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關燈
第三十七章

極端的環境裹挾著四面的海風直擊奄奄一息的兩人。縱使身經百戰的吳昊一時間也無法分辨這些風到底從何而來又要到哪裏去。

無孔不入的寒風讓吳昊的手指完全失去知覺,他不知道應該怎麽獨自將龔苡初這個龐然大物給搬運下山。

他不得不調侃,如果真能做到還有人記錄的話,明天說不定就能上個熱點。

至於標題,那就叫:震驚!知名攝影師居然喪命於此,兇手慘無人道雪夜運屍。

諸如此類吧。

想著隔壁的龔苡初也不老實。極為鮮艷的橘色沖鋒衣被龔苡初扯皺,這樣的違章動作很顯然在這個狹小的平臺是十分危險的。吳昊一點一點挪到龔苡初的身旁一巴掌不輕不重拍到了龔苡初對自己胡作非為的手上。

“能不能老實點!”

話罷,他將裹在龔苡初身上的毯子又貼心地纏了兩圈並打上一個死結。

“看你咋鬧騰!”

寒風隨著動作爭先恐後鉆進吳昊單薄的後領,短短幾秒鐘的腎上腺素分泌早已讓他後背大汗淋漓,此刻與寒風一結合,威力簡直堪比十倍濃縮的泰國鼻通。

沒法,吳昊癱坐在坡面的一角,也只能無助盼望著這位救世主能夠早日將兩人帶離苦海。

“龔苡初啊龔苡初,你脾氣雖差,但挑人的眼光還真不賴。

他將安全繩重新扣好,將龔苡初又綁了兩道,拴在自己身旁 無助嘆氣。

*

夏如初體力快要耗盡,漫天飛舞的雪沫,模糊著視線。雪越來越大了,這裏的能見度在降低,夏如初無法辨別到底哪一邊才是正確的路,那一邊是錯誤的。

他手指不停摸索著能借力向上的巖壁。

風雪太大,他眼眶的淚就快蓄滿,但是他不敢哭。如果哭了眼淚可能會被凍住,到時候自己要面對的就是更難對付的局面。

夏如初憋回了眼淚,但是難題接踵而至。

沒路了。

真的沒路了,再往上就沒有什麽好借力的點了,夏如初懊惱早知現在當初就應該報個班學一下攀巖。

極其刁鉆的轉折點屬實是打的人措手不及,夏如初不得已只能騰出一只手翻找趁手的工具。

倒還真讓他找到了可堪大用的物件。

是陳嶼不知道什麽時候胡亂塞到他包裏的,這個跟剛剛的徽章很像但是沒有那麽智能仔細看應該只是普通的勳章。

夏如初將勳章插入巖壁的縫隙,指尖握住裸露的一角,盡力往上。

遠處一閃一閃的燈光。

夏如初下意識以為是兩人的探頭燈。

漫天風雪中,只能隱約瞥見一瞬短暫的燈光。

夏如初正準備朝那個方向移動。

一只手。

從身後伸過來,猛地抓住了他的後領。

夏如初整個人被往後拽去。短暫的失重感讓他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的身體向後倒去,後腦勺朝向深谷,眼前的世界顛倒過來。

天變成了地,地變成了天,灰白的雪和灰白的雲攪在一起。

他的後背撞上了一個堅硬的東西。

不是巖石。

有血有肉。

劫後餘生般看向身後。

是吳昊。

是他抓住了他。

吳昊站在夏如初身後大約半步的位置,一只手還攥著夏如初的後領,另一只手扣在巖壁上一顆凸起的巖石上。

夏如初劫後餘生般看向剛剛準備走的那條路。

準確說是黃泉路,一腳下去就是提前六十年投胎。

“小兄弟,你真是不要命了。”吳昊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那邊是懸崖曉得不,眼睛一睜就上。”

“下去那可就不是眼睛一閉的事了,那可是動作快就會紫一塊,這下面可不是海啊。”

夏如初沒搭理吳昊的一陣埋怨。

他甚至沒有回頭看吳昊一眼。

他轉身伸手去撫摸龔苡初的身體。

橙色沖鋒衣已經被他自己扯得亂七八糟,拉鏈崩開了,裏面的抓絨衣翻出來,領口被拽得變形。

夏如初的手掌貼上龔苡初的臉上。

好冰。

“別睡,別睡龔苡初,別睡!”

龔苡初手在空中胡亂抓撓,劃傷了夏如初的手腕。

夏如初按住他的手,但龔苡初的力氣太大。夏如初沒過多久就卸了力按不住他。

夏如初索性從包裏找了個繩子。

那是一段六毫米的輔繩,大約一米長,本來是備用的裝備,夏如初一直把它盤在背包的頂袋裏。他把繩子從龔苡初的兩只手腕之間穿過去,繞了兩圈,打了一個結。跟吳昊洩憤般胡亂打的不一樣,這是個丁香結。

這種結在攀登中用來把工具固定在巖釘上,特點是越拉越緊,但用力一扯就能解開。

龔苡初的雙手被捆在了一起。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動作停住,又看向夏如初。

眼睛在極其短暫的瞬間裏,似乎恢覆了一點焦距。

但只持續了不到一秒。然後龔苡初的瞳孔又開始渙散,目光越過夏如初的肩膀,重新投向虛空。

吳昊轉頭就看見這麽個場景。

夏如初半跪在龔苡初面前,手裏攥著一根繩子,繩子的另一端系在龔苡初的手腕上。

龔苡初的兩只手被捆在一起,抱在胸前,整個人裹在一條半滑落的急救毯裏,橙色沖鋒衣大敞著。

屬實有傷風化。

吳昊笑了笑。

“你倆要咋樣我管不著,趕緊的,這邊的風雪越來越大了。”

“嗯。”

“你怎麽比這小子當初還冷,要我說你們還真是什麽鍋配什麽蓋。”

夏如初跪在雪裏,用繩子捆住一個失控的人的手腕,動作談不上溫柔。

龔苡初伸手抓住夏如初,夏如初無奈只能伸手輕拍龔苡初的手背:“沒事,沒事。”

吳昊走過去,拍了拍夏如初的肩膀。

“寒暄的話回去再說,”吳昊說,聲音壓得很低,“我們先往第一個平臺走。”

夏如初點頭,將龔苡初攙扶起來,問道:“我們走哪?這樣恐怕走不了上來的路。”

吳昊點頭,從兜裏左翻右翻找出個護目鏡帶上:“是這樣,只能繞路,看看有沒有相對緩一點的。這裏跟山頂不一樣,能找到稍微平緩的路。”

夏如初小聲應答,跟著吳昊後面收尾。他問道:“吳哥,剛剛我看到的是什麽?”

“不清楚,估計是燈塔或者別的什麽吧。”

“燈塔?”

“對,這邊就是這樣,燈塔有時候是指路人,有時候也是引路人,沒辦法。”

夏如初沒有接話,龔苡的塊頭比夏如初大,夏如初只能走著走著下來將肩膀上的人往上扶扶。

“他為什麽會這樣……”夏如初的聲音從吳昊身後傳來。

吳昊沒有回頭放慢腳步,走在龔苡初的另一側,一只手扶著龔苡初的胳膊肘,另一只手握著登山杖。

“不知道,”他說,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的,“說是必須要拍什麽照片吧。”

一個叛逆搞個性的小孩,一個刨根問底的呆瓜。。

吳昊礙於風雪糊眼,早就把白眼翻上天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