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tper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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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塔樓
蕾娜沈睡在床上，這裏一片寂靜，沒有有任何血族會在此刻前來打擾。
黑暗將房間嚴嚴實實地折蓋住，似要將深陷於夢境中的人壓入夢的底部，再難出來。
灰蒙蒙地曠地上，不見任何建築。
蕾娜望著四處，朝附近繞了一圈又一圈，卻並沒有見到任何活物。
在她茫然之際，一條溪流倏忽從未知的角落裏潺潺流淌而來，繞過她的腳踝，朝前邊而去。
是在指引著她向前走嗎？
蕾娜揉了揉並沒有感到乏累的膝蓋，連忙跟著這條憑空出現的溪流向前走去。
越順著溪流朝前走，旁邊灰蒙蒙的霧氣也就越少，迎面有徐徐清風吹來，撩起了蕾娜耳邊的發絲。
“神……賜予你……”
“請收納神的贈禮……吾將……托付與你……”
女人的身體映照在忽然出現的一面墻上，她的側顏與微卷的發籠罩住了蕾娜一整片視野。
聲音似能環繞在這片空曠的空間中，一遠一近的回蕩在蕾娜的耳邊。
蕾娜四處張望著，尋著聲音的源頭，恍惚間回過神，才發現此時置身於一座嶄新的花園裏。
花園裏的一切都似保持著某一時段內的陳設。
桌面上還盛放著霧氣未散的花茶，旁邊的白色雕花椅子被人拉開了一半，用下午茶點的主人不知道是去了哪裏，並未見到人影。
她輕輕松一口氣，試著在這處草坪內走動，伸手放到桌面上，甚至能感受到冰涼的溫度。
……這一切都尤為的真實，就好像她真的置身於這個環境中，處於現實的生活裏。
太魔幻了。
方才所聽到的聲音又尋覓不見了蹤影。
她輕輕嘆了口氣，離開了這放置在樹林下方的桌椅，朝身後的石膏建築走去。
長長的石磚鋪就了一整條道路，清透的陽光穿過石柱之間的寬闊間隙，大面積地鋪灑在了長廊的地面上。
鞋跟踏在灰色平面磚塊的聲響清脆悅耳，越是向前走，視野前的畫面也就愈加清晰。
“這世間唯有……你是我唯一……錨點……”
那奇幻的聲音又飄蕩了過來。
與剛才在那片灰蒙蒙的畫面裏不同，這次像是就在不遠處與其他人輕聲地講話。
蕾娜四處張望了一圈，最終透過那爬滿綠藤的回廊裏，看到了談話的身影。
少年穿著紳士的黑色禮服，發尾垂在身前，金色的陽光為他的發渡上一抹金潤的光澤。
他擡頭看著面前的人，雖處在充足的陽光之下，透亮地蕾娜看不清，但單憑對方周身環繞的氣質，與挺拔的背影，她能感受到對方的認真。
就像是對待一件非常寶貝珍惜的事物，用全身的註意力去聽、去記，似要將這畫面牢牢地硬刻在腦海之中。
蕾娜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伸手搭在了一旁高聳於長廊穹頂的圓柱側旁，擡眸看著那少年的身影，和入目既是春意盎然的花園。
“記住每個時刻……以便於……”
“願為了這個世界……”
“…………”
迷迷蒙蒙的詞句。
蕾娜很想努力去聽，奈何她所站的距離與那邊隔著一層蒙霧，想用心去聽也難以分辨得清了。
就好像耳旁似有什麽在阻攔著她去聽清前面人所說的完整話語，她想試圖擡步走過去，卻又被溫熏的風牽絆住步伐。
垂在腿側的裙擺隨溫和的清風擺動，鬢旁的發絲輕掃過蕾娜的面頰，微微的癢意讓她從這片美如畫的場景裏回過神。
對了，她不在現實。
她應當是在做夢。
那面前的這兩人……
蕾娜蹙起眉，下意識想回想自己睡覺前的地方，腦海本該清晰的記憶畫面此刻卻像是塗了馬賽克一般，看得不甚清晰。
奇怪。
她是在哪裏入睡的？
怎麽會做一個這麽不著頭腦的夢……
蕾娜轉過身，快步往這處長廊的另一個方向走去。
和少年對話的人被回廊支柱擋住了身影，青綠色的藤順著這些支柱蜿蜒而上，將一切本能透視的地方遮擋了個七七八八，只能看到對方微微卷曲的散發。
“……”
蕾娜有些不死心。
在記憶的深處裏，她的心、或是此刻浮現出的思緒。
都在推動著她的好奇心，促使她繼續向前，讓她不放棄去查看同少年說話的人影。
可無論怎麽看，那人的身影不是被面前的石柱遮擋，就是被生長茂盛的綠藤遮擋，連一點兒的縫隙都不讓蕾娜卡bug。
蕾娜：？
這合理嗎。
怎麽會有這麽嚴絲合縫的綠藤？
她開始朝那處回廊奔跑，但就像是她曾經玩過的游戲那樣，無論怎麽跑，都會處在一個空氣墻的邊緣。
哪怕是加加快速度，或是朝上方下方左邊右邊跳躍，她都無法跨出這條長長的走廊。
簡直是神了。
誰家夢境還不讓卡bug的，不是一般心裏默念著我想去那邊看看，就出去了嗎？
蕾娜氣喘籲籲得停下了一個勁兒向前奔跑的腳步，站在原地歇了會兒後，準備朝原本進長廊的那個地方走。
直接去回廊去不了的話，我往回走繞路總行了吧？
蕾娜憑借著記憶又跑回到了原來的那個進長廊的方向，瞥到樹林下那還放有未喝完花茶地桌椅，她瞬間感到一陣安心。
這些東西還是在原地的，看來這個夢境也不是那麽的玄學嘛。
蕾娜眼睛盯著一開始來就見到的圓桌，信誓旦旦地朝前邁了一步後，下一秒，她就這麽順利的回到了原來所站的地方。
？
怎麽回事。
怎麽還沒走幾步路就回到剛剛的桌子旁邊了。長廊和圓桌還有一定的路程吧。
自己的身為被這個夢境猝不及防地調換，蕾娜反應變得有些遲鈍，像是沒理解自己怎麽在一秒鐘之內縮短了路程。
那也就更別提本想繞路去看那個場景裏的人了。
停頓在原地環顧四周後，她下意識擡腳朝前方的回廊走，才發現圓桌的旁邊是一堵高高圍起來的磚瓦墻。
順著磚瓦墻走出去，也便不能再朝外邊踏出一步了，只能根據天空和草地判斷，這座花園的外邊，是一座山坡。
根本沒有什麽回廊。
……
而剛剛去回廊的那條路已經去不了。
現在是怎樣都看不到那個女人的面龐了。
但依據剛才所看到的，只能走到那回廊，或者順著那回廊繞個遠路才能看到她。
蕾娜環顧片刻四周，輕輕嘆了口氣。
不知道為什麽，做個夢還要動腦子。
記得剛剛因目的太明顯而直接被拒之門外的事情，蕾娜想再換個角度往那兩人所在的地方走去。
擡眼瞥向那處，卻發現剛才還站在回廊外處的兩人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就消失去了，只留開滿玫瑰的花圍繞在回廊的周圍。
“……”
蕾娜的視線長久地停在那個地方，過了一陣子後，才因面前場景的再度變化，被迫移開了視線。
前方那本有建築的地方開始消失了，它們在蕾娜的視線中被曲折了起來，向她身後無限的延伸，剛剛明媚的花園也被這曲折的建築物籠罩住了陰影。
直到蕾娜站定在這個場景中不動，看著那前方高懸的暗黑色窗戶從遠處朝著她這個方向延伸而來，最後停落到自己的面前。
連同著這扇窗戶而來的，是旁邊墻壁鑲嵌著的木門。
木門朝外敞開了一角，金色的光芒從門縫裏鉆出，亮的她不適地瞇了下眼。
蕾娜朝前面挪了幾步，偏頭擡手遮擋住這些耀眼的光芒，下一瞬，視線裏倏然映入鋪天蓋地的黑暗。
昏暗裏，她只能看到天花板的輪廓。
想要向前的念頭空了一片，蕾娜睜眼望著天花板，楞神片刻。
“……”
果然是在做夢。
但夢的意思是什麽，醒來後卻忘了大半。
只能隱隱記得在夢境中聽到的些許詞句，和似乎要看什麽人。
柔軟的被子包圍在她的身側，蕾娜下意識想再次躺回床上，卻發現自己並沒有想象中的困，反而是精神飽滿。
她下意識擡眼看房間上方的鐘，才發現自己其實只睡了一小時。
可能是夢的信息量太高了吧。
雖然沒什麽證據，但蕾娜覺得這個夢肯定有它的含義。
耳邊被這寧靜的空氣包裹著清凈了沒幾秒，那好像在夢境中就聽到過的敲門中就在這場寂靜中再次響起。
蕾娜揉著腦袋下了床，扶著墻找到身體的平衡，清了清嗓子，出聲問道：
“請問是誰？”
“蕾娜小姐。”
“……”
是卡米西爾。
他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不是要軟禁她嗎？
蕾娜搭在門把手上的動作遲疑片刻，想打開門，又念及起在睡前站在陽臺時所見到的一吸血鬼一蝙蝠。
他們不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陽臺上吧？
想到這裏，她疑神疑鬼地轉頭朝後方看去，見沒有除她之外的任何身影，她才放下心來，將門打開。
東塔樓外邊不知何時點上了燈，尤為刺眼的燈照得蕾娜一陣白芒眼瞎。
過了好幾秒，她才擡起手將手背正對著眼睛上方，以此來遮擋這爍亮的東塔樓。
逆光而站的卡米西爾比蕾娜高出一個頭，他著裝整齊，與去之前並未有任何變化，就連發絲都保持著完美的弧度。
低垂下的眉眼雋著他疏離的冷淡，無形給人壓迫的同時，不禁讓人產生出想親近跪拜的舉動。
蕾娜的眼睛從小就敏感，不喜歡被刺眼的燈光照耀，此時的她狼狽側頭躲開燈光，縮回陰暗的房間中——
反而卡米西爾更像是生活在陽光下的王子，而她自己是生活在陰暗偏僻角落裏的小輩。
見到這盛光而來的王子，蕾娜甚至產生了點兒想像他俯身跪拜行大禮的沖動。
怎麽能聯想出這些莫名其妙的東西的。
蕾娜連忙甩頭把這些古怪的思緒甩空，對視上卡米西爾的眼眸，猶疑片刻後問道：
“你來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卡米西爾很自然而然地擡眸朝裏邊看去：“我有事想與小姐商量，不知小姐可否能讓我進這間房屋裏談話？”
“……”
蕾娜擡眼瞥了下這燈火通明，和前幾天截然不同的東塔樓，明顯感到有什麽事在她不知道的時候發生了。
擔心隔墻有耳——雖然有卡米西爾在應該不會有什麽血族敢在這個時候靠近的，但她稍稍後退一步，把這竟然願意放低姿態的卡米西爾給放進了房間裏。
—
房間的燈光被人打開，蕾娜先是震驚於這兒有燈，於是就在這開關前凝視了幾秒，轉頭對上卡米西爾望過來的紅色眼眸，失語片刻，才自言自語道：
“原來你們房間裏有燈。”我還以為是全天都暗，只能靠燭火照明呢。
卡米西爾微微笑了笑，像是沒發現蕾娜突生的尷尬：
“看來你已經習慣在永夜下生活了。”
不習慣也得習慣吧，不然就物競天擇了。
蕾娜乏累地嘆了口氣，還記得這東塔樓到底誰才是主人，把房間內唯一的書桌椅子讓給了卡米西爾。
隨即轉身給自己從另一邊搬出了希貝爾打掃窗戶所站的小凳子，放到卡米西爾旁邊坐下。
“你不是說不允許我出門嗎？怎麽又來找我了。”
若是現在來找我，那按照軟禁的規定，這軟禁現在因為卡米西爾的到來也該解除了。
可前後軟禁時間不過是她睡覺和思考相加的一個半小時。
就這麽短的時間內，能軟禁出個什麽結果來？
為了保證她不會胡思亂想到處亂跑，保持充足睡眠才想出來的軟禁嗎？也太離譜了吧。
卡米西爾看了她一眼：“你最近確實在到處亂跑。”
“？”
對上蕾娜有些不滿但又震驚他竟然猜出自己心思的雙眼，卡米西爾淡淡的笑了一下，表面神情看不出有什麽情緒的波動：
“所以我打算制定一套計劃，由你來完成，以此達成我們的交易。”
“交易？”
蕾娜有些困惑，她確實想和卡米西爾合作，這樣比較好說服卡米西爾把她帶回人類那邊。
但由於她和卡米西爾的年齡差了應當有幾千歲。
導致她自己能想出來、能拿得出手的東西，估計早就被卡米西爾掌控了，不大可能入得了這高貴血族王子的眼。
簡單來說，就是她沒有話語權。
但現在卡米西爾既然要主動提出合作……那合作後她所要支付的東西是什麽？
她能提供給卡米西爾什麽？
這條命嗎？
但她也不是純血血脈。
短短時間內，蕾娜的腦袋飛快轉動，一連排除了幾個方案，都沒想明白卡米西爾到底想從她這兒獲取些什麽。
可自己都沒想出來，若是直接表達了，不就在變相承認她自己對於他的計劃沒有半點用處嗎？
蕾娜可不像錯失這從天而降的機會。
沈默了片刻，她謹慎答到：“你想和我合作什麽？”
卡米西爾微微笑了：“這取決於你能給我帶來什麽。”
？
什麽打啞謎，她聽不懂。
彎彎繞繞的。
蕾娜有點兒想破罐子破摔，但轉念又想到自己目前的線索估計連一半都沒有收集齊，怎麽可能比面前這只吸血鬼來得要清楚？
好歹要給她一點掌握情報資料的時間吧。
將心中的想法整合起來，蕾娜說道：“既然卡米西爾殿下有意向於我合作，我……”
她忘記怎麽禮貌尊稱了。
卡殼半晌，蕾娜裝作什麽事都沒發生的樣子，神色自然地講下去：
“大殿下總需要給搭檔留些時間，讓搭檔了解清楚其中發生的故事經過，再繼續推進這場合作吧。”
雖然蕾娜說得有點兒底氣不足，但是她著實沒想出來卡米西爾看中她哪一點，只能半答了。
卡米西爾的目光從她的臉上轉移開來，忽視了她眼底的一點兒未掩藏好的不安，輕輕頷首：
“那就拜托萊拉小姐，我等著你於我的回禮。”
三丈摸不著頭腦。
蕾娜稀裏糊塗地把卡米西爾送了出去後，站在門口望著他向書房遠去的身影，一時陷入了沈默。
千年月光似永不怠倦地透過長而繁覆的落地窗，流淌在地面上，清淺地勾勒出卡米西爾疏離卻又引人註目的身影。
他所向前走的每一步，都似是有所估量，即便走路的速度並不算慢，卻仍然給人一種沈穩的感覺。
蕾娜站在東塔樓的房間內，試探著往外走了幾步，又輕輕地嘆了氣。
周邊所遇到地人好似都知道這場人類詛咒的起因結果，就她像是蒙騙在鼓裏。
感覺這個世界就是一個巨大的謊言。
而如今，她似在被無形之中的手推動到了這裏。
面對著這些錯綜覆雜的謎團，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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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塔樓
蕾娜沈睡在床上，這裏一片寂靜，沒有有任何血族會在此刻前來打擾。
黑暗將房間嚴嚴實實地折蓋住，似要將深陷於夢境中的人壓入夢的底部，再難出來。
灰蒙蒙地曠地上，不見任何建築。
蕾娜望著四處，朝附近繞了一圈又一圈，卻並沒有見到任何活物。
在她茫然之際，一條溪流倏忽從未知的角落裏潺潺流淌而來，繞過她的腳踝，朝前邊而去。
是在指引著她向前走嗎？
蕾娜揉了揉並沒有感到乏累的膝蓋，連忙跟著這條憑空出現的溪流向前走去。
越順著溪流朝前走，旁邊灰蒙蒙的霧氣也就越少，迎面有徐徐清風吹來，撩起了蕾娜耳邊的發絲。
“神……賜予你……”
“請收納神的贈禮……吾將……托付與你……”
女人的身體映照在忽然出現的一面墻上，她的側顏與微卷的發籠罩住了蕾娜一整片視野。
聲音似能環繞在這片空曠的空間中，一遠一近的回蕩在蕾娜的耳邊。
蕾娜四處張望著，尋著聲音的源頭，恍惚間回過神，才發現此時置身於一座嶄新的花園裏。
花園裏的一切都似保持著某一時段內的陳設。
桌面上還盛放著霧氣未散的花茶，旁邊的白色雕花椅子被人拉開了一半，用下午茶點的主人不知道是去了哪裏，並未見到人影。
她輕輕松一口氣，試著在這處草坪內走動，伸手放到桌面上，甚至能感受到冰涼的溫度。
……這一切都尤為的真實，就好像她真的置身於這個環境中，處於現實的生活裏。
太魔幻了。
方才所聽到的聲音又尋覓不見了蹤影。
她輕輕嘆了口氣，離開了這放置在樹林下方的桌椅，朝身後的石膏建築走去。
長長的石磚鋪就了一整條道路，清透的陽光穿過石柱之間的寬闊間隙，大面積地鋪灑在了長廊的地面上。
鞋跟踏在灰色平面磚塊的聲響清脆悅耳，越是向前走，視野前的畫面也就愈加清晰。
“這世間唯有……你是我唯一……錨點……”
那奇幻的聲音又飄蕩了過來。
與剛才在那片灰蒙蒙的畫面裏不同，這次像是就在不遠處與其他人輕聲地講話。
蕾娜四處張望了一圈，最終透過那爬滿綠藤的回廊裏，看到了談話的身影。
少年穿著紳士的黑色禮服，發尾垂在身前，金色的陽光為他的發渡上一抹金潤的光澤。
他擡頭看著面前的人，雖處在充足的陽光之下，透亮地蕾娜看不清，但單憑對方周身環繞的氣質，與挺拔的背影，她能感受到對方的認真。
就像是對待一件非常寶貝珍惜的事物，用全身的註意力去聽、去記，似要將這畫面牢牢地硬刻在腦海之中。
蕾娜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伸手搭在了一旁高聳於長廊穹頂的圓柱側旁，擡眸看著那少年的身影，和入目既是春意盎然的花園。
“記住每個時刻……以便於……”
“願為了這個世界……”
“…………”
迷迷蒙蒙的詞句。
蕾娜很想努力去聽，奈何她所站的距離與那邊隔著一層蒙霧，想用心去聽也難以分辨得清了。
就好像耳旁似有什麽在阻攔著她去聽清前面人所說的完整話語，她想試圖擡步走過去，卻又被溫熏的風牽絆住步伐。
垂在腿側的裙擺隨溫和的清風擺動，鬢旁的發絲輕掃過蕾娜的面頰，微微的癢意讓她從這片美如畫的場景裏回過神。
對了，她不在現實。
她應當是在做夢。
那面前的這兩人……
蕾娜蹙起眉，下意識想回想自己睡覺前的地方，腦海本該清晰的記憶畫面此刻卻像是塗了馬賽克一般，看得不甚清晰。
奇怪。
她是在哪裏入睡的？
怎麽會做一個這麽不著頭腦的夢……
蕾娜轉過身，快步往這處長廊的另一個方向走去。
和少年對話的人被回廊支柱擋住了身影，青綠色的藤順著這些支柱蜿蜒而上，將一切本能透視的地方遮擋了個七七八八，只能看到對方微微卷曲的散發。
“……”
蕾娜有些不死心。
在記憶的深處裏，她的心、或是此刻浮現出的思緒。
都在推動著她的好奇心，促使她繼續向前，讓她不放棄去查看同少年說話的人影。
可無論怎麽看，那人的身影不是被面前的石柱遮擋，就是被生長茂盛的綠藤遮擋，連一點兒的縫隙都不讓蕾娜卡bug。
蕾娜：？
這合理嗎。
怎麽會有這麽嚴絲合縫的綠藤？
她開始朝那處回廊奔跑，但就像是她曾經玩過的游戲那樣，無論怎麽跑，都會處在一個空氣墻的邊緣。
哪怕是加加快速度，或是朝上方下方左邊右邊跳躍，她都無法跨出這條長長的走廊。
簡直是神了。
誰家夢境還不讓卡bug的，不是一般心裏默念著我想去那邊看看，就出去了嗎？
蕾娜氣喘籲籲得停下了一個勁兒向前奔跑的腳步，站在原地歇了會兒後，準備朝原本進長廊的那個地方走。
直接去回廊去不了的話，我往回走繞路總行了吧？
蕾娜憑借著記憶又跑回到了原來的那個進長廊的方向，瞥到樹林下那還放有未喝完花茶地桌椅，她瞬間感到一陣安心。
這些東西還是在原地的，看來這個夢境也不是那麽的玄學嘛。
蕾娜眼睛盯著一開始來就見到的圓桌，信誓旦旦地朝前邁了一步後，下一秒，她就這麽順利的回到了原來所站的地方。
？
怎麽回事。
怎麽還沒走幾步路就回到剛剛的桌子旁邊了。長廊和圓桌還有一定的路程吧。
自己的身為被這個夢境猝不及防地調換，蕾娜反應變得有些遲鈍，像是沒理解自己怎麽在一秒鐘之內縮短了路程。
那也就更別提本想繞路去看那個場景裏的人了。
停頓在原地環顧四周後，她下意識擡腳朝前方的回廊走，才發現圓桌的旁邊是一堵高高圍起來的磚瓦墻。
順著磚瓦墻走出去，也便不能再朝外邊踏出一步了，只能根據天空和草地判斷，這座花園的外邊，是一座山坡。
根本沒有什麽回廊。
……
而剛剛去回廊的那條路已經去不了。
現在是怎樣都看不到那個女人的面龐了。
但依據剛才所看到的，只能走到那回廊，或者順著那回廊繞個遠路才能看到她。
蕾娜環顧片刻四周，輕輕嘆了口氣。
不知道為什麽，做個夢還要動腦子。
記得剛剛因目的太明顯而直接被拒之門外的事情，蕾娜想再換個角度往那兩人所在的地方走去。
擡眼瞥向那處，卻發現剛才還站在回廊外處的兩人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就消失去了，只留開滿玫瑰的花圍繞在回廊的周圍。
“……”
蕾娜的視線長久地停在那個地方，過了一陣子後，才因面前場景的再度變化，被迫移開了視線。
前方那本有建築的地方開始消失了，它們在蕾娜的視線中被曲折了起來，向她身後無限的延伸，剛剛明媚的花園也被這曲折的建築物籠罩住了陰影。
直到蕾娜站定在這個場景中不動，看著那前方高懸的暗黑色窗戶從遠處朝著她這個方向延伸而來，最後停落到自己的面前。
連同著這扇窗戶而來的，是旁邊墻壁鑲嵌著的木門。
木門朝外敞開了一角，金色的光芒從門縫裏鉆出，亮的她不適地瞇了下眼。
蕾娜朝前面挪了幾步，偏頭擡手遮擋住這些耀眼的光芒，下一瞬，視線裏倏然映入鋪天蓋地的黑暗。
昏暗裏，她只能看到天花板的輪廓。
想要向前的念頭空了一片，蕾娜睜眼望著天花板，楞神片刻。
“……”
果然是在做夢。
但夢的意思是什麽，醒來後卻忘了大半。
只能隱隱記得在夢境中聽到的些許詞句，和似乎要看什麽人。
柔軟的被子包圍在她的身側，蕾娜下意識想再次躺回床上，卻發現自己並沒有想象中的困，反而是精神飽滿。
她下意識擡眼看房間上方的鐘，才發現自己其實只睡了一小時。
可能是夢的信息量太高了吧。
雖然沒什麽證據，但蕾娜覺得這個夢肯定有它的含義。
耳邊被這寧靜的空氣包裹著清凈了沒幾秒，那好像在夢境中就聽到過的敲門中就在這場寂靜中再次響起。
蕾娜揉著腦袋下了床，扶著墻找到身體的平衡，清了清嗓子，出聲問道：
“請問是誰？”
“蕾娜小姐。”
“……”
是卡米西爾。
他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不是要軟禁她嗎？
蕾娜搭在門把手上的動作遲疑片刻，想打開門，又念及起在睡前站在陽臺時所見到的一吸血鬼一蝙蝠。
他們不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陽臺上吧？
想到這裏，她疑神疑鬼地轉頭朝後方看去，見沒有除她之外的任何身影，她才放下心來，將門打開。
東塔樓外邊不知何時點上了燈，尤為刺眼的燈照得蕾娜一陣白芒眼瞎。
過了好幾秒，她才擡起手將手背正對著眼睛上方，以此來遮擋這爍亮的東塔樓。
逆光而站的卡米西爾比蕾娜高出一個頭，他著裝整齊，與去之前並未有任何變化，就連發絲都保持著完美的弧度。
低垂下的眉眼雋著他疏離的冷淡，無形給人壓迫的同時，不禁讓人產生出想親近跪拜的舉動。
蕾娜的眼睛從小就敏感，不喜歡被刺眼的燈光照耀，此時的她狼狽側頭躲開燈光，縮回陰暗的房間中——
反而卡米西爾更像是生活在陽光下的王子，而她自己是生活在陰暗偏僻角落裏的小輩。
見到這盛光而來的王子，蕾娜甚至產生了點兒想像他俯身跪拜行大禮的沖動。
怎麽能聯想出這些莫名其妙的東西的。
蕾娜連忙甩頭把這些古怪的思緒甩空，對視上卡米西爾的眼眸，猶疑片刻後問道：
“你來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卡米西爾很自然而然地擡眸朝裏邊看去：“我有事想與小姐商量，不知小姐可否能讓我進這間房屋裏談話？”
“……”
蕾娜擡眼瞥了下這燈火通明，和前幾天截然不同的東塔樓，明顯感到有什麽事在她不知道的時候發生了。
擔心隔墻有耳——雖然有卡米西爾在應該不會有什麽血族敢在這個時候靠近的，但她稍稍後退一步，把這竟然願意放低姿態的卡米西爾給放進了房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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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的燈光被人打開，蕾娜先是震驚於這兒有燈，於是就在這開關前凝視了幾秒，轉頭對上卡米西爾望過來的紅色眼眸，失語片刻，才自言自語道：
“原來你們房間裏有燈。”我還以為是全天都暗，只能靠燭火照明呢。
卡米西爾微微笑了笑，像是沒發現蕾娜突生的尷尬：
“看來你已經習慣在永夜下生活了。”
不習慣也得習慣吧，不然就物競天擇了。
蕾娜乏累地嘆了口氣，還記得這東塔樓到底誰才是主人，把房間內唯一的書桌椅子讓給了卡米西爾。
隨即轉身給自己從另一邊搬出了希貝爾打掃窗戶所站的小凳子，放到卡米西爾旁邊坐下。
“你不是說不允許我出門嗎？怎麽又來找我了。”
若是現在來找我，那按照軟禁的規定，這軟禁現在因為卡米西爾的到來也該解除了。
可前後軟禁時間不過是她睡覺和思考相加的一個半小時。
就這麽短的時間內，能軟禁出個什麽結果來？
為了保證她不會胡思亂想到處亂跑，保持充足睡眠才想出來的軟禁嗎？也太離譜了吧。
卡米西爾看了她一眼：“你最近確實在到處亂跑。”
“？”
對上蕾娜有些不滿但又震驚他竟然猜出自己心思的雙眼，卡米西爾淡淡的笑了一下，表面神情看不出有什麽情緒的波動：
“所以我打算制定一套計劃，由你來完成，以此達成我們的交易。”
“交易？”
蕾娜有些困惑，她確實想和卡米西爾合作，這樣比較好說服卡米西爾把她帶回人類那邊。
但由於她和卡米西爾的年齡差了應當有幾千歲。
導致她自己能想出來、能拿得出手的東西，估計早就被卡米西爾掌控了，不大可能入得了這高貴血族王子的眼。
簡單來說，就是她沒有話語權。
但現在卡米西爾既然要主動提出合作……那合作後她所要支付的東西是什麽？
她能提供給卡米西爾什麽？
這條命嗎？
但她也不是純血血脈。
短短時間內，蕾娜的腦袋飛快轉動，一連排除了幾個方案，都沒想明白卡米西爾到底想從她這兒獲取些什麽。
可自己都沒想出來，若是直接表達了，不就在變相承認她自己對於他的計劃沒有半點用處嗎？
蕾娜可不像錯失這從天而降的機會。
沈默了片刻，她謹慎答到：“你想和我合作什麽？”
卡米西爾微微笑了：“這取決於你能給我帶來什麽。”
？
什麽打啞謎，她聽不懂。
彎彎繞繞的。
蕾娜有點兒想破罐子破摔，但轉念又想到自己目前的線索估計連一半都沒有收集齊，怎麽可能比面前這只吸血鬼來得要清楚？
好歹要給她一點掌握情報資料的時間吧。
將心中的想法整合起來，蕾娜說道：“既然卡米西爾殿下有意向於我合作，我……”
她忘記怎麽禮貌尊稱了。
卡殼半晌，蕾娜裝作什麽事都沒發生的樣子，神色自然地講下去：
“大殿下總需要給搭檔留些時間，讓搭檔了解清楚其中發生的故事經過，再繼續推進這場合作吧。”
雖然蕾娜說得有點兒底氣不足，但是她著實沒想出來卡米西爾看中她哪一點，只能半答了。
卡米西爾的目光從她的臉上轉移開來，忽視了她眼底的一點兒未掩藏好的不安，輕輕頷首：
“那就拜托萊拉小姐，我等著你於我的回禮。”
三丈摸不著頭腦。
蕾娜稀裏糊塗地把卡米西爾送了出去後，站在門口望著他向書房遠去的身影，一時陷入了沈默。
千年月光似永不怠倦地透過長而繁覆的落地窗，流淌在地面上，清淺地勾勒出卡米西爾疏離卻又引人註目的身影。
他所向前走的每一步，都似是有所估量，即便走路的速度並不算慢，卻仍然給人一種沈穩的感覺。
蕾娜站在東塔樓的房間內，試探著往外走了幾步，又輕輕地嘆了氣。
周邊所遇到地人好似都知道這場人類詛咒的起因結果，就她像是蒙騙在鼓裏。
感覺這個世界就是一個巨大的謊言。
而如今，她似在被無形之中的手推動到了這裏。
面對著這些錯綜覆雜的謎團，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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