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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丈大師,那該如何是好啊?”一位族老忍不住顫聲問道。

慧明方丈撚動手中念珠,聲音平和,“我佛慈悲,亦有金剛手段。如今當務之急,當先行安撫束縛怨氣才是。”他看向蘇明才,“這位老施主所言,請道家高人化解怨氣,本是正理。但是如今這種情況,若不做處理,便將棺槨移至道門,不僅會禍及隨行之人還有可能沖撞道門清凈,禍及靜虛觀。”

蘇明才心急如焚,搶道:“方丈!理雖如此,可怨氣兇戾,午時正是陽氣最盛之時,若是錯過……”

“老施主所言不假,午時陽氣確實最盛。”慧明方丈語氣依舊平和,卻帶了幾分不容反駁之氣:“只是,老施主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化解怨氣最忌便是在其肆虐之時。此刻怨氣已被驚動,顯化傷人,正是最兇戾不穩之時。當務之急,是借助我佛金身、佛法宏力,先將其強行壓下,歸於沈寂,再行化解。”

他環視眾人,“依老衲之見,當即刻在大殿之中開啟金剛伏魔陣,集本寺眾僧之力,誦念《金剛般若波羅蜜經》一百零八遍,結大日如來縛魔印,將棺槨中逸散的怨氣牢牢鎮壓在棺槨之中,磨其銳性,耗其兇性。待到怨氣蟄伏,再行移靈之事,如此方可保路途平安,亦為清風道友化解怨氣鋪平道路,如此一來,更加事半功倍。”

“大師,這般所需多久?”蘇知常問道。

“三個時辰足矣。”

“什麽!三個時辰!”蘇知常驚呼,“大師,萬萬不可啊!三個時辰太久了,萬一夜長夢多……”

“若是不等這三個時辰,即刻便走,那剛剛那位施主便是前車之鑒。”慧明方丈身旁一名長相蠻橫的中年和尚慧智說道:“剛剛那位施主著此劫難,所幸在我寺中,有佛祖金身鎮守,有我師兄弟等以佛法稍加幹預。可若是出了寺門,再有人被怨氣侵擾,諸位可有把握能全身而退?到時候死的死,傷的傷,更有可能禍及家人,此等後果,諸位可能承擔?”

慧智聲如洪鐘,一針見血,在場的蘇氏族人相互看了看。

“方丈所言極是!”

不知是誰先說了句,其他人也紛紛附和。

“還是先束縛怨氣才行,穩妥最為重要。”

“剛剛阿武那樣子,若不是在寺中,只怕兇多吉少了!”

“對對對!可不能拿性命開玩笑。”

如今眾人已紛紛讚成方丈所言。蘇明才面色鐵青,他惡狠狠地看向慧明方丈,他現在終於看出了,這老和尚分明就是在有意拖延時間。奈何這老和尚說的話又句句在理,且借了他剛剛造出來的勢,加上蘇天武剛剛的事,如今蘇氏族人皆被說動,他根本無法再反駁。站在一旁的蘇照月一副低眉順眼的柔弱模樣,更加無從指摘。

慧明方丈不再給他反駁的機會,轉頭對慧智道:“慧智,即刻準備法器,召集全寺僧眾,於殿中布金剛伏魔圈。在法事完成前,閑雜人等不得靠近此殿。”他又轉頭對蘇氏眾人道:“諸位施主皆為血親,還請留在殿中,防止怨氣隨諸位擴散。”

慧智合十領命,其餘僧人也齊齊動了起來。

蘇照月低垂著眼瞼,心中微微一松,三個時辰,足夠了。

很快,法華寺中眾高僧便集中到偏殿中,殿內香燭高燃,梵音再起。慧明方丈端坐主位,幾十名僧人圍坐在慧明方丈和黑色棺槨周圍,誦經聲層層疊疊,比之前更加莊嚴肅穆,將那具黑色棺槨縈繞其中。

蘇照月低垂著頭,安靜地跪坐在蒲團上,面容隱沒在陰影中,看不出情緒。只有她自己心中知道,每一次梵音,每一聲木魚都落在她心上。她不知道外面如今進行到了哪一步,她只能賭,也只能相信,韓逯能將事情處理好。

蘇明才面色陰翳,他的身旁站著兩名年輕僧人,他撚動著手中一串紫檀木的念珠,目光掃過跪在普通上的蘇照月,又看了看一旁身邊一樣站在兩名僧人的蘇知常。

法事開始後約摸一盞茶的功夫,蘇明才突然用手捂住心口,面上露出痛苦之色,同時發出一聲壓抑又痛苦的悶哼。他身旁不遠處一名隨他一起來的心腹子侄立馬沖了過來,將他扶住,“四叔公!您這是怎麽了?莫不是也被怨氣侵擾!?”

蘇明才佝僂著身子,扶著他的手,悶悶地咳嗽了兩聲,“不礙事……咳咳……老毛病了……”說著他微微擡頭,看向蘇知常。

蘇知常已經走了過來,“四叔公年紀大了,在此處站了這麽久,殿中人多香火盛,不如出去透透氣吧。”

站在蘇明才身旁的年輕僧人見他此刻著實難受,便提議道:“老施主身體不適,可到殿後的廂房中暫時歇息。”

蘇知常扶著蘇明才,“四叔公,我扶您去廂房休息吧。”

蘇明才點點頭,在蘇知常和另外一名子侄的攙扶下出了大殿,年輕僧人在前面帶路。

幾人走出殿外,拐過連廊,蘇明才看了眼扶著他的那名子侄,那人立馬捂住肚子,“哎呦,四叔公,三叔,我肚子疼,得去一趟茅房!”說完,不等那年輕僧人反應,拔腿就走。

那年輕僧人本想阻攔,蘇知常立馬拉住他,“小師父,我四叔公難受得很,你還是先帶我們前去休息吧。”

年輕僧人無法,只能繼續帶路。

到了廂房,年輕僧人推開門,對二人道:“二位施主,可在此處暫時休息,若有需要可隨時喚小僧。”待二人進去,他也立在門口,不曾離去。

待門合上,蘇明才立刻收起了他那副病弱之態,他面色陰沈地看著蘇知常:“你不是說,她就是個無依無靠的孤女嗎?看看現在!法華寺的方丈親自下場,拖延三個時辰!這也叫翻不出風浪?蘇知常,你莫不是連老夫也一並算計了?”

蘇知常訕訕賠笑:“四叔公息怒!侄兒豈敢?誰能料到這丫頭有這般運氣,正巧碰上老和尚多事。也就三個時辰,出了這寺門,路是咱們定的,靜虛觀裏的‘那位’早就備好的天羅地網。她插翅難飛!”

蘇明才冷哼一聲,“只怕沒有這麽順利。之前說好的價錢是不是得加點了?”

“四叔公,只要今日能將蘇照月弄到靜虛觀去,那位的賞賜一定讓您滿意。”蘇知常滿臉堆笑,心中卻暗罵蘇明才貪得無厭。

蘇明才還想再說,廂房的門突然就被推開了,江飛一身粗布短衫,身後跟著兩名同樣打扮的錦衣衛。

蘇明才和蘇知常見到三人,皆是一楞,今日法華寺基本沒有什麽香客,看這三人的打扮不過是一般的仆從。蘇知常面露慍色:“你們誰家的仆人,趕緊離開!”

江飛招了招手,身後兩人立馬上前將蘇明才和蘇知常控制住。蘇明才一邊掙紮,一邊怒罵道:“豈有此理,你們可知我們是誰?膽敢冒犯,我看你們是活得不耐煩了?”

江飛睨了兩人一眼,朝那兩明錦衣衛示意,兩人立馬往他們二人口中塞了布條,又拿繩子將二人捆了。

“帶下去,關起來。”江飛發令。

“是!”兩名錦衣衛齊聲應道。

蘇明才和蘇知常被推搡著出了門,他們看到門口立著的年輕僧人,露出求救之色,口中發出“嗚嗚”的聲音,那僧人只念了句“阿彌陀佛”,就轉過臉去,不再看二人。

待他們被關進柴房,才發現剛剛被蘇明才派出去通風報信的那名蘇氏年輕侄子此刻也在,口中同樣塞了布條,整個人被綁在柱子上。

蘇明才此刻才意識到,他答應蘇知常的事遠沒有他說的那樣簡單,他似乎是惹上了大麻煩。

與此同時,漕運衙門揚州分司,胡雲將一枚令牌遞到分司主事任磊眼前,令牌上“錦衣衛指揮使”幾個纂刻的小字,仿佛帶著陰森的寒意。

“奉韓大人令,淮安走私案有緊急線報,餘黨可能藏匿於城外靜虛觀,並有交易跡象。請即刻調一隊漕兵,隨我前往封查緝拿,延誤者,以同謀論!”胡雲語速微快,面色嚴肅。

他雖然沒穿飛魚服,卻配著繡春刀。

任磊直冒冷汗,淮安之事他也有耳聞,不曾想,如今錦衣衛指揮使竟然已經到了揚州地界,他竟然一點消息都沒有得到。

他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點了五十精銳漕兵,在一位哨官帶領下,跟在胡雲直奔城外靜虛觀。

此刻韓逯已經換了深色勁裝,帶著四名暗衛超小路,直奔靜虛觀。今日之局,極有可能出自白辭樹的手筆,蘇明才和蘇知常極力讓蘇照月前往靜虛觀。那靜虛觀中極有可能已經布好殺招,白辭樹也有可能就在那裏。

他在揚州撒出去的餌,白辭樹一次都沒有咬,如今得了白辭樹的蹤跡,他自然不會輕易放過,白辭樹只要一天不死,便是禍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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