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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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程借。

程借對林知慕有點耐心,但也只是有點。

他三番邀五番請,林知慕總有十條八條的理由拒絕。

霍予的殺青宴林知慕總不會拒絕吧,果不其然今天就碰見了林知慕,這時候他才把自己的意思在林知慕的面前和盤托出。

林知慕挺驚訝的,但已經沒有像知道弗蘭德對自己抱有那種心思的時候那麽反應過度,但也不意味著不氣不惱。

程借不是他能得罪的人,前幾天李實越過岑青谙直接請他到辦公室喝茶。

喝茶當然喝的是鴻門茶。

李實不直接,但意思也挑得非常明顯,拒絕有拒絕的章法,人家叫你在這一行混不下去,你又能有什麽辦法。

殺青宴快結束的時候,程借叫林知慕考慮一下。

幾天後林知慕被李實帶著社交,直接飛到某雪山上說是去滑雪。

程借也在,誰的意思自然不言而喻。

整個滑雪場都屬於私人產業,山頂上一個莊子,裏邊金碧輝煌不像正常產業。大堂很大,暖氣開得十足,一進大堂,好幾個少爺公子圍著賭桌,懷裏摟著漂亮的男女演員和少爺小姐玩牌,賭註不小,不是普通人可以肖想的。

林知慕進來的時候程借正輸了一把,毫不在意把整個滑雪莊子輸給沈擷,轉頭又和懷裏的女明星親了個嘴,女明星穿著比基尼,遮不住的胸任由男人的手游走。

林知慕震驚,進入這一行第一次見識這麽惡俗的一幕,他竟然沒有當場吐出來。

大門一響,沈擷擡頭就看見了林知慕,他一點也不意外,別有深意地看一眼程借,轉而勾著一點笑。

林知慕是程借招來的,但當事人忙著叫沈擷再來一局。

沈擷:“沒意思。” 不是房產就是莊子,挺乏味。

程借和顧旒是酒肉朋友,踩著顧旒的跳板搭上了沈擷,希望能在投資上分一杯羹,這會兒竭盡討好之能,沈擷說什麽就是什麽。

程借笑著討好,沈擷狀似無味,說先賭再說。

沈擷又看一眼林知慕。

小青年被整個會場都是男女兔女郎裝扮的場景給震住了,有點懵,坐在椅子上挺惱火,誰說什麽都不搭腔,眼睛也不敢亂看,姑娘湊過來的時候直接坐著椅子翻過去,蹙著眉叫滾開。

聲音挺大,程借砰的一聲把定制打火機往牌桌上一按,回頭一看是摔得四腳朝天的林知慕又樂了。

林影帝這一摔,半分醜沒出,反而挺有型的。寬肩窄腰加上增高鞋增出的九頭身比例,扒著桌子的手骨節分明,仰頭喘息把一眾小姑娘的臉都喘紅了。

程借眼睛也看直了。

沈擷一眼看穿程借的心思,添柴加火,說自己沒興趣,叫你旁邊漂亮姑娘玩,輸贏都算他的。

姑娘不是個外行人,她在奧市賭場做美女荷官,今天被程借叫來助興,洗牌的手法相當流暢。

程借不落下風招手要叫林知慕。

林知慕又懵又不耐煩,今天要是程借把自己往床上送,他也要程借像錢為一樣家破人亡。

林知慕舔舔虎牙笑,青澀感的痞帥拉滿,插著兜走過來,站得不遠不近。

程借叫林知慕玩,沒想到林知慕牌技臭的程借笑出聲,還沒丟完手裏所有的牌,對面的美人已經邀功。

程借擡手狎昵地拍一下手裏邊圈子的美人,寬慰著林知慕說輸得都算他的。

程借討好著沈擷,暗暗打聽都被沈擷這只老狐貍不動聲色地應付回去,心裏越來越覺得沈擷拿喬,又把註意力轉移到林知慕身上。

程借暗示問林知慕有沒有那方面的意思,林知慕裝傻,問哪方面,說哪方面的意思都沒有,反正是怎麽不給面子怎麽來。

沈擷不是沒見過林知慕懟人,但每一次都覺得挺有意思。

程借臉色越來越難看,顧忌著沈擷不好發作,說請林知慕吃海鮮,又被林知慕過敏打發說要走。

“急什麽嘛,林影帝,我又不會真吃了你,坐下坐下,吃口飯再走。”

“不想吃海鮮,也行,那想吃什麽都行,別緊張,今天就是認識一下,老實說我想認識你蠻久了。”

程借態度變得挺快的。

林知慕只是初入社會的小青年,哪裏玩得轉在社會上打滾兒多年的老妖怪。

程借態度一軟,林知慕反而不好意思起來,覺得自己咄咄逼人。

沈擷看林知慕盯著人疑惑不解,就知道小青年上了當。

沈擷意味不明地輕笑一下,好巧不巧手機響了,說有工作先走,走前還不忘和漂亮姑娘打招呼。

程借巴不得沈擷不在,等人一走,就直截了當的把包養合同甩在林知慕面前。

什麽都是虛的,程借不信自己把錢和資源捧在林知慕面前對方能不心動。

偏偏林知慕確實沒有野心。

一個指望著買房買車,圖工作五險一金的人,就算見識了名利場也沒生出多少野心,縱觀林知慕出道一年半,除了拍戲畢恭畢敬,雜志拍攝代言走秀,他都覺得麻煩,都算是不務正業。

所以林知慕看著合同裏的資源和大把的銀錢鈔票只覺得諷刺。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程借在姑娘身上的手越來越過分,行為露骨的讓林知慕想吐。

“程總,您想睡我呀?”林知慕仰著頭看人,笑得越來越諷刺。

程借覺得挺狂妄,要開口罵林知慕不知所謂,又被林知慕開口打斷。

林知慕:“也不知道您看上我什麽,說實話我真沒有伺候人的本事,端茶倒水都手生,更不要說那種事。您鈔票一揮應該有大把的人想伺候吧,怎麽就逮著我呢?萬一我左一刀右一刀捅的您下不了床呢?嚇得您以ying不起來那不是我的過錯。”

他話越說越難聽,對以前敬而遠之的事情越說越放肆,他想說自己不是下面那個,想說程借願意討好自己又擔心汙了一房間姑娘的耳朵。

“程總您有什麽呀,要身高沒身高,要顏值沒顏值,我很擔心吐在您床上擾您興致多不好,我看我還是不讓您破費了……”

林知慕話還沒說完,程借一個暴起,朝著林知慕臉掄上一拳,抓著林知慕的手腕往樓上拖。

林知慕連踢帶踹,整個人就像兇猛的野獸,殺紅眼暴呵。

“您有錢有勢是吧,覺得我就非得給你當狗,那就死呀,大不了都死!我可以不幹,但你試試,敢碰我,我就宰了你再自首!你看我豁不豁的出去,我能不要命,你敢嗎?”

程借真就被林知慕震住了,緊接著又打算把林知慕往樓上拖。被林知慕嘭一聲按著腦袋砸在樓梯欄桿,當即就倒下去了。

底下所有人看著,覺得青年人挺意氣,驚駭得動彈不得,等跑上樓看程借的時候林知慕已經邁著長腿走出去了。

回過味兒來的少爺小姐挺震驚。

沒有人不是從這時候走過來的,但這樣激烈的反抗,卻已經讓人覺得震驚,他們所有人都被“調教”的磨去ying骨。誰沒有意氣過?誰都意氣過,但沒有人不妥協。

這一行不幹凈,因為本身就渾濁,跳進去就出不來是必然的。

林知慕咬著牙走在冷硬的雪地上,他手指發抖打顫不停,額頭上微微冒著冷汗,整個人都哆嗦起來。

盛怒之下砸了程借,回過神來他已經一路冒著寒風往山下走,越走越快,剛剛擦身而過的汽車朝他鳴笛,林知慕也充耳不聞。

沈擷下車拉住林知慕,瞧見人臉色煞白有些生氣,叫林知慕上車。

沈擷的手摸著林知慕的骨頭往下,拉著林知慕的手腕要上車,被林知慕猛地甩開。

林知慕眼裏挺震驚的。

沈擷立馬領會林知慕的意思,但他已經說不出我對你沒有什麽企圖之類的話。

寒風吹得兩人的衣服獵獵,在這大雪漫天的冷山上,兩人僵持著。

沈擷覺得林知慕像驚弓之鳥,眼裏都在冒冷汗,他不由分說拉著林知慕上車。

林知慕接過沈擷遞來的毛巾,說謝謝,聲音輕飄飄沒落到一點實處。

沈擷沒問林知慕怎麽了。

這條路算是他逼迫林知慕走上去的,在自己沒有實際的收效之前,他也不會停下,在保留林知慕和這個圈子的隔閡和自己的一點私心之間,沈擷輕而易舉地選擇前者。

沈擷看一眼林知慕帶點似有若無的笑,“你和段淮挺一樣的,都有點小孩莽撞性格。”

沈擷說段淮小時候三天兩頭地砸碎家裏的擺件,敗家的速度和年齡成正比,他說自己以為林知慕穩重老成,該瘋的時候也一點不持重。

但林知慕也才二十多歲,這個年紀本身就是無所畏懼做夢的年紀。

林知慕呼吸一緊,聽見瘋字心臟都糾結起來,整個人輕飄飄的。

沈擷直接帶著林知慕回了京市,好幾個小時的車程,林知慕半路半夢半醒。

昏昏沈沈間他惶然夢見了那個跳樓的姑娘。

一灘血肉匯成利劍一樣穿透渾身赤裸的自己,血線化成繭將林知慕也拉向深淵,他猛地墜地,在四分五裂之前從噩夢中驚醒。

林知慕汗淋淋的,有點懵,轉頭盯著朝自己傾著上半身的沈擷,跟過敏似的猛地後撤身體,脊背直接砸到車門上。

反應劇烈好像沈擷是什麽洪水猛獸。

他自己也被自己的反應整得挺懵,半天才說什麽不好意思。

“段淮有和你說過嗎?”

沈擷輕蔑地笑,“就好比一片汪洋,生活在潛水的魚永遠不會見識深海的兇險。可是林知慕,你已經踏進來了,就算再不適應,你都得接受這樣的現實。人當然可以反抗,可以逃避,可以隨心所欲。但是沒有弗蘭德,還有程借,趙借、王借,你要怎麽辦?”

林知慕微微張著嘴震驚,頓一下明白大概知道怎麽一回事,沈總始終平靜如水。

“我不知道。”林知慕說。

讓他去乞求程借的原諒,從此做一條溫順的狗好像他也做不到。

學校十幾年教做人,進入社會所有人被迫當條狗。

老實說到現在為止他都不後悔動手,但打人是不對的,傷人是違法的。行呀,那來告我呀,這一行走到現在林知慕一直都茫茫然,此刻他前所未有的清晰,只要扛過去,他就能清清白白地滾蛋。

林知慕仰著頭,久久放空,然後長長舒了口氣,直到司機叫下車。

已然是半晚,林知慕盯著闌珊的禦榮灣,回頭看一眼沈擷。

沈擷關了車門囑咐著開車小心之類的,擡眼看一眼林知慕讓司機離開。

“太晚了我就不送你回公寓,可以嗎?”

林知慕沒說行也沒說不行,但大抵還是想拒絕。

沈擷信步閑庭拉著林知慕,“而且段淮也在這裏,公寓的房子買得有點早,暖氣什麽裝得太早,前兩天請了裝修公司檢修,段淮就搬回來住。”

沈擷剛進院子,戴著牛頭頭套的段淮正在直播自己燒烤。

焦炭一樣的裏脊肉一咬一嘴黑,段淮叫苦不疊。

段淮挺開心,說以為自己要獨守空房,拉著林知慕要讓林知慕給他燒烤,回頭和自己的損友粉絲對噴,說什麽少爺沒有廚藝但有心甘情願為自己舍身下廚房的好兄弟。

好兄弟林知慕沒時間,強迫進了正廳,擡頭就看見掛在屏風上做裝飾的翡翠背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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