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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人效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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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人效應

因為昨晚的小插曲,倆人今天都睡過了頭,直到陳遲手機消息不斷在枕邊震動,人才緩緩轉醒。

完全沒精神的樣子,黑眼圈明顯,陳遲扶著梯子下去,腳步一晃差點摔倒。

第二場公演在一周後開始。

今天他們小組申請好了練舞室,除了和寰宇的方左有過少量交談,梁柯,趙斐則完全不認識,但在一個群聊的原因,陳遲從哪些聊天話語中,覺得倆人不算難相處。

下午三點,陳遲準時到練舞室。

裏面已經有人在了。

“你好,我叫梁柯。”

“你好,陳遲。”氣氛莫名有些許尷尬,明明在一個群裏挺長時間,但還是陌生人。

梁柯,臉型偏長,眼瞼鋒利,整個人的氣質和聊天時的給人的感受有挺大差別。

“對了,你擅長什麽?”說著話,梁柯彎腰去拿地上的水杯,以及不經意的往陳遲身上打量一番。

見人看過來,他笑笑道:“angel原創舞蹈你看過了吧,跳舞可以嗎?”

陳遲記得裏面有幾個高難度的動作,快速“滑跪”,“側翻”“旋轉定點”。

從那次演出看來,梁柯的唱功應該比他和趙斐要好上不少,音律很好。

陳遲自己還好,但不想給別人做決定,只說:“都行,等趙斐來了可以商量。”

話音剛落,趙斐就飛速跑進來,臉上還帶著汗,剛站定,手裏的冰鎮飲料就按在裏自己的脖子上。

“快熱死了,這天。”說著話,然後跑到立式空調前面,掀著短袖,讓冷風進去。

“吹一會兒行了,小心感冒。”

趙斐擡手把自己的額發往後推,露出光潔的腦門。

“知道了。”

隨後,三人商量後的結果就是,陳遲負責跳舞的那部分,梁柯主唱,趙斐加鍵盤手。

“先試一遍。”

梁柯自覺地當起了隊長,不愧是寰宇出來的人。

三人先把編舞老師強調的改變的點先試了一遍,然後整體從頭來。

陳遲看過的舞臺少,經歷的舞臺更少。

實話說,他並不清楚他們剛才那一遍試一試的結果如何,只知道他自己負責的那些動作要跟上音樂很難。

音樂開始,趙斐打出緩慢的節奏,十五秒後,梁柯完美卡上,演唱第一句。

一段六句歌詞之後,節奏變快,陳遲需要在下一句歌詞之前從後面側翻到前面,和梁柯完成位置交換。

這幾天陳遲帶著耳機不斷聽著音樂,記點,這時候也在心裏默數。

熟悉的節奏一來,他放松身體,找準位置,手先挨著地,大概五秒左右的時間,腿部向前,身子一彎,頭發絲好像擦著地過去,在空中完成一道弧。

翻過之後,他需要立馬站穩,穩住氣息,等側後方的梁柯拿著話筒上前,倆人再次完成換位。

大概試三遍後,基本流程就確定了下來。

陳遲翻了很多次,前兩次太過用力,手掌整個擦過地面,連接著腕子那個地方已經被擦出了紅印,後面幾次適應很多,會跟著側身姿勢和落地姿勢去盡量避免手掌的受力,但練舞室地板不知是什麽材質,他總覺得有些滑,在下午六點左右,梁柯說再來一次的時候,他渾身汗都沒落,露出的皮膚上都瑩著一層水光。

等腦子那個點一來,陳遲熟練地側翻,結果,手掌按地的那一瞬間,胳膊泛酸,他怕支撐不住,只好用更大的力,“嗯——”很輕微的悶哼聲,手腕有點扭到,起身的時候,手掌往前一滑,連帶著小臂都狠狠蹭上地面,可能上面有汗的緣故,有些火辣辣刺痛的感覺。

最後一次試演結束,陳遲能感覺到自己身上汗水流動的感覺。

趙斐先一步抱著空調吹了會兒,然後讓出位置,正好風口對著陳遲。

本身身上都熱的不行,猛地一吹冷風,陳遲覺得他鼻子立馬不舒服起來,胳膊上起了一點疙瘩。

他氣還沒緩過來,自己先往一邊走走,避開風口。

梁柯剛喝完水,手指還勾著水杯上的塑料環,拿著衛生紙在自己脖子上擦汗,見陳遲往這邊來道:“中間的動作還是不利索,結束之後立馬後退站定給我留出位置,然後不要有太大的喘氣,我都聽見你的聲音了,這樣上臺不好看。”

陳遲一楞,也顧不上小臂上的擦傷和手腕扭動的酸痛,趕緊道:“好的。”

晚上七點半左右,天剛黑下來,但不算濃重的黑。

依稀從窗戶往外能看到殘留的晚霞,一道道粉的橘紅的痕跡,其中夾雜著大片大片的灰白色的雲,不像空調吹過來的冷風,而是微風,特別舒服。

陳遲心裏一動,拿著手機一拍。

手指一按,照片定格。

點開微信,本來想把照片發給寧旭,但又怕打擾他上課,只好留在相冊裏。

現在不是很熱,陳遲把空調的十七度調高了些,然後一個人繼續練動作。

手機放在地上放著音樂,他心裏默念,一遍遍重覆著滑出的點和身體落下的位置。

快有二十遍,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能卡著點,陳遲嘴角勾著笑,心裏松下一口氣,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後關空調,關燈,鎖門。

出練舞室的時候,十點十分。

回到宿舍,何楚早早洗漱好躺在床上,在看手機,臉上還敷著面膜。

聽到門開的聲音,頭也沒轉道:“遲哥,我帶了飯給你,熱下就能吃。”

陳遲看向桌子上的外帶餐盒,好半晌才回答說好,謝謝。

他先去洗漱。手剛一濕水,密密麻麻的紮痛感,翻過手一看,手心靠下的位置一片紅腫,被擦掉了一點皮,都能看到裏面的白肉,越用水洗越疼,陳遲長痛不如短痛,快速結束。

剛出衛生間的門,就見原本躺在床上玩手機的人,已經穿著拖鞋下床在微波爐面前彎腰搗鼓。

微波爐傳來工作的聲響,陳遲才意識到何楚已經在給他熱飯了。

“謝謝,我自己來吧。”

“好,那我先回被窩了。”差一步到床邊,何楚的拖鞋都已經被扔在兩步之外了,他也不知道在看什麽,手機反光映出人認真的神色。

陳遲在微波爐前站定,右手因為疼,他不敢多動,左手就無意識地摸著桌子外沿。

還是第一次有人給他熱飯。

“叮——”很清脆的一聲之後,陳遲把飯拿出來,坐在桌邊開始吃。

即使是打包回來,依然能吃出來食材是新鮮,他認得這個品牌,上大學的時候,寧琛總給寧旭叫這家的外賣連帶著給他點一份。老品牌,很好吃,也很貴。

吃的幹幹凈凈,陳遲收拾完上床。

可能今天太累,他一上床手機都沒看就睡過去了。

“斯哈——”

安靜的宿舍傳來一聲磕碰。

陳遲翻身手直接打在鐵欄上,被痛醒了,摸出手機一看,剛過五點。

不只手掌心熱熱麻麻的疼,連帶剛下撞到的小臂也難受。

“操!”他閉著眼,擡起左手臂橫在眼睛上,右手自然平放在床上,煩躁地暗罵一聲。

好半天,痛感緩沖過一會兒,陳遲才睜開眼。

夏天天亮的早,五點左右,已經有早上的跡象了,他在上鋪透過窗戶看的更清楚,太陽沒出來,將明不明的樣子,蒙著冷刷刷的感覺。

陳遲歪著頭看向外面,眼睫毛特長,不翹,是往下垂的,隨著眨眼忽閃忽閃,他醒來就睡不著,就靜靜地盯著外面看。

等陽光灑進來的時候,陳遲半瞇著眼,左手拿著手機看了很久,陽光灑在他垂著的眼睫上泛著金色,整個臉蛋更顯清透。

到起床的時間,陳遲收拾好,拿了一小瓶牛奶和一片面包邊走邊吃。

到練舞室的時候,梁柯和趙斐還沒來,他自己又繼續練習,呆過一晚上,手腕沒那麽疼了。

果然,重覆練習是有效果的。這次梁柯沒再說動作的問題。

陳遲不想拖著別人,害怕麻煩別人,所以,一定要完成這次的演出。

一下到下午吃飯的時候,他還是最晚走的那一個,把練舞室的關門工作做好,他往便利店去。

按往常來說,這時候路上沒什麽人,更別提便利店了。

因為大家不是有人送來外賣,就是專車接送出去吃。

陳遲心裏打算好待會買什麽,準備直沖貨架,誰知道,好久不見的人會以這種形式出現在自己面前。

周晉身上還穿著整齊的西裝,讓陳遲以為好像回到了好幾個星期前,與那次不同的是,領帶被主人扯的歪歪扭扭,充分給脖子留出了空間。

這個男人真的是沒有醜過,即使現在一看就是喝過酒的樣子。

面色潮紅,跟別人說話的時候,嘴角帶著笑,一幅在人際方面游刃有餘的樣子,他低著頭看著自己剛從貨架上拿下來的果酒,仔細去辨認瓶身上圖案,半天仰著頭對一旁的男人說,這個給你,桃子味兒的。

那男人陳遲認得,他們的副導演。

之後,倆人坐在便利店靠窗的位置,陳遲在店門口,見到周晉遲疑的一瞬,讓他沒有邁步進去,卻也沒有離開。

再次見到周晉,陳遲很開心,但他也知道這是他自己的毛病。

不知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他有這種“熟人效應”。

陳遲自小的社交和人際關系常被單方面拒絕,比如章女士會說請你不要喊我媽媽,陳總也會說小遲爸爸有新家庭了,吳教授呢只一味地做學術,帶他入門,卻沒問過他的孫子是否喜歡......

只有寧旭自始至終堅定地維護陳遲的朋友關系。

如今,他和周晉有了個新關系,是我老板。

所以,陳遲在快一個月後在便利店見到周老板,很開心。

周晉在和副導演倆天。

陳遲自動篩出來他的聲音,看著像喝了很多,但說話還很清晰。

“我不喝,還剩一瓶給你啊。”

“周老板,認識這麽久,我可沒讓你硬喝過啊,至於嗎,怕成這樣。”

“不是怕,身體真有些吃不消了,我得惜命啊,我還這麽年輕!”

“32了,沒比我小上兩歲,別嘚瑟了。”

“哎,對了,你們公司的陳遲,你簽進來的?”

周晉喝了一口礦泉水點了點頭,“啊,我公司的。”

“行吧,這麽多年,你還忘不了這一類是吧?”導演語氣有些揶揄。

周晉脾氣也上來點:“什麽叫這一類的,我覺得適合簽了不行啊。”

“行,你說什麽就是什麽,人家正經大學畢業,沒經過訓練就被你扔進來,不管他能不能出道往後的腥風血雨不會少,我給你說實話,你也給我個底,明朗也在,還有寰宇的其他人,你......對他到底怎麽安排的?”

周晉應該是身體難受,緩了好一會兒才說:“能怎麽安排,跟你說過了就是試試水。”

“那要是出道失敗呢?”

“無所謂。這檔節目我有投資,作為投資方不虧就行。”

“聽說他想演戲?”

“啊。”周晉按著酒瓶,眉毛上挑,眼神清朗卻有氣勢,“你沒見過他演戲,很木的,你見過你也推薦他走這條路,起碼得有個花瓶的人設,先試試唄,之後的事之後再說。”副導演沒說什麽,周晉又道:“他以為演戲是什麽很容易的事嗎,頭部那幾個爭都爭不過來。”

“果然是當了老板就是不一樣了,以前為了常......咳,發正小孩兒也不容易,聽工作人員說這幾天總是練習到很晚。”

他又回覆什麽,陳遲沒聽見,已經往回走了。

他有些後悔當初為什麽沒走,非得聽到周晉說的這些話。

回去路上,本快不疼的手腕又開始隱隱作痛,故意和他作對。

周晉做的沒錯,說的也沒錯,他是老板,是商人,要賺錢。

而陳遲,沒能力,不行,不值得給資源。

陳遲自己明白,只是有些難過。

明明是他來邀請自己簽約的,是他說合適的。

本來社會關系對於陳遲來說意味著紮根的線,沒有人是孤零零的獨自存在,他本以為除了至好的友情,他也將擁有一段完美的合作關系,但周晉的那番話好像快要把那段線剪短了,十分危險的牽扯著,一點不牢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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