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大阿哥福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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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大阿哥福晉（2）
到了慈寧宮門口，也不是馬上就能夠進去了，而是等守在門口的宮女進去稟告。
又過了好一會兒，等裏面說宣了，舒舒才跟著西林覺羅氏進去了。
進去以後，舒舒自然是跟著西林覺羅氏行了大禮，六肅、三跪、三叩，“奴才見過太皇太後，見過皇太後。”
“起吧！”，聽到這聲蒼老的叫起聲，母女兩人起身，卻依舊微微垂著頭，畢竟不能瞎打量。
不過也不能把頭垂的太低，據說這樣就會讓人覺得小家子氣，同樣不行。
按照教導舒舒平時規矩的教養嬤嬤的說法，這個頭該垂成什麽樣子，既讓人覺得恭敬，又讓人覺得不會小家子氣，也是很有講究的。
不過也是身份低，要是身份高的話，誰會講究這些？
以前舒舒就沒有碰上過這一類的事情。
盡管宮裏面規矩大，太皇太後本人倒是一副十分和藹的樣子。
先是和西林覺羅氏說話，“不用緊張，哀家就是久居深宮，對外面的事情都不了解了，才想著找人進來說說話，科爾坤是個得用的，哀家就想著他家裏面福晉與女兒肯定也不差。”
然後看著一旁老老實實站著的舒舒 ，就問道:“這就是你家女兒？叫什麽名字？”
西林覺羅氏聽到太皇太後一開口就問自家女兒，就更加覺得自己和丈夫的猜測是真的了，趕緊就忍著激動回道:“喚作舒舒！”
太皇太後聽了，就對對著舒舒招了招手，“舒舒丫頭，過來！讓哀家瞧瞧。”
聽到這個話，舒舒趕緊就又走到太皇太後跟前，雖然沒有再行大禮，卻也行了一個日常的請安禮，“奴才見過太皇太後！”
然後就老實站好，依舊按照規矩微垂著頭。
太皇太後看著舒舒這個樣子，倒是很滿意。
就跟科爾坤和西林覺羅氏自己私底下猜測的時候，想的那個樣子，太皇太後和皇太後之所以召見外面這些臣子之女，還真是為了大福晉和太子妃的事情。
畢竟是選正妻，尤其是太子妃還是未來的皇後，自然不能像平時宮中選秀那樣，只是讓人在宮裏面住上幾天，瞧著沒什麽大毛病就定下來了。
明明知道留宮查看是看什麽，只要不是十分愚鈍的人，一共也就幾天時間，裝也能裝出一副好樣子來。
平時選秀這樣倒是也無礙，畢竟選的是妃嬪，就算是裝出來的好樣子 ，能一直裝下去也還好，要是原形畢露了，惹了皇帝不喜，宮裏面這麽多人總能讓她明白規矩。
可是作為皇子正妻，尤其是未來的皇後，如果人不行的話，影響就不好了，不管休妻還是廢後都是大事，稱得上是牽一發而動全身，自然要一開始就選好，提前相看就難以避免了。
舒舒的規矩還是很好，太皇太後對舒舒的第一印象，自然也還算不錯。
不過這只是初步印象 ，提前相看自然不可能只看規矩。
因為按照規矩，舒舒一直在微垂著頭，太皇太後其實連舒舒長什麽樣子，都還沒有看明白，所以在對舒舒規矩滿意以後，就又開口說道:“起來吧！擡起頭來，讓哀家好好看看。”
舒舒這才擡頭，不過按照規矩，也不能把頭仰的太高，頭仰太高同樣是大不敬，最多只能略微擡頭，成平視的樣子，讓人能看到她的臉。
太皇太後看到舒舒的臉以後，心裏面倒是難免添了幾分不喜。
不過倒不是舒舒長得不好 ，其實這一次舒舒的長相，絕對稱得上一句貌美。
但是貌美也沒用，要是自己做主娶什麽人，長相貌美的話，倒是一個優勢。
可是由長輩相看，事情就不一樣了。
對於長輩來說，娶妻娶賢，樣貌端莊就行了，過於貌美反倒不是好事。
尤其是不管太皇太後還是皇太後，都稱得上吃過貌美女子的苦，就更不喜歡十分貌美的女子了。
當然，太皇太後畢竟是太皇太後，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也不至於因為不喜貌美女子，見到舒舒貌美 ，就直接不給舒舒機會了，還是會繼續下面的流程。
因此太皇太後打量完舒舒的長相以後，盡管心裏面有幾分不喜，卻依舊慈眉善目的開口了。
“好孩子，長得真好！哀家知道你們都慣是小心，知道要進宮，肯定不會多吃東西，小孩子經不得餓，餓了吧？吃塊點心吧！”
說著，便從桌上擺的點心，取了一塊遞給舒舒。
舒舒知道，其實也不止她知道，這已經算是不少人心知肚明的事情了。
很多人家相看兒媳婦，都會用這一招。
這種情況下，讓吃點心，自然不是關心，而是看日常吃喝的規矩禮儀好不好，這樣只是說的好聽。
學規矩的時候，碰上這種時候，要怎麽吃，才顯得規矩禮儀學的好，只要請的教養嬤嬤不是徒有虛名，都會教這些。
既然是考驗，自然不能說自己不餓 ，不用吃點心。
就算真不餓，也沒有考驗這些，太皇太後都親自遞過來了，換誰能不接？
不管怎麽樣，都得接過來吃完！畢竟這是賞賜。
舒舒雙手接過來，然後一只手拿著，小口小口的吃，另外一只手拿著帕子墊在下面，免得把碎渣落在地上。
一塊並不大的點心，因為得註意規矩儀態這些，不能吃出太大的聲音，也不能沾到嘴上，舒舒還真的是吃了好一會兒，才算是吃完了。
太皇太後確實也是考驗這些，所以等舒舒好不容易把點心吃完了，就又開口說道:“只吃點心，嘴裏面肯定覺得幹。”
然後對著一旁的宮女吩咐道:“上盞茶來，給格格潤潤口！”
舒舒知道也是考驗，先拿手背試試茶碗的溫度，確保不會因為太燙，貿然端起來會失了儀態，才把茶盞端起來，小心的抿了兩口。
這一番考驗，對於舒舒來說並沒有什麽難度，太皇太後看了也挺滿意，就點了點頭，“也去給皇太後看看！”
舒舒便走到皇太後身邊，也是先行了一個日常的請安禮，不過嘴裏面說出的話，就變成蒙語了，“奴才見過皇太後！”
皇太後不會漢話，就算滿語會的也不多，和她說話都得說蒙語，也算是眾所周知的事情。
這些其實也是考驗的一環，普通人家學不學蒙語，倒是沒有什麽規定，但是宮裏面的皇子確實都要學的，想要做皇子福晉，肯定也不能完全不會蒙語。
舒舒的蒙語肯定不會差，一開口就十分標準，一下子就讓皇太後高興起來了。
在宮裏面語言不通，對於能和她說得上話的人，皇太後就比較喜歡，“不用多禮，幾歲了？”
舒舒的態度十分恭敬，對於大多數人來說，太皇太後似乎比皇太後要重要，但是對於舒舒來說，皇太後才十分重要。
太皇太後現在再有地位，又還有幾年？皇太後就不同了。
便恭敬的回道:“回太後，奴才今年十二了。”
“十二啊？”，皇太後有些興奮，“倒是和太子、老大都合適。”
“琪琪格！”，皇太後的話還沒有說完 ，就被一旁的太皇太後開口打斷了。
見狀，皇太後原本的興奮也就消失了，並不再說話，而是像最開始那樣，聽太皇太後說。
雖然喝止了皇太後的話，太皇太後也沒有再和舒舒說話。
而是又和西林覺羅氏說起閑話來，“你家這個女兒倒是好的，才這麽大的年紀，蒙語就說的這麽好了，現在很多人家的孩子都不學這些了，也難怪琪琪格這麽喜歡一個孩子，家裏面還有幾個孩子？”
在大清入關之前，蒙古是大清最重要的盟友，要不然也不會太皇太後和皇太後都出自蒙古，那個時候滿族權貴會蒙語的自然多。
等到大清入關了，蒙古的重要性大大降低，康熙帝又喜歡漢學，上行下效之下，會蒙語的人自然就不是太多，大家都跟著學漢學了。
太皇太後也是蒙古出身，雖然她比皇太後心性堅毅一些，並不像皇太後那樣，即使嫁進皇家已經幾十年，先帝也很喜歡漢學，都沒有想著要學，還是堅持自己在蒙古上的習慣。
太皇太後倒是很愛學習，不會像皇太後這樣存在語言不通的事情，但是自己的家鄉肯定還是很看重，對於還重視蒙語的人家，倒是多了幾分好感，也問的更細一些了。
西林覺羅氏就恭敬的回道:“回太皇太後，奴才還有兩個兒子，另外府裏面的姨娘也有三個子嗣，府裏面一共是五子一女。”
太皇太後便又問:“你還有兩個兒子？現在多大了，領差事沒有？”
這種場合，太皇太後肯定不會問庶出的孩子。
西林覺羅氏的回答依舊很謹慎，“大的那個已經領差事了，現在在禦前做三等侍衛，小的那個還在官學讀書。”
“大的那個已經在禦前做三等侍衛了？”，太皇太後似乎有些意外，便又問道:“多大年紀了，娶福晉沒有？”
完全一副閑話家常的模樣。
太皇太後的態度看起來是在閑話家常，西林覺羅氏卻不能真的不當一回事，還是恭恭敬敬的回答道:“已經十八了，原本也在官學讀書，就沒急著娶福晉，現在既然領差事了，奴才打算等明年選秀過後，就給他娶福晉。”
如今滿漢不能通婚，滿族女子又必須都得先選秀，等到宮裏面選一遍，那些沒選上的女子，才能回家自己定親事。
皇室子弟、宗室子弟，倒是能得到指婚，由宮裏面在參選的秀女中，指一個給他們做福晉。
比較顯赫的權貴之家，在宮裏面能說得上話，也能事先給宮裏面遞話，讓自己挑中的媳婦人選免選，直接定下這個親事。
普通人家卻沒有這個體面，想要娶媳婦，自然都得等選秀以後，從那些落選的秀女裏面，選合適的做媳婦。
太皇太後對於西林覺羅氏打算等明年選秀過後，才給長子娶媳婦的事情，倒是並不算意外，只是說道:“才十八就在禦前做三等侍衛了？這孩子想必也是一個好的，你也是好福氣，兒子、女兒都好，咱們女人，不都是看兒孫福。”
如今三等侍衛是正五品，都是上三旗子弟中才幹出眾的人才能擔任，並且幹的並不是普通護衛的職責，平日裏都是奉差、執事，需要做的事情是多方面的，很多時候還會奉皇命去各地處理事情。
甚至大部分朝廷官員，不同於漢臣都是靠科舉出仕，滿臣都是從禦前侍衛起步，最後出將入相，成為權臣、重臣，要知道如今朝堂上那些叫的出名字的朝廷重臣，明珠、索額圖、佟國維之流，都是從禦前侍衛開始做官的。
既然大部分人都是這個起點，想要判斷誰更有前途，年紀肯定也是很重要的一個因素。
才十八的年紀，就已經是禦前三等侍衛了，並不是禦前侍衛的最低等級，下面還有正六品的藍翎侍衛，自然算得上是很爭氣了。
因此，西林覺羅氏也沒有多想，只以為太皇太後是真的在誇獎，便帶著幾分謙虛的說道:“太皇太後過獎了，那也是萬歲爺擡舉！不嫌棄這孩子年紀小，要多歷練一些年，直接就給了三等侍衛。”
舒舒在一旁聽了，卻有些多想了，說要看兒孫福，不就是丈夫靠不上了。
但是現在科爾坤還稱得上位高權重，不至於就到要靠兒子的時候了。
看來大福晉的娘家不能太強 ，已經算是宮裏面這些能當家做主的人，心裏面已經達成一致的事情了。
“那也是孩子自己是好的，要是不好的話，皇帝能擡舉他？年紀還小就能得到皇帝看中，這孩子還能差了？”，又誇獎了一句，太皇太後就把視線看向殿內的沙漏了。
看沙漏，就是看時間。
西林覺羅氏也是聰明人，並且平時也會和不如自己的人家交往。
自然知道和地位不如自己的人家，其實是沒有那麽多閑話說，正事說完，差不多也是該送客了。
就算閑來無事，找人來唱兩出戲，或者是聽人說一會兒書，不也比跟不熟悉的人閑聊要強。
一般看時間，差不多也就是表示要送客了，自己等會兒還有其他事情，只是不直接開口，要委婉一些。
她都是這樣子，宮裏面的太皇太和皇太後也不會那麽有閑心，一直和她說這些家長裏短的閑話。
平日裏她要是進宮拜見太皇太後和皇太後，甚至都還沒有這麽多的說話時間，一般說兩句就得告退。
現在既然明白太皇太後是想要送客，她自然不會裝不懂，非得等太皇太後明說，就想要開口提出告退。
就在這個時候，外面傳來太監的唱喝，萬歲爺來了。
頓時，西林覺羅氏就明白自己剛才是想錯了，太皇太後看沙漏，並不是想要送客，而是在看萬歲爺什麽時候過來。
倒是不由得有些慶幸，剛才還沒有來得及開口告退，並且也覺得自己的猜測是越來越靠譜了。
不過這個時候也顧不得這些了，她趕緊就給康熙帝請安。
也不止西林覺羅氏要請安，除了太皇太後和皇太後以外，其他人都得跪下請安。
不過康熙帝進來以後，也是得先給太皇太後和皇太後請安。
等到康熙帝請過安，又坐下以後 ，才開口讓剛才跪他的人都起來，“都起來吧！”
然後又對著太皇太後說道：“皇瑪嬤，倒是朕來得不巧，沒有想到你這裏還有客。”
太皇太後就笑道:“皇帝，你忘了？你昨天讓科爾坤家的福晉和格格進宮，讓我和你皇額娘看看人。”
康熙帝自然不可能是真的忘了 ，他挑這個時候過來，本來也是想看看人如何。
只是他就算是皇帝，那也是男子，不可能一開口就對臣子家眷說話。
要不然顯得輕浮，要真有這個心思也就算了，沒有這個心思就太冤枉了。
因此總得先起個話頭引過去，才好順理成章的開口詢問。
現在聽到太皇太後這樣說，就笑道:“這就是科爾坤的家眷？”
“是科爾坤的福晉和女兒！”，太皇太後點點頭。
這個時候，康熙帝才看向西林覺羅氏和舒舒，並沒有和西林覺羅氏說話。
西林覺羅氏是外命婦，在男女大防上還要更嚴格一些，康熙帝並不好多開口問些什麽。
要不然傳出點什麽桃色流言，事情就麻煩了。
對於舒舒，倒是沒有這個妨礙。
畢竟不管心裏面的打算是什麽，明面上舒舒都是待選的秀女，待選的秀女，任何一個人都有可能進宮，在正式指婚指給其他人之前，勉強都算得上是皇帝後宮的候選人，開口問兩句自然不算什麽。
就算日後進宮選秀了 ，不也有天子親閱，詢問情況那一個流程。
所以就對著舒舒招了招手，“小丫頭，過來！”
舒舒走過去，還是按照剛才見太皇太後和皇太後的流程，行了一個日常的請安禮，“奴才見過萬歲爺！”
康熙帝過來，肯定也是為考驗，但是關註點和太皇太後就不同了。
皇帝問話的水平就高一點，關註的內容也有所不同，“平日裏讀書不？”
舒舒便說道:“家裏面請了先生！”
康熙帝點點頭，就又問:“讀到哪裏了？”
舒舒答道:“剛讀完《四書》，現在開始在學《五經》，已經學到《春秋》了。”
在古代讀書，雖然不用一個年級一個年級往上學，但是一般也有先後順序。
最開始自然是讀《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弟子規》之類的啟蒙讀物，靠啟蒙讀物把那些字都認全，然後就開始讀四書五經 。
依次學完《四書》裏面的《大學》、《論語》、《孟子》、《中庸》，就學《五經》裏面的《詩經》、《春秋》、《尚書》、《禮記》、《周易》，要是還有餘力的話，才學習其他的百家之言。
科爾坤對於女兒的教育還是很重視，舒舒在讀書的事情上面，進程倒是很快，都學到《春秋》了。
康熙帝聽後，也還算滿意，做皇子正妻，怎麽也不能一點兒才學都沒有 ，又不是納妾，只要長得好就行。
就又問道:“度德而處之，量力而行之，做何解？”
“遇事要衡量自己的德行能否讓人信服，算計好自己的能力行不行，能不能夠勝任。”，嘴上用通俗簡單的話，把這個話解了一遍，舒舒心裏面卻不由得思索道，也不知道這些話是在告誡她，還是真的決定讓她做大福晉了，讓她心裏面明白這個道理，日後好能盡職盡責的勸說大阿哥。
反正就算是考驗她究竟讀沒讀到《春秋》，康熙帝選擇挑這一句話來詢問，肯定還是有用意的。
康熙帝並不知道舒舒心裏面的這些誹謗，對於舒舒的表現還算滿意，不過還是又問道:“福禍無門，惟人自招。何解？”
舒舒回道:“遇到的好事與禍事，並不是就是註定，完全避不開，很多都是自己引來的。行善積德自然會引來福報，做了惡事，才會招來災禍。”
康熙帝點點頭，“書讀得不錯，雖然理解淺顯了一些，卻也算讀明白了，要是能讀到心裏面，就更好了。”
太皇太後聽到這個話，就對西林覺羅氏說：“這是個好孩子，皇帝都這樣說了，回去以後，可得好好教養。”
西林覺羅氏從康熙帝詢問舒舒開始，心就一直是提著的 ，差點連冷汗都要冒出來了。
現在得到太皇太後的這個準話，才算是放下心，趕緊保證道:“奴才知道了！”
既然康熙帝過來了，西林覺羅氏這個外命婦肯定不好待太久。
看著該考驗的，都考驗完了，太皇太後就又說道:“記著就好，你們退一下吧！改日哀家再招你們進宮說話。”
皇太後和康熙帝也沒有再說什麽，西林覺羅氏帶著舒舒，趕緊就告退出宮了，“奴才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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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慈寧宮門口，也不是馬上就能夠進去了，而是等守在門口的宮女進去稟告。
又過了好一會兒，等裏面說宣了，舒舒才跟著西林覺羅氏進去了。
進去以後，舒舒自然是跟著西林覺羅氏行了大禮，六肅、三跪、三叩，“奴才見過太皇太後，見過皇太後。”
“起吧！”，聽到這聲蒼老的叫起聲，母女兩人起身，卻依舊微微垂著頭，畢竟不能瞎打量。
不過也不能把頭垂的太低，據說這樣就會讓人覺得小家子氣，同樣不行。
按照教導舒舒平時規矩的教養嬤嬤的說法，這個頭該垂成什麽樣子，既讓人覺得恭敬，又讓人覺得不會小家子氣，也是很有講究的。
不過也是身份低，要是身份高的話，誰會講究這些？
以前舒舒就沒有碰上過這一類的事情。
盡管宮裏面規矩大，太皇太後本人倒是一副十分和藹的樣子。
先是和西林覺羅氏說話，“不用緊張，哀家就是久居深宮，對外面的事情都不了解了，才想著找人進來說說話，科爾坤是個得用的，哀家就想著他家裏面福晉與女兒肯定也不差。”
然後看著一旁老老實實站著的舒舒 ，就問道:“這就是你家女兒？叫什麽名字？”
西林覺羅氏聽到太皇太後一開口就問自家女兒，就更加覺得自己和丈夫的猜測是真的了，趕緊就忍著激動回道:“喚作舒舒！”
太皇太後聽了，就對對著舒舒招了招手，“舒舒丫頭，過來！讓哀家瞧瞧。”
聽到這個話，舒舒趕緊就又走到太皇太後跟前，雖然沒有再行大禮，卻也行了一個日常的請安禮，“奴才見過太皇太後！”
然後就老實站好，依舊按照規矩微垂著頭。
太皇太後看著舒舒這個樣子，倒是很滿意。
就跟科爾坤和西林覺羅氏自己私底下猜測的時候，想的那個樣子，太皇太後和皇太後之所以召見外面這些臣子之女，還真是為了大福晉和太子妃的事情。
畢竟是選正妻，尤其是太子妃還是未來的皇後，自然不能像平時宮中選秀那樣，只是讓人在宮裏面住上幾天，瞧著沒什麽大毛病就定下來了。
明明知道留宮查看是看什麽，只要不是十分愚鈍的人，一共也就幾天時間，裝也能裝出一副好樣子來。
平時選秀這樣倒是也無礙，畢竟選的是妃嬪，就算是裝出來的好樣子 ，能一直裝下去也還好，要是原形畢露了，惹了皇帝不喜，宮裏面這麽多人總能讓她明白規矩。
可是作為皇子正妻，尤其是未來的皇後，如果人不行的話，影響就不好了，不管休妻還是廢後都是大事，稱得上是牽一發而動全身，自然要一開始就選好，提前相看就難以避免了。
舒舒的規矩還是很好，太皇太後對舒舒的第一印象，自然也還算不錯。
不過這只是初步印象 ，提前相看自然不可能只看規矩。
因為按照規矩，舒舒一直在微垂著頭，太皇太後其實連舒舒長什麽樣子，都還沒有看明白，所以在對舒舒規矩滿意以後，就又開口說道:“起來吧！擡起頭來，讓哀家好好看看。”
舒舒這才擡頭，不過按照規矩，也不能把頭仰的太高，頭仰太高同樣是大不敬，最多只能略微擡頭，成平視的樣子，讓人能看到她的臉。
太皇太後看到舒舒的臉以後，心裏面倒是難免添了幾分不喜。
不過倒不是舒舒長得不好 ，其實這一次舒舒的長相，絕對稱得上一句貌美。
但是貌美也沒用，要是自己做主娶什麽人，長相貌美的話，倒是一個優勢。
可是由長輩相看，事情就不一樣了。
對於長輩來說，娶妻娶賢，樣貌端莊就行了，過於貌美反倒不是好事。
尤其是不管太皇太後還是皇太後，都稱得上吃過貌美女子的苦，就更不喜歡十分貌美的女子了。
當然，太皇太後畢竟是太皇太後，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也不至於因為不喜貌美女子，見到舒舒貌美 ，就直接不給舒舒機會了，還是會繼續下面的流程。
因此太皇太後打量完舒舒的長相以後，盡管心裏面有幾分不喜，卻依舊慈眉善目的開口了。
“好孩子，長得真好！哀家知道你們都慣是小心，知道要進宮，肯定不會多吃東西，小孩子經不得餓，餓了吧？吃塊點心吧！”
說著，便從桌上擺的點心，取了一塊遞給舒舒。
舒舒知道，其實也不止她知道，這已經算是不少人心知肚明的事情了。
很多人家相看兒媳婦，都會用這一招。
這種情況下，讓吃點心，自然不是關心，而是看日常吃喝的規矩禮儀好不好，這樣只是說的好聽。
學規矩的時候，碰上這種時候，要怎麽吃，才顯得規矩禮儀學的好，只要請的教養嬤嬤不是徒有虛名，都會教這些。
既然是考驗，自然不能說自己不餓 ，不用吃點心。
就算真不餓，也沒有考驗這些，太皇太後都親自遞過來了，換誰能不接？
不管怎麽樣，都得接過來吃完！畢竟這是賞賜。
舒舒雙手接過來，然後一只手拿著，小口小口的吃，另外一只手拿著帕子墊在下面，免得把碎渣落在地上。
一塊並不大的點心，因為得註意規矩儀態這些，不能吃出太大的聲音，也不能沾到嘴上，舒舒還真的是吃了好一會兒，才算是吃完了。
太皇太後確實也是考驗這些，所以等舒舒好不容易把點心吃完了，就又開口說道:“只吃點心，嘴裏面肯定覺得幹。”
然後對著一旁的宮女吩咐道:“上盞茶來，給格格潤潤口！”
舒舒知道也是考驗，先拿手背試試茶碗的溫度，確保不會因為太燙，貿然端起來會失了儀態，才把茶盞端起來，小心的抿了兩口。
這一番考驗，對於舒舒來說並沒有什麽難度，太皇太後看了也挺滿意，就點了點頭，“也去給皇太後看看！”
舒舒便走到皇太後身邊，也是先行了一個日常的請安禮，不過嘴裏面說出的話，就變成蒙語了，“奴才見過皇太後！”
皇太後不會漢話，就算滿語會的也不多，和她說話都得說蒙語，也算是眾所周知的事情。
這些其實也是考驗的一環，普通人家學不學蒙語，倒是沒有什麽規定，但是宮裏面的皇子確實都要學的，想要做皇子福晉，肯定也不能完全不會蒙語。
舒舒的蒙語肯定不會差，一開口就十分標準，一下子就讓皇太後高興起來了。
在宮裏面語言不通，對於能和她說得上話的人，皇太後就比較喜歡，“不用多禮，幾歲了？”
舒舒的態度十分恭敬，對於大多數人來說，太皇太後似乎比皇太後要重要，但是對於舒舒來說，皇太後才十分重要。
太皇太後現在再有地位，又還有幾年？皇太後就不同了。
便恭敬的回道:“回太後，奴才今年十二了。”
“十二啊？”，皇太後有些興奮，“倒是和太子、老大都合適。”
“琪琪格！”，皇太後的話還沒有說完 ，就被一旁的太皇太後開口打斷了。
見狀，皇太後原本的興奮也就消失了，並不再說話，而是像最開始那樣，聽太皇太後說。
雖然喝止了皇太後的話，太皇太後也沒有再和舒舒說話。
而是又和西林覺羅氏說起閑話來，“你家這個女兒倒是好的，才這麽大的年紀，蒙語就說的這麽好了，現在很多人家的孩子都不學這些了，也難怪琪琪格這麽喜歡一個孩子，家裏面還有幾個孩子？”
在大清入關之前，蒙古是大清最重要的盟友，要不然也不會太皇太後和皇太後都出自蒙古，那個時候滿族權貴會蒙語的自然多。
等到大清入關了，蒙古的重要性大大降低，康熙帝又喜歡漢學，上行下效之下，會蒙語的人自然就不是太多，大家都跟著學漢學了。
太皇太後也是蒙古出身，雖然她比皇太後心性堅毅一些，並不像皇太後那樣，即使嫁進皇家已經幾十年，先帝也很喜歡漢學，都沒有想著要學，還是堅持自己在蒙古上的習慣。
太皇太後倒是很愛學習，不會像皇太後這樣存在語言不通的事情，但是自己的家鄉肯定還是很看重，對於還重視蒙語的人家，倒是多了幾分好感，也問的更細一些了。
西林覺羅氏就恭敬的回道:“回太皇太後，奴才還有兩個兒子，另外府裏面的姨娘也有三個子嗣，府裏面一共是五子一女。”
太皇太後便又問:“你還有兩個兒子？現在多大了，領差事沒有？”
這種場合，太皇太後肯定不會問庶出的孩子。
西林覺羅氏的回答依舊很謹慎，“大的那個已經領差事了，現在在禦前做三等侍衛，小的那個還在官學讀書。”
“大的那個已經在禦前做三等侍衛了？”，太皇太後似乎有些意外，便又問道:“多大年紀了，娶福晉沒有？”
完全一副閑話家常的模樣。
太皇太後的態度看起來是在閑話家常，西林覺羅氏卻不能真的不當一回事，還是恭恭敬敬的回答道:“已經十八了，原本也在官學讀書，就沒急著娶福晉，現在既然領差事了，奴才打算等明年選秀過後，就給他娶福晉。”
如今滿漢不能通婚，滿族女子又必須都得先選秀，等到宮裏面選一遍，那些沒選上的女子，才能回家自己定親事。
皇室子弟、宗室子弟，倒是能得到指婚，由宮裏面在參選的秀女中，指一個給他們做福晉。
比較顯赫的權貴之家，在宮裏面能說得上話，也能事先給宮裏面遞話，讓自己挑中的媳婦人選免選，直接定下這個親事。
普通人家卻沒有這個體面，想要娶媳婦，自然都得等選秀以後，從那些落選的秀女裏面，選合適的做媳婦。
太皇太後對於西林覺羅氏打算等明年選秀過後，才給長子娶媳婦的事情，倒是並不算意外，只是說道:“才十八就在禦前做三等侍衛了？這孩子想必也是一個好的，你也是好福氣，兒子、女兒都好，咱們女人，不都是看兒孫福。”
如今三等侍衛是正五品，都是上三旗子弟中才幹出眾的人才能擔任，並且幹的並不是普通護衛的職責，平日裏都是奉差、執事，需要做的事情是多方面的，很多時候還會奉皇命去各地處理事情。
甚至大部分朝廷官員，不同於漢臣都是靠科舉出仕，滿臣都是從禦前侍衛起步，最後出將入相，成為權臣、重臣，要知道如今朝堂上那些叫的出名字的朝廷重臣，明珠、索額圖、佟國維之流，都是從禦前侍衛開始做官的。
既然大部分人都是這個起點，想要判斷誰更有前途，年紀肯定也是很重要的一個因素。
才十八的年紀，就已經是禦前三等侍衛了，並不是禦前侍衛的最低等級，下面還有正六品的藍翎侍衛，自然算得上是很爭氣了。
因此，西林覺羅氏也沒有多想，只以為太皇太後是真的在誇獎，便帶著幾分謙虛的說道:“太皇太後過獎了，那也是萬歲爺擡舉！不嫌棄這孩子年紀小，要多歷練一些年，直接就給了三等侍衛。”
舒舒在一旁聽了，卻有些多想了，說要看兒孫福，不就是丈夫靠不上了。
但是現在科爾坤還稱得上位高權重，不至於就到要靠兒子的時候了。
看來大福晉的娘家不能太強 ，已經算是宮裏面這些能當家做主的人，心裏面已經達成一致的事情了。
“那也是孩子自己是好的，要是不好的話，皇帝能擡舉他？年紀還小就能得到皇帝看中，這孩子還能差了？”，又誇獎了一句，太皇太後就把視線看向殿內的沙漏了。
看沙漏，就是看時間。
西林覺羅氏也是聰明人，並且平時也會和不如自己的人家交往。
自然知道和地位不如自己的人家，其實是沒有那麽多閑話說，正事說完，差不多也是該送客了。
就算閑來無事，找人來唱兩出戲，或者是聽人說一會兒書，不也比跟不熟悉的人閑聊要強。
一般看時間，差不多也就是表示要送客了，自己等會兒還有其他事情，只是不直接開口，要委婉一些。
她都是這樣子，宮裏面的太皇太和皇太後也不會那麽有閑心，一直和她說這些家長裏短的閑話。
平日裏她要是進宮拜見太皇太後和皇太後，甚至都還沒有這麽多的說話時間，一般說兩句就得告退。
現在既然明白太皇太後是想要送客，她自然不會裝不懂，非得等太皇太後明說，就想要開口提出告退。
就在這個時候，外面傳來太監的唱喝，萬歲爺來了。
頓時，西林覺羅氏就明白自己剛才是想錯了，太皇太後看沙漏，並不是想要送客，而是在看萬歲爺什麽時候過來。
倒是不由得有些慶幸，剛才還沒有來得及開口告退，並且也覺得自己的猜測是越來越靠譜了。
不過這個時候也顧不得這些了，她趕緊就給康熙帝請安。
也不止西林覺羅氏要請安，除了太皇太後和皇太後以外，其他人都得跪下請安。
不過康熙帝進來以後，也是得先給太皇太後和皇太後請安。
等到康熙帝請過安，又坐下以後 ，才開口讓剛才跪他的人都起來，“都起來吧！”
然後又對著太皇太後說道：“皇瑪嬤，倒是朕來得不巧，沒有想到你這裏還有客。”
太皇太後就笑道:“皇帝，你忘了？你昨天讓科爾坤家的福晉和格格進宮，讓我和你皇額娘看看人。”
康熙帝自然不可能是真的忘了 ，他挑這個時候過來，本來也是想看看人如何。
只是他就算是皇帝，那也是男子，不可能一開口就對臣子家眷說話。
要不然顯得輕浮，要真有這個心思也就算了，沒有這個心思就太冤枉了。
因此總得先起個話頭引過去，才好順理成章的開口詢問。
現在聽到太皇太後這樣說，就笑道:“這就是科爾坤的家眷？”
“是科爾坤的福晉和女兒！”，太皇太後點點頭。
這個時候，康熙帝才看向西林覺羅氏和舒舒，並沒有和西林覺羅氏說話。
西林覺羅氏是外命婦，在男女大防上還要更嚴格一些，康熙帝並不好多開口問些什麽。
要不然傳出點什麽桃色流言，事情就麻煩了。
對於舒舒，倒是沒有這個妨礙。
畢竟不管心裏面的打算是什麽，明面上舒舒都是待選的秀女，待選的秀女，任何一個人都有可能進宮，在正式指婚指給其他人之前，勉強都算得上是皇帝後宮的候選人，開口問兩句自然不算什麽。
就算日後進宮選秀了 ，不也有天子親閱，詢問情況那一個流程。
所以就對著舒舒招了招手，“小丫頭，過來！”
舒舒走過去，還是按照剛才見太皇太後和皇太後的流程，行了一個日常的請安禮，“奴才見過萬歲爺！”
康熙帝過來，肯定也是為考驗，但是關註點和太皇太後就不同了。
皇帝問話的水平就高一點，關註的內容也有所不同，“平日裏讀書不？”
舒舒便說道:“家裏面請了先生！”
康熙帝點點頭，就又問:“讀到哪裏了？”
舒舒答道:“剛讀完《四書》，現在開始在學《五經》，已經學到《春秋》了。”
在古代讀書，雖然不用一個年級一個年級往上學，但是一般也有先後順序。
最開始自然是讀《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弟子規》之類的啟蒙讀物，靠啟蒙讀物把那些字都認全，然後就開始讀四書五經 。
依次學完《四書》裏面的《大學》、《論語》、《孟子》、《中庸》，就學《五經》裏面的《詩經》、《春秋》、《尚書》、《禮記》、《周易》，要是還有餘力的話，才學習其他的百家之言。
科爾坤對於女兒的教育還是很重視，舒舒在讀書的事情上面，進程倒是很快，都學到《春秋》了。
康熙帝聽後，也還算滿意，做皇子正妻，怎麽也不能一點兒才學都沒有 ，又不是納妾，只要長得好就行。
就又問道:“度德而處之，量力而行之，做何解？”
“遇事要衡量自己的德行能否讓人信服，算計好自己的能力行不行，能不能夠勝任。”，嘴上用通俗簡單的話，把這個話解了一遍，舒舒心裏面卻不由得思索道，也不知道這些話是在告誡她，還是真的決定讓她做大福晉了，讓她心裏面明白這個道理，日後好能盡職盡責的勸說大阿哥。
反正就算是考驗她究竟讀沒讀到《春秋》，康熙帝選擇挑這一句話來詢問，肯定還是有用意的。
康熙帝並不知道舒舒心裏面的這些誹謗，對於舒舒的表現還算滿意，不過還是又問道:“福禍無門，惟人自招。何解？”
舒舒回道:“遇到的好事與禍事，並不是就是註定，完全避不開，很多都是自己引來的。行善積德自然會引來福報，做了惡事，才會招來災禍。”
康熙帝點點頭，“書讀得不錯，雖然理解淺顯了一些，卻也算讀明白了，要是能讀到心裏面，就更好了。”
太皇太後聽到這個話，就對西林覺羅氏說：“這是個好孩子，皇帝都這樣說了，回去以後，可得好好教養。”
西林覺羅氏從康熙帝詢問舒舒開始，心就一直是提著的 ，差點連冷汗都要冒出來了。
現在得到太皇太後的這個準話，才算是放下心，趕緊保證道:“奴才知道了！”
既然康熙帝過來了，西林覺羅氏這個外命婦肯定不好待太久。
看著該考驗的，都考驗完了，太皇太後就又說道:“記著就好，你們退一下吧！改日哀家再招你們進宮說話。”
皇太後和康熙帝也沒有再說什麽，西林覺羅氏帶著舒舒，趕緊就告退出宮了，“奴才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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