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我錯在哪裏?

關燈
第65章 我錯在哪裏?

孟宴臣這個人其實是有一些傲的。

那並非是一種刻意為之的姿態,而是一種由家世、學識和絕對實力所蘊育出的理所當然。

只是他為人一向內斂,在很長一段時間裏自卑又占據了人格的上風,因此只在親近的人面前才偶爾展露出來骨子裏的一點傲氣。

比如當初肖亦驍請求他投資詹小嬈時,他渾不在意地說:我對小打小鬧沒有興趣。

當他終於用這樣的語氣跟阮淩君說話,將她劃撥進親近的領地裏,阮淩君不得不承認,那種游刃有餘的自信和掌控力確實令人著迷。

“手腕放松,出桿要平,眼睛看著母球和目標球的接觸點,註意力集中。”

他的聲音低低地在她耳廓邊嗡鳴,像是穿透顱骨,引得大腦也震顫,一時暈頭轉向。

阮淩君只聽見自己機械地應“嗯”,隨著他的引導,俯身、擡頭、瞄準。

孟宴臣退開了半步,呼吸隨之遠離,那股酥麻的昏沈感隨著他的離開逐漸平靜。

阮淩君凝神屏氣。

就在她準備出桿的瞬間,他的聲音再次響起,輕而淡,像一陣掠過樹梢的風。

他說:“放松。”

屏住的那口氣豁然一松,桿隨心動,“啪”一聲輕響,母球擊出,休息室的門應聲而開。

神色糾結的許沁慢慢走了進來。

孟宴臣循聲望去,看了一眼後平靜地收回了視線。

深綠色臺面之上,目標紅球在撞擊下精準地落入了底袋。

阮淩君驚喜地站起身來,轉過頭去看孟宴臣,眼裏有春雪般明亮的笑意。

她還未開口,孟宴臣便已經回應:“很厲害。”

她聽了,便謙虛地回敬道:“都是孟總教得好。”

但這項運動顯然也沒有那麽好掌握,接下來幾桿她都表現平平,被蔣裕牢牢占據上風,很快就沒了興致。

最後還得孟宴臣親自上場,阮淩君替他將領帶掖進襯衫,報覆性地小聲囑咐道:“下手狠點!”

孟宴臣笑了一下,什麽都沒說,只不負眾望地把蔣裕打得落花流水。

阮淩君坐在旁邊看了一會兒,有點驚訝,孟宴臣這樣端肅正經的人,和斯諾克這種風流輕佻的運動組合在一起,竟然也毫不違和,他在商場上那種縱橫捭闔、運籌帷幄的氣勢放在小小的球臺上依然渾然天成。

“怎麽什麽都做得好。”

她小聲嘀咕了一句,孟宴臣正好又一球進袋,他直起身換了個角度,便露出坐在對面的許沁。

她一個人坐在對面,臉色有點不好看。

阮淩君看了一會兒,拍了拍肖亦驍:“亦驍哥,去把她叫過來一起坐吧。”

肖亦驍不大明白:“你怎麽不自己去?”

“我上次打了她一頓,”阮淩君在肖亦驍驚愕的眼神中,輕描淡寫地說道:“而且說實話,我不太喜歡她。”

她需要保持情緒穩定,而許沁像一個暗不見底的漩渦,無意識地將周圍一切席卷進自己的悲觀怪圈裏。

況且,她也不是什麽聖人,看見許沁就會想起從前那個煢煢孑立的孟宴臣,想起漫長地註視著他背影的自己,實在做不到心無芥蒂。

肖亦驍更驚訝了:“很少見你還有不喜歡的人。”

“是人就會有喜惡,就會雙標,我要是對人人都和平友愛寬容,我還出什麽道啊?我出家算了。”

“那還讓我去叫人?”

阮淩君往旁邊瞥了一眼,只見幾個人正在交頭接耳地打量許沁:“今天是孟家辦宴,她一個人耷拉著臉坐在那,傳出去不好聽。”

肖亦驍嘆了口氣:“唉,其實沁兒她,也沒有什麽壞心思,就是..哎,付嬸嬸確實嚴苛了些,給兩孩子都養的苦大仇深的。”

水晶吊燈將玻璃杯折射出七彩棱光,阮淩君手腕晃動,看飲料在杯中翻騰:“心理學說,人的性格和思維模式會在三十歲前塑造和固化。”

“五十年前,計劃經濟才剛剛轉向市場經濟,我們父母那一輩的少年時代都在社會變革中度過,前十五年是按部就班的計劃,戒律嚴明;後十五年是史無前例的開放,人人都在未知中摸索,走錯一步就是萬劫不覆。”

“所以付阿姨小心謹慎、要求嚴格,某種意義上是出於保護和愛。”

她聲音很淡:“許沁或許是受害者,但我不喜歡的是,她只覺得自己是受害者。”

有一個人,分明比她更早也更深地承受著時代局限性賦予父母的壓力,但她渾然不覺,任性地將自身重壓拋諸在他身上,以受害者自居,卻從未看清過自己對於孟宴臣的傷害。

甚至有時候,阮淩君覺得,如果不是許沁近乎共沈淪式的求助,以孟宴臣的眼界格局,分明有許多個與原生家庭和解的時機,他分明能更早地從那個困境裏走出來。

她真的很難對這個妹妹產生好感。

畢竟算是家務事,肖亦驍也不好說些什麽,摸了摸鼻子去把許沁喊了過來。

她攥著衣角坐在阮淩君身旁,表情還是一如既往的苦大仇深。

阮淩君沒打算理她,淡淡瞥了一眼,便收回視線攏了攏耳邊碎發。

擡手的瞬間,許沁卻忽然一激靈,雙手護著腦袋往後躲了一下,眼神防備地看著她。

阮淩君動作一頓,瞇了瞇眼:“你不會以為我要打你吧?”

她匪夷所思:“這麽多人呢?”

她難道不要面子的嗎?

然而許沁的思維模式似乎與普通人不太一樣,她想起某段回憶,憤憤道:“沒人你就可以打了?”

她雙手抱臂,渾身緊繃,是一個十分具有防備性的姿勢,如臨大敵。

阮淩君忽然覺得有點好笑:“這麽怕我,那你還來幹什麽啊?”

據說她以前就不愛出席這種活動,覺得虛偽和做作,怎麽今天忽然不當仙女下凡了?

許沁的面色白了紅,紅了黑。

她原本沒打算來的,因為在這樣的場合裏,每個人看她的眼神都像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充斥著評估和審視,甚至她們最後會流露出某種輕微的不屑。

就像每次她與媽媽爭論宋焰的事情時,付聞櫻的眼神。

那是一種看待殘次品的不解和失望。

可是為什麽?明明是一樣的選擇,一樣的開局,甚至眼前這個女人的職業遠不如宋焰正統和體面,她與孟宴臣相愛的時間也遠比不上自己跟宋焰的十年,可她卻做到了自己十年都沒能做到的事,這樣輕易。

孟宴臣與她,阮淩君與宋焰,到底區別在哪裏?

她不肯甘心,想要一個答案。

之前的交鋒令許沁明白阮淩君不像家裏其他人,她並不在乎自己的痛苦和情緒,她的方式直接幹脆,與這樣的人說話,不能繞什麽彎子。

否則又會挨打。

於是,許沁直接開口道:“我是想來問個明白。”

“阮淩君,媽媽究竟喜歡你什麽?”

我究竟錯在哪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