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獵戶家的作精小嬌嬌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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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獵戶家的作精小嬌嬌10
天還沒亮，李嬌嬌就被她娘從被窩裏挖了出來。
外面剛泛青，屋裏點著油燈，昏黃的光暈裏，王秀端著一盆熱水進來，身後跟著李大嫂和李二嫂，手裏捧著衣裳首飾，臉上都帶著笑。
“快起來，今兒個大日子，得好好收拾收拾。”王秀把毛巾在熱水裏浸了浸，擰幹，遞給女兒。
李嬌嬌接過毛巾，捂在臉上，熱氣蒸騰，把最後一絲睡意也趕跑了。
她坐在炕沿上，由著李大嫂給她梳頭，木梳一下一下地從發頂梳到發梢，李大嫂嘴裏念叨著：“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發齊眉，三梳梳到兒孫滿堂……”
李嬌嬌聽著，嘴角彎起來，這是出嫁前必走的流程，她原以為會緊張，可真到了這一天，心裏卻出奇地平靜。
王秀從櫃子裏拿出那套絞面工具，一根細棉線，一盒粉，一塊軟布。
“來，嬌嬌，娘給你絞面。”
李嬌嬌依言閉上眼睛，棉線在臉上滾過，微微的刺痛，一下一下的，這是姑娘出嫁前的規矩，絞去臉上的汗毛，讓皮膚變得光潔細膩，叫“開臉”。
王秀的手很輕，動作很慢，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對待什麽珍貴的寶貝。
李嬌嬌閉著眼睛，感受著臉上那輕微的刺痛，心裏卻暖洋洋的。
她娘低著頭，小心翼翼地為她絞面，動作輕柔生怕弄疼她。
“疼不疼？”王秀輕聲問。
“不疼。”
“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棉線繼續在臉上滾動，王秀不再說話，過了好一會兒，王秀終於收了線，用軟布蘸了溫水，輕輕給她擦臉。
“好了，起來照照。”
李嬌嬌湊到鏡子前，鏡子裏的人，讓她楞了一下。
眉眼精致如畫，膚如凝脂，杏眼瀲灩，雙頰泛著淡淡的粉色，唇角含著淺淺的笑，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王秀站在身後，看著鏡子裏的女兒，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她想起十六年前，這孩子剛生下來的時候，皺巴巴的一小團，哭起來像只小貓，她抱著她，心裏想著，這丫頭長大了會是什麽樣呢？
嬌嬌眉眼像她爹，清秀端正，嘴唇像她，嘴巴唇珠抿起來有點倔，那雙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會說話。
王秀壓下心裏的酸澀，笑著道：“好看，我閨女真好看。”
李大嫂在旁邊湊過來，也誇道：“哎呀，咱們嬌嬌這模樣，比鎮上那些大戶人家的小姐都俊！季川娶了咱們嬌嬌真是好福氣！”
李二嫂也跟著點頭：“可不是嘛，今兒個季川見了，肯定眼睛都直了。”
李嬌嬌被她們說得臉紅，低下頭，抿著嘴笑。
王秀把嫁衣拿過來，幫女兒穿上，大紅的柿蒂紋嫁衣，襯得她膚白如雪，整個人都亮了起來。
穿戴整齊，王秀讓女兒坐在炕邊，自己也挨著坐下，李大嫂和李二嫂對視一眼，悄悄退了出去，把門帶上。
屋裏只剩下母女倆，王秀拉起女兒的手，那雙手白皙纖細，。
她摩挲著嬌嬌的手，沈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嬌嬌，今兒個你就出嫁了。”
王秀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澀壓下去，笑著道：“娘有幾句話要叮囑你。”
“娘您說。”
“往後嫁了季川，要好好跟他過日子。”秦嬸子看著女兒的眼睛，一字一頓，“那孩子是個知道疼人的，你嫁過去，他不會讓你受委屈，可你也得懂事，兩口子過日子，磕磕碰碰是難免的，別使小性子，有話好好說。”
李嬌嬌點點頭。
“季川那邊沒爹沒娘的，一個人過了這麽多年，不容易，你嫁過去，就是他的家人了，給他生兒育女，兩口子互相扶持，日子才能越過越好。”
李嬌嬌臉紅了，低著頭輕輕“嗯”了一聲。
王秀看著她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笑著笑著，眼眶又紅了。
“你爹和我，還有你幾個哥哥，都高興你嫁給了季川。”她握緊女兒的手，聲音有些發顫，“那孩子是個好的，比李松強一百倍，你能嫁給他，是你的福氣，也是咱們家的福氣。”
李嬌嬌擡起頭，看著她娘。
王秀的眼眶紅紅的，可臉上帶著笑，那笑容裏，有不舍，有欣慰。
李嬌嬌心裏一酸，反握住她娘的手。
“娘，我會過好日子的，您放心。”
王秀點點頭，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笑道：“好好好，娘放心。”
她又絮絮叨叨地說了許多，什麽兩口子要互相敬重，要操持家務，季川打獵辛苦，要知冷知熱給他做好吃的補身子，往後要和和氣氣的過日子。
李嬌嬌一一應著，沒有不耐煩，她知道，這是她娘的擔心，說了好一會兒，外頭忽然熱鬧起來。
“接親的來啦！接親的來啦！”
是三哥李榆的聲音，隔著窗戶都能聽見。
王秀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回頭笑道：“嬌嬌，季川來了。”
李嬌嬌的心忽然跳得快了起來。
李大嫂推門進來，手裏捧著紅蓋頭，笑著道：“嬌嬌，該蓋蓋頭了。”
王秀接過蓋頭，抖開，大紅的綢緞，繡著鴛鴦戲水，邊角垂著流蘇。
她看著女兒，最後說了叮囑道：“去了好好過日子。”然後她把蓋頭蓋在女兒頭上。
眼前一片紅，李嬌嬌的視線被遮住了，只能看見腳下那一小塊地，她聽見外頭的喧鬧聲越來越近，聽見外面有人在喊“季川來了”，聽見幾個哥哥的笑聲，聽見齊媒婆那標志性的大嗓門在說著吉祥話。
然後她聽見一個腳步聲，越來越近，在她面前停下來。
“嬌嬌，我來接你了。”
季川的聲音低沈，帶著幾分緊張，幾分激動。
李嬌嬌的心跳得更快了，她透過蓋頭的縫隙，看見一雙手伸過來，那雙手，粗糙，有力，骨節分明，此刻那雙手微微顫抖著，在她面前攤開，掌心向上。
“走，咱們回家。”
李嬌嬌把手放進那只手裏，季川立刻握住，握得緊緊的，像是握著什麽珍貴的東西。
季川牽著她往外走，她看不見路，只能跟著他的腳步，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
走到堂屋，李德茂正坐在那兒。
透過蓋頭的縫隙，李嬌嬌看見她爹的臉，那張臉上帶著笑，可眼眶也有些紅，他看著她，點了點頭，什麽都沒說，可那眼神裏的意思，她都懂。
李松恒、李松林、李榆站在旁邊，也都看著她。
李松恒笑著道：“季川，我妹妹可就交給你了，你要是對她不好，我們三兄弟可不答應！”
季川鄭重地點點頭：“大哥放心，我一定對她好。”
李松林也道：“往後常回來看看，爹娘惦記著呢。”
李榆年紀小，直接紅了眼眶，甕聲甕氣地說：“季川，你們要常回來看看。”
李嬌嬌看到他們這樣，點點頭，喉嚨有些發緊。
王秀走過來，拉著她的手，又叮囑了幾句，聲音有些發顫，李嬌嬌聽不清她說什麽，只感覺到她娘的手在發抖。
然後季川彎下腰，把她背了起來，他的背寬厚結實，穩穩當當的，她趴在他背上，能聞見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味，混著他特有的氣息。
他背著她往外走，走得很穩，一步一步的。
李嬌嬌聽見外頭熱鬧的聲音，聽見有人在喊“新娘子出來啦”，外面響起吹吹打打的鑼鼓聲，小孩兒們嘰嘰喳喳的笑鬧聲。
她什麽都看不見，可她知道，她在離開這個家，離開她爹娘，離開她哥哥嫂子，離開這個小院，她心裏忽然湧起一股不舍，眼眶有些發酸。
她知道，她要去的另一個家了。
季川把她背到院門口，那裏停著一輛驢車，車上紮著紅綢，鋪著厚厚的褥子，是專門來接新娘的。
季川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車上安頓好，又給她理了理裙擺，低聲道：“坐穩了，咱們這就走。”
嬌嬌點點頭，應了一聲，季川跳下車，牽著驢往前走。
驢車晃晃悠悠地動起來，李嬌嬌坐在車上，透過蓋頭的縫隙，看見路兩邊站滿了看熱鬧的人，孩子們追著車跑，嘴裏喊著“新娘子新娘子”，大人們站在路邊笑，指指點點的。
她聽見有人在議論。
“李家那丫頭嫁的季川？”
“對對對，就是那個打獵的外來戶季川。”
“哎呦，這嫁衣真好看，料子不錯。”
“那可不，季川為了娶她，可是下了血本的……”
議論聲混在鑼鼓聲裏，飄進耳朵，又飄走。
驢車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停下來。
“到了。”季川的聲音傳來。
他又把她背起來，這回走得慢了些，像是在過什麽門檻。
進了門，她被放下來，坐在一個地方，應該是床，身下的被褥軟軟的，是新做的。
耳邊還是鬧哄哄的聲音，齊媒婆的大嗓門在喊著什麽吉祥話，幾個幫忙的婆娘在嘻嘻哈哈地說笑。
李嬌嬌坐了一會兒，忽然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
“嬌嬌，餓不餓？”是大嫂。
李嬌嬌點點頭。
李大嫂湊過來，壓低聲音道：“娘讓我給你帶了吃的，是早上烙的餅，還熱著呢，你墊墊，離天黑得好一陣子呢。”
她從袖子裏掏出一個油紙包，塞進李嬌嬌手裏。
李嬌嬌接過來，隔著蓋頭，慢慢吃起來。
餅是蔥花餅，還帶著竈火的熱氣，咬一口，滿嘴的香，她吃著餅，聽見外頭傳來陣陣笑聲，還有勸酒的聲音。
季川應該是在招待客人，他的聲音偶爾傳來，說著“好好”“多謝多謝”之類的話。
李大嫂在旁邊絮叨著：“來了好多人呢，我數了數，得有三十戶左右，村裏大半的人都來了，還有隔壁村的，聽說喜酒豐盛，都趕來了。”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道：“你是不知道，你那個鹵肉，現在在村裏都傳開了，今兒個那些人，好多都是沖著那肉來的，剛才我去竈房看了一眼，你二嫂三嫂她們忙得腳不沾地，那肉一盆一盆地往外端著盛盤，那些人看的眼睛都直了。”
李嬌嬌嘴角彎起來，她知道會這樣，鹵肉的香味，誰能抵擋？
又過了一會兒，齊媒婆的聲音在外頭響起：“吉時到啦！新郎新娘拜堂啦！”
李嬌嬌被大嫂扶著站起來，走到堂屋。
接下來的流程，她迷迷糊糊的，只記得有人喊著“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她就跟著拜。
透過蓋頭，她隱約看見季川站在對面，穿著那件柿蒂紋的新郎服，紅彤彤的，襯得他整個人都亮堂起來。
他拜得很認真，每次彎腰都彎得低低的，像是在完成什麽神聖的儀式，拜完堂，她又被扶回屋裏。
這回是真的坐定了。
洞房裏紅燭高照，窗上貼著大紅喜字，床上鋪著新被褥，枕頭上繡著鴛鴦，李嬌嬌坐在床邊，等著。
等了好一會兒，外頭的喧鬧聲漸漸小了，應該是開席了，腳步聲響起，門被推開。
季川走進來，在她面前站定，然後，蓋頭被掀開。
李嬌嬌擡起頭，對上季川的眼睛。
他站在那兒，穿著那件柿蒂紋的新郎服，紅著臉看著她，眼睛認真又專註，李嬌嬌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低下頭。
季川在她身邊坐下，沈默了一會兒，忽然從懷裏掏出一樣東西，塞進她手裏。
李嬌嬌低頭一看，是一個布包，沈甸甸的。
“這是什麽？”
季川道：“這是我這些年攢的，都給你，往後家裏的錢，你管著。”
李嬌嬌打開布包，裏面是碎銀子，還有幾串銅錢，零零碎碎的，加起來也有五六十兩。
她擡頭看著季川，把布包收起來，點點頭：“好，我管著。”
季川松了口氣，外頭忽然傳來一陣笑聲，是二哥李松林的聲音：“妹夫，出來喝酒啊！別躲在裏頭不出來！”
緊接著是李二和其他人的起哄聲，季川站起來，看著李嬌嬌，低聲道：“我去去就回。”
李嬌嬌點點頭：“好。”
季川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她一眼，這才推門出去。
外頭的喧鬧聲又大了起來，夾雜著勸酒的聲音，笑聲，說話聲。
李嬌嬌坐在床邊，聽著那些聲音，嘴角慢慢彎起來。
她想起剛才拜堂的時候，她透過蓋頭看見的，是滿院子的人，有她爹娘，有她哥哥嫂子，有村裏的鄰居，還有好多不認識的面孔。
那些人都在笑，都在祝福他們，那些鹵肉涼菜，這些熱熱鬧鬧的場面，她知道，這場婚禮，日後想起來，也是個好念想。
外頭的喧鬧聲持續了很久，李嬌嬌靠著床頭，聽著那些聲音，不知不覺，竟然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門又被推開。
她醒來，看見季川站在門口，臉紅紅的，帶著幾分酒意，卻還清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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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沒亮，李嬌嬌就被她娘從被窩裏挖了出來。
外面剛泛青，屋裏點著油燈，昏黃的光暈裏，王秀端著一盆熱水進來，身後跟著李大嫂和李二嫂，手裏捧著衣裳首飾，臉上都帶著笑。
“快起來，今兒個大日子，得好好收拾收拾。”王秀把毛巾在熱水裏浸了浸，擰幹，遞給女兒。
李嬌嬌接過毛巾，捂在臉上，熱氣蒸騰，把最後一絲睡意也趕跑了。
她坐在炕沿上，由著李大嫂給她梳頭，木梳一下一下地從發頂梳到發梢，李大嫂嘴裏念叨著：“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發齊眉，三梳梳到兒孫滿堂……”
李嬌嬌聽著，嘴角彎起來，這是出嫁前必走的流程，她原以為會緊張，可真到了這一天，心裏卻出奇地平靜。
王秀從櫃子裏拿出那套絞面工具，一根細棉線，一盒粉，一塊軟布。
“來，嬌嬌，娘給你絞面。”
李嬌嬌依言閉上眼睛，棉線在臉上滾過，微微的刺痛，一下一下的，這是姑娘出嫁前的規矩，絞去臉上的汗毛，讓皮膚變得光潔細膩，叫“開臉”。
王秀的手很輕，動作很慢，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對待什麽珍貴的寶貝。
李嬌嬌閉著眼睛，感受著臉上那輕微的刺痛，心裏卻暖洋洋的。
她娘低著頭，小心翼翼地為她絞面，動作輕柔生怕弄疼她。
“疼不疼？”王秀輕聲問。
“不疼。”
“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棉線繼續在臉上滾動，王秀不再說話，過了好一會兒，王秀終於收了線，用軟布蘸了溫水，輕輕給她擦臉。
“好了，起來照照。”
李嬌嬌湊到鏡子前，鏡子裏的人，讓她楞了一下。
眉眼精致如畫，膚如凝脂，杏眼瀲灩，雙頰泛著淡淡的粉色，唇角含著淺淺的笑，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王秀站在身後，看著鏡子裏的女兒，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她想起十六年前，這孩子剛生下來的時候，皺巴巴的一小團，哭起來像只小貓，她抱著她，心裏想著，這丫頭長大了會是什麽樣呢？
嬌嬌眉眼像她爹，清秀端正，嘴唇像她，嘴巴唇珠抿起來有點倔，那雙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會說話。
王秀壓下心裏的酸澀，笑著道：“好看，我閨女真好看。”
李大嫂在旁邊湊過來，也誇道：“哎呀，咱們嬌嬌這模樣，比鎮上那些大戶人家的小姐都俊！季川娶了咱們嬌嬌真是好福氣！”
李二嫂也跟著點頭：“可不是嘛，今兒個季川見了，肯定眼睛都直了。”
李嬌嬌被她們說得臉紅，低下頭，抿著嘴笑。
王秀把嫁衣拿過來，幫女兒穿上，大紅的柿蒂紋嫁衣，襯得她膚白如雪，整個人都亮了起來。
穿戴整齊，王秀讓女兒坐在炕邊，自己也挨著坐下，李大嫂和李二嫂對視一眼，悄悄退了出去，把門帶上。
屋裏只剩下母女倆，王秀拉起女兒的手，那雙手白皙纖細，。
她摩挲著嬌嬌的手，沈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嬌嬌，今兒個你就出嫁了。”
王秀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澀壓下去，笑著道：“娘有幾句話要叮囑你。”
“娘您說。”
“往後嫁了季川，要好好跟他過日子。”秦嬸子看著女兒的眼睛，一字一頓，“那孩子是個知道疼人的，你嫁過去，他不會讓你受委屈，可你也得懂事，兩口子過日子，磕磕碰碰是難免的，別使小性子，有話好好說。”
李嬌嬌點點頭。
“季川那邊沒爹沒娘的，一個人過了這麽多年，不容易，你嫁過去，就是他的家人了，給他生兒育女，兩口子互相扶持，日子才能越過越好。”
李嬌嬌臉紅了，低著頭輕輕“嗯”了一聲。
王秀看著她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笑著笑著，眼眶又紅了。
“你爹和我，還有你幾個哥哥，都高興你嫁給了季川。”她握緊女兒的手，聲音有些發顫，“那孩子是個好的，比李松強一百倍，你能嫁給他，是你的福氣，也是咱們家的福氣。”
李嬌嬌擡起頭，看著她娘。
王秀的眼眶紅紅的，可臉上帶著笑，那笑容裏，有不舍，有欣慰。
李嬌嬌心裏一酸，反握住她娘的手。
“娘，我會過好日子的，您放心。”
王秀點點頭，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笑道：“好好好，娘放心。”
她又絮絮叨叨地說了許多，什麽兩口子要互相敬重，要操持家務，季川打獵辛苦，要知冷知熱給他做好吃的補身子，往後要和和氣氣的過日子。
李嬌嬌一一應著，沒有不耐煩，她知道，這是她娘的擔心，說了好一會兒，外頭忽然熱鬧起來。
“接親的來啦！接親的來啦！”
是三哥李榆的聲音，隔著窗戶都能聽見。
王秀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回頭笑道：“嬌嬌，季川來了。”
李嬌嬌的心忽然跳得快了起來。
李大嫂推門進來，手裏捧著紅蓋頭，笑著道：“嬌嬌，該蓋蓋頭了。”
王秀接過蓋頭，抖開，大紅的綢緞，繡著鴛鴦戲水，邊角垂著流蘇。
她看著女兒，最後說了叮囑道：“去了好好過日子。”然後她把蓋頭蓋在女兒頭上。
眼前一片紅，李嬌嬌的視線被遮住了，只能看見腳下那一小塊地，她聽見外頭的喧鬧聲越來越近，聽見外面有人在喊“季川來了”，聽見幾個哥哥的笑聲，聽見齊媒婆那標志性的大嗓門在說著吉祥話。
然後她聽見一個腳步聲，越來越近，在她面前停下來。
“嬌嬌，我來接你了。”
季川的聲音低沈，帶著幾分緊張，幾分激動。
李嬌嬌的心跳得更快了，她透過蓋頭的縫隙，看見一雙手伸過來，那雙手，粗糙，有力，骨節分明，此刻那雙手微微顫抖著，在她面前攤開，掌心向上。
“走，咱們回家。”
李嬌嬌把手放進那只手裏，季川立刻握住，握得緊緊的，像是握著什麽珍貴的東西。
季川牽著她往外走，她看不見路，只能跟著他的腳步，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
走到堂屋，李德茂正坐在那兒。
透過蓋頭的縫隙，李嬌嬌看見她爹的臉，那張臉上帶著笑，可眼眶也有些紅，他看著她，點了點頭，什麽都沒說，可那眼神裏的意思，她都懂。
李松恒、李松林、李榆站在旁邊，也都看著她。
李松恒笑著道：“季川，我妹妹可就交給你了，你要是對她不好，我們三兄弟可不答應！”
季川鄭重地點點頭：“大哥放心，我一定對她好。”
李松林也道：“往後常回來看看，爹娘惦記著呢。”
李榆年紀小，直接紅了眼眶，甕聲甕氣地說：“季川，你們要常回來看看。”
李嬌嬌看到他們這樣，點點頭，喉嚨有些發緊。
王秀走過來，拉著她的手，又叮囑了幾句，聲音有些發顫，李嬌嬌聽不清她說什麽，只感覺到她娘的手在發抖。
然後季川彎下腰，把她背了起來，他的背寬厚結實，穩穩當當的，她趴在他背上，能聞見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味，混著他特有的氣息。
他背著她往外走，走得很穩，一步一步的。
李嬌嬌聽見外頭熱鬧的聲音，聽見有人在喊“新娘子出來啦”，外面響起吹吹打打的鑼鼓聲，小孩兒們嘰嘰喳喳的笑鬧聲。
她什麽都看不見，可她知道，她在離開這個家，離開她爹娘，離開她哥哥嫂子，離開這個小院，她心裏忽然湧起一股不舍，眼眶有些發酸。
她知道，她要去的另一個家了。
季川把她背到院門口，那裏停著一輛驢車，車上紮著紅綢，鋪著厚厚的褥子，是專門來接新娘的。
季川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車上安頓好，又給她理了理裙擺，低聲道：“坐穩了，咱們這就走。”
嬌嬌點點頭，應了一聲，季川跳下車，牽著驢往前走。
驢車晃晃悠悠地動起來，李嬌嬌坐在車上，透過蓋頭的縫隙，看見路兩邊站滿了看熱鬧的人，孩子們追著車跑，嘴裏喊著“新娘子新娘子”，大人們站在路邊笑，指指點點的。
她聽見有人在議論。
“李家那丫頭嫁的季川？”
“對對對，就是那個打獵的外來戶季川。”
“哎呦，這嫁衣真好看，料子不錯。”
“那可不，季川為了娶她，可是下了血本的……”
議論聲混在鑼鼓聲裏，飄進耳朵，又飄走。
驢車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停下來。
“到了。”季川的聲音傳來。
他又把她背起來，這回走得慢了些，像是在過什麽門檻。
進了門，她被放下來，坐在一個地方，應該是床，身下的被褥軟軟的，是新做的。
耳邊還是鬧哄哄的聲音，齊媒婆的大嗓門在喊著什麽吉祥話，幾個幫忙的婆娘在嘻嘻哈哈地說笑。
李嬌嬌坐了一會兒，忽然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
“嬌嬌，餓不餓？”是大嫂。
李嬌嬌點點頭。
李大嫂湊過來，壓低聲音道：“娘讓我給你帶了吃的，是早上烙的餅，還熱著呢，你墊墊，離天黑得好一陣子呢。”
她從袖子裏掏出一個油紙包，塞進李嬌嬌手裏。
李嬌嬌接過來，隔著蓋頭，慢慢吃起來。
餅是蔥花餅，還帶著竈火的熱氣，咬一口，滿嘴的香，她吃著餅，聽見外頭傳來陣陣笑聲，還有勸酒的聲音。
季川應該是在招待客人，他的聲音偶爾傳來，說著“好好”“多謝多謝”之類的話。
李大嫂在旁邊絮叨著：“來了好多人呢，我數了數，得有三十戶左右，村裏大半的人都來了，還有隔壁村的，聽說喜酒豐盛，都趕來了。”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道：“你是不知道，你那個鹵肉，現在在村裏都傳開了，今兒個那些人，好多都是沖著那肉來的，剛才我去竈房看了一眼，你二嫂三嫂她們忙得腳不沾地，那肉一盆一盆地往外端著盛盤，那些人看的眼睛都直了。”
李嬌嬌嘴角彎起來，她知道會這樣，鹵肉的香味，誰能抵擋？
又過了一會兒，齊媒婆的聲音在外頭響起：“吉時到啦！新郎新娘拜堂啦！”
李嬌嬌被大嫂扶著站起來，走到堂屋。
接下來的流程，她迷迷糊糊的，只記得有人喊著“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她就跟著拜。
透過蓋頭，她隱約看見季川站在對面，穿著那件柿蒂紋的新郎服，紅彤彤的，襯得他整個人都亮堂起來。
他拜得很認真，每次彎腰都彎得低低的，像是在完成什麽神聖的儀式，拜完堂，她又被扶回屋裏。
這回是真的坐定了。
洞房裏紅燭高照，窗上貼著大紅喜字，床上鋪著新被褥，枕頭上繡著鴛鴦，李嬌嬌坐在床邊，等著。
等了好一會兒，外頭的喧鬧聲漸漸小了，應該是開席了，腳步聲響起，門被推開。
季川走進來，在她面前站定，然後，蓋頭被掀開。
李嬌嬌擡起頭，對上季川的眼睛。
他站在那兒，穿著那件柿蒂紋的新郎服，紅著臉看著她，眼睛認真又專註，李嬌嬌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低下頭。
季川在她身邊坐下，沈默了一會兒，忽然從懷裏掏出一樣東西，塞進她手裏。
李嬌嬌低頭一看，是一個布包，沈甸甸的。
“這是什麽？”
季川道：“這是我這些年攢的，都給你，往後家裏的錢，你管著。”
李嬌嬌打開布包，裏面是碎銀子，還有幾串銅錢，零零碎碎的，加起來也有五六十兩。
她擡頭看著季川，把布包收起來，點點頭：“好，我管著。”
季川松了口氣，外頭忽然傳來一陣笑聲，是二哥李松林的聲音：“妹夫，出來喝酒啊！別躲在裏頭不出來！”
緊接著是李二和其他人的起哄聲，季川站起來，看著李嬌嬌，低聲道：“我去去就回。”
李嬌嬌點點頭：“好。”
季川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她一眼，這才推門出去。
外頭的喧鬧聲又大了起來，夾雜著勸酒的聲音，笑聲，說話聲。
李嬌嬌坐在床邊，聽著那些聲音，嘴角慢慢彎起來。
她想起剛才拜堂的時候，她透過蓋頭看見的，是滿院子的人，有她爹娘，有她哥哥嫂子，有村裏的鄰居，還有好多不認識的面孔。
那些人都在笑，都在祝福他們，那些鹵肉涼菜，這些熱熱鬧鬧的場面，她知道，這場婚禮，日後想起來，也是個好念想。
外頭的喧鬧聲持續了很久，李嬌嬌靠著床頭，聽著那些聲音，不知不覺，竟然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門又被推開。
她醒來，看見季川站在門口，臉紅紅的，帶著幾分酒意，卻還清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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