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獵戶家的作精小嬌嬌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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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獵戶家的作精小嬌嬌9
日子過得快，轉眼就到了辦酒席的前兩天。
這些天，李家院子裏就沒斷過人，季川送來的那些獵物，加上李家自己準備的雞鴨魚肉，堆得滿滿當當。
李家三兄弟每天忙得腳不沾地，劈柴、挑水、搭棚子、借桌椅，一樣都不能少。
王秀更是忙得團團轉，一會兒去村裏借碗筷，一會兒去鎮上買糖塊，一會兒又回來指揮三個兒媳蒸饅頭、炸果子，腳不沾地，嘴也不閑著，一天到晚念叨著還缺什麽、還得準備什麽。
李德茂倒是清閑些，可也沒閑著，村裏人知道他家要辦喜事，都來幫忙，他得招呼著，說些客氣話。
最閑的反倒是李嬌嬌，她娘叮囑她，新娘子不能太操勞，養足精神才好出嫁，所以她就被按在屋裏，除了吃飯睡覺，什麽都不讓幹。
可李嬌嬌根本閑不住，這天一早，她趁著她娘去井臺打水的工夫，溜進了竈房。
竈房裏，李大嫂正在燒火，看見她進來，嚇了一跳：“嬌嬌？你咋來了？不是交代了讓你歇著嗎？”
李嬌嬌笑了笑，走到竈臺邊，掀開鍋蓋看了看，鍋裏煮著一鍋開水，咕嘟咕嘟冒著泡，什麽也沒有。
“大嫂，那些獵物呢？”
李大嫂往院子裏努了努嘴：“在外頭呢，你大哥他們正發愁，不知道咋弄，那麽多肉，腌不完怕壞了。”
李嬌嬌眼睛一亮：“我來弄。”
她轉身出了竈房，走到院子裏。
院子裏，李松恒三兄弟正圍著一堆肉發愁，野豬肉、麅子肉、野兔野雞，還有一堆豬頭豬蹄豬下水，堆得跟小山似的。
李松恒蹲在那兒，手裏拿著把刀，不知道從哪兒下手，李松林在旁邊撓頭，李榆年紀小，更是不懂，只是傻站著。
看見李嬌嬌出來，李松恒站起身來問：“嬌嬌？你咋出來了？娘不是說讓你歇著嗎？”
李嬌嬌笑著說：“大哥，我來弄這些肉。”
李松恒一楞：“你？你會弄？”
李嬌嬌笑了笑，沒解釋，走到那堆肉前頭，低頭看了看。
豬頭一個，豬蹄四只，豬大腸一副，還有野豬的各個部位，分門別類地堆著，都是前些天季川送來的，大哥他們他們處理了皮毛內臟，剩下的肉還沒來得及弄。
“大哥，你們幫我把豬頭上的毛拔幹凈，豬蹄也一樣，二哥，你去竈房弄點草木灰來。”
李松恒和李松林面面相覷。
“草木灰？要那玩意兒幹啥？”
李嬌嬌指著那副豬大腸：“洗這個。”
李松林更糊塗了：“草木灰能洗腸子？”
李嬌嬌笑道：“能，二哥你只管去弄，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李松林半信半疑地去了竈房，不一會兒，端著一盆草木灰出來。
李嬌嬌讓他把草木灰倒進一個大盆裏，兌上水，攪成灰漿，然後把那副豬大腸放進去，開始揉搓。
“二哥，你來搓，用力搓，草木灰能去油去腥，搓幹凈了，大腸就不臭了。”
李松林將信將疑地蹲下來，學著李嬌嬌的樣子開始搓，搓了一會兒，他忽然驚訝地發現，那大腸上的黏液和腥氣真的沒了，變得幹幹凈凈的。
“哎？還真行！”
李松恒在旁邊看著，也來了興趣，湊過來問：“嬌嬌，你這是跟誰學的？”
李嬌嬌笑了笑：“書上看的。”
她沒說是什麽書，李松恒也沒追問，反正這個妹妹自從落水之後，懂的東西是越來越多了，他們都習慣了。
李松恒和李榆開始處理豬頭豬蹄，豬頭毛多，得用火燒，再用鑷子一根一根拔，豬蹄也是，得把蹄殼去掉，把毛根拔幹凈，兩兄弟蹲在那兒，忙得滿頭大汗，卻不覺得累，反而幹得津津有味。
李松林把大腸搓幹凈了，又用清水沖了好幾遍，洗得白白凈凈的，掛起來晾著。
李嬌嬌看著差不多了，轉身進了竈房。
她從屋裏拿出那些在鎮上買的調料，白芷、羅漢果、砂仁、胡椒、草寇……一樣一樣擺在案板上。
李大嫂在旁邊看著，好奇地問：“嬌嬌，這些都是啥？”
“鹵料。”李嬌嬌一邊說，一邊把那些調料按比例配好，用紗布包起來，紮緊了口，“有了這些，那些肉就能做成鹵味，又香又好吃，還不容易壞。”
她讓李大嫂把鍋裏的水燒開，把那包鹵料放進去，又加了醬油、鹽、糖、姜片，大火燒開，小火慢熬。
不一會兒，一股奇異的香味就從鍋裏飄了出來。
那香味，和普通的肉香不一樣，鹹香中帶著一絲甜，濃郁中透著一股清冽，還有各種香料混合在一起的特殊氣息，讓人聞著就忍不住咽口水。
李大嫂吸了吸鼻子，眼睛亮了：“哎呀，嬌嬌，這味兒……真好聞！”
李嬌嬌笑了笑，讓她把火候調小，讓鹵湯慢慢熬著，自己出了竈房。
院子裏，李松恒他們已經把豬頭豬蹄處理好了，李嬌嬌讓他們把豬頭劈成兩半，豬蹄剁成塊，連同那些野豬肉、麅子肉、野兔野雞，一起放進鹵湯裏。
李大嫂添了柴，大火燒開，小火慢燉，香味越來越濃了。
開始只是在竈房裏飄著，後來順著門縫飄到院子裏，再後來飄出院墻，飄到左鄰右舍。
李家三兄弟本來在院子裏劈柴，聞著這股香味，手底下的活兒都慢了下來，他們時不時往竈房的方向瞄一眼，喉嚨裏咕嚕咕嚕地咽口水。
李榆年紀小，忍不住問：“嬌嬌，好了沒有？”
李嬌嬌掀開鍋蓋看了看，搖搖頭：“還早呢，得燉透了才好吃。”
李榆只好又蹲回去，可那眼睛，一直黏在鍋上。
李松恒和李松林也好不到哪兒去，他們手裏的斧頭一下一下地劈著柴，可那心思，早就飛到竈房裏去了。
李德茂本來在屋裏看醫書，聞著這股香味，也坐不住了，他放下書，踱到院子裏，在竈房門口站了一會兒，往裏看了看，又踱回去，可沒過一會兒，他又踱出來，再往裏看看。
如此反覆幾次，王秀從外頭回來，一進院子就楞住了。
“這味兒……哪兒來的？”
李松恒指了指竈房：“嬌嬌在鹵肉。”
王秀走進竈房，看見嬌嬌站在鍋邊，正在用筷子翻動鍋裏的肉，那股香味直往鼻子裏鉆，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嬌嬌，你這是鹵的啥？咋這麽香？”
李嬌嬌笑道：“娘，您嘗嘗？”
她用筷子夾起一小塊肉，吹了吹，遞到她娘嘴邊。
王秀張嘴咬了一口，嚼了嚼，眼睛一下子亮了：“哎呦，這肉……這肉咋這麽好吃？又軟又爛，又香又入味，我活了這麽大歲數，還沒吃過這麽好吃的肉！”
李嬌嬌得意的笑了笑，繼續翻動鍋裏的肉。
香味越來越濃，飄得越來越遠，隔壁的李阿奶正在院子裏餵雞，忽然聞到一股香味，手裏的雞食盆都忘了放，她吸了吸鼻子，順著香味的方向看去，發現是李家那邊飄來的。
“這味兒……是肉香？咋這麽香？”
她放下雞食盆，走到院墻邊，踮著腳往李家那邊看，可院墻太高，什麽也看不見，她只好站那兒，使勁吸著那股香味，嘴裏不住地念叨：“香，真香……”
前院的李嬸子也聞到了，她正在屋裏納鞋底，聞到香味，針都紮歪了。她放下鞋底，走到院子裏，往李家那邊張望了一會兒，回頭對屋裏喊：“他爹，你聞著沒？李大夫家那邊在煮啥？咋這麽香？”
李叔從屋裏出來，吸了吸鼻子，咂咂嘴：“這味兒，聞著就饞人，走，咱們去看看。”
兩口子出了門，往李家那邊走，走到半路，發現路上已經有不少人了，都是被那股香味吸引過來的。
“哎，你們也聞著了？”
“聞著了聞著了，這味兒太香了，忍不住想來看看。”
“李大夫家這是做啥好吃的？”
“聽說他家後天辦喜酒，這是在準備席面吧？”
“辦喜酒能有這味兒？我活了這麽大歲數，吃了多少家喜酒，沒見過這麽香的味兒！”
一群人說說笑笑，走到李家門口，卻不好意思進去，就站在外頭，伸著脖子往裏看。
院子裏，李嬌嬌正在指揮幾個哥哥把鹵好的肉撈出來。
鍋蓋一掀，那股香味簡直要沖天了，白茫茫的熱氣裏，一塊塊紅亮亮的肉翻騰著，泛著油光，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李松恒端著一個大盆，李嬌嬌用笊籬把肉一塊一塊撈出來，放進盆裏，豬頭肉、豬蹄、野豬肉、麅子肉、野兔、野雞……每一塊都燉得透透的，皮肉分離，香氣撲鼻。
李榆在旁邊看得眼睛都直了，不停地問：“好了沒？好了沒？能吃了嗎？”
李嬌嬌笑道：“急什麽？還沒完呢，大腸還沒鹵呢，那個更香更好吃。”
她把鍋裏的肉撈幹凈，把那副清洗好的豬大腸放進去，蓋上鍋蓋，繼續燉，那股香味，又飄了起來。
院子裏，李家三兄弟圍著那盆鹵肉，眼巴巴地看著，誰也不舍得走開，李榆的手伸了又伸，被李松林一巴掌拍回去，委屈地揉著手，眼睛還黏在肉上。
李德茂和王秀站在竈房門口，也是不住眼地往那盆肉看，李德茂捋著胡子，嘴裏不說，可那眼神，早就出賣了他。
李大嫂和李二嫂、李三嫂站在旁邊，也是直咽口水，李二嫂忍不住小聲問李大嫂：“大嫂，咱啥時候能吃？”
李大嫂搖搖頭，壓低聲音道：“不知道，等著吧。”
李嬌嬌看著他們這副模樣，心裏好笑，她當然知道他們想吃，也知道他們不好意思開口，畢竟這肉是辦酒席用的，他們當家人的，哪能好意思先緊嘴吃？
李嬌嬌走到那盆肉前頭，拿起刀，切下一大塊豬頭肉，又切了塊野豬肉，一塊麅子肉，裝進一個大盤子裏。
然後她端著盤子，走到李德茂和王秀面前。
“爹，娘，您二老先嘗嘗，看看味兒行不行。”
李德茂楞了一下，隨即笑了，他接過盤子，夾起一片肉，放進嘴裏，肉一入口，他眼睛亮了。
“好！好！”他連說了兩個好，又夾起一片，這回是給王秀的，“你也嘗嘗，這味兒真絕了。”
王秀接過來吃了，也是眼睛一亮，不住地點頭。
李松林在旁邊看著，也湊過來道：“嬌嬌，爹娘都嘗了，哥也想嘗嘗？”
李嬌嬌笑道：“二哥，你這說的什麽話？咱能不讓你們吃呀？”
她又切了一盤肉，遞給李松林手中，李松林接過盤子，顧不得燙，抓起一塊就往嘴裏塞，燙得他齜牙咧嘴，可那臉上的表情，卻是滿足得不得了。
“好吃！真好吃！嬌嬌，你這手藝，比鎮上館子裏的大師傅都強！”
李松恒和李榆也湊過來，一人抓一塊，吃得滿嘴流油，李榆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地說：“嬌嬌，你以後經常做這個吃行不行？”
李嬌嬌笑著拍了他一下，故意道：“想得美，不給做。”
李榆嘿嘿笑著也不生氣，又抓了一塊。
李大嫂幾個也嘗了，都是讚不絕口，院子裏，香味飄散，笑聲不斷。
院墻外頭，那些圍觀的村民看著裏頭這一幕，饞得直咽口水。
有個年輕後生忍不住喊了一嗓子：“李大夫，你家這肉賣不賣？我出錢買！”
李德茂擡起頭，笑道：“不賣不賣，這是辦酒席用的，後天擺酒，你們要是想吃，後天來吃喜酒！”
那後生眼睛一亮：“真的？那後天我來！”
“我也來！”
“我也來！”
外頭一片應和聲。
李德茂捋著胡子，笑呵呵的，心裏那叫一個美。
王秀站在旁邊，也是滿臉笑，她看了看鍋裏還在翻滾的大腸，又看了看那盆已經鹵好的肉，再看看院子裏那些饞得流口水的村民，心裏頭湧起一股說不出的得意。
這閨女，真是出息了，往後嫁給季川，憑著這手藝，還愁日子過不好？
李嬌嬌站在竈房門口，看著院墻外頭那些戀戀不舍的村民，嘴角彎起來。
她當然知道，那些人不是真想吃肉，是饞那股香味。
可她也知道，等後天辦酒席的時候，這些人來了，吃了她做的鹵肉，肯定會更饞。
到時候，這鹵肉的名聲就傳出去了，往後，說不定還能靠這個做點什麽呢。
她收回目光，走到鍋邊，掀開鍋蓋看了看，大腸在鹵湯裏翻滾著，已經燉得軟爛了，香味比剛才更濃。
她拿起筷子，夾起一塊，吹了吹，放進嘴裏，嗯，火候正好。
她笑了笑，蓋上鍋蓋，對李大嫂道：“大嫂，再燉半炷香的工夫，就可以出鍋了。”
李大嫂應了一聲，往竈膛裏添了根柴，竈膛裏的火燒得正旺，映得她的臉紅撲撲的。
院子裏，李家三兄弟還在圍著那盆鹵肉，一邊吃一邊說笑。
李德茂和王秀站在旁邊，看著兒子們那副開心的模樣，笑得合不攏嘴。
院墻外頭，那些村民已經散了，可那股香味還在空氣裏飄著，久久不散。
有人一邊往回走一邊說：“後天我一定得來，這肉太香了。”
旁邊的人應和道：“對對對，我也來，李大夫家這喜酒，錯過可虧大了。”
“你說那肉是嬌嬌那丫頭做的？她啥時候學的這手藝？”
“不知道，反正就是會了唄，這丫頭，誰娶誰有福氣。”
“可不是嘛，季川是個實誠靠得住的，自己又有這手藝，往後日子差不了。”
說話聲漸漸遠去，融進傍晚的暮色裏，李家院子裏，炊煙裊裊，肉香四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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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更是忙得團團轉，一會兒去村裏借碗筷，一會兒去鎮上買糖塊，一會兒又回來指揮三個兒媳蒸饅頭、炸果子，腳不沾地，嘴也不閑著，一天到晚念叨著還缺什麽、還得準備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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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閑的反倒是李嬌嬌，她娘叮囑她，新娘子不能太操勞，養足精神才好出嫁，所以她就被按在屋裏，除了吃飯睡覺，什麽都不讓幹。
可李嬌嬌根本閑不住，這天一早，她趁著她娘去井臺打水的工夫，溜進了竈房。
竈房裏，李大嫂正在燒火，看見她進來，嚇了一跳：“嬌嬌？你咋來了？不是交代了讓你歇著嗎？”
李嬌嬌笑了笑，走到竈臺邊，掀開鍋蓋看了看，鍋裏煮著一鍋開水，咕嘟咕嘟冒著泡，什麽也沒有。
“大嫂，那些獵物呢？”
李大嫂往院子裏努了努嘴：“在外頭呢，你大哥他們正發愁，不知道咋弄，那麽多肉，腌不完怕壞了。”
李嬌嬌眼睛一亮：“我來弄。”
她轉身出了竈房，走到院子裏。
院子裏，李松恒三兄弟正圍著一堆肉發愁，野豬肉、麅子肉、野兔野雞，還有一堆豬頭豬蹄豬下水，堆得跟小山似的。
李松恒蹲在那兒，手裏拿著把刀，不知道從哪兒下手，李松林在旁邊撓頭，李榆年紀小，更是不懂，只是傻站著。
看見李嬌嬌出來，李松恒站起身來問：“嬌嬌？你咋出來了？娘不是說讓你歇著嗎？”
李嬌嬌笑著說：“大哥，我來弄這些肉。”
李松恒一楞：“你？你會弄？”
李嬌嬌笑了笑，沒解釋，走到那堆肉前頭，低頭看了看。
豬頭一個，豬蹄四只，豬大腸一副，還有野豬的各個部位，分門別類地堆著，都是前些天季川送來的，大哥他們他們處理了皮毛內臟，剩下的肉還沒來得及弄。
“大哥，你們幫我把豬頭上的毛拔幹凈，豬蹄也一樣，二哥，你去竈房弄點草木灰來。”
李松恒和李松林面面相覷。
“草木灰？要那玩意兒幹啥？”
李嬌嬌指著那副豬大腸：“洗這個。”
李松林更糊塗了：“草木灰能洗腸子？”
李嬌嬌笑道：“能，二哥你只管去弄，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李松林半信半疑地去了竈房，不一會兒，端著一盆草木灰出來。
李嬌嬌讓他把草木灰倒進一個大盆裏，兌上水，攪成灰漿，然後把那副豬大腸放進去，開始揉搓。
“二哥，你來搓，用力搓，草木灰能去油去腥，搓幹凈了，大腸就不臭了。”
李松林將信將疑地蹲下來，學著李嬌嬌的樣子開始搓，搓了一會兒，他忽然驚訝地發現，那大腸上的黏液和腥氣真的沒了，變得幹幹凈凈的。
“哎？還真行！”
李松恒在旁邊看著，也來了興趣，湊過來問：“嬌嬌，你這是跟誰學的？”
李嬌嬌笑了笑：“書上看的。”
她沒說是什麽書，李松恒也沒追問，反正這個妹妹自從落水之後，懂的東西是越來越多了，他們都習慣了。
李松恒和李榆開始處理豬頭豬蹄，豬頭毛多，得用火燒，再用鑷子一根一根拔，豬蹄也是，得把蹄殼去掉，把毛根拔幹凈，兩兄弟蹲在那兒，忙得滿頭大汗，卻不覺得累，反而幹得津津有味。
李松林把大腸搓幹凈了，又用清水沖了好幾遍，洗得白白凈凈的，掛起來晾著。
李嬌嬌看著差不多了，轉身進了竈房。
她從屋裏拿出那些在鎮上買的調料，白芷、羅漢果、砂仁、胡椒、草寇……一樣一樣擺在案板上。
李大嫂在旁邊看著，好奇地問：“嬌嬌，這些都是啥？”
“鹵料。”李嬌嬌一邊說，一邊把那些調料按比例配好，用紗布包起來，紮緊了口，“有了這些，那些肉就能做成鹵味，又香又好吃，還不容易壞。”
她讓李大嫂把鍋裏的水燒開，把那包鹵料放進去，又加了醬油、鹽、糖、姜片，大火燒開，小火慢熬。
不一會兒，一股奇異的香味就從鍋裏飄了出來。
那香味，和普通的肉香不一樣，鹹香中帶著一絲甜，濃郁中透著一股清冽，還有各種香料混合在一起的特殊氣息，讓人聞著就忍不住咽口水。
李大嫂吸了吸鼻子，眼睛亮了：“哎呀，嬌嬌，這味兒……真好聞！”
李嬌嬌笑了笑，讓她把火候調小，讓鹵湯慢慢熬著，自己出了竈房。
院子裏，李松恒他們已經把豬頭豬蹄處理好了，李嬌嬌讓他們把豬頭劈成兩半，豬蹄剁成塊，連同那些野豬肉、麅子肉、野兔野雞，一起放進鹵湯裏。
李大嫂添了柴，大火燒開，小火慢燉，香味越來越濃了。
開始只是在竈房裏飄著，後來順著門縫飄到院子裏，再後來飄出院墻，飄到左鄰右舍。
李家三兄弟本來在院子裏劈柴，聞著這股香味，手底下的活兒都慢了下來，他們時不時往竈房的方向瞄一眼，喉嚨裏咕嚕咕嚕地咽口水。
李榆年紀小，忍不住問：“嬌嬌，好了沒有？”
李嬌嬌掀開鍋蓋看了看，搖搖頭：“還早呢，得燉透了才好吃。”
李榆只好又蹲回去，可那眼睛，一直黏在鍋上。
李松恒和李松林也好不到哪兒去，他們手裏的斧頭一下一下地劈著柴，可那心思，早就飛到竈房裏去了。
李德茂本來在屋裏看醫書，聞著這股香味，也坐不住了，他放下書，踱到院子裏，在竈房門口站了一會兒，往裏看了看，又踱回去，可沒過一會兒，他又踱出來，再往裏看看。
如此反覆幾次，王秀從外頭回來，一進院子就楞住了。
“這味兒……哪兒來的？”
李松恒指了指竈房：“嬌嬌在鹵肉。”
王秀走進竈房，看見嬌嬌站在鍋邊，正在用筷子翻動鍋裏的肉，那股香味直往鼻子裏鉆，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嬌嬌，你這是鹵的啥？咋這麽香？”
李嬌嬌笑道：“娘，您嘗嘗？”
她用筷子夾起一小塊肉，吹了吹，遞到她娘嘴邊。
王秀張嘴咬了一口，嚼了嚼，眼睛一下子亮了：“哎呦，這肉……這肉咋這麽好吃？又軟又爛，又香又入味，我活了這麽大歲數，還沒吃過這麽好吃的肉！”
李嬌嬌得意的笑了笑，繼續翻動鍋裏的肉。
香味越來越濃，飄得越來越遠，隔壁的李阿奶正在院子裏餵雞，忽然聞到一股香味，手裏的雞食盆都忘了放，她吸了吸鼻子，順著香味的方向看去，發現是李家那邊飄來的。
“這味兒……是肉香？咋這麽香？”
她放下雞食盆，走到院墻邊，踮著腳往李家那邊看，可院墻太高，什麽也看不見，她只好站那兒，使勁吸著那股香味，嘴裏不住地念叨：“香，真香……”
前院的李嬸子也聞到了，她正在屋裏納鞋底，聞到香味，針都紮歪了。她放下鞋底，走到院子裏，往李家那邊張望了一會兒，回頭對屋裏喊：“他爹，你聞著沒？李大夫家那邊在煮啥？咋這麽香？”
李叔從屋裏出來，吸了吸鼻子，咂咂嘴：“這味兒，聞著就饞人，走，咱們去看看。”
兩口子出了門，往李家那邊走，走到半路，發現路上已經有不少人了，都是被那股香味吸引過來的。
“哎，你們也聞著了？”
“聞著了聞著了，這味兒太香了，忍不住想來看看。”
“李大夫家這是做啥好吃的？”
“聽說他家後天辦喜酒，這是在準備席面吧？”
“辦喜酒能有這味兒？我活了這麽大歲數，吃了多少家喜酒，沒見過這麽香的味兒！”
一群人說說笑笑，走到李家門口，卻不好意思進去，就站在外頭，伸著脖子往裏看。
院子裏，李嬌嬌正在指揮幾個哥哥把鹵好的肉撈出來。
鍋蓋一掀，那股香味簡直要沖天了，白茫茫的熱氣裏，一塊塊紅亮亮的肉翻騰著，泛著油光，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李松恒端著一個大盆，李嬌嬌用笊籬把肉一塊一塊撈出來，放進盆裏，豬頭肉、豬蹄、野豬肉、麅子肉、野兔、野雞……每一塊都燉得透透的，皮肉分離，香氣撲鼻。
李榆在旁邊看得眼睛都直了，不停地問：“好了沒？好了沒？能吃了嗎？”
李嬌嬌笑道：“急什麽？還沒完呢，大腸還沒鹵呢，那個更香更好吃。”
她把鍋裏的肉撈幹凈，把那副清洗好的豬大腸放進去，蓋上鍋蓋，繼續燉，那股香味，又飄了起來。
院子裏，李家三兄弟圍著那盆鹵肉，眼巴巴地看著，誰也不舍得走開，李榆的手伸了又伸，被李松林一巴掌拍回去，委屈地揉著手，眼睛還黏在肉上。
李德茂和王秀站在竈房門口，也是不住眼地往那盆肉看，李德茂捋著胡子，嘴裏不說，可那眼神，早就出賣了他。
李大嫂和李二嫂、李三嫂站在旁邊，也是直咽口水，李二嫂忍不住小聲問李大嫂：“大嫂，咱啥時候能吃？”
李大嫂搖搖頭，壓低聲音道：“不知道，等著吧。”
李嬌嬌看著他們這副模樣，心裏好笑，她當然知道他們想吃，也知道他們不好意思開口，畢竟這肉是辦酒席用的，他們當家人的，哪能好意思先緊嘴吃？
李嬌嬌走到那盆肉前頭，拿起刀，切下一大塊豬頭肉，又切了塊野豬肉，一塊麅子肉，裝進一個大盤子裏。
然後她端著盤子，走到李德茂和王秀面前。
“爹，娘，您二老先嘗嘗，看看味兒行不行。”
李德茂楞了一下，隨即笑了，他接過盤子，夾起一片肉，放進嘴裏，肉一入口，他眼睛亮了。
“好！好！”他連說了兩個好，又夾起一片，這回是給王秀的，“你也嘗嘗，這味兒真絕了。”
王秀接過來吃了，也是眼睛一亮，不住地點頭。
李松林在旁邊看著，也湊過來道：“嬌嬌，爹娘都嘗了，哥也想嘗嘗？”
李嬌嬌笑道：“二哥，你這說的什麽話？咱能不讓你們吃呀？”
她又切了一盤肉，遞給李松林手中，李松林接過盤子，顧不得燙，抓起一塊就往嘴裏塞，燙得他齜牙咧嘴，可那臉上的表情，卻是滿足得不得了。
“好吃！真好吃！嬌嬌，你這手藝，比鎮上館子裏的大師傅都強！”
李松恒和李榆也湊過來，一人抓一塊，吃得滿嘴流油，李榆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地說：“嬌嬌，你以後經常做這個吃行不行？”
李嬌嬌笑著拍了他一下，故意道：“想得美，不給做。”
李榆嘿嘿笑著也不生氣，又抓了一塊。
李大嫂幾個也嘗了，都是讚不絕口，院子裏，香味飄散，笑聲不斷。
院墻外頭，那些圍觀的村民看著裏頭這一幕，饞得直咽口水。
有個年輕後生忍不住喊了一嗓子：“李大夫，你家這肉賣不賣？我出錢買！”
李德茂擡起頭，笑道：“不賣不賣，這是辦酒席用的，後天擺酒，你們要是想吃，後天來吃喜酒！”
那後生眼睛一亮：“真的？那後天我來！”
“我也來！”
“我也來！”
外頭一片應和聲。
李德茂捋著胡子，笑呵呵的，心裏那叫一個美。
王秀站在旁邊，也是滿臉笑，她看了看鍋裏還在翻滾的大腸，又看了看那盆已經鹵好的肉，再看看院子裏那些饞得流口水的村民，心裏頭湧起一股說不出的得意。
這閨女，真是出息了，往後嫁給季川，憑著這手藝，還愁日子過不好？
李嬌嬌站在竈房門口，看著院墻外頭那些戀戀不舍的村民，嘴角彎起來。
她當然知道，那些人不是真想吃肉，是饞那股香味。
可她也知道，等後天辦酒席的時候，這些人來了，吃了她做的鹵肉，肯定會更饞。
到時候，這鹵肉的名聲就傳出去了，往後，說不定還能靠這個做點什麽呢。
她收回目光，走到鍋邊，掀開鍋蓋看了看，大腸在鹵湯裏翻滾著，已經燉得軟爛了，香味比剛才更濃。
她拿起筷子，夾起一塊，吹了吹，放進嘴裏，嗯，火候正好。
她笑了笑，蓋上鍋蓋，對李大嫂道：“大嫂，再燉半炷香的工夫，就可以出鍋了。”
李大嫂應了一聲，往竈膛裏添了根柴，竈膛裏的火燒得正旺，映得她的臉紅撲撲的。
院子裏，李家三兄弟還在圍著那盆鹵肉，一邊吃一邊說笑。
李德茂和王秀站在旁邊，看著兒子們那副開心的模樣，笑得合不攏嘴。
院墻外頭，那些村民已經散了，可那股香味還在空氣裏飄著，久久不散。
有人一邊往回走一邊說：“後天我一定得來，這肉太香了。”
旁邊的人應和道：“對對對，我也來，李大夫家這喜酒，錯過可虧大了。”
“你說那肉是嬌嬌那丫頭做的？她啥時候學的這手藝？”
“不知道，反正就是會了唄，這丫頭，誰娶誰有福氣。”
“可不是嘛，季川是個實誠靠得住的，自己又有這手藝，往後日子差不了。”
說話聲漸漸遠去，融進傍晚的暮色裏，李家院子裏，炊煙裊裊，肉香四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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