碰到了鄭亦行。”

婁闌在昏暗的光線裏靜靜望著他:“然後呢?”

“然後我知道,你主動拒絕了去德國霍茲診所交流的名額。”

這麽一說,婁闌就了然了,也立即明白了他談話的意圖:“嗯,我是拒絕了。比起你,它對我沒那麽重要,小勉,不要有心理負擔。”

“怎麽就沒那麽重要了?事關前途,還不夠重要嗎?”

“我已經是教授和主任醫師的職位了,不需要再晉升。”婁闌停頓了一下,“其他名譽和頭銜,我可以通過科研成果去爭取。”

“婁哥,”秦勉面向他,眼裏的光微慍,“婁老師,我知道您現在夠厲害了,但到這兒就不再爭取了麽?要一輩子留在濟河市留在慈濟醫院麽?北京上海的大醫院呢,你就不想去麽?”

那可是德國的霍茲診所啊,秦勉一個外科的都知道,世界著名的精神心理科診所,每年不知有多少精神科醫生和心理治療師擠破了頭想去交流訪問。

送到婁闌面前的機會,因為自己,就這麽不去了?

婁闌仿佛失了聲,緊緊盯著他,張了張口,再開口時聲音裏明顯夾雜著一絲隱忍:“跟你在一起就好了。”

就在這二線城市濟河市,在地方的龍頭醫院慈濟醫院,一起工作,一起上下班,一起生活,就足夠了。

“我不要,你這樣會讓我覺得是我絆住了你,明明可以有更好的發展的……”說到情緒激動時,胃驟然絞在一起,五臟六腑似乎都被攪動,秦勉疼得呼吸一窒,聲音低了下去。

婁闌擔心地伸手觸碰他的胃,又被他拂開了。

他也緊緊盯著婁闌,聲音裏壓抑著什麽:“你去就好了,我會一直等你的,也……會幫你照顧好宋榕姐。”

“秦勉,我說過的,這些都是我的選擇,我覺得值得,所以才這樣做。你有沒有想過我去了德國之後會過得怎麽樣?我會一直想著你,擔心你,想見到你,想抱你,想親你……我沒有辦法安心工作的,我會很痛苦。”

“小勉,”婁闌的聲音又軟了下來,帶著一絲安撫,“不要有負擔,是我虧欠你,這些都是你應得的,也是我應當贖的罪。”

心底深處的某個柔軟脆弱的角落被觸動,秦勉一下子就落下淚來:“……我應得的嗎?”

“嗯,”婁闌上前一步,輕輕抱住他,親吻他眼角的水光,“是我欠你的,現在讓我還回來,好不好?”

心臟抽痛,秦勉幾乎喘不上氣來。

這五年他過得很不好,非常不好,每一天都如同行屍走肉,上了發條的機器人一般,門診、病房、手術室、家,四點一線,日日循環往覆。

可他從未覺得是婁闌虧欠了他。

哪怕是怨恨,他都竭力將這份情感遠離婁闌,將怨恨投註於那個素未謀面的惡人、醫鬧兇手,他是恨不起婁闌來的,是怨不起婁闌來的啊。

他只覺得,婁闌第三次降臨於他的生命,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那便是好的,他便沒什麽怨言了。

可現在,婁闌說,是自己虧欠於他。

積攢了五年之久的無人訴說的痛苦和委屈一下子湧了上來,秦勉脫了力一般倚在那個堅實溫暖的懷抱裏,眼淚一滴滴將婁闌的衣領打濕。

恍惚間,他聽見自己喃喃地開了口:“是你欠我的。”

“可我不需要你這樣來彌補這樣來贖罪啊……”

“我只希望你好。婁哥,我只希望你好……”

“我都知道,都知道的。”婁闌擁抱著他,手在他後背上輕輕拍了拍。

瘦弱的脊背微微顫動著,婁闌感受著懷裏的人的細微顫抖,心臟像是被剜去了一塊似的疼:“先進去坐著,好不好?”

秦勉點了下頭。

他實在沒力氣,大半個人的重量都倚靠在婁闌身上,慢慢挪回了沙發,兩個人緊挨著坐下來。

“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好不好?名額也已經提交了的,沒有辦法改變什麽了。”

秦勉不語,蹙眉按著胃。

婁闌將手覆上去,打著轉輕輕按揉:“不要自責,不要覺得我是為你放棄了什麽。在我這裏,什麽都比不上你。”

“那如果換成是我,你會怎麽做呢?”秦勉終於肯擡起頭來,眼睛濕紅,眉頭仍舊蹙著,眸光裏摻雜著許多痛苦,“我說要考你的研究生的時候,你是怎麽做的呢?不也是不想耽擱我,不想我為了你放棄外科讀精神科,所以一走了之了,不是麽?”

秦勉笑了一聲,側了側身子,躲開婁闌放在自己上腹的手,目光卻仍舊緊緊盯在婁闌臉上:“你比我更絕情,婁哥。”

“……”

婁闌沈默下來,兩人緊緊對視。

氣氛焦灼,開始有些劍拔弩張。

“現在說這些,是一定要我走?”

“去吧,我就在這兒等你。放心,我不會像你一樣不告而別,一走了之。”

“……秦勉,還在怪我是嗎?”

還在怪嗎?

似乎從來都沒有怪過啊……

秦勉自己也說不上來,心中萬般糾纏,腦子裏也亂成一團,只有五感是清晰的——婁闌近在咫尺的臉,爬著血絲的濕紅的眼睛,緊抿的唇,銳利卻又夾雜著痛苦的視線,以及,隱忍壓抑著的呼吸,和身上淡淡的消毒水氣味。

上一次婁闌一走就是五年多,五年的空缺,令他痛苦不堪。

現在婁闌說他值得,要留在他身邊,他怎麽反倒是執意要推開婁闌了呢?

怎麽這麽好笑?

怎麽會有這麽好笑的事情?!

他忽地笑起來,逐漸就轉為了哈哈大笑,邊笑邊緊緊望著婁闌,直到笑得腹中岔氣,胃和腸扭在一起疼。

他“嘶”出一聲,不得不慢慢彎下腰來,靠在婁闌身上,下頜擱在那個溫暖堅實的肩頭。

“婁哥,要是我現在向你提分手呢?你就該去哪兒去哪兒,好不好?”他這麽問。

沈默。

吸進肺裏的空氣似乎都變得肅殺。

秦勉感受著心臟被酸楚和灼痛一寸寸腐蝕的滋味,靜靜等待婁闌的回答。

可好半天,他只感受到那人身體發出的細微顫抖。

一瞬間裏,他後悔了。

他不該這麽說的!

心裏分明也不是這樣想的!苦悶之極時的口不擇言,怎麽能是真心想法?

他怎麽舍得跟他的婁哥提分手?!

下一秒,壓抑忍耐了許久的婁闌猛地將他壓倒在了沙發上,臉緊貼著他的臉,鼻尖對著鼻尖。

“秦勉,別跟我說你真的能做到這個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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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二等兵炮的魚糧~

下章小秦和婁主任不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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