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如果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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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如果的事
阮淩君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兒，沒有立刻回答。
片刻後她眨了眨眼睛，好整以暇地拿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輕點幾下，然後微笑著將屏幕轉向許沁。
上面赫然是一張微信收款碼。
“咨詢費，先付後答。”阮淩君面色平淡，說的理直氣壯。
許沁直接楞住了，臉上那點故作淡然的表情瞬間凝固，難以置信道：“你認真的？”
“當然認真，”阮淩君翹著腿，手肘支在腿面上撐著下巴，笑瞇瞇的：“許醫生，天上不會掉餡餅，你想要得到什麽，都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許沁一時語塞，那股縈繞在心頭的郁悶和陰暗，反倒被她突如其來的打岔沖淡了些許。
看著她一副欲言又止的吃癟表情，阮淩君心情大好，慢悠悠地收回手機，語氣裏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坦然：
“好吧，就當你先欠著。”
玻璃杯在手中搖晃，她想了想：“我聽說你和你那個男朋友，高中的時候就在一起過，到今天為止，算算也有十年了。”
許沁臉色不好：“那又怎麽了？”
“沒怎麽，就覺得十年時間給你們真是浪費了。”
“你！”許沁的聲音忽然拔高，帶著慣有的嘲諷和一絲自憐：“你懂什麽！你知道我和他都經歷過什麽嗎？如果是你的話，你能怎麽辦？”
無視她的怒氣沖沖，阮淩君托著下巴看向球臺旁的孟宴臣。
他用心不專，頻頻向這邊看來，錯失了好幾個球，蔣裕的眉毛都快飛到天上了。
關心則亂。
阮淩君沖著他安撫性地笑了一下，然後自顧自地開了口：“如果是我的話。”
她的聲音很輕，在暖和的室內聽起來近乎有些飄渺：“第一年，哭、鬧、崩潰，怨天尤人，感覺被全世界背叛拋棄，在現實的殘忍面前敗下陣來，就此認輸，束手就擒。”
許沁楞住了，被這個意料之外的答案撞了一下，就那麽聽她接著說了下去。
阮淩君頓了頓，繼續道：“第二年春天，想起這個世界上，除了血脈至親之外，總還是有一個人，希望我能夠好好地活下去。”
“為了有可能再見面的那一天，咬著牙爬起來，學習、讀書、回歸正常生活，像瀕臨枯死的植物汲取水源一樣去探聽他的一切消息，去了解他的生活，看見他的不堪，理解他的處境，逐漸愛上這個活生生的人，而不是回憶裏的單薄想象。”
“第三年，第四年，從自怨自艾的陰影裏徹底走出來，甚至得寸進尺想走到他的身邊去，於是抓住一切機會工作、交際、積攢人脈，不放過任何一個可能的機會和場合，希望有朝一日當他再次看見我，無論未來如何走向，都能順理成章地發生。”
她的語氣真實到像在講一個故事：“第五年、第六年，動搖、懷疑，在一次又一次的期待落空之後覺得委屈，但擦幹眼淚之後，還是義無反顧。因為無論結果如何，愛他都令我成為了更好的自己，我不再怯懦，也不再猶豫，確信憧憬中的那一天如果真的到來，我會有百分百的自信站在他的面前。”
“第七年...”
阮淩君的話音突停，沒有接著再說下去。
許沁順著她的話語陷入沈思，她回顧著自己與宋焰的這十年，下意識地問道：“第七年怎麽了？”
阮淩君仍舊不語，托著腮看向了眼前，孟宴臣到底還是放心不下，一把將球桿拋給蔣裕，便快步朝這邊過來，他的目光專註，眼裏只倒映出她的身影。
第七年，他終於向她走來。
阮淩君笑了一聲，仿佛那麽多年的忽視與難過，都在這個happy ending的結局面前煙消雲散：“許醫生，我一開始就說過了，你想要得到什麽，都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那麽，你或者你那位男朋友，為了能和對方在一起，都做了些什麽努力呢？”
許沁微微一楞，翕動著嘴唇想要說些什麽來自證，但緊接著就驚恐地發現，沒有。
除了與付聞櫻的無端爭論，她似乎什麽都說不出來。
“十年光陰，無論是你還是他，都只是在原地踏步，沒有朝彼此的世界走近一步，還要責怪別人為什麽不肯接納和給予。”
阮淩君看著她，琥珀色的瞳仁裏情緒很淡：“許醫生，或許愛對於你而言，就像是用來防止沈沒的浮木，不肯放手，將無法承受的外部壓力分攤上去，獲得暫時的喘息。”
“但人不可能僅僅靠著一塊浮木獲救，一直停在原地，遲早都要沈沒的。”
“你或許覺得，我能得到孟家的認可，是一個奇跡般的劇本，因此感到困惑，甚至不甘。”
但她的劇本，從七年前開始，每一個字，都是自己一筆一劃寫出來。
許沁敏銳地感知到了她的這些話並不是光憑想象就能說出來的，她隱約意識到眼前這個女人對孟宴臣的感情，似乎遠遠不止看上去那麽簡單。
但阮淩君的話直中她的軟肋，令她無法反駁。
喜歡宋焰這件事，是她少女時代的一種英雄幻想，她就像是被束縛在高塔之上的萵苣公主，等待王子赤腳踩過叢生的荊棘來拯救自己。
公主怎麽能自己走出高塔呢？
許沁是想不明白的。
即使已經過去了那麽久，她卻依然困在十六歲那年的高塔中，像個不肯長大的孩子一樣活在自己的世界裏，沒有絲毫長進。
她楞神的時候，孟宴臣已經走到了他們身邊，他扣著阮淩君的手腕，不動聲色地將她朝自己身後拉了一下，是一個十分具有保護意味的姿態：“在聊什麽？”
他顯然不是真的關心，目光自始至終只落在阮淩君的臉上。
他面色很穩，眼神中卻閃爍著不確定，圈著她腕骨的手指用力很緊，那些好不容易被驅散的自卑與陰雲又逐漸聚攏浮現，看似毫無波瀾，實則心跳已經惴惴不安。
他在擔心許沁口無遮攔，擔心她會難過與介意。
阮淩君默不作聲地覆上他的手背：“在探討人生哲學。”
她胡扯八道：“關於溺水的人如何正確自救。”
孟宴臣不明所以，但感受到掌心的溫熱，慌亂的心跳漸漸被安撫下來。
恭敬有禮的敲門聲響起，晚宴已經準備妥當，付聞櫻差人來請他們入席。
許沁忽然喊住了阮淩君。
她的表情迷茫而畏縮，像是身處一場十年的大霧中，總算看到了一點方向，卻不知道前路為何，因此望而卻步、進退維谷：“你說那是我的浮木，那你呢？”
“對你而言，他是什麽？”
阮淩君沒有立刻回答，轉而看向了身邊的人。
那個飄渺的夢如今正握在她的手中，會笑，會皺眉，會因為她故意的嬌縱和壞心眼無可奈何，會耐心地開口回應她的愛。
無時無刻，觸手可及。
時間在寂靜中一分一秒過去，她緩緩轉過身來，臉上沒有任何的炫耀或憐憫，只單純回答道：
“是彼岸。”
是她十八歲的昏暗記憶裏亮起的第一盞燈，是將迷失的人拉回正途的沈默彼岸。
而她是她自己的船。
愛從來不是救贖自棄者於水火的手段，它遙遠、光明，只負責指引一個方向，要每個人竭力泅渡，自救上岸。
許沁猛地怔住，這一刻，她所有的不甘、委屈和自憐，像是被這兩個字化作的警鐘鏘然撞碎，顯得如此蒼白和幼稚。
她一直以為自己為愛付出了所有，可原來，她從沒看明白過自己的心。
她只是在原地浮沈，已然十年。
“許沁，答案給你了，記得你欠我一次。”
阮淩君滿不在乎地笑了笑，重新轉過身，如同從前的千百次一般，望向了她的彼岸。
這次，漂泊終結、塵埃落定，他站在她面前，擡起眼來。
阮淩君笑了笑：“走吧，孟總。”
“我肚子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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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淩君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兒，沒有立刻回答。
片刻後她眨了眨眼睛，好整以暇地拿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輕點幾下，然後微笑著將屏幕轉向許沁。
上面赫然是一張微信收款碼。
“咨詢費，先付後答。”阮淩君面色平淡，說的理直氣壯。
許沁直接楞住了，臉上那點故作淡然的表情瞬間凝固，難以置信道：“你認真的？”
“當然認真，”阮淩君翹著腿，手肘支在腿面上撐著下巴，笑瞇瞇的：“許醫生，天上不會掉餡餅，你想要得到什麽，都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許沁一時語塞，那股縈繞在心頭的郁悶和陰暗，反倒被她突如其來的打岔沖淡了些許。
看著她一副欲言又止的吃癟表情，阮淩君心情大好，慢悠悠地收回手機，語氣裏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坦然：
“好吧，就當你先欠著。”
玻璃杯在手中搖晃，她想了想：“我聽說你和你那個男朋友，高中的時候就在一起過，到今天為止，算算也有十年了。”
許沁臉色不好：“那又怎麽了？”
“沒怎麽，就覺得十年時間給你們真是浪費了。”
“你！”許沁的聲音忽然拔高，帶著慣有的嘲諷和一絲自憐：“你懂什麽！你知道我和他都經歷過什麽嗎？如果是你的話，你能怎麽辦？”
無視她的怒氣沖沖，阮淩君托著下巴看向球臺旁的孟宴臣。
他用心不專，頻頻向這邊看來，錯失了好幾個球，蔣裕的眉毛都快飛到天上了。
關心則亂。
阮淩君沖著他安撫性地笑了一下，然後自顧自地開了口：“如果是我的話。”
她的聲音很輕，在暖和的室內聽起來近乎有些飄渺：“第一年，哭、鬧、崩潰，怨天尤人，感覺被全世界背叛拋棄，在現實的殘忍面前敗下陣來，就此認輸，束手就擒。”
許沁楞住了，被這個意料之外的答案撞了一下，就那麽聽她接著說了下去。
阮淩君頓了頓，繼續道：“第二年春天，想起這個世界上，除了血脈至親之外，總還是有一個人，希望我能夠好好地活下去。”
“為了有可能再見面的那一天，咬著牙爬起來，學習、讀書、回歸正常生活，像瀕臨枯死的植物汲取水源一樣去探聽他的一切消息，去了解他的生活，看見他的不堪，理解他的處境，逐漸愛上這個活生生的人，而不是回憶裏的單薄想象。”
“第三年，第四年，從自怨自艾的陰影裏徹底走出來，甚至得寸進尺想走到他的身邊去，於是抓住一切機會工作、交際、積攢人脈，不放過任何一個可能的機會和場合，希望有朝一日當他再次看見我，無論未來如何走向，都能順理成章地發生。”
她的語氣真實到像在講一個故事：“第五年、第六年，動搖、懷疑，在一次又一次的期待落空之後覺得委屈，但擦幹眼淚之後，還是義無反顧。因為無論結果如何，愛他都令我成為了更好的自己，我不再怯懦，也不再猶豫，確信憧憬中的那一天如果真的到來，我會有百分百的自信站在他的面前。”
“第七年...”
阮淩君的話音突停，沒有接著再說下去。
許沁順著她的話語陷入沈思，她回顧著自己與宋焰的這十年，下意識地問道：“第七年怎麽了？”
阮淩君仍舊不語，托著腮看向了眼前，孟宴臣到底還是放心不下，一把將球桿拋給蔣裕，便快步朝這邊過來，他的目光專註，眼裏只倒映出她的身影。
第七年，他終於向她走來。
阮淩君笑了一聲，仿佛那麽多年的忽視與難過，都在這個happy ending的結局面前煙消雲散：“許醫生，我一開始就說過了，你想要得到什麽，都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那麽，你或者你那位男朋友，為了能和對方在一起，都做了些什麽努力呢？”
許沁微微一楞，翕動著嘴唇想要說些什麽來自證，但緊接著就驚恐地發現，沒有。
除了與付聞櫻的無端爭論，她似乎什麽都說不出來。
“十年光陰，無論是你還是他，都只是在原地踏步，沒有朝彼此的世界走近一步，還要責怪別人為什麽不肯接納和給予。”
阮淩君看著她，琥珀色的瞳仁裏情緒很淡：“許醫生，或許愛對於你而言，就像是用來防止沈沒的浮木，不肯放手，將無法承受的外部壓力分攤上去，獲得暫時的喘息。”
“但人不可能僅僅靠著一塊浮木獲救，一直停在原地，遲早都要沈沒的。”
“你或許覺得，我能得到孟家的認可，是一個奇跡般的劇本，因此感到困惑，甚至不甘。”
但她的劇本，從七年前開始，每一個字，都是自己一筆一劃寫出來。
許沁敏銳地感知到了她的這些話並不是光憑想象就能說出來的，她隱約意識到眼前這個女人對孟宴臣的感情，似乎遠遠不止看上去那麽簡單。
但阮淩君的話直中她的軟肋，令她無法反駁。
喜歡宋焰這件事，是她少女時代的一種英雄幻想，她就像是被束縛在高塔之上的萵苣公主，等待王子赤腳踩過叢生的荊棘來拯救自己。
公主怎麽能自己走出高塔呢？
許沁是想不明白的。
即使已經過去了那麽久，她卻依然困在十六歲那年的高塔中，像個不肯長大的孩子一樣活在自己的世界裏，沒有絲毫長進。
她楞神的時候，孟宴臣已經走到了他們身邊，他扣著阮淩君的手腕，不動聲色地將她朝自己身後拉了一下，是一個十分具有保護意味的姿態：“在聊什麽？”
他顯然不是真的關心，目光自始至終只落在阮淩君的臉上。
他面色很穩，眼神中卻閃爍著不確定，圈著她腕骨的手指用力很緊，那些好不容易被驅散的自卑與陰雲又逐漸聚攏浮現，看似毫無波瀾，實則心跳已經惴惴不安。
他在擔心許沁口無遮攔，擔心她會難過與介意。
阮淩君默不作聲地覆上他的手背：“在探討人生哲學。”
她胡扯八道：“關於溺水的人如何正確自救。”
孟宴臣不明所以，但感受到掌心的溫熱，慌亂的心跳漸漸被安撫下來。
恭敬有禮的敲門聲響起，晚宴已經準備妥當，付聞櫻差人來請他們入席。
許沁忽然喊住了阮淩君。
她的表情迷茫而畏縮，像是身處一場十年的大霧中，總算看到了一點方向，卻不知道前路為何，因此望而卻步、進退維谷：“你說那是我的浮木，那你呢？”
“對你而言，他是什麽？”
阮淩君沒有立刻回答，轉而看向了身邊的人。
那個飄渺的夢如今正握在她的手中，會笑，會皺眉，會因為她故意的嬌縱和壞心眼無可奈何，會耐心地開口回應她的愛。
無時無刻，觸手可及。
時間在寂靜中一分一秒過去，她緩緩轉過身來，臉上沒有任何的炫耀或憐憫，只單純回答道：
“是彼岸。”
是她十八歲的昏暗記憶裏亮起的第一盞燈，是將迷失的人拉回正途的沈默彼岸。
而她是她自己的船。
愛從來不是救贖自棄者於水火的手段，它遙遠、光明，只負責指引一個方向，要每個人竭力泅渡，自救上岸。
許沁猛地怔住，這一刻，她所有的不甘、委屈和自憐，像是被這兩個字化作的警鐘鏘然撞碎，顯得如此蒼白和幼稚。
她一直以為自己為愛付出了所有，可原來，她從沒看明白過自己的心。
她只是在原地浮沈，已然十年。
“許沁，答案給你了，記得你欠我一次。”
阮淩君滿不在乎地笑了笑，重新轉過身，如同從前的千百次一般，望向了她的彼岸。
這次，漂泊終結、塵埃落定，他站在她面前，擡起眼來。
阮淩君笑了笑：“走吧，孟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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