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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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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贏了

港城機場VIP休息室中,廣袤停機坪沈在落地窗邊,飛機起起落落。

巨幅玻璃上倒映出阮淩君的身影,掌心屏幕亮起,她接到姐姐的來電。

一如既往的冷靜聲音,阮昭韞言簡意賅:“贏了,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並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

阮淩君一怔,反倒皺起眉來:“為什麽?”

她並不清楚判刑標準,但受教於家中兩位專業人士,對各類法條還算耳熟能詳,知道這個案子大概是判不了這麽重的。

當初選擇報案時,就知道了。

但還是那麽做了。

就聽電話那頭解釋道:“孟總提供的藥物成分檢測報告中顯示,黃燮文使用的藥物是咪達唑侖,他對此絕口否認,大概是想著還有翻盤的機會。”

阮昭韞毫無波動道:“但他的公司資金鏈斷裂,是誰做的不言而喻,為了請孟總高擡貴手,黃燮文的助理交出了他只在公司使用的第二部手機,警方從他的手機裏查到了與境外賬號購買藥物的聊天記錄。”

“咪達唑侖是受到嚴格管制的精神藥品,在法律上被視為毒品,也就是說他不僅涉嫌猥褻未遂,還構成了走私毒品罪。更重要的是...”

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猶疑:“...除了你的證詞和錄音,還有多名受害人。在庭審前後,不約而同地向檢方提交了新的證據。”

握著手機的關節倏然緊攥,阮淩君微微睜大了眼。

阮昭韞渾然未覺,自顧自繼續道:“所以他也就構成了強...”

“多少人?”

“...什麽?”

“除了我,還有多少人?”

聽筒那頭忽然沈默下去,半晌後才回答道:“7個。”

停機坪上空沒有遮擋的日光將阮淩君的影子照得狹長而漆黑。

如同一道裂沈在她身後的深淵,其中悄無聲息地吞沒過七個活生生的靈魂。

一陣寂靜的空白後,嘲諷似的一聲輕笑從聽筒裏傳來。

阮昭韞的耳朵貼著聽筒,不明所以:“怎麽了。”

“姐,”阮淩君忽然問道:“你知道黃燮文在圈內有幾個前女友嗎?”

不等回答,她自顧自地喃喃道:“七個。”

阮昭韞一怔。

就聽阮淩君仿佛是困惑,又仿佛是質問般說:“為什麽?”

“女人到底要活得多光明正大,才能得到真正的安全呢?她們已經是在活在鎂光燈下的那一批人了。”

可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拆吞入腹。

名聲成就了她們,名聲毀掉了她們。

阮淩君的聲音有些喑啞,像是隱約感到抱歉:“報案的時候,我曾經在心裏貶低過她們。”

“雖然沒有說出來,但我那時不能理解,我覺得她們不夠勇敢,如果第一個人就沒有妥協,也就不會有後來的第二個、第三個...”

她輕聲說:“但是剛剛,我忽然發現,不是她們想妥協,而是只有這樣,她們才能活下去。”

那個時候,阮淩君覺得她們忍氣吞聲,甚至順從對方的行為太傻了。

但她們沒有辦法,眼前從來沒有過寬容的前例。

在歷史的審判席上,男人要犯下亡國滅種的滔天罪行,才配和所謂的“紅顏禍水”待在同一處恥辱柱上。

如果不欺騙公眾,欺騙自己,她們與那個人之間就是愛情。

名聲兩個字,就能輕而易舉地殺了她們。

她輕聲數著:“七個人,一個都沒有少,所以她們其實從來沒有放棄過反抗。”

但是,那會有多痛苦呢?

阮淩君想。

如果她們從來沒有一天忘記過那段暴行,那被迫和黃燮文佯裝恩愛的那些時間裏,每一只記載幸福的鏡頭,真正拍下的,都是一個女性無聲的眼淚。

阮昭韞試圖安慰:“但你已經贏了。”

“不是我贏了,”阮淩君糾正道:“是‘我們’贏了。”

“這份判決,不屬於我,它屬於那些終於被聽到了的求救和勇氣,如果不是她們,黃燮文是判不了這麽重的。”

她的語氣聽起來近乎慚愧:“我以為我比她們清醒,其實只不過是因為我運氣好,如果不是因為有你、有爸媽,或許我也會就此妥協。”

電流聲代替對話凝結成一段漫長的空白。

阮昭韞沈默了片刻,忽然嘆了口氣:“他還真了解你。”

“誰?”

“孟宴臣。”

阮昭韞淡淡地說道:“他剛才在這裏。”

阮淩君微微一楞,聽她說道:“公訴案件中,除法定訴訟人之外,受害人與其親友不被允許旁聽庭審,但他還是來了,一直等在那裏,直到一切結束。”

“他也知道了其它受害人的事情,讓我轉告你...”

她的聲音飄渺,透過電流傳遞過來並不真切,將時空模糊,仿佛回到方才法院門口的臨時停車區。

人群漸漸散去,孟宴臣轉身正欲離開,阮昭韞冷靜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孟先生。”

她客氣地說:“謝謝你今天能來。”

“應該的。”孟宴臣回應道。

短暫的沈默後,他沒有上車離開,反而鄭重地重新開口:“有件事,或許需要麻煩你。”

他像是在斟酌用詞,緩慢道:“淩君她心思很軟,當她知道有更多受害人因為她的勇氣而站出來,可能並不會感到高興,甚至會因此內疚。”

“我不希望她獨自消化這些,但她大概不會跟我說,所以如果可以,阮律師,希望你能以姐姐的身份,勸勸她。”

那是一句完全超乎阮昭韞想象的話。

眼前這個她一直擔心會傷害自己妹妹的人,似乎想方設法地保護著她的妹妹不要受傷。

她忽然想起林徽光說:你為什麽不敢相信,你妹妹對於他來說,同樣意義非凡呢?

阮昭韞看著這個在商場上進退有度,卻在自己妹妹面前小心翼翼的男人。

如果,在他心中,阮淩君真的這樣重要,或許知道那段往事,才是更好的方案。

媽媽確實沒有說錯,阮淩君想要的,她不但不會攔著不給,還會盡全力幫她得到。

她妹妹那無聲的七年,總該有一個回應。

鏡片後的眼神逐漸堅定,阮昭韞緩緩擡起頭來:“孟先生,雙雙十八歲那年,曾經經歷過一次事故,心理受過很大的創傷。”

“她花了很多年,好不容易,才走了出來。”

她看似隨意,卻字字清晰地說:“所以,我們全家對她沒有別的要求,只希望她快樂,能被穩穩地接住,再也不要受到任何摔打,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知道你是誰,我知道你對她意味著什麽,所以,請你務必不要成為第二個摧毀她的事故。

孟宴臣在她清明的目光下,輕輕頷首:“明白。”

阮昭韞收回視線,狀似無意道:“你或許也知道,雙雙有一幅很喜歡的畫,一個很喜歡的畫家。”

“有空的話,可以好好看看。”

思緒被電話裏的嘈雜電流聲喚回,阮昭韞回過神來,將未說完的話繼續了下去:“孟總讓我轉告你,”

“如果覺得難過,不必強迫自己堅強,他會一直陪在你的身旁。”

窗外,一架飛機沖破雲霄,轟鳴駛向廣闊天幕。

引擎聲波從聽筒中傳來,阮昭韞皺了皺眉:“你不在片場?你在哪裏?”

垂在身側的手指收緊,阮淩君用力握著那封由孟宴臣親筆寫下的,和銀行卡裝在一起的書信。

她低下頭來,長發遮擋住了眼睛,也就看不清楚眸中神色。

他確實,一直陪在她的身旁。

她輕聲解釋道:“陳醫生通知我去覆診。”

她說:“不是私人診所,這次,我要去醫院。所以——”

“我在機場,準備去和筆友奔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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