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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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棕色雕著祥雲紋的木質屏風,正中間掛著漂亮的背雲。

林知慕站在那裏,微微仰著頭去看,破裂的翡翠被新的珠子替換,沈擷沒有用林知慕補償的那塊帝王綠的翡翠,而是用了紅翡。

沈擷輕輕地倚靠著玄關,看著微微仰頭的小青年,對方垂落在脖頸上的發絲搖晃著。

修補背雲的紅翡和背雲本身懸墜的紅翡平安扣是一塊原石,被做成寬條翡翠手鐲和耳墜,她姐姐帶走。

沈擷專門去要被不做賠本買賣的姐姐坑走了一套珠寶和家裏好幾幅字畫。

沈擷姐姐挺驚訝,細枝末節裏察覺到沈擷的不一樣。

保安把林知慕的照片放在她的書桌上時,一邊感慨沈擷眼光不錯,一邊控訴弟弟老牛吃嫩草。

沈擷抱著胳膊立著右腳尖,斜斜地靠著玄關。

“漂亮嗎?”

緊接著覺得自己現在問的時機不太好。

林知慕回頭,察覺到一點沈擷欲蓋彌彰的擔憂,嗤笑一聲,聲音又短又輕。

“挺好看的。”

“沈總,其實我沒什麽事,那又不是我的錯,犯賤的也不是我。”

林知慕轉身低著頭站定,勾著一點似有若無的苦笑。

“我之前以為自己殺了人,覺得有點不應該動手,至於程借要怎麽對付我所謂,他最好去報警,我期待著呢,有本事就往明面上擺,誰蹲進去還不一定。”

林知慕隱隱有些快感,隱隱期待著。

沈擷望著他沒有答應。

沈擷:“這些事情曝光,是沒錯,沒有人覺得是你的錯,所有人都會指責程借,但是你有沒有想過,盡管你不是也沒有做過,但所有人可憐你的同時鄙夷你,對著你指指點點說三道四,看似是在同情你,其實拿你做茶餘飯後閑話你也不在乎?”

林知慕側頭甩開沈擷的視線,臉色鐵青的一咬牙。

“那就我活該嗎?就因為我想在這一行吃口飯所以就得忍著了?我做錯了什麽?”

“不是你的錯,沒有人指責你。”

沈擷眼神深重,藏著自己無限心機,他摩挲著林知慕的脖頸安慰,“沒有人覺得是你的錯,可是林知慕,你不清楚嗎?我們都知道,從來不是對錯是非就可以評判所有的,那你要怎麽辦?你會受傷的,不怕死的是吧,那你奶奶呢?”

“喝了牛奶就去睡吧,今天已經過去了。”

牛奶林知慕到最後沒喝,他被沈擷最後一個問題問住,徹夜未眠熬了大半宿,深夜離開趕回公寓守著奶奶。

老人家睡得挺熟,林知慕合上客廳的窗,孤零零地在客廳坐到天明。

他已經盤算好,如果真被程借封殺,他回小縣城端盤子打工。

心慌意亂已經過去了,林知慕現在無比清醒。

以他的性格早晚有這樣一天,談不上後悔,他不是一無所有的人,縣城的房子還在,下半輩子端盤子洗碗也能給他奶奶養老送終,沒什麽大不了。

早上七點,林知慕已經給老人家留好早餐,聯系了段淮重新談房租,然後就去了影軼公司。

岑青谙知道怎麽一回事後欲言又止,氣沖沖地大罵李實,給林知慕倒了一杯熱茶。

紅色的茶湯沈著金駿眉的嫩芽尖,林知慕握著杯子沒說話也沒喝。

來公司一年多,差不多能感覺到岑青谙和李實的差別。

岑姐對自己帶出來的藝人,多少有點老母雞護崽般的母愛。看著嚴厲,一副生人勿近的強大氣場,實則事無巨細,什麽都親力親為的統籌。

“我沒有責備你的意思,林知慕,程借是什麽人圈子裏沒人不知道,總有一天怎麽死的都不知道,這事我一定要李實給我交代,我帶人的時候就說過我不接受藝人被強迫的潛規則,如果李實還想和我搭夥那就趁早給我說清楚。”

李實也沒想到,接到程借問罪電話的時候李實都想扒開程借腦子看看是不是除了搞huang就一潭死水。他不反對潛規則,但霸王硬上弓算怎麽回事。

李實賣著笑臉,回頭安撫著林知慕。

然而程借一句話要封殺林知慕,一時之間整個圈子風聲鶴唳,人人語言模棱兩可,代言劇本雜志拍攝,林知慕什麽都沒接到。

岑青谙三分薄面也不好用,試鏡可以,總會有千百種理由拒絕。

岑青谙氣的一掌拍在桌面上。

林知慕戴著衛衣帽子,看著岑青谙為了自己的事情忙得不著家還毫無怨言,深深閉上眼。

岑青谙和公司的對賭協約林知慕不是不知道,他算是岑青谙壓中的人之一。

前兩天岑青谙還說自己要放權,讓楚小妍做自己的執行經紀人,她不是有掌控欲的經紀人,林知慕和楚小妍的默契足夠獨當一面,她看中了新人,成為影軼第二個“老板”指日可待。

所以對岑青谙,林知慕是有愧疚的。

領教了沈擷說得身不由己,緊接著段淮也知道林知慕被圈子封殺的事。

段淮會也不約了,專門空兩天檔期看著林知慕,每隔五分鐘不是電話就是真人到場。

林知慕苦笑揶揄,“我又不會怎麽樣,你該幹嘛幹嘛。”

段淮開車瞟一眼林知慕,“錢為身敗名裂的時候你是沒自己做什麽,那你說你那天幹什麽去了?”

“林兒,有時候你真挺可怕,你自己可能不太覺得。你這個人,怎麽說,看著恣心所欲,什麽都可以吧,但其實有些時候其實做得挺絕的。”

段淮:“你別這麽看我哈,這是我小舅說的。你這個人有一條非常明了的界限,越界限者,殺無赦!”

段淮做了個斬首的手勢,林知慕直接被逗笑。

林知慕:“你找個酒店隨便把我放下。”

“回禦榮灣,住什麽酒店,你一個被軟封殺的,還有幾個錢?跟著哥,哥帶你吃香喝辣。”

“叫嗎?叫聲讓我爽一把。”

這話說得怪不對味的,林知慕雷霆小怒,罵段淮是不是戀愛談多了,腦子秀逗。

“你先叫舅吧。”林知慕望著窗外神色不明,“我真和沈總一個輩分。”

段淮卡著林知慕脖子進房間,桌上已經放好了熱牛奶。

段淮盯著林知慕喝,溫度剛剛適口。

林知慕有些詫異,握著杯壁狀似無異,“你舅舅不回來。”

段淮大爺似的坐姿,說鷹萊新研發產品測試,公司就是家,忙著賺錢。

他一副敗家子模樣,浴袍被他揮出黃袍加身的錯覺,說通家都是我段淮的院子,讓林知慕隨便睡。

深夜裏,樓上的一間房裏窗簾半開著,院子的燈晃晃的照進房間裏,落下一抹光亮,冷風從開著的窗子裏涼颼颼地吹進來。

林知慕並不能睡得著,坐在窗臺上發楞,手裏夾著煙,煙頭上的一點紅橙的光落在他微微揚起的下巴上,煙在須臾間被風吹散,連帶著他的頭發亂舞。

林知慕耷拉著眼,望著遠方。

院子裏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轉眼沈擷就站在那兒。

沈擷乘風而歸,不染塵埃進來,突然福至心靈,他停下腳步擡頭,和林知慕隔空相望。

他看著青年人夾著香煙的手輕垂著,俯低腰背看著自己。

沈擷的視線在林知慕的臉上流轉,從林知慕的領口一直延伸到下塌的腰際,姿態漫不經心,眼神偏偏專註得可怕。

只是看著,沈擷覺得自己深陷其中再也不能自拔。

他擡手又垂落,回過神來才發現,他對林知慕的珍藏心越來越壓抑不止。

他先是愛上林知慕的性格,現在在林知慕的顏值裏彌足深陷,林知慕就像高山上的樹,挺拔又獨立,遮蔽一方。

可是面前的這個人還不知道心思,他低頭捏一下自己的鼻梁骨,難得有生之年有一點後悔。

男孩致死是少年,他說沒有林知慕就信了。

沈擷擡頭又和林知慕對望,在遙遙的夜色裏漫無目的。

僵持許久,林知慕動作一下,沈擷才走進來。

兩個人又在空曠的客廳再次對視。

這次沒有很久,沈擷不動聲色,氣定神閑地挽起外衣,信手摘下腕表。

“怎麽還不睡?已經很晚了。”

林知慕端一碗排骨湯在茶幾,自己坐在地毯上,意思不言而喻。

排骨湯騰著熱氣,胡椒味在空氣裏彌漫。

“熬夜不是什麽好習慣,不過偶爾縱容也可以,冷嗎?”

沈擷又瞟了一眼林知慕,襯衫薄褲,難得沒有赤腳,穿著拖鞋,只是裸著腳踝。

他沒等林知慕回答,站在林知慕面前一傾身直接拉過毛毯強勢圍在林知慕肩上。

沈擷的指尖擦過林知慕的下頜一直到下巴,堪堪松開,轉身往樓上的房間去,站在無盡的夜色裏。

等到後半夜,沈擷開著一盞燈坐在落地窗前,然後就看著林知慕冒著寒風離開。

圈子都知道林知慕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連岑青谙也回天乏術。

楚小妍不明就裏,但是在岑青谙直接提拔她做一個小明星的執行經紀人的時候也察覺出一點端倪,她自己不想放棄,三番五次找上林知慕,再三嘆息還要林知慕反過來安慰她。

岑青谙對楚小妍的安排是林知慕授意默許的,他覺得不能砸了自己的飯碗還連累別人。

緊接著林知慕又去看了宋若,在宋若小別墅外蹲了好久才進去,笑著叫老師,輕車熟路地走進廚房幫宋若備餐。

宋若扶一下老花鏡,對自己這個關門弟子越來越看不順眼,轉身又去客廳打電話,聯系自己的人脈。

“從藝從藝從的是心藝,現在的年輕人就是太沒有心藝。你想想我和你說過多少次,如果不是對演戲有敬畏之心,你能在這一行幹多久?你自己並不相信自己能做好,就算我能教,但你學得來嗎?你並沒有懂得表演是怎麽一回事。”

林知慕看著自己的老師。

這位女士盡管已經七十多歲,但眼神依舊犀利,行動從不拖沓,甚至於說話還是中氣十足。

蘇若睨一眼林知慕,“你對自己和這個圈子有太多條條框框,用自己的條條框框去規矩別人,那怎麽行?你有自己的底線這不是什麽壞事。”

“但你的底線是給自己的。”

林知慕在熱氣騰騰的湯鍋面前聽到老師的教導,把一碗熱湯面端到宋若面前的時候,穿著旗袍打扮洋氣的老太太絲毫不領情,冷哼一聲叫他滾去拍戲,說自己家裏不缺廚子。

在宋若眼裏,林知慕無疑是有天賦的,對情感的近乎直覺的反應,以及劇本琢磨近乎刻苦,但林知慕沒有對表演的執著。

林知慕很早給自己設限,現在程借就像導火索,給了他一個退圈的借口。

他不像劉綺雯,像愛著自己一樣地為自己演過的角色痛哭流涕,也不是付涼,迷戀萬人追捧站在高臺上的榮譽感。

林知慕完全沒有想到會牽連影軼。

先是岑青谙和公司的對賭協議曝光,粉絲紛紛為林知慕叫屈,說原來自家捧在掌心上的愛人只是公司的賺錢工具,緊接著一個退圈的影軼公司小藝人爆料自己曾被公司前經紀人性/侵,短視頻主播自詡圈內人,曝光影軼前王牌經紀人潛規則女藝人的事情,把影軼也推到風口浪尖上。

知慕少艾:娛樂公司哪有什麽好人,藝人不是賺錢工具就是被送到哪個大佬的床上,我們木木不厲害嗎,兩部戲一最佳男配,兩獲最佳男主,還不能做自己的金主嗎?為什麽不對他好一點,影軼要是不給我一個說法,我可就要親自去影軼門口游行示威了。

喵喵醬@知慕少艾:樓上怕不是林知慕黑粉吧,你要這麽說本路人覺得林知慕也是被包養的。

小鴨子排隊對不齊:包養你爸爸,我們木木清白著呢好嘛。

喵喵醬@小鴨子排隊對不齊:就事論事,你們木粉人身攻擊就下頭了,再說我說的不是實話嗎?影軼都被爆出經紀人潛規則女藝人了好嗎,往大佬床上送個把人又怎麽了。

這輩子只做money的情人@喵喵醬:樓上,首先可能是因為年齡比較小,姐姐可以給你科普一下,造謠也是違法行為,其次你沒有證據憑什麽說林知慕被包養,這些完全就是你一個人猜測,沒有證據的事情不要亂說,懂?據內部消息前經紀人不良行為一經發現,影軼公司就對該經紀人進行了停職等處理。一個人之過映射整個公司這種思想是有問題的。如果你還要繼續造謠,那我們木粉完全有權起訴你。

【我草,@這輩子只做money的情人好鋼,牛皮普拉斯!】

【小姐姐好帥。】

【有些黑粉能不能滾出木粉超話,裝尼瑪呢。】

喵喵醬:木粉網爆我,哭哭.jpg

……

粉絲的澄清只是小範圍傳播,很快淹沒在網絡裏。

李實一連在公司開了好幾天的高層會議。

此時此刻,林知慕才猛然發覺自己太任性了。

他惆悵落魄,手機響三響,不用看也知道,又一個拒絕他試戲的導演。

岑青谙親自叫他去公司,什麽也沒說,讓造型師給林知慕化妝的時候,倚在窗邊抽著一根香煙。

造型師瑟琳娜一邊扭著水蛇腰翹著小翹臀,支著小拇指在林知慕臉上掃粉,一邊心疼著林知慕罵程借賤男人老騷貨爛黃瓜。

岑青谙回頭看一眼林知慕,又側頭抱著胳膊吸煙。

岑青谙:“今晚跟我走。”

“影軼把你從辰星挖過來的解約費就不低,你的合同你沒看過嗎?你想和影軼解約,違約金就幾百萬,你解約得起?”

“影軼沒對不起你。”

岑青谙親自帶他應酬,在宴會大廳的門口,“你知不知道你其實就是有資本的。沈擷帶你到影軼的那一天我以為你清楚你是有靠山的,所以你到底在怕誰?”

“你知道我不會底牌壓在你一個人身上,你為楚小妍安排好工作,給宋姨準備好,但你覺得我們誰領你的情?”

“我第一天就說過,藝人是工作室,不是你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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