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關燈
第四十六章

吳昊的婚禮定在一個星期六,天氣不冷不熱,是個難得的好日子。

頭天晚上下了場小雨,早上起來地面還是濕的,空氣裏有一股子泥土的氣味,不難聞,反倒讓人心裏踏實。

太陽從東邊樓縫裏慢慢升起來,光線是淡金色的,照在人臉上顯得和氣。

龔苡初天沒亮就醒了。窗外灰蒙蒙一片,酒店裏連鳥都還沒開始叫。他在床上躺了半分鐘,腦子裏過了一遍今天的流程,然後翻身起來洗漱。

他換上前天熨好的深灰色西裝,袖口的扣子是吳昊送的,銀質的,上面刻了個小小的“W”,說是伴郎團統一配的。

他出門的時候給夏如初發了條消息。

【起了沒?】

消息發出去不到三秒,對面就回了。

【在穿鞋。】

龔苡初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兩秒,笑了一下,把手機揣進兜裏,下樓開車。

夏如初站在酒店門口的路燈底下,深色的西裝修身貼合,黑色的褲子精密貼合雙腿。

他手裏拎著一個紙袋,裏面裝著兩杯咖啡,看見龔苡初的車過來就擡手晃了晃,紙袋發出輕微的嘩啦聲。

“早飯。”夏如初上車把紙袋擱在中間,自己拉好安全帶,“我只買了這個,你吃了嗎?”

“沒。”龔苡初拿起咖啡喝了一口,溫度剛好,不燙嘴,是拿鐵,奶泡打得挺細的,不像便利店那種敷衍的味道。

“你幾點起的?”

“四點半。”夏如初說,“怕睡過頭,幹脆不睡了。”

龔苡初看了他一眼,沒接話。

車子拐上主路的時候天已經亮了大半,街邊的早點攤子都支起來了,熱氣從蒸籠裏冒出來,在晨光裏顯得格外濃白。龔苡初開得不快,車窗搖下來一條縫,風吹進來涼絲絲的。夏如初把那杯咖啡慢慢喝完,紙杯捏扁了塞進車門側面的格子裏,然後靠在椅背上,小憩了一會。

“吳昊幾點到?”他問。

“六點半,我先去酒店把東西擺好,然後去他家接他。”

“那你今天夠忙的。”

“還行。”龔苡初說著打了把方向,車子拐進一條窄巷子,兩邊是老居民區,墻上爬滿了枯藤,有幾只灰鴿子蹲在電線上一動不動,像個省略號。“伴郎團有六個人,活兒分著幹,不累。你在我車上睡一會,我等會帶早飯下來給你。”

夏如初沒再說話,閉上眼睛假寐。龔苡初瞥了他一眼,看見他眼瞼下面淡淡的青色,將車後座的大衣拽過來蓋到夏如初身上。

到了酒店,天已經大亮了。宴會廳裏燈火通明,工作人員正在擺桌椅,白色的桌布鋪得整整齊齊,每張桌子中間擺了一小束滿天星,淺紫色的,配著銀色的花泥,看著素凈又喜慶。

龔苡初把伴郎團需要的東西清點了一遍。胸花、紅包、簽到本、喜糖、煙酒,一樣一樣對著單子勾,旁邊有人遞東西他就接,有人問問題他就答。

夏如初沒跟著他跑前跑後,他找了個靠墻的位置站著,目光懶洋洋地跟著龔苡初移動。

龔苡初走到哪兒他就看到哪兒,不緊不慢的,像一只趴在窗臺上曬太陽的貓,偶爾換個姿勢,但視線始終沒有偏離。

伴郎團其他五個人陸續到了,清一色的深灰色西裝,胸口別著紅色康乃馨,站在一起還挺像那麽回事。

他們幾個都是吳昊的發小,從小一塊兒長大的,彼此之間說話沒個把門,一見面就開始互相損。龔苡初一邊笑著應付他們,一邊把手裏的東西分門別類裝進袋子。

夏如初就在這時從墻邊走了過來,手裏多了一個紙袋,裏面裝著幾盒三明治。

“先吃點東西墊墊,”夏如初遞給他,“你今天早上就喝了杯咖啡。”

龔苡初還沒來得及說話,旁邊一個伴郎就先開了口:“喲,哥,你休息會,帶人下去吃碗面啊。”

另一個跟著起哄:“人家都是有家屬的人,咱們這種單身漢連口水都沒人給倒。”

第三個更過分,直接拍了拍龔苡初的肩膀說:“什麽時候辦酒席啊?哥幾個紅包都準備好了。”

龔苡初被他們鬧得耳根有點發熱。

“聽他的……”

幾個人笑成一團。

夏如初站在旁邊沒怎麽笑,但嘴角是彎著的。

六點半,龔苡初準時出發去接吳昊。臨走的時候他把手裏的東西交代給另一個伴郎,然後回頭看了夏如初一眼。

夏如初沖他擡了擡下巴,意思是“去吧,我在這兒待著”。

龔苡初還是有些不放心,一步三回頭看著夏如初。

夏如初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然後找了個椅子坐下來,兩只手交叉擱在膝蓋上,安安靜靜地等。

他等了大概四十分鐘,期間有兩個伴娘過來跟他說話,問他是不是男方這邊的親戚,他說不是,又問能不能加聯系方式。

他笑笑應付過去。

伴娘走的時候多看了他一眼,他不在意這個。

吳昊被接到酒店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

新郎今天穿了一身藏藍色的西裝,頭發打了發膠,整個人精神得不像話。他一進門就被一群人圍住了,又是拍照又是遞花又是系胸花,忙得腳不沾地。

龔苡初跟在他旁邊,手裏拿著對講機,一會兒跟宴會廳那邊確認流程,一會兒跟車隊那邊確認路線,聲音不大但條理清晰。

夏如初沒有擠到人群裏去。他站在稍微遠一點的地方,靠著柱子,看著這場熱鬧。

新娘還沒到,伴郎團就在檢查場地有沒有什麽隱患,一直不停叮囑場地內的工作人員。

吳昊喘了口氣,扯了扯領帶,朝夏如初走了過來。

“嘿,”吳昊笑著拍了拍夏如初的肩膀,“你今天能來我真高興。”

夏如初笑了笑:“你的婚禮,我不來不合適。”

“說得好像你多給我面子似的。”吳昊從兜裏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裏,想了想又塞回去了,“算了,等會兒要拍照,別把牙熏黃了。”

他上下打量了夏如初一眼,忽然說:“你是不是瘦了?”

“沒有吧。”

“我覺得你瘦了。”吳昊很篤定地說,“比上次見面的時候瘦了。龔苡初給你做飯了沒有?他那廚藝可以的,讓他多做點。”

夏如初沒接這個話茬,而是看了看手表說:“新郎官你該去迎賓了,客人都開始來了。”

吳昊笑著指了指他,那個表情的意思是“你這人真沒意思”,但也沒再多說,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沖夏如初說:“今天別走啊,晚上還有一攤,完了我請你喝酒。”

夏如初點了點頭,目送吳昊穿過大廳,走進了人群裏。

客人們陸陸續續到了。大廳裏漸漸熱鬧起來,人聲像潮水一樣從各個方向湧過來。

夏如初在這片嘈雜中找到了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靠著窗站著,看外面。

窗外的樹葉子黃了大半,有幾片正在往下飄,風不大,它們落得很慢,像是有意拖延時間。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落在他肩膀上,薄薄的一層暖意,像一件看不見的外套。

龔苡初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了他旁邊,手裏拿著一瓶礦泉水,擰開了遞給他。夏如初接過來喝了一口,把瓶子拿在手裏,沒說話。

“累不累?”龔苡初問。

“我才站了多久,累什麽。”夏如初說,“你不應該問問自己累不累嗎。”

“我還好。”

夏如初轉頭看了他一眼。

“不累那剛剛是誰累得喘氣。”

龔苡初看著他的笑容楞了一下,撓撓頭。

“我這不是不想讓你擔心嗎?”

“你不說我難道就不擔心了?”

夏如初看著他跑開的背影,把礦泉水瓶舉到嘴邊又喝了一口。水是涼的,從喉嚨一路涼到胃裏,宴會廳的暖氣開得太足,這一口下去反而讓夏如初覺得很舒服。

他重新把目光轉向窗外,那幾片葉子終於落地了,新的幾片又開始了它們緩慢的墜落。

迎賓的時候夏如初跟著龔苡初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說是跟著,其實是被龔苡初拽過去的。

龔苡初從忙亂中抽身出來,跑到夏如初面前,一把拉住他的手腕說:“你跟我出來透透氣,裏面好悶。”

夏如初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被他拉著穿過人群,一路走到了宴會廳門口。

吳昊和新娘站在門口迎賓,新娘穿了一身白色婚紗,裙擺很大,像一朵盛開的花。她化了妝,五官比平時更精致了,但笑起來的樣子還是原來那個樣子,眼睛亮亮的,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看著就讓人高興。吳昊站在她旁邊,西裝筆挺,領結端正,表情既緊張又興奮,像個小學生第一次上臺領獎。

夏如初被安排站在龔苡初旁邊,幫著招呼客人。其實也沒什麽好招呼的,客人來了跟新郎新娘握個手、遞個紅包、說兩句吉祥話,然後就被引入宴會廳就座。

龔苡初非要他站在那兒,說“你在這兒我心裏踏實”,夏如初覺得這個理由荒唐得很,但也沒有拒絕。

客人一波一波地來,夏如初漸漸從一開始的局促中放松了下來,開始跟一些熟悉的面孔打招呼。

他跟吳昊的幾個同事聊了幾句,又跟新娘的幾個閨蜜開了幾句玩笑,說話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句都在點子上,逗得人家笑得前仰後合。

他甚至還調侃了新娘兩句,說她今天化妝化得太好看了,吳昊站在旁邊像她的保鏢,新娘笑得花枝亂顫,吳昊假裝生氣地瞪了他一眼。

吳昊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忽然湊過來對夏如初說:“你有沒有覺得自己比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開朗多了?”

夏如初正在幫一個老太太找座位,聽到這話楞了一下,想了想,攤攤手說:“可能是受某人啟發吧。”

話音剛落,旁邊正在幫吳昊整理簽到本和紅包的龔苡初忽然打了個噴嚏。所有人都扭頭看他,他用手背擋著鼻子。

夏如初看了他一眼,嘴角翹了一下,意味深長。

吳昊看看龔苡初,又看看夏如初,一個字都沒說。

整個迎賓過程中,夏如初始終保持著一種奇特的節奏。他不像龔苡初那樣忙得腳不沾地,也不像其他賓客那樣熱絡地四處寒暄,他就那麽不緊不慢地跟在龔苡初旁邊,像一片隨波逐流的葉子,水流到哪兒他就漂到哪兒。

伴郎團的其他人很快就註意到了這個情況。

他們開始有意無意地給龔苡初制造一些小麻煩,比如故意把要搬的花籃放在遠處讓他去拿,比如故意把要發的喜糖袋子打散了讓他重新裝,比如故意在夏如初面前問龔苡初“你那個‘算是吧’的朋友是不是對你太好了點”。

龔苡初每次都被弄得哭笑不得,但每次也都老老實實地去做。

夏如初對這些小動作心知肚明,但他不點破,甚至還配合了一下。

龔苡初後來趁沒人的時候悄悄跟夏如初說:“你是不是故意的?”

夏如初一臉無辜地看著他:“我哪有?”

“夏如初,你就欺負我吧。”

“冤枉,我可沒有欺負你。”夏如初笑得狡黠。

龔苡初張了張嘴,最後什麽也沒說,嘆了口氣,繼續幹活去了。

開席的時候夏如初被安排坐在龔苡初旁邊。這個安排是誰做的沒人說得清楚,但好像又沒有人覺得有什麽不妥。

桌上坐的是伴郎團的幾個人和幾個伴娘,還有吳昊的幾個大學同學,都是年輕人,氣氛從一開始就很活躍。

涼菜先上的,四葷四素,擺了一桌子。龔苡初給夏如初夾了一筷子口水雞,又給他舀了一勺夫妻肺片。夏如初也沒說什麽,低頭吃,吃得挺香的。

熱菜上來的時候酒也開了。伴郎團的人開始輪番敬酒,先敬新郎新娘,再敬雙方父母,然後就是自己人互相敬。

喝的是白酒,五糧液,吳昊特意準備的,說是他爸存了十年的好酒,專門等到今天才開的。

幾杯酒下肚,話就開始多了。

坐在龔苡初左手邊的是伴郎團裏年紀最大的,姓趙,比龔苡初大兩歲,孩子都會打醬油了。他端著酒杯,臉喝得通紅,湊過來拍了拍龔苡初的肩膀,聲音不小:“龔苡初,我說句實話你別不愛聽啊。”

“您說。”龔苡初放下筷子,笑著看他。

“你這條件,”趙哥用手比劃了一下,從上到下把他比劃了一遍,“長相、工作、人品,哪樣差了?你看看你趙哥我,長得不如你,掙錢不如你,我兒子都上幼兒園了。你怎麽就不著急呢?”

桌上其他人紛紛附和:“就是就是,趙哥說得對。”

“龔苡初你是不是不打算結婚?”

“怎麽回事啊?”

龔苡初被這陣勢弄得有點招架不住,端起酒杯想擋一下,但趙哥不依不饒,直接把他的手按下來了:“你別拿喝酒糊弄我,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桌上安靜了那麽兩秒鐘,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龔苡初身上。

龔苡初看了看趙哥,又看了看桌上其他人,最後轉頭看了一眼坐在他右手邊的夏如初。夏如初正端著紅酒杯,嘴角沾了一點酒漬,好像這場熱鬧跟他沒什麽關系。

然後龔苡初做了一個讓整桌人都安靜下來的動作。

他放下筷子,伸出右手,握住了夏如初放在桌上的左手。夏如初的手比他的小一圈,手指細長,骨節分明,握在手心裏有點涼。

龔苡初把那只手抓起來,舉到桌面上方,讓大家都能看到,然後用一種半認真半玩笑的語氣說:“家主還沒發話,我暫時沒名分。”

整桌安靜了大概有兩秒鐘,然後爆發出一陣巨大的笑聲。笑聲太響了,連旁邊幾桌的人都轉過頭來看。

夏如初的手被龔苡初抓著,他沒有掙開。

夏如初沒有覺得不舒服,開口道:“還沒通過考察期,考察考察再說吧。”

趙哥第一個反應過來,拍著桌子大笑:“好家夥!好家夥!我說你小子怎麽不急呢,原來上學時候就挑好了。”

其他人也笑瘋了,一個伴娘笑得趴在桌上直拍大腿,另一個伴娘笑得眼淚都出來了,邊笑邊說:“你們這也太甜了吧,比今天的新郎新娘還甜。”

另一個伴娘更直接,擦著眼淚說:“你們兩個能不能收斂一點,人秋雅的婚禮你擱這又唱又跳啊!”

龔苡初這時候才松開夏如初的手,端起了自己的酒杯,笑著跟大家碰了一圈。

一個伴娘忽然拍了拍桌子說:“那你們倆可要早點結婚哦!一會兒丟手捧花的時候我們用力幫你們搶,搶到了你們可得請我們喝喜酒!”

“對!搶到了不許耍賴!”另一個伴娘跟著起哄。

“我搶捧花可厲害了,上次我閨蜜的婚禮就是我搶到的。”第三個伴娘信心滿滿地說。

桌上又是一陣笑鬧,有人開始出謀劃策說等會兒站在哪個位置最容易搶到捧花,有人開始分析伴娘們的身高和彈跳力,有人甚至開始模擬搶捧花的動作。

夏如初被這陣仗弄得有點不好意思,端起紅酒杯抿了一口。

龔苡初看著他笑了一下,然後站起來說:“我去給新人拍幾張照片。”

桌上的喧鬧還在繼續,趙哥正在講他兒子前天把奶粉撒了一地的糗事,伴娘們在討論最近升職加薪的喜事,有人喊服務員再加一壺茶,有人偷偷解開了襯衫最上面那顆扣子。

“拍得怎麽樣?”夏如初不知什麽時候走到龔苡初的身後。

“挺好,”龔苡初翻著相機裏的照片給他看,“你看這張,吳昊笑得多傻。”

龔苡初翻了一會兒照片,忽然停下來,把相機放在桌上,轉頭看著夏如初。他沒有說話,就那麽看著。夏如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剛要開口說什麽,吳昊忽然端著酒杯過來了。

吳昊的臉已經紅了,不知道是喝多了還是激動的,他擠到夏如初和龔苡初中間,一屁股坐下來,椅子被他壓得吱呀一聲響。

他拉起夏如初的手,又拉起自己媳婦的手,把三只手疊在一起,用一種鄭重其事的語氣對他媳婦說:“媳婦,我跟你說,這是救命恩人。”

新娘一楞,看了看吳昊,又看了看夏如初。

吳昊繼續說,聲音有點大:“之前要不是他,我跟龔苡初都得死在山上。”

這句話說得很重,桌上的笑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安靜了。新娘緊緊握住夏如初的手,聲音有點發顫:“真的嗎?謝謝你,真的太謝謝你了。”

夏如初被這突如其來的鄭重道謝弄得有些手足無措,他趕緊擺手,笑著說:“沒有沒有,沒他說的那麽嚴重,就是碰巧遇到了,舉手之勞。”

“什麽舉手之勞,”吳昊不幹了,“那天要不是你,我和龔苡初真的……”

他說到這裏頓了一下,好像想起了什麽不太愉快的回憶,擺了擺手,“算了,不說那個了,反正就是謝謝你。”他端起酒杯,“來,我敬你一杯。”

夏如初只好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兩人都幹了。

吳昊幹了之後又倒了一杯,又敬,夏如初又陪了一杯。三杯下去,夏如初的臉也紅了一些,但神智還是清醒的。

新娘握著夏如初的手不放,說:“你們也是,後面也要幸福美滿。”

她說完這話,忽然拿起桌上的手捧花,塞到了夏如初手裏。那是一束白色的玫瑰,配著淡綠色的洋桔梗和滿天星,紮著米白色的絲帶,在燈光下顯得聖潔而溫柔。手捧花不算大,但握在手裏沈甸甸的。

夏如初捧著那束花,楞了好幾秒。他只好捧著,撓了撓頭,表情有點無奈,又有點不好意思。

龔苡初在旁邊看著這一幕,他本來在拍吳昊和另一個朋友碰杯的照片,看到夏如初被塞了一束花,他的手頓了一下,鏡頭從吳昊身上移開,慢慢轉了一個角度,對準了夏如初。

夏如初感受到了鏡頭的存在。

他擡起頭,目光穿過那束白色玫瑰的花瓣和綠葉,落在鏡頭後面的龔苡初身上。他看到龔苡初右眼貼著取景器,左眼閉著,左手穩穩地托著鏡頭,右手食指輕輕搭在快門上。

夏如初沒有躲。

他看著鏡頭,把手捧花舉高了一些,舉到和臉平齊的位置,笑得燦爛。

龔苡初按下了快門。

“哢嚓”一聲,輕得像一片葉子落地。

“龔苡初我愛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