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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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出租車的尾燈劃破夜色。車內的氛圍算不上好,夏如初不懂為什麽自從見到這位龔先生之後兩人之間的氛圍就像是……少女懷春?

非常……奇怪的比喻,但勝在貼切。

不是他,而是這位龔先生。

夏如初為避免接觸主動將大半身體都靠上了冰冷的車門,兩人之間的距離遠得甚至可以再坐下一個成年男性。

一個成年男性的威脅難以估量,畢竟一旦起了殺心,那傷害可無法估量。

夏如初倒不是有意疏遠,龔苡初的視線實在算不上友好,他不得不開啟了保護模式。

難道是會讀心術?知道自己剛剛誤會他是詐騙了?

車輛停穩,夏如初下車主動結算了費用。龔苡初掏錢的手一頓看向笑著跟司機寒暄的夏如初,心裏一陣無名火悄然而生。

“龔先生你的房間在我隔壁,我帶你去吧。”夏如初主動將龔苡初的行李箱搬出,聲音平靜無波。

在我隔壁。重逢之後夏如初說的唯一一句漂亮話,當然是龔苡初自我評定的。

*

電梯緩慢上升,鏡面墻壁照應出兩人僵硬的背影。不斷攀升的數字以及背後如有實質的視線,燙得夏如初不得不開始與這位審判官正面對峙:“龔先生,業內有傳聞說您一直很執著於去格陵蘭拍攝,是因為極光嗎?”

“嗯。”

簡短且沒有想繼續聊天的意思,夏如初只好悻悻收回話題,將註意力完全轉移至不斷變化的數字板上。

*

房門關上,夏如初才終於卸下防備,靠在門板上長舒一口氣。膝蓋的腫脹已經完全轉化為了持續的鈍痛。牛仔褲腿被小心翼翼卷起,青紫交加的紅腫處更是疼得肉眼可見。

摔的時候被腎上腺素包裹沒感覺到有多難受,現在倒好了,激情退卻後剩下的只有悔不當初。

風塵仆仆來又風塵仆仆走,現在當務之急還是洗去一身灰塵。

水汽氤氳,夏如初算不上順利的從浴室中出來。毛巾有一下沒一下的擦拭著發間滑落的水珠,屋外路人的交談聲間斷入耳。

淡淡的沐浴露香在潮濕的衛生間內蔓延。

膝蓋處的疼痛清晰而綿長,經過熱水的沖刷反而更加強烈。

每一步都牽動神經,明明衛生間與床榻的距離不算遠,但對於夏如初來說還是如隔銀河。

浴巾勉強包裹住了身體,夏如初十分滑稽的單腳跳到了床邊。

酒店的陳設十分溫馨,給人一種青旅公寓之感。雖說是單人間,卻還配套了靠海的陽臺,實屬難得。

隔壁安靜的有些許異常。

……不在房間嗎?

房間內狹窄的走道上大剌剌放著他的行李箱,換洗的衣服被他整齊疊在一旁。

陽臺的玻璃門開了一條縫,乘虛而入的寒風還是一樣刺骨。她一瘸一拐地朝著陽臺的方向靠近,一股淡淡的煙草味進入鼻腔。

……在陽臺抽煙嗎?

夏如初有些好奇地探出雙眼看向隔壁的陽臺。男人骨節分明的手伸出窗外,煙頭明明滅滅,煙草的味道綿長而又經久不散。

似有所感般,龔苡初擡眼看向了這邊的陽臺。夏如初險些被撞個正著,做賊般縮回腦袋。



龔苡初指尖的煙灰被不識趣的風吹落,興許風大迷人眼,龔苡初剛好看到了那片未被藏起的衣角。

“哈哈……”

“咚。”

“?”

夏如初準備往回縮的動作被強烈的痛意阻止,膝蓋還是不受控制的跟地板來了個親密接觸。

陽臺明滅的火點突然熄滅,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隨即是開門和清脆的敲門聲。

夏如初錯愕片刻,擡起頭望向門口的方向。

“怎麽了?”

夏如初盡量平穩聲線主動詢問門口的情況。

敲門聲停下了,一陣寧靜過後,門外傳來了一陣沈悶的聲音。

“我……我聽到你房間有什麽動靜,過來看看你有沒有什麽事情。”

夏如初有些狼狽地用手掌支撐起了上半身,艱難起身的同時還不忘安撫門外這位很焦急的“小朋友”的情緒。

“啊?抱歉吵到你了嗎,我不小心把櫃子上的杯子摔碎了抱歉。”

房門打開了一條小縫隙,夏如初透出了半張臉,表情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門外比自己高出半個頭的男子。

“你?沒事吧?”

“沒事,謝謝龔老師關心。”

簡單的問候換來的是漫長的死寂,夏如初有些摸不透這位龔老師的脾性。

莫名其妙的生氣以及莫名其妙的開心,像是……失心瘋。

龔苡初站在門外,走廊的燈光在他身後形成了一圈光暈。淺色休閑裝上還有零星的幾顆水珠,看起來也剛洗過澡。他的目光短暫停留在夏如初的臉上,明明只短暫一瞬卻像觸電一般馬上轉移了視線。

“夏老師,不用像防賊一樣防著我。”

“?哈哈哈?沒有沒有。”

“那夏老師開這麽小的門縫,是懷疑我是壞人?”

“抱歉,抱歉是我欠考慮了。”

無聲的對峙中,夏如初還是敗下陣來,主動開口邀請:“龔老師,外面冷,有什麽事情要進來說嗎。”

龔苡初也是絲毫不客氣,還未等夏如初打開房門就自覺擠了進去。

夏如初揉了揉有些發脹的膝蓋,以一種十分別扭的姿勢讓開了一條不算寬的縫隙。

龔苡初也不端著,一進入房間馬上反客為主開始大爺揣手觀察起了房間的一草一木。

他也是不客氣,自己給自己倒了杯水就找了個板凳坐下。

夏如初也只是笑笑,一瘸一拐地往距離龔苡初不遠的凳子挪去。

“你的……膝蓋還沒好嗎?”

明知故問

夏如初的動作一頓,突如其來的關心有種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的感覺。因此夏如初緊張的咽了咽口水,試探道:“沒事的,不會影響拍攝進度的。”

“?”

“。?”

如果我有罪我希望能走正規流程給我應有的懲罰而不是,,,讓這個活閻王跑過來這樣“關心”我。

倒也不是誇張,龔苡初的長相算不上兇,對自己的態度也好。但是他就是有種莫名其妙的懼意。

夏如初打消了自討沒趣的動作,轉頭自顧自清洗起了有些浮灰的水壺。

龔苡初揣在兜裏的手有些許濕潤的感覺,口袋中碘伏滲出了零星的液體。

“龔老師你的口袋臟了。”

龔苡初這才低頭看向手中的碘伏,灑了?看來不得不拿出來了。

“便利店買的,”龔苡初遮掩道,“我給你塗吧。”

夏如初有些扭捏準備開口卻發現對方手上已經被碘伏染出了一小部分區域。

他一路都握著碘伏嗎?夏如初有些不可置信,轉瞬無奈的笑了笑上前。

夏如初就近找了一個凳子坐下:“謝謝……不過可以麻煩龔老師走過來嗎。”

受傷的地方在燈光的照耀下顯得更加觸目驚心,龔苡初皺了皺眉:“抱歉,下午我就應該註意到的。”

“?不用道歉,本來就是我不小心。”

“不用這樣,不舒服可以直接說。”龔苡初的話聽不出情緒,“總是像老好人一樣假裝沒事,總是拒絕幫助。”

夏如初剛想反駁,但龔苡初已經用棉簽蘸取碘伏處理傷口,同時也止住了他欲言的嘴。冰冷的液體觸碰到傷口,帶來一種火燒般的痛楚。

沒法,想必這就是夏如初害怕龔苡初的原因吧,莫名其妙的……說教?

“疼嗎?”龔苡初沒有擡頭,手上的動作也沒見減輕。

“有點。”夏如初難得的真誠。

嗯,對方許久沒有下文,兩人就這樣沈默著完成了某種儀式。

“哈,,哈。。哈哈,謝謝龔老師了。”

龔苡初沒有回應,轉身回了房間拿了瓶紅花油回來。

“等傷口結痂了再揉一下青紫的地方,應該有用。”龔苡初被凍得打了個哆嗦,“明天如果還是很疼就去醫院看看。”

“好。”

空調適時地響了一聲,夏如初開口解釋:“額,剛剛沒開空調看你打噴嚏了……所以……”

“不叫龔老師了?”龔苡初顯然沒有放過夏如初的意思,找了把順手的椅子扯過來坐下,目光如炬地開始“公堂會審”。

“我覺得我們需要談談。”龔苡初聲音平淡無波。

夏如初有一瞬緊張,手被捏得泛白。

“談什麽?”

“夏老師,為什麽怕我?”

莫名其妙的問題讓夏如初有些措手不及。他低著頭看向攥緊的手心,釋懷般笑了。

“因為……社恐?”

“社恐?”

“不是怕你,我是害怕跟別人相處,抱歉龔老師我就是這樣一個很奇怪的人。所以您是……討厭我嗎?”

夏如初想了半天終於想出了一個自認為完美的答案。

“並沒有,我以為我只是在跟朋友提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問題。”

?嗯,看來我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龔苡初見對方又選擇了沈默,準備乘勝追擊卻被對方的回答打斷。

“朋友也需要小心,龔老師是很難得的朋友。”

夏如初總算是找出了挑不出錯處的回答,險些喪失晉升機會的刺激感似乎還在喉頭打轉,夏如初不得不深呼吸後再深呼吸。

他確實是頭一次見到這麽鄭重的交友儀式。

龔苡初的身形很明顯的一僵,夏如初隨即轉變話題:“龔老師,我幫你吹頭發吧,免得著涼。”

夏如初只是隨口說說,未曾想龔苡初並沒有拒絕。他只好悻悻起身,許久未曾動作的龔苡初主動拿過了吹風機將夏如初按回凳子上。

“我幫你吹吧,傷員。”

冰冷的指尖穿過發頂,吹風機的強風在耳邊呼嘯,龔苡初小聲囁嚅:“正好,像戀愛一樣。”

夏如初隱隱約約聽到龔苡初在小聲說著什麽,加大了音量問:“怎麽了龔老師,我剛剛沒聽見你在說什麽。”

龔苡初也有模有樣地模仿夏如初:“沒事!”

吹風機的聲音漸漸歸於平靜,龔苡初熟練地拔下電源,開口詢問:“可以借用一下衛生間嗎,丹麥的冬天還是讓人無法領教。我把頭發吹了再回去。”

夏如初點了點頭,轉過神開始捯飭桌上的碘伏。剛剛的起身還真是恰到好處,結痂不久的傷口居然又裂開了。

夏如初無奈,但也只得拆開龔苡初帶來的棉簽重新消毒。

龔苡初桌上的手機振動了起來,消息界面顯示“煩人精”的備註亮了起來。

夏如初擡頭剛好瞥見了備註,心中暗暗感嘆了兩句,開口:“龔老師,你的電話。”

龔苡初似乎並未聽見。

煩人精?看來龔老師和他的秘密女友還挺恩愛。

吹風機的噪音再度停止,龔苡初將線尾卷了卷放進了衛生間的抽拉櫃中。

“怎麽了,我好像聽到你叫我?”

“啊?額,沒事,你電話響了,所以叫了你一聲,好像是你女朋友,你回個電話吧,免得對方擔心。”

“?女朋友。?”

龔苡初瞥了一眼備註,笑了。

什麽女朋友,這想泡我妹的,是我妹的女朋友還差不多。

龔苡初玩心大起,盯著夏如初,希望他露出半分吃醋的模樣。

夏如初有些不解:“那個,你女朋友自己掛的,真不是我掛的,不用這樣看著我。”

“?”

“直男防禦系統”全面升級,看來龔老師的鐵樹開花計劃有待改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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