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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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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樣

七日後,蘇照月去為祁序診脈,祁序體內那絲異樣的毒素消失得幹幹凈凈,仿佛一切都是她的錯覺。可蘇照月明白那絕不是意外,必定有人動了手腳。

昭陽殿外,玉蘭和海棠的花瓣鋪了一地,青磚路上,被來往的宮人踩出了淡淡的粉痕。蘇照月提著藥箱從昭陽殿出來,緩步走在宮道上,想著祁序體內的毒。

回到毓盛宮,琴心正在屋內整理藥材,見到蘇照月回來,忙上前接了藥箱,又倒了杯熱茶給她。

蘇照月端著茶盞,思忖片刻,吩咐琴心:“琴心,給多寶遞個話,我要見季安。”

“是,奴婢這就去。”琴心將藥材放好,便出去了。

蘇照月抿了一口手中的茶,祁序體內的毒無論是不是季安動的手腳,都需要見一見他。若真的是他,需要弄明白緣由,若不是他,則需要弄清楚可能動手腳的人。

翌日午時,蘇照月帶著琴心到太醫院取給太後的藥材。取完藥材,她讓琴心先回去,自己避開人繞到了背後的小庫房。這裏是用來堆放陳舊藥材的地方,平日裏人就少,這個時間就更沒有什麽人了。

推門進去,一股苦澀的黴味撲面而來,庫房裏光線昏暗。窗戶旁立著個人影,聽到推門聲,他轉過身來。

季安一身尋常內侍打扮,陽光透過積了灰的窗戶紙灑在他的側臉上,襯得他的膚色透著種病態的白。陰郁的臉色在見到來人是蘇照月之後,稍稍柔和了些。

待到蘇照月將門合上,他才開口,“小千。”

蘇照月向前兩步,離他幾步之遙,沒有寒暄,直接低聲問他:“祁序體內的毒,是你動的手腳?”

季安看著她,神色坦然,“是。”

蘇照月神色微滯,“為何?”

“因為你。”季安聲音裏帶著些難以分辨的情緒,“你入宮這幾月,每日都在刀尖上行走。聶寶珠,謝婉瑩還有後宮中的那些妃嬪,哪個對你不是欲除之而後快。如今,你又與惠嬪腹中胎兒綁在了一塊,祁序和太後不過是在利用你。”

他的臉上閃過一絲狠厲,聲音也透著幾分陰狠,“祁序早晚都要死,早點死對大家都有好處。我如今掌著內閣和東廠,他死了,選個妥帖的人繼位,何愁扳不倒楊合英。”

蘇照月看著他,眉頭緊蹙,“你知道移宮換羽之計?韓逯跟你說的?”

季安神色一滯,沒有說話。

“你跟他合作?”蘇照月上前一步,盯著他的眼睛,“你們在謀劃什麽?”

季安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昨日多寶來傳話,說蘇照月要見他,他立刻就去見了韓逯。

韓逯知道之後,只是勾了勾嘴角,“我說過你瞞不了她。論醫術,太醫院裏沒人比她好。論心思敏銳,錦衣衛中恐怕也沒幾人能比得了她。”他看向季安,“你準備怎麽說。”

“她了解我,若我說謊,她定能看出來。況且,我也不想騙她。”

韓逯不置可否,繼續問他,“實話,什麽樣的實話?”

季安沈默片刻,“就說祁序體內的毒素是我動的手腳,我想祁序早點死,我不想她入宮為妃。這是真話,她應該會信。”

韓逯擡眸看他,“若她問你是如何做到的,你怎麽答?”

“就說,這些年我在東廠學了些本事。”

韓逯隨手擺弄著手中的白瓷杯,臉上帶著若有似無的笑。這笑讓季安有些不悅,“你覺得她不會信我?”

“不會。”韓逯語氣篤定,“你想怎麽說隨你。她若不信你,就告訴她三月十八,我在魏府等她。”

季安臉色陰沈下去,語氣中也帶著些不滿,“你準備告訴她?”

韓逯放下手中的白瓷杯,看向他,語氣冷了幾分,“我說過,你目前要做的就是好好管好司禮監和東廠。祁序的事是你擅自動的手,壞了計劃。”

季安被這話噎住,他自知是自己沖動了,不再爭辯。

窗外的鳥叫聲將季安的思緒拉了回來,他對上蘇照月質問的眼神,“我們沒有謀劃什麽,他有他的打算,我也有我的想法。”

蘇照月的目光仿佛要將他洞穿,“什麽打算?什麽想法?”

季安側頭看向窗外,沒有說話。

“阿戟。”蘇照月又上前一步,“祁序體內多出來的那絲毒素不是普通的毒,是他的胎毒。普通的藥物根本達不到那樣的效果,只有完全了解祁序脈案,對移宮換羽之法了如指掌,且自身醫術不凡的人才能做到,你是如何做到的?”

季安心頭一震。蘇照月說得不錯,東廠裏沒有這樣的人,那方子是韓逯找了好幾位大夫共同商議出來的。本沒想著立刻用,但他等不了了,便私下動了手腳,用量也少,他以為做得隱秘,不會被蘇照月察覺,結果她還是發現了。

“是韓逯。”季安低聲道,“他告訴我,你的計劃不止入宮這麽簡單,你要奪權,你要用你的命去博一個皇子。”

蘇照月神情微怔,她沒料到韓逯竟然猜到了她的計劃。

季安眼角微紅,回過頭看著她,“小千,十年前我以為我什麽都沒有了,後來知道阿姐還活著,又在宮裏見到了你。你知道那時我心裏有多高興嗎,原來這個世上我還有親人。看著阿姐死在眼前的不止你,還有我。如今阿姐不在了,我便只有你了。只有看到你,我才會覺得自己姓沈,不是什麽季安……”

說到最後,季安的聲音有些哽咽。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平覆了下自己的情緒,“小千,韓逯說他有別的辦法,你不用入宮,不需要用自己的命去博。”

他繼續說道:“他已經在布局了,京營、禁軍還有朝中,他都在安排。你不用入宮,我們也能為沈家翻案。”

他頓了下,聲音更低了,“他要讓你活著,我也要。”

“是他讓你告訴我這些的?”

季安搖頭,“原本他沒想告訴你,可你如今知道了,既然瞞不了你,所幸告訴你。”他嘆了口氣,“我知道你如今不信任何人,可他……你若還想知道其他的,三月十八,他在魏府等你。”

蘇照月垂下眼瞼,昏暗的光線透過窗戶落在她臉上,季安看不透她到底在想什麽,“不管你信不信,我們都想讓你活著。”

隔了許久,她才開口,“好,我去見他。”隔了片刻她又問道:“樊建舸背後的人是誰?”

聽到這話,季安明顯楞了一瞬,他沒想到蘇照月話鋒轉到了自己身上,沈吟了一會兒,“是楊合英。”

蘇照月倒沒有多意外,“祁序知道嗎?”

季安點頭,“本想借著這件事動一動他的根基,可祁序直接命人將樊建舸杖斃了,沒牽出他來。”

“他沒這麽容易倒,現如今,祁序還要仰仗他。不過,到底還是在祁序心裏埋下了種子,多澆些水總要發芽。”

“嗯,韓逯也是這麽說的。”

蘇照月看向季安,“司禮監的事,他也有份?”

季安撇了撇嘴,“這麽大的局,沒他出手成不了。”雖然不願意承認,但就朝堂之上的事,韓逯看得確實比他透,也比他遠。“雖然沒牽出楊合英,但是聶樹明那邊卻有不小的收獲。呂先倒了以後,他應該是投靠了楊合英。說起來,還得謝謝他,要不是他那寶貝女兒,讓你意外發現了三年前那批馬錢子,我如今只怕已經是個死人了。”

“你們準備怎麽對付聶樹明?”

“如今韓逯手裏握著不少他的罪證,不過在南境那邊沒找到人接手之前,還不能動他。如今北邊不太平,若是南境再生亂子,羌戎那邊怕是會有動作。”

蘇照月沈默片刻,“阿戟。”她低聲喚他。“好好活著。”

季安楞了一下,勾了勾嘴角,“放心,死不了。在宮裏這十年,什麽沒見過。十年前我沒死,如今就更死不了了。況且,我已經坐上了這個位置,他再想動我怕是沒那麽容易了。”

蘇照月又看了他片刻,“我該回去了。”說罷,她轉身推開門出去,門又輕輕地合上。

午後的宮道上格外的寂靜,她擡眼望去,朱紅色的宮墻好慫在宮道兩側,宮墻太高,高得看不見外面的天空,只能看到宮墻上那窄窄地一線藍天,連雲朵都只能看到一半。

她忽然想到那日在玉芙宮,惠嬪說的那句話,“蘇司藥,你不該把一輩子葬在這深宮中。”

她又想到林馨兒,惠嬪的事已然查清,樊建舸擔了謀害皇嗣的罪名,可她卻像是被遺忘了一般,沒有人提起,也沒有人在意。她也不過十八歲,花一般的年紀。

穿過月洞門,便是毓盛宮。蘇照月回偏殿取了藥材,便徑直去了太後那。

太後半靠在軟榻上,手中拿著一串沈香木佛珠,半闔著眼睛聽文茜說著各宮事宜,見到蘇照月進來,招了招手,“阿月來了。過來坐。”

蘇照月恭順一禮,將手中藥材遞給文茜,“娘娘,天氣漸暖,臣女為您換了副溫補的方子。”

太後笑道,“好孩子。皇帝的身子如何?”

蘇照月語氣恭順,“陛下脈象平穩,氣血順暢,一切都好。”

太後笑著點點頭,“你的醫術,哀家是放心的。皇帝這些年被頭疾折磨得夠嗆,如今好多了。等惠嬪的孩子落地,到時候一並賞你。”

“臣女不敢居功。是陛下洪福,太後庇佑。”

太後笑了笑,沒在繼續這個話題,她擡手示意蘇照月將矮幾上的茶盞遞給她。

蘇照月起身,端起茶盞遞給太後,趁著這個間隙開口,“娘娘,臣女有一事相求。”

太後接過茶盞,擡眼:“哦?說說看。”

蘇照月斟酌道:“三月十八是臣女表妹魏朝朝出閣的日子,臣女回京這些日子承蒙魏府照顧,與表妹一見如故感情甚篤,如今她出閣,臣女想去送她一程。想求娘娘恩準,準臣女告假半日,出宮去魏府赴宴。”

太後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笑道:“那丫頭的婚事還是哀家下的旨,即便你不開口,哀家也是要讓你去的。”

蘇照月忙起身行禮,“謝娘娘恩典。”

太後擺擺手,示意她坐下,“你是個懂得感恩的好孩子。到時候,哀家讓人備車送你出宮。”

蘇照月又陪著太後說了會兒話,才起身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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