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公主府庶女（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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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公主府庶女（18）
“…………願獻城陽郡予魯元公主為湯沐邑，並且尊魯元公主為齊國太後，以母禮事之…………”
看到齊王劉肥遞上來的折子，天子劉盈不由得大感荒謬。
“真是荒謬，大哥也真是的，都不看看自己寫的都是些什麽，要把城陽郡給阿姐做湯沐邑也就算了，還要尊阿姐為齊國太後，以母禮事之，這都成什麽了？他是長兄，要以母禮侍奉妹妹？”
“就算大哥不是母親親生的，那也是長兄，齊國太後哪怕要封，也是冊封其母曹氏，真要尊阿姐為齊國太後，輩分上都亂了，大哥直接低了一輩，他這個長兄都這樣了，我們下面這些弟弟又該怎麽樣？”
“這麽荒唐的主意，也不知道大哥是怎麽想出來的，還直接上折子，讓朕都不知道應該說什麽好了，以前也沒發現大哥有這麽荒唐啊！”
當然，話是這樣在說，對於齊王劉肥究竟為什麽會遞這個折子上來，劉盈還是明白。
誰讓劉肥得罪呂後了，如果不是劉盈發現端倪，出手阻止了，只怕早就死在毒酒之下。
現在劫後餘生，想要補救一二，自然也是人之常情。
知道劉肥是為討好呂後，免得呂後對付他，雖然覺得這個折子十分荒謬，要是傳出去只怕得貽笑大方，讓天下人都嘲笑他們皇家。
劉盈倒是也沒有瞞著，反而去跟呂後說這個事情了。
並不是就同意這個事了，而是要借著劉肥這個態度，給劉肥求情。
表明劉肥是真的知道錯了，讓呂後不再針對劉肥。
而且只是母子之間說一說這個事情，又不會就真的把消息傳開，也稱不上會讓天下人恥笑。
在趙王如意的事情上，劉盈只是自己想辦法護著，最後沒有把人護住。
在齊王劉肥的事情上，他自然還是更加想勸服呂後，讓呂後自己改變主意。
所以他直接就來到長信殿，跟說玩笑話一樣，把齊王劉肥的這個折子說了。
然後笑著說道:“阿母，你看大哥都嚇成什麽樣了？這樣荒謬的話，都直接寫在折子上了？就像我說的那樣，大哥肯定沒有其他心思，只不過我們當初在沛縣相處慣了，一時沒有註意到規矩。”
“也是怪我，本來大哥是推辭的，是我堅持讓大哥上座。你就別和大哥計較了，要不然大哥還不知道得嚇成什麽樣。你不如招大哥進宮安慰一番，再讓他回齊國，讓他安心一些，免得再做出這種讓人發笑的事情。”
“有什麽好發笑的？”，跟劉盈覺得事情荒謬，以母禮侍奉妹妹，簡直是違背倫理綱常，再怎麽樣也不能這樣做不同，呂後倒是覺得這個事情不錯，認為劉肥難得做了一件合她心意的事情。
也難怪呂後攝政的時候，除了養子以外，就齊王劉肥沒有得到特意針對，也不知道是兩個人一同在鄉間生活的時間比較長，在某些事情上的想法還真差不多，並沒有那麽在乎倫理綱常。
看到劉盈似乎不把劉肥的折子當回事，只是當成笑話說一說，並不打算這樣做的時候，就斥責道:“我看是肥兒這孩子，難得明白一回了。”
“不但願意把城陽郡獻給魯元做湯沐邑，還願意以母禮事之，魯元做齊國太後，地位也就在諸侯王之上了，也不會再受委屈。”
劉盈聽呂後這麽說，心中一緊，連忙道：“阿母，大哥這些話，私底下說說也就罷了，要是真讓大哥這樣做，這個輩分就實在亂了，傳出去恐為天下人笑話。而且讓不知道的人聽了，我怕還得以為是我們欺負大哥，這樣侮辱大哥。”
呂後冷哼一聲：“笑話？笑話什麽？又怎麽是侮辱劉肥了，又不是他自己上的折子？你這個孩子是真讓那些酸儒教迂了，比起實實在在的好處，背後讓人說幾句又怎麽了？肥兒有這份心意難得，你莫要再阻攔。”
劉盈還想再勸，呂後卻擺了擺手：“此事就這麽定了，你直接昭告天下，讓天下人都知道這些事情。你阿姐以後是王太後，地位在諸侯王之上，也不用擔心再受委屈了。”
“阿母。”，這樣違背倫理綱常的事情，劉盈自然不會同意，“把城陽郡給阿姐做湯沐邑的事情就算了，真要冊封阿姐做齊王太後成什麽樣子了？大哥要是以母禮侍奉阿姐，那兒子怎麽辦？你不是還想要把阿嫣許配給大哥家的襄兒，這樣一來全都亂了。”
呂後卻擺擺手，“你不用再說，按照我的意思詔告天下就行了，怎麽？你大哥都願意這樣尊敬你阿姐，你卻不願意？至於阿嫣的婚事，以前也是我太看重倫常，反倒是誤了大事。這些你都不用管，我心裏面有數。”
劉盈還是不願意，“阿母，兒子自然願意尊敬阿姐，可是私底下待阿姐好一些就行了，也不用昭告天下啊！”
呂後臉色有些不耐煩了，“盈兒，我們母子之間也別說客套話了，想必你也明白劉肥這樣做的原因，你要是真不願意，阿母也不逼你，劉肥繼續留在京城就行。要不然齊王世子對魯元那樣的態度，一點兒懲罰都沒有，豈不是讓人看笑話？既然齊王和世子有錯，就必須得罰才行，就看你覺得是倫常重要，還是其他事情重要了。”
聽到這個話，原本還打算繼續勸說劉盈不由得一楞，他聽明白呂後的言下之意了 ，是倫常重要，還是性命重要？
雖然覺得事情十分荒謬，可是想著死在毒酒之下的趙王如意，劉盈肯定不敢讓齊王劉肥繼續留在京裏面。
他心中十分無奈，卻也只能昭告天下，準許齊王所起請。
呂後也說話算數，沒有再為難劉肥，真的放人回封地了。
主要是現在呂後的心思，已經不在劉肥身上了。
雖然原本很生氣，但是在劉肥這麽示弱的情況下，再生氣也氣消了。
而且劉肥的做法，也給她開了眼界，讓她想到了一個新主意。
在齊王劉肥的折子遞上來不久，呂後就對著審食其說道:“轉眼三年已過，盈兒也到弱冠之年，身邊要是還沒有一個皇後，總不是一個事，選後的事情，還是該開始了。”
這個事情是正理，一直沒有皇後，肯定不合適。
不過審食其卻有些奇怪，“娘娘不是已經定下呂家七娘子做皇後，雖然還沒有正式過禮，娘娘既然急著皇後的事情，現在開始過禮就是了。”
呂後卻說:“原本我也覺得阿若做皇後好，皇後出自呂家，也不用擔心再有後族，並且新的後族會與我們呂家不對付，不像娶了外姓之女，新的後族會與我們呂家爭權柄。”
呂後在還是皇後的時候，就靠著這個身份做了不少事情，自然不會願意新的皇後和自己沒什麽關系，要不然也是一個麻煩。
皇後這個身份，換做有本事，在前朝也有靠山的人，還是能做不少事情。
所以從一開始，她就沒有想過讓劉盈娶其他人家的女兒，哪怕當時高祖還在，無可奈何讓劉盈娶了外姓之女做太子妃，這個太子妃也沒能做皇後。
不過此一時彼一時，現在她倒是有些改變主意了。
“只是皇後出自呂氏，樂兒倒是難免會受些委屈，皇後母儀天下，身份尊貴本來是應該，可是樂兒是我親女，跟著我受了不少苦，我又怎麽忍心她再受委屈。”
皇後母儀天下，除了太後之類的長輩，自然沒有什麽女子在身份上能夠尊貴過皇後，就算是公主也不行。
呂後雖然也疼娘家侄女兒，平時也說待她們和女兒一樣，跟對魯元公主沒有多大區別。
可是沒有多大區別，卻並不是就沒有區別了。
魯元公主這個親女兒的地位，肯定還是在那些侄女的之上。
想到她要是真冊封了娘家侄女做皇後，哪怕只是一個小小的人兒，女兒魯元公主對著這個皇後，也得跪拜行大禮，心裏面總不是那麽一回事。
所以她就想要…………
“要是以魯元之女做皇後，魯元作為皇後之母，地位也自當尊如太後，和我沒有多大區別，我也不用再擔心魯元會在皇後跟前受委屈，尤其是等我不在以後。”
聽到呂後這個話，哪怕一向是呂後的心腹，遇事都是向著呂後的審食其，不由得也是驚愕萬分。
“皇後娘娘，魯元公主是天子之姊，魯元公主之女怎麽能做皇後 ？真要這樣做的話，豈不是倫理全廢？”
呂後卻並不滿意這個話，“魯元之女姓張，又不姓劉，自古以來都只有同姓不通婚的規矩，張姓女做皇後有何不可？”
審食其頭上不由得冒出冷汗，不過卻還是說道:“張姓女為後自然可以，但是魯元公主之女為後，就太過於荒唐了，也免不了被世人所恥笑。”
見到自己的心腹審食其都是一再阻攔，呂後臉上的表情也不怎麽好了。
“怎麽就荒唐了？齊王劉肥都尊魯元為母了，魯元在身份上，早就已經長天子、齊王他們一輩了，以魯元之女做皇後怎麽就不行了？這個事情上我主意已定，也不用再勸了。我跟你說這些，並不是要問你的意見，而是讓你先私底下和魯元、張敖他們透透口風，看看他們是什麽意思。”
雖然自己心裏面覺得這個主意很好 ，不過呂後的最終目的是為女兒好，自然還是得問問女兒的意思。
她擔心她直接跟女兒說，迫於太後的威嚴，女兒有什麽想法，說不定也不敢說出來，便想著讓心腹先去透透口風。
見到呂後已經生氣了，審食其盡管還是覺得這個事情沒有章法，稱得上是荒唐至極，但是擔心惹禍上身，也不敢再勸了。
而是真的按照呂後的意思，去找魯元公主和張敖夫妻，說這個事情了。
審食其硬著頭皮來到魯元公主府上，把呂後的意思，告知魯元公主和張敖。
魯元公主聽後，有些不敢置信，“你沒有弄錯吧？母親怎麽會讓阿嫣做皇後，不是一直都說讓呂家表妹做皇後。”
她只覺得自己是不是聽錯了，或者是眼前之人弄錯了，要不然怎麽會有這麽荒唐的事情發生。
“公主，這就是太後娘娘的意思！”，審食其卻打破魯元公主的奢望，“皇後地位尊崇，也是太後娘娘疼愛公主和翁主，才會做出這個決定，到時候翁主貴為皇後，公主作為皇後之母，也尊如太後，難道不是為公主好？公主千萬別辜負太後娘娘的一片疼愛之心。”
魯元公主還想要再說，一旁的張敖卻開口了，聲音裏面帶著熱切。
“公主，這是太後娘娘疼你！你就別拒絕太後娘娘的一片好意了，要不然豈不是讓太後娘娘傷心。”
見到張敖這個樣子，魯元公主滿肚子的話都說不出來了，直到審食其離開，才帶著疑惑詢問起來。
“敖哥，皇後的地位是尊崇，可是現在的天子是盈弟，你不能只看皇後的位置尊貴，不管阿嫣以後的日子怎麽過，以阿嫣的身份，真做了皇後，地位尊貴是尊貴了，卻也不可能再有其他，這才真的是一輩子都毀了，你剛才怎麽能同意？”
“樂兒！”，張敖看著魯元公主，一臉的溫柔，“我知道你是心疼阿嫣，可是沒有尊貴的身份，難道阿嫣就能一輩子幸福？你和太後娘娘原本不是看好齊王世子襄做女婿，你看看齊王世子襄對阿嫣是個什麽態度，做皇後至少地位尊貴了。”
“地位尊貴了，那又怎麽樣？不也是一輩子不順心！”，魯元公主還是不認可，“阿嫣是我的女兒，就算齊王世子不合適，也能找到其他有身份，又對她好的人，沒有必要只要身份尊貴，就不管其他了。”
張敖繼續溫柔的看著魯元公主，“樂兒，你想過沒有，現在太後娘娘在，有太後娘娘的態度在那裏，自然沒有人敢真的怠慢我們府上，日後太後娘娘不在了，天子肯定也會顧及你這個姐姐，但是天子事情那麽多，也不可能事事都周全，這些事情還不是由皇後娘娘做主，到時候只怕就和現在不一樣了，你難道忍心阿嫣、阿偃他們受委屈？”
自然是不願意！可是…………
魯元公主喃喃道:“可是我們也不能只顧富貴，就不管倫常，直接毀了阿嫣一輩子。做這個皇後，不得丈夫喜歡，極有可能也不會有孩子，就算有富貴又怎麽樣？”
聽出魯元公主真正不滿意的是什麽，再想起曾經的遺憾，張敖心思一轉，就開口了。
“你說的也對！阿嫣是你親生女兒 ，真要讓她去做皇後，確實不符合倫常，就算陛下心裏面也有隔閡，要是換做阿舒的話，雖然名分上一樣，卻並無血緣，倒是沒有這樣違背倫常！只是太後一心都是為公主圖謀，又不會願意，看起來皇後之位和我們家是真的無緣。”
聽到這個話，魯元公主卻是眼睛一亮，“阿舒？對啊！阿舒倒是比阿嫣更適合做皇後。”
這一段時間，不管是呂後還是張敖，都覺得他們府上受委屈了。
魯元公主固然不是什麽斤斤計較的人，也不可能就真的一點兒不介意。
只是讓女兒做皇後的事情，還是太挑戰一直以來接受的世俗倫理了，魯元公主根本接受不了。
如果不是親生女兒阿嫣 ，而是夫君和前婦所出府孩子阿舒的話…………
就算稱呼上是一樣的，但是終究沒有血緣關系，肯定還是更能讓人接受一些。
不同於魯元公主的高興，張敖搖了搖頭，“公主別做這個打算了，阿舒並不是太後娘娘的嫡親外孫女，太後娘娘怎麽會同意？”
魯元公主卻說:“母親這樣做，不過是為保府上的富貴，免得我和孩子們受委屈！阿舒雖然不是我所出，也一直是養在我膝下，母親也很疼愛阿舒，我進宮好好的和母親說，母親肯定會同意的。不說別的，至少盈弟也更能接受一些，母親總不能完全不顧盈弟的想法。”
說完這個，擔心事情一旦定下了，再改變就不容易，魯元公主幹脆馬上就進宮了。
此刻，呂後那裏，呂後和天子劉盈也正在為此事爭執，劉盈同樣接受不了這個事情。
“阿母，阿嫣乃長姊之女，以阿嫣為後何其荒唐，又讓朕成什麽了？立阿嫣為後，實在是不妥，朕為天子，本該為萬民表率，要是此事成了，豈不是讓世人恥笑！還是另立功臣之女為後最好，就算是呂家表妹也好。”
人的底線都是一步步降低的，要說以前劉盈想的還是要娶喜歡之人，可是現在聽到呂後這個打算以後，也顧不得其他了，不管皇後是誰，哪怕是呂家女也行，別真的弄出這種有違倫常的事情就好。
但是呂後也有變化，這些年都不如意，尤其是兒子什麽都和她反著來，讓她也越來越強勢了，根本就聽不進別人的話。
“盈兒，你這孩子真是越大越不聽話，就沒有讓我省心的時候！難道我會害你？阿嫣為後，親上加親，好好的一樁美事，你卻在我跟前擺出這樣一副樣子來。難道阿嫣不好？”
劉盈搖頭，“阿嫣再好，也不能做皇後， 輩分不合，有違倫常。阿母，你為什麽非得這樣做，你心疼阿姐，私底下多照顧一下阿姐就行了，為什麽非得弄出這種讓天下人恥笑的事情。你究竟是心疼阿姐，還是故意不想讓我好過？”
“你…………”，聽到這種誅心之言，呂後不由得氣得發抖，“在你心裏面就是這樣想的？要不是我替你謀劃，你現在還不知道在哪裏，你不感念我對你的一番心就算了，還在心裏面怨上我了？”
看到呂後這個樣子，劉盈也有些後悔。
他本來就是仁弱性子，對著別人都有同情心，不可能就真的一點兒不顧親生母親了。
只是以前呂後強勢，他的性子就沒有表現出來。
現在看到呂後這個樣子，心裏面還是有些自責。
可是答應這個事情，也是萬萬不能。
正在這個時候，魯元公主剛好過來了。
見狀，呂後便冷聲道：“魯元，你來得正好，你跟盈兒說說，讓阿嫣做皇後有何不妥？”
魯元公主忙行禮，然後說道:“阿母，立阿嫣為後，確實不合倫常。”
“你說什麽？”，沒想到女兒也這樣說，呂後就更加生氣了，“不是說你已經同意了？現在又反悔？我一心一意替你打算，你怎麽就這麽不知好壞？”
魯元公主連忙安撫道:“阿母，你別著急，女兒知道您對我的一番疼愛之心 ，才想著讓阿嫣做皇後，讓人不敢小瞧我們府上。只是阿嫣是我親女，立為皇後確實不合適！要是阿母真的疼我，不如立阿舒為後，阿舒雖然是敖哥和前婦所出，卻也是我的孩子，一直養在我膝下，您不也挺疼阿舒？但是阿舒畢竟並無血緣之礙，只是宣平侯之女，倒是更加合適一些。”
劉盈聽了，心裏面不由得就有幾分妥協了，覺得這個提議，總比讓阿嫣為後合理多了，便沒有再開口說什麽。
呂後皺著眉思索片刻，也覺得這個主意可以，至少兒子不會再堅決反對，她的目的也算達到了。
孩子也是她看著長大的，平日裏為人處事，倒是比她親生的這兩個要貼心多了。
就算不是親生，也是喊女兒為母，立為皇後了，女兒的地位同樣上去了。
不過呂後卻還是有些猶豫，擔心裏面會不會有其他算計，她看向魯元公主，“是張敖讓你進宮這樣說的？”
魯元公主搖搖頭，“敖哥說母親肯定不會同意， 並不支持女兒進宮。”
呂後便點了點頭道：“既然如此，那就立阿舒做皇後吧！此事便這麽定了。”
劉盈和魯元公主見呂後松口，都暗暗松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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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獻城陽郡予魯元公主為湯沐邑，並且尊魯元公主為齊國太後，以母禮事之…………”
看到齊王劉肥遞上來的折子，天子劉盈不由得大感荒謬。
“真是荒謬，大哥也真是的，都不看看自己寫的都是些什麽，要把城陽郡給阿姐做湯沐邑也就算了，還要尊阿姐為齊國太後，以母禮事之，這都成什麽了？他是長兄，要以母禮侍奉妹妹？”
“就算大哥不是母親親生的，那也是長兄，齊國太後哪怕要封，也是冊封其母曹氏，真要尊阿姐為齊國太後，輩分上都亂了，大哥直接低了一輩，他這個長兄都這樣了，我們下面這些弟弟又該怎麽樣？”
“這麽荒唐的主意，也不知道大哥是怎麽想出來的，還直接上折子，讓朕都不知道應該說什麽好了，以前也沒發現大哥有這麽荒唐啊！”
當然，話是這樣在說，對於齊王劉肥究竟為什麽會遞這個折子上來，劉盈還是明白。
誰讓劉肥得罪呂後了，如果不是劉盈發現端倪，出手阻止了，只怕早就死在毒酒之下。
現在劫後餘生，想要補救一二，自然也是人之常情。
知道劉肥是為討好呂後，免得呂後對付他，雖然覺得這個折子十分荒謬，要是傳出去只怕得貽笑大方，讓天下人都嘲笑他們皇家。
劉盈倒是也沒有瞞著，反而去跟呂後說這個事情了。
並不是就同意這個事了，而是要借著劉肥這個態度，給劉肥求情。
表明劉肥是真的知道錯了，讓呂後不再針對劉肥。
而且只是母子之間說一說這個事情，又不會就真的把消息傳開，也稱不上會讓天下人恥笑。
在趙王如意的事情上，劉盈只是自己想辦法護著，最後沒有把人護住。
在齊王劉肥的事情上，他自然還是更加想勸服呂後，讓呂後自己改變主意。
所以他直接就來到長信殿，跟說玩笑話一樣，把齊王劉肥的這個折子說了。
然後笑著說道:“阿母，你看大哥都嚇成什麽樣了？這樣荒謬的話，都直接寫在折子上了？就像我說的那樣，大哥肯定沒有其他心思，只不過我們當初在沛縣相處慣了，一時沒有註意到規矩。”
“也是怪我，本來大哥是推辭的，是我堅持讓大哥上座。你就別和大哥計較了，要不然大哥還不知道得嚇成什麽樣。你不如招大哥進宮安慰一番，再讓他回齊國，讓他安心一些，免得再做出這種讓人發笑的事情。”
“有什麽好發笑的？”，跟劉盈覺得事情荒謬，以母禮侍奉妹妹，簡直是違背倫理綱常，再怎麽樣也不能這樣做不同，呂後倒是覺得這個事情不錯，認為劉肥難得做了一件合她心意的事情。
也難怪呂後攝政的時候，除了養子以外，就齊王劉肥沒有得到特意針對，也不知道是兩個人一同在鄉間生活的時間比較長，在某些事情上的想法還真差不多，並沒有那麽在乎倫理綱常。
看到劉盈似乎不把劉肥的折子當回事，只是當成笑話說一說，並不打算這樣做的時候，就斥責道:“我看是肥兒這孩子，難得明白一回了。”
“不但願意把城陽郡獻給魯元做湯沐邑，還願意以母禮事之，魯元做齊國太後，地位也就在諸侯王之上了，也不會再受委屈。”
劉盈聽呂後這麽說，心中一緊，連忙道：“阿母，大哥這些話，私底下說說也就罷了，要是真讓大哥這樣做，這個輩分就實在亂了，傳出去恐為天下人笑話。而且讓不知道的人聽了，我怕還得以為是我們欺負大哥，這樣侮辱大哥。”
呂後冷哼一聲：“笑話？笑話什麽？又怎麽是侮辱劉肥了，又不是他自己上的折子？你這個孩子是真讓那些酸儒教迂了，比起實實在在的好處，背後讓人說幾句又怎麽了？肥兒有這份心意難得，你莫要再阻攔。”
劉盈還想再勸，呂後卻擺了擺手：“此事就這麽定了，你直接昭告天下，讓天下人都知道這些事情。你阿姐以後是王太後，地位在諸侯王之上，也不用擔心再受委屈了。”
“阿母。”，這樣違背倫理綱常的事情，劉盈自然不會同意，“把城陽郡給阿姐做湯沐邑的事情就算了，真要冊封阿姐做齊王太後成什麽樣子了？大哥要是以母禮侍奉阿姐，那兒子怎麽辦？你不是還想要把阿嫣許配給大哥家的襄兒，這樣一來全都亂了。”
呂後卻擺擺手，“你不用再說，按照我的意思詔告天下就行了，怎麽？你大哥都願意這樣尊敬你阿姐，你卻不願意？至於阿嫣的婚事，以前也是我太看重倫常，反倒是誤了大事。這些你都不用管，我心裏面有數。”
劉盈還是不願意，“阿母，兒子自然願意尊敬阿姐，可是私底下待阿姐好一些就行了，也不用昭告天下啊！”
呂後臉色有些不耐煩了，“盈兒，我們母子之間也別說客套話了，想必你也明白劉肥這樣做的原因，你要是真不願意，阿母也不逼你，劉肥繼續留在京城就行。要不然齊王世子對魯元那樣的態度，一點兒懲罰都沒有，豈不是讓人看笑話？既然齊王和世子有錯，就必須得罰才行，就看你覺得是倫常重要，還是其他事情重要了。”
聽到這個話，原本還打算繼續勸說劉盈不由得一楞，他聽明白呂後的言下之意了 ，是倫常重要，還是性命重要？
雖然覺得事情十分荒謬，可是想著死在毒酒之下的趙王如意，劉盈肯定不敢讓齊王劉肥繼續留在京裏面。
他心中十分無奈，卻也只能昭告天下，準許齊王所起請。
呂後也說話算數，沒有再為難劉肥，真的放人回封地了。
主要是現在呂後的心思，已經不在劉肥身上了。
雖然原本很生氣，但是在劉肥這麽示弱的情況下，再生氣也氣消了。
而且劉肥的做法，也給她開了眼界，讓她想到了一個新主意。
在齊王劉肥的折子遞上來不久，呂後就對著審食其說道:“轉眼三年已過，盈兒也到弱冠之年，身邊要是還沒有一個皇後，總不是一個事，選後的事情，還是該開始了。”
這個事情是正理，一直沒有皇後，肯定不合適。
不過審食其卻有些奇怪，“娘娘不是已經定下呂家七娘子做皇後，雖然還沒有正式過禮，娘娘既然急著皇後的事情，現在開始過禮就是了。”
呂後卻說:“原本我也覺得阿若做皇後好，皇後出自呂家，也不用擔心再有後族，並且新的後族會與我們呂家不對付，不像娶了外姓之女，新的後族會與我們呂家爭權柄。”
呂後在還是皇後的時候，就靠著這個身份做了不少事情，自然不會願意新的皇後和自己沒什麽關系，要不然也是一個麻煩。
皇後這個身份，換做有本事，在前朝也有靠山的人，還是能做不少事情。
所以從一開始，她就沒有想過讓劉盈娶其他人家的女兒，哪怕當時高祖還在，無可奈何讓劉盈娶了外姓之女做太子妃，這個太子妃也沒能做皇後。
不過此一時彼一時，現在她倒是有些改變主意了。
“只是皇後出自呂氏，樂兒倒是難免會受些委屈，皇後母儀天下，身份尊貴本來是應該，可是樂兒是我親女，跟著我受了不少苦，我又怎麽忍心她再受委屈。”
皇後母儀天下，除了太後之類的長輩，自然沒有什麽女子在身份上能夠尊貴過皇後，就算是公主也不行。
呂後雖然也疼娘家侄女兒，平時也說待她們和女兒一樣，跟對魯元公主沒有多大區別。
可是沒有多大區別，卻並不是就沒有區別了。
魯元公主這個親女兒的地位，肯定還是在那些侄女的之上。
想到她要是真冊封了娘家侄女做皇後，哪怕只是一個小小的人兒，女兒魯元公主對著這個皇後，也得跪拜行大禮，心裏面總不是那麽一回事。
所以她就想要…………
“要是以魯元之女做皇後，魯元作為皇後之母，地位也自當尊如太後，和我沒有多大區別，我也不用再擔心魯元會在皇後跟前受委屈，尤其是等我不在以後。”
聽到呂後這個話，哪怕一向是呂後的心腹，遇事都是向著呂後的審食其，不由得也是驚愕萬分。
“皇後娘娘，魯元公主是天子之姊，魯元公主之女怎麽能做皇後 ？真要這樣做的話，豈不是倫理全廢？”
呂後卻並不滿意這個話，“魯元之女姓張，又不姓劉，自古以來都只有同姓不通婚的規矩，張姓女做皇後有何不可？”
審食其頭上不由得冒出冷汗，不過卻還是說道:“張姓女為後自然可以，但是魯元公主之女為後，就太過於荒唐了，也免不了被世人所恥笑。”
見到自己的心腹審食其都是一再阻攔，呂後臉上的表情也不怎麽好了。
“怎麽就荒唐了？齊王劉肥都尊魯元為母了，魯元在身份上，早就已經長天子、齊王他們一輩了，以魯元之女做皇後怎麽就不行了？這個事情上我主意已定，也不用再勸了。我跟你說這些，並不是要問你的意見，而是讓你先私底下和魯元、張敖他們透透口風，看看他們是什麽意思。”
雖然自己心裏面覺得這個主意很好 ，不過呂後的最終目的是為女兒好，自然還是得問問女兒的意思。
她擔心她直接跟女兒說，迫於太後的威嚴，女兒有什麽想法，說不定也不敢說出來，便想著讓心腹先去透透口風。
見到呂後已經生氣了，審食其盡管還是覺得這個事情沒有章法，稱得上是荒唐至極，但是擔心惹禍上身，也不敢再勸了。
而是真的按照呂後的意思，去找魯元公主和張敖夫妻，說這個事情了。
審食其硬著頭皮來到魯元公主府上，把呂後的意思，告知魯元公主和張敖。
魯元公主聽後，有些不敢置信，“你沒有弄錯吧？母親怎麽會讓阿嫣做皇後，不是一直都說讓呂家表妹做皇後。”
她只覺得自己是不是聽錯了，或者是眼前之人弄錯了，要不然怎麽會有這麽荒唐的事情發生。
“公主，這就是太後娘娘的意思！”，審食其卻打破魯元公主的奢望，“皇後地位尊崇，也是太後娘娘疼愛公主和翁主，才會做出這個決定，到時候翁主貴為皇後，公主作為皇後之母，也尊如太後，難道不是為公主好？公主千萬別辜負太後娘娘的一片疼愛之心。”
魯元公主還想要再說，一旁的張敖卻開口了，聲音裏面帶著熱切。
“公主，這是太後娘娘疼你！你就別拒絕太後娘娘的一片好意了，要不然豈不是讓太後娘娘傷心。”
見到張敖這個樣子，魯元公主滿肚子的話都說不出來了，直到審食其離開，才帶著疑惑詢問起來。
“敖哥，皇後的地位是尊崇，可是現在的天子是盈弟，你不能只看皇後的位置尊貴，不管阿嫣以後的日子怎麽過，以阿嫣的身份，真做了皇後，地位尊貴是尊貴了，卻也不可能再有其他，這才真的是一輩子都毀了，你剛才怎麽能同意？”
“樂兒！”，張敖看著魯元公主，一臉的溫柔，“我知道你是心疼阿嫣，可是沒有尊貴的身份，難道阿嫣就能一輩子幸福？你和太後娘娘原本不是看好齊王世子襄做女婿，你看看齊王世子襄對阿嫣是個什麽態度，做皇後至少地位尊貴了。”
“地位尊貴了，那又怎麽樣？不也是一輩子不順心！”，魯元公主還是不認可，“阿嫣是我的女兒，就算齊王世子不合適，也能找到其他有身份，又對她好的人，沒有必要只要身份尊貴，就不管其他了。”
張敖繼續溫柔的看著魯元公主，“樂兒，你想過沒有，現在太後娘娘在，有太後娘娘的態度在那裏，自然沒有人敢真的怠慢我們府上，日後太後娘娘不在了，天子肯定也會顧及你這個姐姐，但是天子事情那麽多，也不可能事事都周全，這些事情還不是由皇後娘娘做主，到時候只怕就和現在不一樣了，你難道忍心阿嫣、阿偃他們受委屈？”
自然是不願意！可是…………
魯元公主喃喃道:“可是我們也不能只顧富貴，就不管倫常，直接毀了阿嫣一輩子。做這個皇後，不得丈夫喜歡，極有可能也不會有孩子，就算有富貴又怎麽樣？”
聽出魯元公主真正不滿意的是什麽，再想起曾經的遺憾，張敖心思一轉，就開口了。
“你說的也對！阿嫣是你親生女兒 ，真要讓她去做皇後，確實不符合倫常，就算陛下心裏面也有隔閡，要是換做阿舒的話，雖然名分上一樣，卻並無血緣，倒是沒有這樣違背倫常！只是太後一心都是為公主圖謀，又不會願意，看起來皇後之位和我們家是真的無緣。”
聽到這個話，魯元公主卻是眼睛一亮，“阿舒？對啊！阿舒倒是比阿嫣更適合做皇後。”
這一段時間，不管是呂後還是張敖，都覺得他們府上受委屈了。
魯元公主固然不是什麽斤斤計較的人，也不可能就真的一點兒不介意。
只是讓女兒做皇後的事情，還是太挑戰一直以來接受的世俗倫理了，魯元公主根本接受不了。
如果不是親生女兒阿嫣 ，而是夫君和前婦所出府孩子阿舒的話…………
就算稱呼上是一樣的，但是終究沒有血緣關系，肯定還是更能讓人接受一些。
不同於魯元公主的高興，張敖搖了搖頭，“公主別做這個打算了，阿舒並不是太後娘娘的嫡親外孫女，太後娘娘怎麽會同意？”
魯元公主卻說:“母親這樣做，不過是為保府上的富貴，免得我和孩子們受委屈！阿舒雖然不是我所出，也一直是養在我膝下，母親也很疼愛阿舒，我進宮好好的和母親說，母親肯定會同意的。不說別的，至少盈弟也更能接受一些，母親總不能完全不顧盈弟的想法。”
說完這個，擔心事情一旦定下了，再改變就不容易，魯元公主幹脆馬上就進宮了。
此刻，呂後那裏，呂後和天子劉盈也正在為此事爭執，劉盈同樣接受不了這個事情。
“阿母，阿嫣乃長姊之女，以阿嫣為後何其荒唐，又讓朕成什麽了？立阿嫣為後，實在是不妥，朕為天子，本該為萬民表率，要是此事成了，豈不是讓世人恥笑！還是另立功臣之女為後最好，就算是呂家表妹也好。”
人的底線都是一步步降低的，要說以前劉盈想的還是要娶喜歡之人，可是現在聽到呂後這個打算以後，也顧不得其他了，不管皇後是誰，哪怕是呂家女也行，別真的弄出這種有違倫常的事情就好。
但是呂後也有變化，這些年都不如意，尤其是兒子什麽都和她反著來，讓她也越來越強勢了，根本就聽不進別人的話。
“盈兒，你這孩子真是越大越不聽話，就沒有讓我省心的時候！難道我會害你？阿嫣為後，親上加親，好好的一樁美事，你卻在我跟前擺出這樣一副樣子來。難道阿嫣不好？”
劉盈搖頭，“阿嫣再好，也不能做皇後， 輩分不合，有違倫常。阿母，你為什麽非得這樣做，你心疼阿姐，私底下多照顧一下阿姐就行了，為什麽非得弄出這種讓天下人恥笑的事情。你究竟是心疼阿姐，還是故意不想讓我好過？”
“你…………”，聽到這種誅心之言，呂後不由得氣得發抖，“在你心裏面就是這樣想的？要不是我替你謀劃，你現在還不知道在哪裏，你不感念我對你的一番心就算了，還在心裏面怨上我了？”
看到呂後這個樣子，劉盈也有些後悔。
他本來就是仁弱性子，對著別人都有同情心，不可能就真的一點兒不顧親生母親了。
只是以前呂後強勢，他的性子就沒有表現出來。
現在看到呂後這個樣子，心裏面還是有些自責。
可是答應這個事情，也是萬萬不能。
正在這個時候，魯元公主剛好過來了。
見狀，呂後便冷聲道：“魯元，你來得正好，你跟盈兒說說，讓阿嫣做皇後有何不妥？”
魯元公主忙行禮，然後說道:“阿母，立阿嫣為後，確實不合倫常。”
“你說什麽？”，沒想到女兒也這樣說，呂後就更加生氣了，“不是說你已經同意了？現在又反悔？我一心一意替你打算，你怎麽就這麽不知好壞？”
魯元公主連忙安撫道:“阿母，你別著急，女兒知道您對我的一番疼愛之心 ，才想著讓阿嫣做皇後，讓人不敢小瞧我們府上。只是阿嫣是我親女，立為皇後確實不合適！要是阿母真的疼我，不如立阿舒為後，阿舒雖然是敖哥和前婦所出，卻也是我的孩子，一直養在我膝下，您不也挺疼阿舒？但是阿舒畢竟並無血緣之礙，只是宣平侯之女，倒是更加合適一些。”
劉盈聽了，心裏面不由得就有幾分妥協了，覺得這個提議，總比讓阿嫣為後合理多了，便沒有再開口說什麽。
呂後皺著眉思索片刻，也覺得這個主意可以，至少兒子不會再堅決反對，她的目的也算達到了。
孩子也是她看著長大的，平日裏為人處事，倒是比她親生的這兩個要貼心多了。
就算不是親生，也是喊女兒為母，立為皇後了，女兒的地位同樣上去了。
不過呂後卻還是有些猶豫，擔心裏面會不會有其他算計，她看向魯元公主，“是張敖讓你進宮這樣說的？”
魯元公主搖搖頭，“敖哥說母親肯定不會同意， 並不支持女兒進宮。”
呂後便點了點頭道：“既然如此，那就立阿舒做皇後吧！此事便這麽定了。”
劉盈和魯元公主見呂後松口，都暗暗松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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