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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慣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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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慣懂事

回到宿舍先到衛生間把擦傷處理了下,陳遲手裏拿著玻璃瓶質地的藥水,泛著透明的紅光,蓋子一開,整個衛生間都是一股很重的味道,夾雜一點辛辣感。他下手沒輕沒重,對準略微紅腫的地方就是倒,一下整片傷的覆蓋,多餘的藥水從手掌滴落往下水道去。

過後,陳遲想起藥水剛灑上的痛感,很不好受,像是有人拿鑷子在揭掉自己的皮,但當時他卻一點心思都沒往這邊放。

嘴巴抿得緊緊的,滿腦都是討厭的老板。

以至於在練習過程中悶著一口氣,好像把地板當作發洩對象,臉色冷青。

梁柯和趙斐摸不著頭緒,倆人都不敢多問,起初以為這很正常,畢竟陳遲大部分時間都是這樣的,什麽時候意識到不對勁兒呢,大概是第一次在那張臉上看到生氣情緒的出現。

訓練,聽伴奏,小組試練,吃飯,睡覺......

天天如此。

導致何楚現在回到宿舍見不到人都已經成了常態。

“哥哥,太卷了吧!”

陳遲再次推門而進,左手還帶著飯,聞言擡起頭沒接住他的話頭,只說:“帶了點吃的。”

“好!”雖然相處時間不長,但何楚覺得陳遲的性格很好摸透,人也不錯,挺包容。

陳遲從去外面溜達一圈,從夜市上帶了點東西回來。

何楚已經吃過飯,但到現在,確實有點點餓。

普通白色的塑料袋子還帶著溫度,一撐開,濃烈的胡椒麻辣的味道就鋪滿整個房間,何楚嘴裏已經自動分泌口水。

烤魚,炸饅頭,可樂,澱粉腸......都是些放縱小吃。

嗯?下面還有個什麽?

何楚把每一樣東西拿出來放在塑料袋上,最下面是單獨用小袋子裝起來的,一袋山楂球,應該放的時間挺久,山楂外面的白色糖霜都有些化了,能看出是很大一份,但現在只剩下三四個。

陳遲從衛生間出來看見何楚拿著他最早買的山楂球說:“那個我吃剩的,你吃上面的,剛買還熱。”何楚見人盯著他手裏的袋子瞧,笑著點點頭。

行吧,竟然喜歡吃甜的,很有反差。

“你們組練得差不多了嗎?最近沒在上樓見你?”

陳遲一天喉嚨都不太舒服,正燒點熱水喝。

“應該吧,不想和他們一起。”何楚的嘴巴已經變成了深紅色,嘴裏斯哈斯哈,但手上動作沒停一口接著一口。

見陳遲沒說話,何楚眉毛一挑,黑眼珠一轉,又這樣,一遇到不想回答的問題就不說話,於是他接著道:“我好討厭寰宇的。”

“遲哥,你有沒有想過其實......三個位置已經確定了呢,我們不過是炮灰而已。”

本以為陳遲這次還不會回答,何楚都準備好也當木頭人的覺悟了,誰知陳遲手掌貼著玻璃杯子扭頭看過來說:“想過。”

不算想過,只是親耳聽到。

副導演和周晉談話,每一句輕描淡寫地“交底”後面都是明晃晃的試探。

“明朗也在,寰宇那幾個人......”

副導演的話仍然清晰地在心裏播放。陳遲有那麽一瞬間會很壞的想,如果說,明朗一定要占去一個位置,那寰宇和周晉都是交底的關系,為什麽周晉不能為自己多爭取一下?

亦或者寰宇才是主要的,周晉覺得那樣做不值得,因為不管怎樣,他只要能賺錢就行。

周晉總說看運氣嘍。

運氣好的話,他雙贏,運氣不好的話,也不會和寰宇造成嫌隙,畢竟生意場的事,當初拉投資的時候周晉提出的條件就是安排自己人上,這‘自己人’運氣爆了,有經濟買單,寰宇也說不了什麽,即使他是投資方也不可能制止這種概率發生。

一瞬間過去,陳遲立馬扔掉這種想法,太幼稚。

“所以,這幾天沒去練習是因為知道自己是炮灰?”陳遲又說。

“不是啊。”何楚側身去拿陳遲面前的紙巾,等陳遲手指一推他立馬接住,“我來之前就知道是炮灰了啊,但我沒工作嘛,再怎麽說也是一次露臉機會,我粉絲都好久沒見我活動了。”何楚用著可憐語氣回覆陳遲。

陳遲看著面前人的樣子。

穿著大短褲,黑色短袖,頭發紮著卻依然淩亂,手上蹭上了紅辣椒,一只腳踩在凳子上,桌子底下只有一雙拖鞋,另一只不知道被踢到哪去了。

和舞臺上那個連頭發絲都有亮片要閃閃發光的人幾乎不能放在一起看。

而且這人不真誠,撒謊,那次說了沒談戀愛,可後來陳遲確切看到他在用化妝用品遮擋自己被吸腫的脖子,晚上會偷偷在衛生間打電話,生氣後,會隨便拿別人出氣,很覆雜。

與何楚同住的日子,陳遲見過很多面的他,但他仍覺得何楚比他強一百倍,一萬倍。

目的性太明確了。

甘願當炮灰是因為沒露臉機會,所以格外珍惜舞臺,希望粉絲能看到他活躍在網絡上,即使沒多少錢,每一次線下見面都提前準備好小禮物,專門有一個手賬本記錄和粉絲見面的點點滴滴,會主動學習妝容穿搭,每次營業都拿出十分力氣,從不敷衍。

“其實當不當愛豆無所謂,但我粉絲喜歡我跳舞,那我就得努力了,而且......我學習不好,沒人誇過我什麽,只有他們說我跳舞有天賦,實際呢,我很僵硬的,跳舞視頻發出去之前都練習了好久好久,然後我就裝作是隨便一跳,騙人了。”

這是之前何楚說的,陳遲剛開始不能理解,但往前翻開他的社交平臺記錄,慢慢有些感觸。

所以,何楚的舞臺有目標性。

他呢?

他的身後空無一人。

事情趕到那裏,沒多想就接了周晉的合同。

陳遲想起班級群聊同學們說的就業迷茫了。

從事本專業?還是趁早換行?考公還是考研?他也迷茫。

章女士和陳總離婚之那年他剛升初中,小時候吵鬧的家庭氛圍塑造了一個悶不吭聲但十分懂事的小孩兒,不管是受了欺負還是身體不舒服全都自己扛過去,不敢讓老師聯系家裏,因為沒人會來學校處理,那時候的陳遲已經深刻知道電話接通相互推辭言語的可怕,明明都很禮貌會和老師說不好意思,有事走不開,麻煩您幫我照看一下,相關費用稍等打給您好嗎?

一旁聽著的陳遲不會難過,他習慣了。

會習慣性捂著肚子等疼痛稍微減輕一點就和老師說,自己會去醫院。

於是很懂事的陳遲被扔給奶奶之後,繼續懂事,從未讓人操心過。

只在高三的時候與吳教授討論,想要參加藝考,想要考取電影學院。

那是陳遲唯一一次不懂事,現在算是第二次吧。

吳佩藍練習書法的毛筆伴隨著老人一句‘抱歉手滑’被扔了出去,墨汁濺到陳遲藍色的校服上,現在還留著一絲墨痕沒洗幹凈,氣質斐然的老人銀色鏡框後面的眼神簌冷,語調卻沒一點生氣的意思,她讀書人的斯文和穩重展現的淋漓盡致,“怎麽,想走她的路,那就不要留在陳家好嗎,小遲?”

她說好嗎,喊的是親昵的小遲。

剛上高三的陳遲只說:“好的,我知道了。”

然後帶著一身墨痕回到自己房間。他不想沒有親人,沒有羈絆,不想成為可憐人。

所以,他好好學習,在試卷中度過了自己的十七歲,再也沒提過考電影學院的事情。

去年,吳教授有了第二個小孫子,她被陳總接過去住幾天,陳遲被遺忘了,直到現在。所以他放肆了一回,也在默不作聲的表達自己的憤怒,可惜沒人在意。

好累!什麽都不做也累!

陳遲好想蒙頭睡覺,誰都別來喊他。

可是,早上鬧鐘一響,他瞬間起身收拾,繼續在練舞室流汗。

現在幾乎能夠呈現完美的動作和節奏。

很快,到第二次演出當天。

陳遲很平靜,相比與第一次平靜很多。

可能是何楚的炮灰理論,也可能是他擺了,只想好好完成他的任務做好屬於他的動作,演出之後的晉級,出道位,都滾蛋吧。

像上一次那樣坐在候場室。

何楚這次抽到一號。

看完表演,他才明白那天晚上何楚為什麽會說討厭寰宇,應該沒說完整,是討厭明朗。

攻擊性太強,彰顯實力那部分,不管是亮眼的舞蹈還是節奏很好的歌詞都是大少爺的,適合何楚那部分根本輪不到他,怪不得每次回來很早,因為沒多少東西需要他去做。

整個A級舞臺只是少爺一個人的。

可盡管如此,何楚依然在角落裏認真,表情管理滿分。

不知是天意還是怎麽,陳遲他們組最後上場。

舞臺燈光突然暗下去,只能聽見身邊人微微的喘息。

伴奏一出,全場又瞬間亮起金色的燈光,很貼合這首歌,溫暖不失力量感。

陳遲回憶每次練習,在梁柯唱完之後,瞅準被燈光閃的看不清的地板,從中間一滑,順勢按地,側翻,翻到半空時,下衣下滑,腹部肌肉一晃而過,然後站定。

等趙斐的鍵盤演奏結束,陳遲準備和梁柯交換位置做下一個動作時,意外發生了。

梁柯沒留出給他的位置。

但陳遲已經發力往外出,根本剎不住車,緊急之下,只好快速沖過去順帶把旋轉做了。

梁柯像沒反應過來一樣,依然穩穩拿著話筒,看見陳遲沖在自己面前的那一瞬,他才緩緩移步,空出原本的空間來。

陳遲順利完成動作回到原位。

眼睛有些充血。背到後面的手腕微微發著抖,腰部也閃了一下,沒敢做大動作。

他站在梁柯和趙斐後面,看著前面位置上各式各樣的燈牌和快要睡著的導師們,一瞬間只覺頭暈目眩,渾身無力,但還是撐著到下場。

他走在最後面,發著熱的手腕碰上衣服上冰涼的飾品更覺發燙的難受。

也窩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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