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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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極夜似乎有一種神奇的魔力，它把在烏馬納克發生的一切都壓平變成一張小小相片，飄向記憶中的故鄉。
年少的日記似乎可以畫上完美的句號了，但圓滿可經不起時間與現實的考驗。
小小的路燈似乎承載著熱源。橘黃的光暈在雪地上燙出一個一個小小的光圈。夏如初的小孩病在遇到龔苡初之後似乎變得更嚴重了，他蓄力從一個光圈跳向另一個光圈，討要獎勵般看向龔苡初。
龔苡初慢慢走著，看向夏如初的眼神有說不出的溫柔。
夏如初被大一號的羽絨服裹住，領口的絨毛蹭著下巴，有點癢。靴子陷阱雪裏，又被男人拔蘿蔔般拔起。來來回回反反覆覆，不知疲倦。
近一個月的胡吃海喝夏如初本以為自己會多少長胖一點，沒想到宿醉一夜醒來只有嘴巴稍微紅潤了一點，臉頰一如既往的毫無血色。
“走不動了？”龔苡初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兩人已經在雪地裏散步散了半個小時了。
夏如初搖搖頭，沒有說話。
昨天收到航班取消的消息後就一直這樣，一會開心一會愁。夏如初總是這樣，他有時候還真無法否認醫生說的一些話。
他心裏繃了很久的弦終於松懈，被從兩端扯的太久了，夏如初現在有些不管不顧就任由它垂下順應自然就好。
回想起來，這一天像一場巨大的鬧劇。
兩人大包小包趕到機場，簡單安置以為今天就能如期回到伊盧利薩特的小屋，等待主辦方的下一步指示。命運弄人，兩人出去逛了一圈回來就發現行李被大咧咧放在機場中央。
夏如初第一反應是兩人是不是犯事了，還是說代金券有什麽貓膩？不好完不讓走？
身後的廣播響了。
因極端天氣，烏馬納克及周邊地區所有航班取消，恢覆時間待定。
廣播裏的女聲一遍一遍重覆著“抱歉”“不便”“敬請諒解”，一種荒誕的感覺湧上。
像臨近期末突然被通知取消了一樣，既緊張又興奮。
龔苡初轉頭看向他，表情難以形容：“所以……我們要被留下來？”
“看來伊盧利薩特把我們退貨了。”
兩人準備想下一步的對策，就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民宿老板。
小老頭很時尚專門帶了一個墨鏡，倚靠在他那輛老舊的路虎旁邊，姿態悠閑得像在等一位重逢老友。看兩人出來，他擡了擡手，用流利的英語問：“兩位，還續住嗎？”
夏如初總覺得自己進了什麽資本家的新陷阱，但老板笑得太人畜無害他還是不敢妄下定論。他就說今早退房的時候老板一副老謀深算的樣子是為什麽，原來在這等著呢。
想起臨走時老板說的“祝你們好運”，原來不是客套話的祝福語，而是伏筆？
“他很有商業頭腦。”夏如初轉頭對龔苡初小聲嘀咕了一句。
龔苡初笑出聲：“這叫奸商。”
兩人還是跟老板打著哈哈，將行李拖上了車。
手機不合時宜響起。
【AAA建材公司小王：看到格陵蘭航空的通知了，我們被困在冰島了，你們是不是還在烏馬納克。】
龔苡初將聊天記錄擺到了夏如初面前，夏如初問：“我們什麽就業面這麽廣了，怎麽跟建材公司還有聯系？”
龔苡初不確定轉過手機一看才發現是自己沒備註，開口解釋：“這是主板公司那邊對接的員工，我沒給他改備註。”
夏如初點點頭，看向手機界面。
“他是不是有什麽事，要找我們？”
【RU：嗯，什麽事？】
兩人來格陵蘭太久了，久到“休假”這個詞都已經失去了它的意義。夏如初現在的第一反應居然不是“被困住了怎麽辦”，而是“這下可以不用走了”。
這種念頭讓夏如初有些心驚。
【AAA建材公司小王：你們有時間先去烏馬納克山踩踩點，畢竟是危險運動，還是多確認一下好……嘻嘻哥我求你個事。】
【RU：說。】
【AAA建材公司小王：格陵蘭那邊風景不是很好嗎，可以麻煩哥給我拍兩張風景照不，我想發給我女朋友。】
【RU：行。】
烏馬納克沒有很大，咖啡店大小的機場不一會開到了民宿。推開熟悉的門，屋內的還保持著兩人剛走到樣子，除了被受著的生活垃圾之外沒有任何變化。
老板似乎早就知道兩人會回來，特地做好準備。
龔苡初在身後關上了門，問：“有沒有什麽想去逛的，我們還有很多代金券沒有用。”
夏如初看想龔苡初手上厚厚一沓宛如傳單一樣的代金券長嘆一口氣。這下好了，格陵蘭政府這是徹底鐵了心要養他倆了。
夏如初卸下全身力氣靠在床邊的座椅上，看著龔苡初在屋內忙碌的身影。
開了暖氣，龔苡初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灰色毛衣，肩胛骨隨著動作聳動。
他是不是瘦了？
“看我幹嘛？”龔苡初沒回頭，問。
“沒看。”
夏如初像被踩到尾巴的貓，迅速收回目光。
龔苡初低低哼笑一聲沒有說話。
外面似乎黑了一點，龔苡初坐到了距離夏如初不遠的床上，伸手附上夏如初的額頭，試試溫度。
“沒發燒。”龔苡初低聲說著。
夏如初有些疑惑看向龔苡初，本想說自己沒事但奈何眼皮太重，靠著凳子睡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被龔苡初輕輕晃醒。
“起來。”龔苡初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床頭的燈光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打開，“出去吃法？”
夏如初要抗議但明顯力量懸殊，還是被龔苡初扶起來。夏如初下意識想看窗外的天來確認時間，看見一片漆黑才恍若初醒般想起來這裏似乎沒有白天。
“幾點了？”
龔苡初走過來，拽了拽吧自己團成一團的夏如初。沒拽動。
“下午四點了。”
“走嗎？”龔苡初用哄孩子的語氣勸著夏如初，“出去散散步。”
夏如初想了想，沒有拒絕撐起身拽起一直上的襖子準備走。
*
小鎮很安靜，烏馬納克的人似乎都沒有出來散步的習慣。
沒有車聲沒有交談聲，只有遠處的狗朝著長夜狂吠。
靴子在雪地裏踩出咯吱咯吱的聲響，成為這片寂靜當中唯一的節拍。
兩人慢慢走著，誰也沒有說話。
夏如初的手縮在袖子裏，只露出半截指尖，指尖被寒風摧殘。
龔苡初的腳步被刻意放慢，似乎在刻意等待著一個可以肩並肩的機會。
無形的視線化為有形的線，牽引著兩人一步一步向前。
龔苡初突然停了下來。
夏如初也停了下來。
夏如初本以為龔苡初會往回向民宿的方向移動，可龔苡初就在那站在，站在燈光下，站在光裏。微微仰頭看向天空。
他開口。
沒有說話而是哼唱。
聲音不大，像是怕驚擾到了什麽，在寒冷的空氣裏徐徐展開。沒有伴奏，沒有前奏，是一段簡單的旋律，幾個起落的音，像孩子在一起玩耍時隨口哼出來的調子。
夏如初只看著龔苡初，熟悉的旋律在耳邊回蕩，一步一步挖掘著記憶深處的巨獸。
他就站在原地，沒有動作。
這是一首十分熟悉的小調。
但貌似並不是曾經風靡一時的歌手所作，而是來源於一個極其不成熟的玩笑。夏如初很確定這首歌從未在任何音樂平臺播放過。
準備來說這首歌他從未主動接觸過。
身體總是真誠的，它會分辨久別重逢與一見鐘情的區別。
眼眶毫無預兆的熱了，心裏堵了很久的一塊終於冰消瓦解。
“好聽嗎？”龔苡初問。聲音很輕，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顫抖。
夏如初點點頭。他發現自己說不出話。
“你……有印象嗎？”
夏如初楞住了。
什麽印象？
他很想逃，命運總是這樣不管不顧對待他。在他剛以為重獲新生的時候給他當頭一擊。
他的身體記得，他的心跳記得，他的眼眶記得，但他不記得了。
身體像灌鉛一樣沒辦法走動。
龔苡初像地獄爬出來的閻王羅剎，一步一步靠近。
他的眼神很覆雜，有期待，有忐忑，有小心翼翼。
原來黑白無常索命的時候也會露出這種眼神嗎？
夏如初又被困住了。
一秒
兩秒
夏如初的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龔苡初等了一會兒，沒有逼他，就靜靜看著。
“抱歉……抱歉我不記得了。”
龔苡初的背影在路燈下忽明忽暗，他的步子沒有再向前。夏如初的身體在發抖，心臟揪起經久不衰。
“對不起……對不起……”
兩人中間的路燈明明滅滅，審判桌前一明一暗，審判長還是心軟沒有做出最後裁決。
龔苡初轉身，不想面對夏如初。
夏如初伸出手想抓住龔苡初的一角衣服，但是徒勞。
一個月過得太快了，夏如初不知不覺已經跟他相處了一個月了。
熟悉的旋律，和指尖被攥緊的戒指。
為什麽會害怕？龔苡初沒有做過對不起自己的事情，為什麽還是會害怕？為什麽過去了這麽多年，還要記得，為什麽不能忘得徹底一點？身體就是最不誠實的部分。
夏如初擡起腳，往前走了一步。
兩步
三步
雪發出來細碎的聲音。
龔苡初沒有回頭，他不敢回頭，這一次要換他做膽小鬼了。
極夜沒有太陽，沒有月亮，沒有星星，也沒有回應。
夏如初停了。
龔苡初也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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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夜似乎有一種神奇的魔力，它把在烏馬納克發生的一切都壓平變成一張小小相片，飄向記憶中的故鄉。
年少的日記似乎可以畫上完美的句號了，但圓滿可經不起時間與現實的考驗。
小小的路燈似乎承載著熱源。橘黃的光暈在雪地上燙出一個一個小小的光圈。夏如初的小孩病在遇到龔苡初之後似乎變得更嚴重了，他蓄力從一個光圈跳向另一個光圈，討要獎勵般看向龔苡初。
龔苡初慢慢走著，看向夏如初的眼神有說不出的溫柔。
夏如初被大一號的羽絨服裹住，領口的絨毛蹭著下巴，有點癢。靴子陷阱雪裏，又被男人拔蘿蔔般拔起。來來回回反反覆覆，不知疲倦。
近一個月的胡吃海喝夏如初本以為自己會多少長胖一點，沒想到宿醉一夜醒來只有嘴巴稍微紅潤了一點，臉頰一如既往的毫無血色。
“走不動了？”龔苡初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兩人已經在雪地裏散步散了半個小時了。
夏如初搖搖頭，沒有說話。
昨天收到航班取消的消息後就一直這樣，一會開心一會愁。夏如初總是這樣，他有時候還真無法否認醫生說的一些話。
他心裏繃了很久的弦終於松懈，被從兩端扯的太久了，夏如初現在有些不管不顧就任由它垂下順應自然就好。
回想起來，這一天像一場巨大的鬧劇。
兩人大包小包趕到機場，簡單安置以為今天就能如期回到伊盧利薩特的小屋，等待主辦方的下一步指示。命運弄人，兩人出去逛了一圈回來就發現行李被大咧咧放在機場中央。
夏如初第一反應是兩人是不是犯事了，還是說代金券有什麽貓膩？不好完不讓走？
身後的廣播響了。
因極端天氣，烏馬納克及周邊地區所有航班取消，恢覆時間待定。
廣播裏的女聲一遍一遍重覆著“抱歉”“不便”“敬請諒解”，一種荒誕的感覺湧上。
像臨近期末突然被通知取消了一樣，既緊張又興奮。
龔苡初轉頭看向他，表情難以形容：“所以……我們要被留下來？”
“看來伊盧利薩特把我們退貨了。”
兩人準備想下一步的對策，就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民宿老板。
小老頭很時尚專門帶了一個墨鏡，倚靠在他那輛老舊的路虎旁邊，姿態悠閑得像在等一位重逢老友。看兩人出來，他擡了擡手，用流利的英語問：“兩位，還續住嗎？”
夏如初總覺得自己進了什麽資本家的新陷阱，但老板笑得太人畜無害他還是不敢妄下定論。他就說今早退房的時候老板一副老謀深算的樣子是為什麽，原來在這等著呢。
想起臨走時老板說的“祝你們好運”，原來不是客套話的祝福語，而是伏筆？
“他很有商業頭腦。”夏如初轉頭對龔苡初小聲嘀咕了一句。
龔苡初笑出聲：“這叫奸商。”
兩人還是跟老板打著哈哈，將行李拖上了車。
手機不合時宜響起。
【AAA建材公司小王：看到格陵蘭航空的通知了，我們被困在冰島了，你們是不是還在烏馬納克。】
龔苡初將聊天記錄擺到了夏如初面前，夏如初問：“我們什麽就業面這麽廣了，怎麽跟建材公司還有聯系？”
龔苡初不確定轉過手機一看才發現是自己沒備註，開口解釋：“這是主板公司那邊對接的員工，我沒給他改備註。”
夏如初點點頭，看向手機界面。
“他是不是有什麽事，要找我們？”
【RU：嗯，什麽事？】
兩人來格陵蘭太久了，久到“休假”這個詞都已經失去了它的意義。夏如初現在的第一反應居然不是“被困住了怎麽辦”，而是“這下可以不用走了”。
這種念頭讓夏如初有些心驚。
【AAA建材公司小王：你們有時間先去烏馬納克山踩踩點，畢竟是危險運動，還是多確認一下好……嘻嘻哥我求你個事。】
【RU：說。】
【AAA建材公司小王：格陵蘭那邊風景不是很好嗎，可以麻煩哥給我拍兩張風景照不，我想發給我女朋友。】
【RU：行。】
烏馬納克沒有很大，咖啡店大小的機場不一會開到了民宿。推開熟悉的門，屋內的還保持著兩人剛走到樣子，除了被受著的生活垃圾之外沒有任何變化。
老板似乎早就知道兩人會回來，特地做好準備。
龔苡初在身後關上了門，問：“有沒有什麽想去逛的，我們還有很多代金券沒有用。”
夏如初看想龔苡初手上厚厚一沓宛如傳單一樣的代金券長嘆一口氣。這下好了，格陵蘭政府這是徹底鐵了心要養他倆了。
夏如初卸下全身力氣靠在床邊的座椅上，看著龔苡初在屋內忙碌的身影。
開了暖氣，龔苡初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灰色毛衣，肩胛骨隨著動作聳動。
他是不是瘦了？
“看我幹嘛？”龔苡初沒回頭，問。
“沒看。”
夏如初像被踩到尾巴的貓，迅速收回目光。
龔苡初低低哼笑一聲沒有說話。
外面似乎黑了一點，龔苡初坐到了距離夏如初不遠的床上，伸手附上夏如初的額頭，試試溫度。
“沒發燒。”龔苡初低聲說著。
夏如初有些疑惑看向龔苡初，本想說自己沒事但奈何眼皮太重，靠著凳子睡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被龔苡初輕輕晃醒。
“起來。”龔苡初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床頭的燈光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打開，“出去吃法？”
夏如初要抗議但明顯力量懸殊，還是被龔苡初扶起來。夏如初下意識想看窗外的天來確認時間，看見一片漆黑才恍若初醒般想起來這裏似乎沒有白天。
“幾點了？”
龔苡初走過來，拽了拽吧自己團成一團的夏如初。沒拽動。
“下午四點了。”
“走嗎？”龔苡初用哄孩子的語氣勸著夏如初，“出去散散步。”
夏如初想了想，沒有拒絕撐起身拽起一直上的襖子準備走。
*
小鎮很安靜，烏馬納克的人似乎都沒有出來散步的習慣。
沒有車聲沒有交談聲，只有遠處的狗朝著長夜狂吠。
靴子在雪地裏踩出咯吱咯吱的聲響，成為這片寂靜當中唯一的節拍。
兩人慢慢走著，誰也沒有說話。
夏如初的手縮在袖子裏，只露出半截指尖，指尖被寒風摧殘。
龔苡初的腳步被刻意放慢，似乎在刻意等待著一個可以肩並肩的機會。
無形的視線化為有形的線，牽引著兩人一步一步向前。
龔苡初突然停了下來。
夏如初也停了下來。
夏如初本以為龔苡初會往回向民宿的方向移動，可龔苡初就在那站在，站在燈光下，站在光裏。微微仰頭看向天空。
他開口。
沒有說話而是哼唱。
聲音不大，像是怕驚擾到了什麽，在寒冷的空氣裏徐徐展開。沒有伴奏，沒有前奏，是一段簡單的旋律，幾個起落的音，像孩子在一起玩耍時隨口哼出來的調子。
夏如初只看著龔苡初，熟悉的旋律在耳邊回蕩，一步一步挖掘著記憶深處的巨獸。
他就站在原地，沒有動作。
這是一首十分熟悉的小調。
但貌似並不是曾經風靡一時的歌手所作，而是來源於一個極其不成熟的玩笑。夏如初很確定這首歌從未在任何音樂平臺播放過。
準備來說這首歌他從未主動接觸過。
身體總是真誠的，它會分辨久別重逢與一見鐘情的區別。
眼眶毫無預兆的熱了，心裏堵了很久的一塊終於冰消瓦解。
“好聽嗎？”龔苡初問。聲音很輕，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顫抖。
夏如初點點頭。他發現自己說不出話。
“你……有印象嗎？”
夏如初楞住了。
什麽印象？
他很想逃，命運總是這樣不管不顧對待他。在他剛以為重獲新生的時候給他當頭一擊。
他的身體記得，他的心跳記得，他的眼眶記得，但他不記得了。
身體像灌鉛一樣沒辦法走動。
龔苡初像地獄爬出來的閻王羅剎，一步一步靠近。
他的眼神很覆雜，有期待，有忐忑，有小心翼翼。
原來黑白無常索命的時候也會露出這種眼神嗎？
夏如初又被困住了。
一秒
兩秒
夏如初的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龔苡初等了一會兒，沒有逼他，就靜靜看著。
“抱歉……抱歉我不記得了。”
龔苡初的背影在路燈下忽明忽暗，他的步子沒有再向前。夏如初的身體在發抖，心臟揪起經久不衰。
“對不起……對不起……”
兩人中間的路燈明明滅滅，審判桌前一明一暗，審判長還是心軟沒有做出最後裁決。
龔苡初轉身，不想面對夏如初。
夏如初伸出手想抓住龔苡初的一角衣服，但是徒勞。
一個月過得太快了，夏如初不知不覺已經跟他相處了一個月了。
熟悉的旋律，和指尖被攥緊的戒指。
為什麽會害怕？龔苡初沒有做過對不起自己的事情，為什麽還是會害怕？為什麽過去了這麽多年，還要記得，為什麽不能忘得徹底一點？身體就是最不誠實的部分。
夏如初擡起腳，往前走了一步。
兩步
三步
雪發出來細碎的聲音。
龔苡初沒有回頭，他不敢回頭，這一次要換他做膽小鬼了。
極夜沒有太陽，沒有月亮，沒有星星，也沒有回應。
夏如初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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