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分多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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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多鐘

演出開始前,何楚幾乎天天晚上很晚回來,一回來就累的不行。

陳遲覺得就純純是餓的,但因為上次最後的薯片和牛奶之後,何楚再沒提過要吃的話語,陳遲卻在經過便利店的時候,又買上一大袋零食,回到宿舍後,把袋子放到顯眼的地方,言語間也時不時的暗示要他吃。

但何楚微笑著說,吃過啦,謝謝遲哥。

陳遲沒接話。太勉強的笑。

但那袋子零食的位置他也沒動過,何楚伸手就能夠得著。

-

演出當天。

算是來這的第一個正常天。

之前下雨,雖是小雨,但是風大,有點冷,昨天又出了大太陽,中午的時候,溫度能達到三十七八度,今天正好,不冷不熱。

陳遲和其他人都在候場室內等待,裏面的電視大屏被放置在正中間。

演出廳絢麗的布置成為一幀幀的畫面輪番播放。

接著,就是主持人的清晰的聲音。

寰宇的幾人都坐在一起,他和何楚坐在左邊,剩下的明朗至今沒有出現,也不知道今天會不會來。

工作人員拿著抽簽桶進來,很溫柔地喊他們集合。

“姐姐,來了,來了。”

“我先拿了啊,別是第一就行。”

“行啦,都一樣,反正都要上場,別給我挑挑揀揀的。”

“3號,OK了。”

......

等他們抽完後,陳遲才起身往前面去。

他拿起最靠近自己的一只,一拿,看見明晃晃的1號,陳遲眼睛睜大了一點,然後腦子嗡嗡的,用很正常的語調跟工作人員說:“1號。”

“哇哦,這麽好運氣。”

“挺好,早上早結束。”

陳遲微微一笑,點點頭,回到自己位置上,屁股一坐下,立馬就笑不出來了。

等再次低頭看著自己手心被捏的發皺變彎了一點的1,何楚在邊上笑的很歡。

陳遲看過去。

何楚故意伸手到陳遲眼前,“5號哦。”

陳遲:“哦。”

“我還想早點呢,這樣我粉絲就能早點看到我。”何楚說的很小聲。

陳遲聽見了。這幾天高強度的練習,加上今天的妝造,臉上眼睛上都是亮晶晶的,體形更加完美,整個人像只歡快的小狗,讓人看了就覺得喜歡,他覺得何楚天生就該走這條路,硬件達標,平臺有,目標明確,自己也努力,還有粉絲陪伴。

“到中間翻滾的時候,小心點。”

本以為陳遲不會再說話了。雖然比自己只大三歲,但人不多交流,總是一個人的樣子,長得很突出,卻第一眼會感覺好有距離,不好相處,實際呢,確實不好相處呢。

但何楚在這不太熱絡的相處過程中,總會捕捉到屬於酷哥的那一點可愛和細心。

比如送吃的,比如熱牛奶,比如其實不想第一個上場,到現在,他讓我註意安全。

何楚看著陳遲盯著電視大屏的側臉看,問道:“你去練舞室看到我了。”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陳遲正在聽著主持人介紹導師,聞言,只點了點頭。

“那我跳的帥不帥?”

陳遲腦中回想流暢的動作、精準的走位和無懈可擊的表情,說:“帥。”

何楚開心了。

看人認真的樣子和每次只吐一個字的表情,想笑沒忍住問:“遲哥,你......談過戀愛嗎?”

該不會和喜歡的人相處也是這樣吧,讓人一直問,他一個字一個字的回,這不是要分的節奏?

“沒有。”

陳遲不知道他腦回路怎麽跑到這上邊來。

何楚現在離他很近,不知是化妝品的香味還是香水,很甜膩的一種,陳遲莫名想到他肚子側邊不像過敏的紅痕,倒像是被人掐出來的,邊緣泛青的指印。

想說的話在嘴巴裏滾了一圈,被咽了下去,但陳遲看著那張閃閃漂亮的愛豆臉,還是把話打撈起來,“愛豆不該談戀愛。”

“那是肯定啊,我反正沒談。”何楚回的特別自然。

“嗯好。”

嗯個什麽意思?沒等何楚想清楚,陳遲已經被安排做準備了。

只一首抒情樂,沒有其他炫技和吸引人的機會,當然除了那張臉。

可陳遲冷臉面罩下,連焦慮都是小心謹慎的。

何楚切了一聲。打從一開始他都沒看好過。

還有,盛星又是什麽好東西嗎,本質都是利益至上。周晉有了跟寰宇的這個合作,扔人下去試水,但他公司沒有練習生,就隨便找一個外形不錯的頂上,怎麽,想著“糊弄”過關,真糊弄過去了,萬事大吉,糊弄不過去,那陳遲算什麽?

但某人還傻乎乎的說公司會有後續安排。

影視資源就那麽多,他公司頭部的那幾位還爭不過來,能有什麽好的資源留給你,難不成還想抱著四千多塊的薪資在首都活下去嗎?

何楚看著人一步步走向演出室,在鏡頭調過來的時候給人加油。

心裏卻希望,陳遲早點淘汰。

他根本不適合這條路,還是被丟下去當試水的......

“大家好,我叫陳遲,盛星旗下藝人。”

光看燈,就覺得熱的演出廳,陳遲這話一出,像泉水輕敲石頭的清澈有力,他好像一點不焦慮,不猶豫,大大方方的介紹自己。

何楚心裏的那一大段話被拆分的零零散散,他什麽都不想了,只看著屏幕。

陳遲看著面前的四位導師。

不很認識,除了右邊那位天天上熱搜的,他刷到過幾次。

也沒什麽特別的不是嗎?跟學校一樣,每次演講前他都緊張,但只要站在臺上,他就必須高質量完成。

《第一次見面》音樂響起。

因為這段時間的反覆練習,陳遲無比熟悉。

[說過了只是你不相信......]

進對了。

陳遲心裏松了一口氣。

按部就班的就不會錯。

一點不騙人,這裏的燈光比寧旭家裏珍珠吊燈還要亮,陳遲覺得亮的灼熱,在空調開著的情況下,他後背有些出汗,話筒也很滑,他拿的好像不太對。

[第一次見面......]

到副歌環節。聲音,對,聲音要出來的...

他看著臺下,一張張陌生的臉,嘴巴還是跟上了程序一樣,唱了下去。

呼——

還是低了。

陳遲手上用勁兒更大,幾乎是跟擡杠鈴的力度去抓話筒,心裏撲騰,面上卻控制的一點沒顯示出來。

但在臺下和電視屏幕後的人來說,就是三分五十四秒的演唱。

沒有多驚艷,也沒有多難聽,很正常。

但對陳遲來說,他並沒有高質量完成。

以至於,導師後面問的問題,他恍恍惚惚的回答了。

還算能反應過來,那些問題大都常見,馬上下臺的時候,最後邊常在熱搜上掛著的那位喊住陳遲。

熱搜體質陳遲沒看出來,但他應該身體不好。

頭發不多,發黃,幹燥,不像染的,黑眼圈很重,當然身材更不值得像熱搜上說的那樣女友不斷。

“陳遲是吧,你是盛星的,周晉給了你什麽條件,他那邊資源傾斜太嚴重,要不要來我這邊啊,別害怕,我跟你老板熟,合同肯定也不讓你為難啦!”

他以開玩笑的口吻說出,但陳遲從那雙黃綠渾濁的眼睛裏看出不是開玩笑,也看的出他的‘重點培養’,不是普通人能承擔的。

管他和周晉熟不熟。

“行了啊,是人老板不在這,你敢這麽說哈哈。”其他導師打緩和。

“嘿,周晉在這又怎麽樣兒,本來就是嘛,陳遲好好考慮考慮,我等著你。”

等你爹。

陳遲:“謝謝老師認可,但我公司很好。”

“好個什麽,就那些資源還都是周晉喝出來的,見過誰家老板自己去喝的啊?”他說的小聲,但無奈設備音質太好。

果然是熱搜體質。

誰都攔不住。

其餘導師各個不吭聲,坐在椅子上,牽強地笑著。

還真像是喝酒了的,右邊那位臉色越來越紅。

最後主持人過來,陳遲才下臺走向候場室。

等回頭看到手機的時候,果不其然,詞條‘節目現場變醉酒現場’,胡言亂語那位已然上了熱搜,但很快就沒了消息。

何楚看到陳遲回來坐在自己身邊那顆吊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

“怎麽出汗了,太熱了嗎?”

陳遲坐下,接過何楚遞過來的紙巾點了點頭,擦過汗之後,紙巾被揉成一團放在手心,他這時候才看見,因為太過用力手心被話筒硌出來的印子,像張網。

他不知道自己在臺上是什麽樣子,但見過方左在臺上那種肆意昂揚和平常反差極大的動作和嗓音,連頭發絲都是一種感覺的時候,他明白,自己就是一個柱子,會簡單唱兩句的那種。

屬於唱歌界的柱子和柱子界的異類。

真正的舞臺是熱火,是發自內心的瘋狂爭取和想要全部展示的野心,而不是他渾身的黏膩膩的汗和被人問些莫名其妙問題時的無奈。

每一個動作精準卡點,每一句歌詞都包含情緒,除此之外加上自己處理的小細節,也就是統稱為炫技,讓臺下的人看進去,聽進去,真正酣暢淋漓的表演了三分多鐘。

三分鐘和三分鐘也是不一樣的。

陳遲從下臺之後,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沒動過,眼睛也盯著屏幕看。

看方左,看何楚,看寰宇的其他人。

那些不斷練習爭奪出道位的和他臨時抱佛腳過來充數的,兩相對比之下,陳遲很羞愧。

特別是何楚演出高.潮那段,讓他更覺無地自容。

旋轉接話筒,下腰,翻滾,立馬擺正姿勢,卡點接著唱下一句,最後結束時不斷喘著氣,亮片在燈光下更加襯人,要發光了。

昨天晚上還見人往腰上貼藥,紅腫都沒下去,按著熱敷的時候,痛的咬著牙,但臺上的何楚笑的比任何時候都要開心和真誠,他完美地做好了每一個動作。

臺下尖叫聲,喝彩聲響起來,是對他真正有價值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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