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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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豆漿已經灑了，”夏如初說，“你賠我是應該的，但你不能一直這麽抱著我。”
龔苡初沒有松手，反而把臉埋得更深了些，鼻尖蹭著夏如初的頸側。
他的呼吸漸漸平緩下來，剛才追過來時急促的喘息已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貪婪的吐納。
“你幾點起的？”龔苡初悶悶地問。
“五點多。”
“五點多你起來幹什麽？”
“說了你又不樂意。”夏如初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而且你不是也起得很早，龔老師這是要幹涉我的人身自由？”
龔苡初沒接話。
他的手臂仍然環在夏如初腰上，掌心貼著夏如初的腹部，隔著羊絨毛衣卻依然感覺到對方身體的溫度。
晨風從他們身側吹過去，卷起地上幾片枯葉，發出細碎的聲響。
公園裏晨練的老人偶爾投來一瞥，又若無其事地收回目光。武漢的包容度很強，就算現在在這的是兩個裸奔的人估計也只會讓人多看兩眼。
夏如初擡起手，覆在龔苡初交握在自己腰前的手背上。他的手很涼，龔苡初的手很熱，溫差在掌心裏慢慢中和。
“什麽時候來的武漢？”夏如初問。
“昨天晚上。”
“為什麽沒跟我說。”
“你不也沒跟我說。”龔苡初的語氣平淡。
夏如初沈默了一會兒。
他這是生氣了？
“先松開，”夏如初拍了拍龔苡初的手背，“我真的腰疼。”
龔苡初猶豫了幾秒鐘，手臂慢慢松開。夏如初轉過身來，終於看見了他的臉。
龔苡初穿著一件黑色的短款羽絨服，衣服敞開。他的頭發比上次見面時長了一些，劉海垂下來遮住了一點眼睛，眼尾微微泛紅，不知道是凍的還是別的什麽原因。
他比夏如初高了半個頭，站在晨光裏，背脊微微弓著。
像……倔強小白花。
夏如初伸手把龔苡初豎起的領子翻下來，露出他被遮住的下半張臉。
“沒睡好？”夏如初問。
“睡了，”龔苡初說，“在火車上睡的。”
“走吧，”夏如初說，“我還沒吃早飯，你先賠我豆漿。”
龔苡初的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又沒有笑出來。他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打開微信，點進夏如初的對話框，把手機屏幕轉向夏如初。
屏幕上是空白的。沒有消息記錄。
“你把我刪了？”龔苡初說。
夏如初楞了一下，隨即想起來昨天晚上他把對話隱藏了，不是刪除，是隱藏。
但龔苡初那邊會顯示？他不太確定。
“是隱藏，”夏如初說，“不是刪除，你這才是把我刪了吧。”
“我沒有，我只是把聊天記錄刪了。”
龔苡初盯著他看了兩秒鐘，然後把手機收回口袋，伸手握住了夏如初的手。
他的手很大，把夏如初整個手掌都包在掌心裏，手指穿過夏如初的指縫，十指扣在一起。
“走吧，”龔苡初說，“吃早飯。”
他的手心是熱的。夏如初沒有掙開。
小朋友。
兩個人沿著公園的石板路往外走，步子不快不慢，像是散步，又像是在丈量什麽。
法國梧桐光禿禿的枝丫在頭頂交錯，晨光從枝椏的縫隙裏漏下來，在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走到公園門口的時候，夏如初看見那袋灑在地上的豆漿還在原地。白色的液體已經滲進了石板路的縫隙裏，只剩下一個皺巴巴的紙袋孤零零地躺在路面上，被風吹得微微顫動。
他想彎腰去撿，龔苡初拉住了他。
“別撿了，”龔苡初說，“臟。”
“丟在這也臟，保護環境人人有責。”
千層餅的攤子還在，老板看見夏如初折返回來，笑了一下：“剛才那個餅涼了吧？要不要再買一份？”
“兩份五塊，”龔苡初搶在夏如初前面開口，“都要醬。”
老板應了一聲，手腳麻利地夾餅、裝袋、刷醬，遞過來的時候多看了龔苡初一眼，大概是在打量這個突然冒出來的、高個子的年輕人。
龔苡初接過紙袋，一只手提著，另一只手仍然握著夏如初的手，沒有松開的意思。
夏如初覺得有點好笑：“你這樣怎麽吃？”
“你先吃，”龔苡初說，“我等你。”
他們找了公園裏一條長椅坐下。長椅是木制的，被歲月磨得光滑發亮，椅背上釘著一塊小小的銅牌，上面刻著“某某某捐贈”的字樣，字跡已經模糊了。
夏如初從龔苡初手裏抽出手，接過一袋千層餅，咬了一口。
餅還是熱的，外皮酥脆，內裏柔軟，醬的味道鹹中帶甜，在舌尖上化開，是一種樸素的、讓人安心的味道。
龔苡初坐在他旁邊，把另一袋千層餅放在兩人中間的長椅上，偏過頭看著他吃。
夏如初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咽下嘴裏的餅，側過頭問他：“你不吃？”
“不太餓。”
“那你看著我幹什麽？”
龔苡初想了想，說：“好看。”
夏如初噎了一下，把千層餅舉起來擋住自己的臉：“你別說話，好好吃你的餅。”
龔苡初嘴角終於彎了一下，拿起自己的那袋餅，咬了一口，咀嚼的動作很慢。
頭頂的梧桐樹光禿禿的，樹幹上的白色石灰水在晨光裏顯得有些刺眼。遠處的廣場上，一群老太太正在跳扇子舞，扇子開合的聲音整齊劃一，在清晨的空氣裏傳得很遠。
龔苡初把一袋餅吃完，紙袋揉成一團握在手裏。他側過頭看了一眼夏如初，發現對方手裏那袋餅幾乎沒怎麽動。
“不是餓了？”龔苡初問。
“我早上不怎麽吃，”夏如初說，“不是不餓。”
“你今天有什麽安排？”龔苡初問。
“沒有。”
“那明天呢？”
“也沒有。”
“後天呢？”
夏如初偏過頭看著他：“你到底想問什麽？”
“我想問你，你打算在武漢待多久。”
夏如初沒有立刻回答。
夏如初不知道接下來該去哪裏。
“不知道，”夏如初說，“可能是一天，可能是一年，也可能是一輩子吧。”
龔苡初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你呢？”夏如初問，“你什麽時候回去？”
“我跟著你，”龔苡初說，“我沒有買返程票。”
夏如初楞住了。
風從他們身側吹過去，帶落兩人頭上的樹葉。落葉落到了夏如初的鼻頭，龔苡初伸手摘下，因此得以瞥見驚鴻一面。
淺色的瞳孔裏倒映出了自己的眼睛。
“龔苡初不走了？”夏如初的聲音有點發緊。
“不走了，夏如初在哪龔苡初就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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龔苡初沒有松手，反而把臉埋得更深了些，鼻尖蹭著夏如初的頸側。
他的呼吸漸漸平緩下來，剛才追過來時急促的喘息已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貪婪的吐納。
“你幾點起的？”龔苡初悶悶地問。
“五點多。”
“五點多你起來幹什麽？”
“說了你又不樂意。”夏如初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而且你不是也起得很早，龔老師這是要幹涉我的人身自由？”
龔苡初沒接話。
他的手臂仍然環在夏如初腰上，掌心貼著夏如初的腹部，隔著羊絨毛衣卻依然感覺到對方身體的溫度。
晨風從他們身側吹過去，卷起地上幾片枯葉，發出細碎的聲響。
公園裏晨練的老人偶爾投來一瞥，又若無其事地收回目光。武漢的包容度很強，就算現在在這的是兩個裸奔的人估計也只會讓人多看兩眼。
夏如初擡起手，覆在龔苡初交握在自己腰前的手背上。他的手很涼，龔苡初的手很熱，溫差在掌心裏慢慢中和。
“什麽時候來的武漢？”夏如初問。
“昨天晚上。”
“為什麽沒跟我說。”
“你不也沒跟我說。”龔苡初的語氣平淡。
夏如初沈默了一會兒。
他這是生氣了？
“先松開，”夏如初拍了拍龔苡初的手背，“我真的腰疼。”
龔苡初猶豫了幾秒鐘，手臂慢慢松開。夏如初轉過身來，終於看見了他的臉。
龔苡初穿著一件黑色的短款羽絨服，衣服敞開。他的頭發比上次見面時長了一些，劉海垂下來遮住了一點眼睛，眼尾微微泛紅，不知道是凍的還是別的什麽原因。
他比夏如初高了半個頭，站在晨光裏，背脊微微弓著。
像……倔強小白花。
夏如初伸手把龔苡初豎起的領子翻下來，露出他被遮住的下半張臉。
“沒睡好？”夏如初問。
“睡了，”龔苡初說，“在火車上睡的。”
“走吧，”夏如初說，“我還沒吃早飯，你先賠我豆漿。”
龔苡初的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又沒有笑出來。他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打開微信，點進夏如初的對話框，把手機屏幕轉向夏如初。
屏幕上是空白的。沒有消息記錄。
“你把我刪了？”龔苡初說。
夏如初楞了一下，隨即想起來昨天晚上他把對話隱藏了，不是刪除，是隱藏。
但龔苡初那邊會顯示？他不太確定。
“是隱藏，”夏如初說，“不是刪除，你這才是把我刪了吧。”
“我沒有，我只是把聊天記錄刪了。”
龔苡初盯著他看了兩秒鐘，然後把手機收回口袋，伸手握住了夏如初的手。
他的手很大，把夏如初整個手掌都包在掌心裏，手指穿過夏如初的指縫，十指扣在一起。
“走吧，”龔苡初說，“吃早飯。”
他的手心是熱的。夏如初沒有掙開。
小朋友。
兩個人沿著公園的石板路往外走，步子不快不慢，像是散步，又像是在丈量什麽。
法國梧桐光禿禿的枝丫在頭頂交錯，晨光從枝椏的縫隙裏漏下來，在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走到公園門口的時候，夏如初看見那袋灑在地上的豆漿還在原地。白色的液體已經滲進了石板路的縫隙裏，只剩下一個皺巴巴的紙袋孤零零地躺在路面上，被風吹得微微顫動。
他想彎腰去撿，龔苡初拉住了他。
“別撿了，”龔苡初說，“臟。”
“丟在這也臟，保護環境人人有責。”
千層餅的攤子還在，老板看見夏如初折返回來，笑了一下：“剛才那個餅涼了吧？要不要再買一份？”
“兩份五塊，”龔苡初搶在夏如初前面開口，“都要醬。”
老板應了一聲，手腳麻利地夾餅、裝袋、刷醬，遞過來的時候多看了龔苡初一眼，大概是在打量這個突然冒出來的、高個子的年輕人。
龔苡初接過紙袋，一只手提著，另一只手仍然握著夏如初的手，沒有松開的意思。
夏如初覺得有點好笑：“你這樣怎麽吃？”
“你先吃，”龔苡初說，“我等你。”
他們找了公園裏一條長椅坐下。長椅是木制的，被歲月磨得光滑發亮，椅背上釘著一塊小小的銅牌，上面刻著“某某某捐贈”的字樣，字跡已經模糊了。
夏如初從龔苡初手裏抽出手，接過一袋千層餅，咬了一口。
餅還是熱的，外皮酥脆，內裏柔軟，醬的味道鹹中帶甜，在舌尖上化開，是一種樸素的、讓人安心的味道。
龔苡初坐在他旁邊，把另一袋千層餅放在兩人中間的長椅上，偏過頭看著他吃。
夏如初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咽下嘴裏的餅，側過頭問他：“你不吃？”
“不太餓。”
“那你看著我幹什麽？”
龔苡初想了想，說：“好看。”
夏如初噎了一下，把千層餅舉起來擋住自己的臉：“你別說話，好好吃你的餅。”
龔苡初嘴角終於彎了一下，拿起自己的那袋餅，咬了一口，咀嚼的動作很慢。
頭頂的梧桐樹光禿禿的，樹幹上的白色石灰水在晨光裏顯得有些刺眼。遠處的廣場上，一群老太太正在跳扇子舞，扇子開合的聲音整齊劃一，在清晨的空氣裏傳得很遠。
龔苡初把一袋餅吃完，紙袋揉成一團握在手裏。他側過頭看了一眼夏如初，發現對方手裏那袋餅幾乎沒怎麽動。
“不是餓了？”龔苡初問。
“我早上不怎麽吃，”夏如初說，“不是不餓。”
“你今天有什麽安排？”龔苡初問。
“沒有。”
“那明天呢？”
“也沒有。”
“後天呢？”
夏如初偏過頭看著他：“你到底想問什麽？”
“我想問你，你打算在武漢待多久。”
夏如初沒有立刻回答。
夏如初不知道接下來該去哪裏。
“不知道，”夏如初說，“可能是一天，可能是一年，也可能是一輩子吧。”
龔苡初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你呢？”夏如初問，“你什麽時候回去？”
“我跟著你，”龔苡初說，“我沒有買返程票。”
夏如初楞住了。
風從他們身側吹過去，帶落兩人頭上的樹葉。落葉落到了夏如初的鼻頭，龔苡初伸手摘下，因此得以瞥見驚鴻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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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走了，夏如初在哪龔苡初就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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