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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計就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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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計就計

蘇氏族人紛紛露出驚懼之色。蘇明才目光掃過眾人,不給其他人開口的機會,繼續說道:“這怨氣若不化解,後果遠不止此。它會如瘟疫般蔓延,首先是至親,然後便是有血脈關聯的旁支親眷!輕則,病痛纏身,家宅不寧,重則斷子絕孫,家破人亡!”他的聲音更加淒厲,“難道我蘇氏一族百年根基,要因這怨氣毀於一旦嗎?!”

此話一出,蘇氏眾人臉色驟變,就連剛剛還有幾分猶豫的三叔公此刻臉上也出現驚惶之色。蘇明才言之鑿鑿,又關乎家族存續,子孫福祉,眾人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這烏鴉來得也太邪性了!”

“可不是嘛!這叫聲聽著就滲人!”

“文曦那孩子是橫死!京城裏傳回來的你們也聽說了吧……”

“阿月臉色確實不好,這些日子一直病著。”

“我就說我最近怎麽這麽倒黴……”

蘇知遠面色鐵青,想要出言維持秩序,卻被旁人你一言我一語懟了回去。恐慌迅速在人群中蔓延。

韓逯看著不遠處發生的事,面色陰沈,他身旁立著的僧人額頭冷汗涔涔。

見空還想再辯,蘇明才卻根本不給他機會,“諸位莫慌,老夫已想到萬全的解決之法。清風道人乃得道之人。他的名號想來大家都耳熟,他最擅化解此類兇煞怨戾。咱們即刻啟程,將文曦棺槨護送至城外靜虛觀,老夫隨他修行多年,與他是莫逆之交,他定會助我蘇氏一族渡過此劫難。”說著,他又看向蘇照月,“阿月,你乃文曦至親,理應由你一路護送,誠心祝禱,如此便能在怨氣徹底爆發前,將其引入正道,化解此劫。”

所有目光驟然集中在蘇照月身上,她若拒絕,便是置妹妹與全族安危於不顧,坐實了“不悌不孝”、“自私招禍”的罪名,若是同意,便要孤身踏入靜虛觀中,白辭樹只怕已在那裏布好了天羅地網。

殿內眾僧人的梵唱已經停止,一片死寂,只有殿外徘徊在上空的烏鴉淒厲的啼叫聲。一聲又一聲,如同催命符一般,一下又一下落在蘇照月身上。

她緩緩擡頭,目光先是掠過殿外陰影中的韓逯身上,她的手指輕輕點了點,那是在告訴他,不能輕舉妄動。這個時候,他不能現身,也不能亮明身份。對於高才的布置馬上就能收網,若是現在暴露身份便會前功盡棄。況且,若他以錦衣衛的身份強行幹預蘇氏家族內務,也會受人於柄,晉陽王的黨羽必然會以此事彈劾他。

思緒流轉,蘇照月心中已有計量。她神色悲戚,面色發白,向前走了兩步,來到殿門口,緩緩朝眾人福下身去。

“四叔公……所言在理。”她的聲音微微顫抖,帶著一絲哽咽,“文曦之事,是阿月之責。若是能化解怨氣,保族人平安,阿月自當義不容辭。”

“只是。”她擡眸,眼中泛起點點淚光。“倉促之間,沒有任何準備,是否顯得不夠誠心,若是因此沖撞道門,使得怨氣之事再出差池……”她看向蘇明才,“不如讓阿月稍稍準備,備些香燭貢品,再……”

“不可!”蘇明才直接打斷了她的話,“怨氣之事刻不容緩。老夫與清風道人交情頗深,香燭貢品,靜虛觀自然齊備。”他又擡頭看了眼天空,“如今天色還早,若是即可啟程,午時可達。那時陽氣最盛,正是做法化解怨氣的最佳時辰。”

他又看向蘇照月,這次聲音中帶著明顯的責問之意,“阿月,你言語頗有推辭之意,難道……你心中尚有猶豫?在你看來,我蘇氏一族的安危竟不是你心中最重要之事?”

此話一出,蘇氏眾人齊齊望向蘇照月,目光已不似剛剛那般友善,懷疑之色漸濃。

“阿月豈敢!”蘇照月袖中的手緊緊握在一起,她看向天空徘徊不去的烏鴉,面上顯露出恐懼與驚惶之色,身體也開始微微顫抖。“阿月並不是想要推諉拖延,只是在洛京時,偶然聽高人曾言,大兇之兆若現,說明怨氣已成。”

蘇明才面露兇色,正要打斷蘇照月的話,她捂住心口,面色更加慘白,語氣卻微魏加快,不給他說話的機會,“法華寺中有四方諸佛,怨氣尚能化形。此處距靜虛觀甚遠,若倉促移棺,一路顛簸,阿月擔心怨氣不穩。阿月是至親,首當其沖,自無怨言。可怨氣無形,又豈會只追隨我一人?在場之人皆與文曦血脈相連,只怕……靈柩還未到靜虛觀,便會有人被怨氣纏身,橫生不測!四叔公,還請您為在場諸多族人考量。”

蘇照月話音一落,在場的蘇氏族人紛紛倒抽一口涼氣。天空烏鴉徘徊不去,蘇明才又說蘇照月久病不愈是因怨氣纏身,這怨氣之恐怖讓人心驚。就如蘇照月所說,若貿然移動棺槨,導致怨氣纏身,那可如何是好。

眾人目光先是看向蘇照月和蘇明才,然後又移到殿中那口黑色棺槨上,腳步不自覺地往後移了移,生怕沾染上半分。

蘇知常見眾人的反應,心中暗道不好,他朝蘇明才遞了個眼色,蘇明才厲聲呵斥:“胡說八道……”

他的話還沒說完,站在院子中一個三十多歲,穿著藍衣的蘇氏族人驟然倒地,雙目圓睜,眼中全是眼白,渾身抽搐。他身旁的一位五十多歲的老者驚聲呼叫:“阿武!阿武!你這是怎麽了!?你可別嚇爹!”

旁邊不知是誰吼了一句:“怨氣!是怨氣!我親眼瞧見剛剛有一股黑氣鉆進了他的身體裏!”

原本還圍在蘇天武周圍的人滿臉驚恐,瞬間退開。

“怨氣!一定是怨氣!”

“天啊!怨氣竟然已經開始流竄了!”

“不會纏上我吧!我還沒有兒子呢!”

蘇明才和蘇知常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呆了片刻。蘇明才先一步反應過來,高聲厲呵:“快!立刻動身前往靜虛觀!晚了就來不及了!”

蘇知常被蘇明才的話一提醒,也反應過來,“對對對!我們立馬動身!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話音一落,蘇知常就率先朝殿內走去,同時還朝身後幾名蘇氏族人使了個顏色,那幾人卻是滿臉膽怯之色,不敢上前。

“四叔公,三叔,如今怨氣已然外洩,若是此刻離開,後果不堪設想。請兩位看在我蘇氏一族安危的份上,暫緩移棺,請大師先做法事壓制怨氣,再行移棺吧!”蘇照月聲淚俱下,擋在了蘇知常身前。

她知道剛剛那人定是韓逯安排的,她剛剛那樣說就是在賭韓逯能立馬明白她的意思,果然,他不僅明白,還立刻接上了這出戲。

蘇知遠見狀,也走到蘇照月身旁,接著說道:“四叔公,阿月所言及是。這怨氣兇戾,若是不加處理,強行移棺,只怕會禍及在場眾人啊!”

在場蘇氏眾人對蘇明才一向敬重,但是這怨氣之說是他最先提出,如今又見蘇天武這副樣子,對怨氣之說已深信不疑。事不關己還好,如今蘇照月和蘇知常所說的,若是強行移棺,下一個被怨氣纏身的說不定就是自己,自然都不想再去沾染此事,只想離棺槨越遠越好。

“阿彌陀佛——”

一聲蒼老而平和的佛號傳了過來,壓住了蘇氏族人的躁動。

法華寺主持慧明方丈帶著幾名大和尚及一眾年輕弟子緩步從後殿走來,他身披赤色金線袈裟,手持沈香木念珠,面容清臒,慈眉善目,須眉皆白。

慧明方丈垂首看了看躺在地上抽搐不止的蘇天武,對一旁面容沈肅的中年僧人道:“見深,且去穩住那位施主的神魂,莫讓外邪侵擾過甚。”

名喚見深的僧人領命,快步上前,先是用手指在蘇天武身上連點幾處,然後雙手合十,誦念經文。隨著經文聲,蘇天武劇烈的抽搐之態漸漸平緩下來,最後暈了過去。

他的父親守在一旁,見狀忙拉住見深:“大師,我兒子他?”

不等見深答話,慧明方丈沈聲道:“這位施主被怨氣所擾,如今怨氣已祛,休息片刻便能恢覆。”他朝身後的年輕弟子道,“將這位施主扶去後院禪房休息。”

兩名年輕弟子領命上前,將蘇天武扶了起來,他的父親也一並跟了過去。

慧明方丈目光掃過在場的蘇氏眾人,“諸位施主,怨煞之氣,因執念與冤屈而生,聚而不散,乃至顯化異象,侵擾生人,確乃大兇。如今,這兇煞現於我寺,便與我寺有了一段因果。”

他的目光落在殿內的黑色棺槨之上,神色肅穆,“此怨氣已被我寺經文之力環繞,成對峙之勢。若此時強行移棺,怨氣再無束縛之力,恐怕會傾瀉而出,而首當其沖的必是擡棺、近棺以及隨行之人,此外,血脈相連之人也會被波及。剛剛那位施主之癥,恐非偶然。”

慧明方丈此話一出,讓在場眾人膽寒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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