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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韓逯回道,沒有半分猶豫,“我要她在祁序死前都只是醫女,不能入宮為妃,不能成為祁序的女人。”

他的目光坦蕩,“等沈家案子了了之後,我會娶她,八擡大轎迎她入門。”

季安再次皺眉。

“這就是我想要的,別的,我都不在乎。”

季安看著韓逯,忽然想起十年前與小千分別之時,他兩雖然相互嫌棄,卻還是約好來年春天,等阿姐成婚之前一起給她做件禮物,選上好的木料,一人雕一個娃娃。回洛京以後,他買好了料子,可他沒等到她回來,也沒等到阿姐成婚。

“你要我做什麽?”季安開口。

“若她需要藥材,繼續給她,不能讓她知道我們已經察覺了她的計劃。”韓逯緩緩說道:“她的性子,若是發覺我們知道了,她或許會孤註一擲。”

“惠嬪那邊,你要多派些人盯著,還有聶寶珠和謝婉瑩月,尤其是謝婉瑩。聶寶珠沒有腦子,容易被人當槍使,但謝婉瑩不同,太後有意讓她進宮為妃的消息就是謝婉瑩透出去的,她以為滅了口,就沒人知道,但她沒想到我的動作比她想的要快些。”

季安眸色一凝,“你說太後宮裏的消息是謝婉瑩告訴聶寶珠的?”

韓逯點頭,“太後宮裏奉茶的宮女原就是她的人,消息就是從那個宮女那透出去的。除夕宮宴,謝婉瑩也是有意為之,她就是想將阿月推到眾人眼前。”

“這對她有何好處?”季安有些不解。

“將阿月推到眾人眼前,便是將她立成了活靶子。聶寶珠是第一個動手的人,但絕不會是最後一個。謝婉瑩是楊合英的外甥女,她知道自己的依靠是什麽,她也知道自己該做什麽。如今阿月跟惠嬪是綁在一起的,她不想看著惠嬪肚子裏的孩子順利降生。她是個聰明人,知道阿月在,她動不了惠嬪腹中的孩子。”

“她想當皇後?”

韓逯像是聽了個笑話,“後宮這些妃嬪難道有不想的,想是一回事,能不能又是一回事。惠嬪這樣的就算誕下皇子,能晉個妃位已是極限,可謝婉瑩和聶寶珠這樣的不同,他們有所倚仗,若是她們可以誕下皇長子,後位很有可能是她們的,尤其是謝婉瑩。”

季安沒再說話,他知道韓逯的話不假。謝婉瑩入宮三年,不爭不搶,連陛下和太後都誇讚她溫柔賢淑,可後宮是什麽地方,她能坐穩妃位,就不可能不爭不搶。

韓逯繼續說道:“你目前只需要盯著她們,但最重要的事還是將你的位置坐穩。雖然餘科和樊建舸已經死了,但是楊合英不會就此罷休,你得好好活著,活著你才是阿月在宮中的依靠。”

“你今天告訴我這些,就不怕我告訴陛下?”季安看著韓逯問道。

“你不會。”韓逯說得篤定。

“為什麽?”

“你是沈文戟,你和她體內流著一樣的血。你能忍辱負重活到今天,定有你的籌謀。她如今是你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了,你可以不信我,但你不會害她。”

季安不再說話,沈默良久,他端起身前已經涼了的茶一飲而盡。

韓逯看著他的動作,微微頷首,起身推開門出去了。

季安依舊坐在那裏,盯著手中空了的茶杯,他突然覺得自己也瘋了,才會答應和韓逯合作。可他剛剛看自己的眼神太過平靜,那種平靜讓他背脊發寒。

*

春日漸深,昭陽殿外玉蘭和海棠已經開滿了枝頭,紅白的花色交相輝映,美不勝收。

蘇照月提著藥箱跟在芳苓身後,穿過重重簾幔,來到書房。祁序坐在禦案後,手中拿著一本奏折,眉頭緊鎖。季安一身常服立在祁序身旁,神色如常。

見到季安,蘇照月心神微動,看來他如今已深得祁序信任。往日施針用藥之事,除了芳苓只有梁棟知曉。

祁序見蘇照月進來,臉色稍微緩和了些,他將手中的奏折放下,“蘇司藥來了。”

“臣女給陛下請安。”蘇照月斂衽行禮,姿態恭順。

祁序擺擺手:“起來吧。今日施針可有什麽需要準備的?”

蘇照月起身,將藥箱放在一旁的小幾上,取出裏面的脈枕,“臣女先為陛下診脈。”

祁序將手腕搭在脈枕上,蘇照月指尖落下,凝神細診。他微微側目,目光落在蘇照月身上,今日蘇照月依舊穿著那身淺青色的女官服飾,頭上只有一根素銀的發簪,通身再無其他配飾。這樣素凈的打扮,在這金碧輝煌的宮室中,反而更加顯眼。

她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她膚色白皙,此刻陽光從窗欞處透進來落在她的身上,映得她的肌膚近乎透明。

祁序忽然想起前幾日太後的話,“阿月是個懂事的孩子,醫術也好,等她孝期過了,該給她個更好的名分。”

更好的名分……

他的目光從她的眉眼掃過,略過她抿著的唇,落在低垂的頸部。她是魏國公的外孫女,父親只是個五品官,如今還癱了。不過,魏家倒是功勳卓著。

妃位麽……也不是不行。

祁序的目光又落回她的臉上,她似乎一直是這副模樣,恭順,安靜。這後宮中沒有哪個女人不想往他跟前湊,無論是張揚的,溫婉的,還是嬌怯的。可都沒有誰像她一樣,入宮這幾個月,她似乎一直如此,不遠不近,不卑不亢。

她從未特意討好,也不刻意表現,該說什麽便說什麽,該做什麽便做什麽,好像他真的就是一個普通的病患,而她也僅僅只是一個醫者。此刻,祁序突然有些好奇,她心裏究竟在想什麽。

“陛下。”蘇照月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祁序回過神來看向蘇照月,她也正好擡眸看他,四目相對,她並未躲閃,目光平靜。

“陛下近日飲食如何?”蘇照月語氣如常。

祁序斂了斂心神,隨口答道:“與往日無異。”

她的手依舊搭在他的腕上,神色專註。祁序的目光又不自覺地落在她的臉上,他忽然想,若有一日她不是醫女,而是他的妃嬪,在面對他時,她還會是這般模樣嗎?會不會像其他女人那樣,變得小心翼翼,懂得察言觀色,每說一句話都帶著三分小心。

“陛下?”

祁序這才發現自己又走神了,“無妨,你繼續。”

蘇照月已經收回手指,又問了一遍,“陛下最近可有進補?”

“前日,太後送了一盅參湯來,說是長白山進貢的老參,讓朕補補身子。”祁序說道:“朕喝了,並未覺得有何不妥。”

蘇照月點頭,又問道:“除了參湯,可還有別的?”

一旁的芳苓回道:“陛下的膳食都是按太醫院提供的方子來的,平日裏都是奴婢盯著,並無不妥。”

蘇照月沈吟片刻,“這次陛下體內的毒素運行比臣女預想的要稍快些。”說著她頓了下,她清楚地看到,在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立在一旁的季安扣在身前的右手手指微微曲了下,“臣女需要調整幾味藥的劑量,將毒性延緩些。”說著她已鋪開一張宣紙,開始寫方子。

“可有礙?”祁序隨口問道,倒沒多在意。

蘇照月搖頭,“無礙。臣女會多加註意,以免毒素擴散過快,影響後續施針。”

她說得風輕雲淡,仿佛真的只是一次普通的方子調整。她將方子交給芳苓,“按這個方子抓藥,每日一劑,連服七日,七日後臣女再來為陛下診脈。”

芳苓接過方子,應下。

蘇照月又從藥箱中取出銀針,“陛下,該施針了。”

祁序應了一聲,閉上眼睛靠在軟墊上。雖說每次施針時都會頭痛欲裂,但施完針,卻又會覺得通體舒暢。施針時的痛苦倒也變得能夠忍受了。

施針完,祁序感覺神清氣爽,“惠嬪那邊最近如何?”

蘇照月一邊將銀針收回藥箱一邊回道:“臣女今早去過玉芙宮為惠嬪娘娘診脈,娘娘胎象安穩,無甚大礙。”

祁序點頭,“惠嬪那,你多用些心,等皇嗣落地,朕記你大功一件。”

“謝陛下,臣女定當盡心竭力。”

蘇照月收拾好藥箱,告退出了昭陽殿。春日的陽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可她卻並未感受到暖意。

剛剛替祁序診脈時,她從祁序的脈象中覺察出了些異樣。祁序的脈象中比往日多了一絲毒素,這毒素不是來自體外,而是原本封在他頭部的胎毒,不知為何多溢出了一絲。

“移宮換羽”的方子是她親自配的,每一種藥材的劑量她都了如指掌,每次施針也是她親力親為,按理說,毒素只會在她控制的範圍內緩緩釋放出來,絕不會出現多一絲的情況。

她突然想到,剛剛季安聽到她話時那個微小的動作。他的反應雖然很小,但她知道那是他從小就有的習慣,他緊張時,右手小拇指會不自覺地輕微抖動,幅度很小,不易察覺,可對於熟悉的人來說,卻不難發現。他在緊張什麽?

祁序體內的異樣絕非偶然,必定是人為。是季安,還是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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