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獵戶家的作精小嬌嬌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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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獵戶家的作精小嬌嬌6
李德茂兩口子走到家門口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院門半敞著，裏頭傳來說話聲。
老大李松恒的聲音最響，正在說什麽“那人學的活靈活現......”
院裏一角李松林頷首跟著附和，老三李榆年紀最小，聲音還帶著幾分少年人的清亮，語調高昂。
李德茂推開門後，院子裏的聲音戛然而止。
三個兒子齊刷刷地扭過頭來，六只眼睛直直地盯著他，那眼神，像是要把人看穿似的。
李松恒最先反應過來，蹭地站起來，大步迎上去：“爹娘？你們回來了！”
李德茂邁步走進院子。
李松恒和李松林也圍上來，一個個打完招呼走上前，臉上都帶著幾分急切。
李松恒打量父親的面色，忍不住問道：“爹，我聽人說你和俺娘去李松家退親了？”
李德茂在院中的老槐樹下坐下，看向李松恒。
李松恒說：“爹，這事都傳遍了，我們在田裏幹活的時候，李二跑去告訴我們的，他說你和娘登門去找雜貨鋪找李有財退婚，學的有聲有色的......我們一聽就急了，活兒都沒幹完就趕回來了。”
李松林在旁邊連連點頭：“是啊爹，那孫二說得有鼻子有眼的，我們擔心你被李松父子倆給氣著，這才急忙回來等消息。”
李榆年紀小，藏不住話，直接問：“爹，妹妹和李松的親……退成了沒有？”
這話一問出來，李松恒和李松林神情嚴肅，緊張地盯著父親的臉。
李德茂聽到後，想到李有財憤懣的神情，嘴角慢慢彎起來。
他看著迫不及待想要得知情況的三子，慢悠悠地開口打趣道：“你們覺得是退成了沒有？”
三個兒子面面相覷。
李松恒撓了撓頭，試探著說：“看爹這模樣，我猜……是退成了？”
李德茂沒答話，只是笑。
李松林性子急，只想要一個結果：“爹，您就告訴我們吧！我們可是知道李有財的做派，也不知道他有沒有為難您？他那個人一肚子彎彎繞，最會算計人了……”
李德茂看著三言兩語把李有財性格琢磨的大差不差的二兒子，淡淡道。
“確實為難了。”
左右推脫，虛情假意想要讓他們認栽，讓女兒委曲求全，也算是變相為難了。
三個兒子臉色一變，大兒子李松恒氣急敗壞道。
“我去找他算賬！”
“可他沒算計成。”李德茂看著急性子的大兒子直接道。
“親退了，婚書燒了，手帕也燒幹凈了，從今往後你妹妹和李松男婚女嫁，各不相幹。”
三個兒子楞了一瞬，隨即爆發出一陣歡呼。
“好！”
“太好了！”
“爹您太厲害了！”
李松恒笑得嘴都合不攏，大嗓門道：“我就知道，爹一出馬保證能成！！”
李松林在旁邊搓著手，一個勁兒地說：“太好了，太好了，妹妹不用委屈嫁給李松了，李松那小子我早就看他不順眼，心眼比針尖還小，妹妹嫁過去能有好日子過？我早說他不適合妹妹了。”
李榆也替妹妹高興，隨後想起什麽，問：“爹，那季川哥那邊……”
李德茂沒接話，只是捋了捋胡子。
李榆年想再問什麽，被一旁的李松恒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急什麽！你這是巴不得妹妹趕快嫁出去？！”
李榆年揉著後腦勺，小聲嘀咕：“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擔心妹妹被外人那些刻薄的流言蜚語傷心難過嘛……”
李德茂看著三個兒子，一陣慈愛，他知道，兒子們是真心為了嬌嬌好。
正說著，竈房的門簾一掀，大兒媳張氏探出頭來。
張氏是李松恒的媳婦，嫁進來三年了，勤快能幹，把家裏收拾得利利索索的，她剛做完飯，從竈房出來。
“爹，娘。”她笑著打招呼，目光在公爹臉上轉了一圈，心裏暗暗松了口氣。
公爹臉色不錯，看來事情辦得順利。
李德茂看著她，忽然開口：“老大家的。”
張氏一楞，連忙應聲：“哎，爹，您說。”
李德茂眼含笑意，伸手往房梁上一指。
“今晚咱們把鹹肉取下來吃了。”
那上頭掛著幾條黑乎乎的鹹肉，是去年冬天殺的豬，腌好掛上去的，一直舍不得吃。
張氏楞住了。
李松恒在旁邊也楞住了，連忙上前一步：“爹，那鹹肉娘說要留著過年待客的……”
李德茂看她一眼，笑道：“過年還早著呢，今兒炒了吃吧，好久沒有吃些油水的食物了。”
李松恒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麽，張氏率先應道：“哎，好嘞，我這就取下來。”
李松恒看著妻子喜不自勝的模樣，閉上了嘴。
李松恒搬來梯子，爬上去取鹹肉。
那肉掛得高，積了一層灰，他遞給妻子，張氏接過去小心翼翼拿著用刀刮了刮，露出裏頭紅白相間的肉來。
李德茂看了看，又吩咐大兒子：“地裏那茬韭菜應該能割了，去割一把。”
李松恒應了一聲，拿起鐮刀就往菜地跑。
王秀看著高興的丈夫，笑著和張氏說道：“他們這些大男人飯量大，等下我做一鍋素面吧。”
張氏笑著，也看出婆婆眼裏的輕快，連連點頭。
鹹肉，韭菜雞蛋，素面加雞蛋，還要每人一碗？
這排場，也就是過年過節才有的，今兒也算沾了小姑子的福氣。
竈房外頭，李松恒和李榆年圍在秦國德身邊，還在嘰嘰喳喳地問東問西。
“爹，你把婚書燒了，李松那小子什麽態度？”
李榆年也問道：“爹，您跟村裏人說那個‘良方去寒’是啥意思？李二學的時候，我們都沒聽懂……”
李德茂被他們問得腦仁疼，擺擺手：“行了行了，別圍著我，該幹啥幹啥去。”
李松恒不走，湊過來：“爹，您就和我們再說說嘛，有什麽好避諱的。”
李德茂正要說話，就聽見身後傳來動靜。
王秀不知什麽時候走了過來，手裏拿著個空酒壇子，笑瞇瞇地看著幾個兒子。
“你們啊，別纏著你們爹了，去打壺就回來。”
王秀把酒壇子往李松恒手裏一塞：“去，打酒去。”
李松恒抱著酒壇子，楞住了：“打酒？”
“對，打酒。”王秀笑道。
“今天高興，小飲一二，去村頭李叔那打一壺回來，記住要好酒。”
李松恒張了張嘴，低頭看看懷裏的酒壇子，又擡頭看看他娘，再看看同樣一臉詫異的爹。
我滴乖乖，這還是他那個摳門的娘嗎？
李松恒抱著酒壇子，撓了撓頭，認命的去打酒。
竈房裏，張氏已經開始炒菜了。
鹹肉下鍋，“滋啦”一聲響，油煙冒起來，香味飄得到處都是。
李榆年聞著那香味，口水都快流下來了，卻還惦記著正事，湊到李德茂身邊，小聲問：“爹，您還沒說呢，那個‘良方去寒’是啥意思？”
李德茂低頭看他一眼，摸了摸他的腦袋，笑而不語。
李榆年急了：“爹，您倒是說呀！”
李德茂捋著胡子，慢悠悠地開口：“去翻醫書。”
李榆年：“……”
王秀在一旁敢怒不敢言的小兒子，走過去拍拍他的腦袋：“去催你大哥早些回來，別在外逗留太久。”
李榆年撅著嘴，知道母親這是在給他臺階下，不情不願地往外走，走到院門口，他又回頭看了一眼。
他爹還站在老槐樹下，背著手，捋著胡子，臉上帶著笑。
那笑容，怎麽看怎麽透著股得意。
李榆年撓撓頭，小聲嘀咕：“爹今天真奇怪……”
他嘀咕著跑遠了。
院子裏，李德茂看著幾個兒子各自忙活的身影，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站起來去一旁曬中藥。
王秀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問：“當家的，你不和他們說說季川來求親的事？”
李德茂搖搖頭：“急什麽？等季川登門那天再說也不遲，你又不是不了解我們兒子，現在說了他們一高興，沒準滿村嚷嚷，反倒不好。”
王秀想想也對，便不再問。
她看著竈房裏忙活的大兒媳，又看看院子裏擺弄藥材的丈夫，眼裏含笑，不求大富大貴，一家人和和美美的，比什麽都強。
如今閨女跳出火坑，又找了個真心人，往後的日子，只會越來越好。
她正想著，竈房裏傳來張氏的聲音：“娘，面團醒發好了。”
王秀應了一聲，擡腳往竈房走，她掀開門簾，進了竈房。
竈膛裏的火燒得正旺，鍋裏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張氏正在翻炒鹹肉，肉片在油裏打著卷，焦黃噴香，案板上擺著切好的韭菜，青翠欲滴，旁邊是一碗打散的雞蛋，黃澄澄的。
王秀挽起袖子，開始搟面條。
面團在她手裏揉來揉去，漸漸變得光滑，她拿起搟面杖，一下一下地搟著，搟出一張薄薄的圓餅，然後疊起來，切成細細的面條。
張氏在旁邊看著，忍不住誇道：“娘這手藝，比鎮上館子裏的都好。”
王秀笑道：“熟能生巧，你娘我搟了三十年的面，還能差了去？”
竈房裏飄著香味，飄著熱氣，飄著兩個女人說說笑笑的聲音。
院子裏，李松林打完了水，走到李德茂身邊，壓低聲音問。
“爹，你跟我們透個底，我好心裏有數。”
李德茂扭頭看他一眼。
李松林嘿嘿笑道：“您這又是吃肉又是喝酒的，肯定不光是因為退了親，瞧娘這態度，只是單單退了親明顯不對勁？”
李德茂看著心細的二兒子，嘴角慢慢彎起來，他捋了捋胡子，慢悠悠地開口：“耐心些，過些日子，你想知道的自然就知道了。”
李松林看著不願多說的父親，眼裏透著無奈。
得，問不出來。
飯菜差不多做好了，李松恒和李榆年也打酒回來了。
屋裏，桌上已經擺好了碗筷，熱氣騰騰的面條，油汪汪的炒鹹肉，黃綠相間的韭菜雞蛋，還有一碟腌蘿蔔，一碟花生米。
王秀端著最後一道菜進來，招呼道：“都坐下，都坐下，開飯了！”
“娘，妹妹不出來吃飯嗎？”
李榆年掃了一眼李嬌嬌房間方向。
“剛吃完藥，又睡著了，放心，娘留了菜給她。”
李榆年和李德茂幾人想著身體虛弱的嬌嬌，也都沒有多說，動作卻罕見的小了許多。
李松恒輕輕拿過酒壇子，給李德茂倒了一碗，又給自己和兩個弟弟各倒了一碗。
張氏和王秀不喝酒，倒了碗白水陪著。
李德茂端起酒碗：“來！”
他把碗舉起來，“今兒個高興，我們父子幾人喝上幾杯。”
李松恒端起碗，笑道：“爹，我敬您一杯！”
李松林和李榆也跟著端起碗，齊聲道：“我們也敬爹！”
李德茂笑笑，仰頭痛快的喝了一大口。
酒是辣的，可咽下去，心裏頭確實爽快的。
他放下碗，拿起筷子，招呼道：“大家吃吧。”
其餘幾人這才動筷子，他們窮苦人倒不是瞎講究，而是出於對父親的敬重。
鹹肉香，韭菜嫩，面條筋道，配上那口高粱燒，別提多美了，張氏想到自己在娘家的場景，看看公婆的態度，心裏慶幸自己嫁對了人家。
李榆年吃得滿嘴流油，想到路上大哥讓他詢問的事，問道：“爹，婚事已退，恐怕村裏人也人盡皆知，以後給妹妹挑選夫婿....
王秀打斷道：“這事你爹心裏有數，你們安心等著吧，不會讓你妹妹受委屈的。”
“那妹妹可有......”
李榆年還想再問，被李松林急忙踢了一腳，眼神示意他閉嘴。
李松林瞪了李榆年一眼，他嗓門這麽大，萬一讓嬌嬌聽見了，得有多傷懷啊。
李榆年看著眼神示意他的二哥，他朝妹妹的房門看去，趕忙不再多問，閉上嘴巴，低頭吃著東西。
一家人熱熱鬧鬧地吃著，夕陽一點一點落下去，天邊燒起橘紅色的晚霞。
竈房裏的火早就熄了，可桌上的飯菜還冒著熱氣。
李德茂喝完了碗裏的酒，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晚霞，忽然開口。
“退親，退得好啊。”
幾個兒子都擡起頭，看著感慨的父親，連連點頭。
李德茂染著醉意接著道：“我的閨女有的是人重視”
李松恒一聽，眼睛一亮：“誰呀？”
李德茂咧著嘴，沈浸在自己的時間裏，喃喃，不理會李松恒。
李松恒：“……...”
所以，他爹說的到底是誰？
他轉頭看向母親，王秀移開視線，低頭呼嚕呼嚕吸著素面。
看他娘這架勢，明顯有鬼。
算了，反正早晚會知道的。
李松恒端起碗，又喝了一口酒，忽然覺得這酒比平時甜。
窗外，晚霞慢慢褪去，天邊泛起深藍色。
炊煙從各家各戶的屋頂上升起來，裊裊地飄向天空。
這個傍晚，李家的院子裏，飄著酒香，飄著笑聲，飄著暖融融的人間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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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德茂兩口子走到家門口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院門半敞著，裏頭傳來說話聲。
老大李松恒的聲音最響，正在說什麽“那人學的活靈活現......”
院裏一角李松林頷首跟著附和，老三李榆年紀最小，聲音還帶著幾分少年人的清亮，語調高昂。
李德茂推開門後，院子裏的聲音戛然而止。
三個兒子齊刷刷地扭過頭來，六只眼睛直直地盯著他，那眼神，像是要把人看穿似的。
李松恒最先反應過來，蹭地站起來，大步迎上去：“爹娘？你們回來了！”
李德茂邁步走進院子。
李松恒和李松林也圍上來，一個個打完招呼走上前，臉上都帶著幾分急切。
李松恒打量父親的面色，忍不住問道：“爹，我聽人說你和俺娘去李松家退親了？”
李德茂在院中的老槐樹下坐下，看向李松恒。
李松恒說：“爹，這事都傳遍了，我們在田裏幹活的時候，李二跑去告訴我們的，他說你和娘登門去找雜貨鋪找李有財退婚，學的有聲有色的......我們一聽就急了，活兒都沒幹完就趕回來了。”
李松林在旁邊連連點頭：“是啊爹，那孫二說得有鼻子有眼的，我們擔心你被李松父子倆給氣著，這才急忙回來等消息。”
李榆年紀小，藏不住話，直接問：“爹，妹妹和李松的親……退成了沒有？”
這話一問出來，李松恒和李松林神情嚴肅，緊張地盯著父親的臉。
李德茂聽到後，想到李有財憤懣的神情，嘴角慢慢彎起來。
他看著迫不及待想要得知情況的三子，慢悠悠地開口打趣道：“你們覺得是退成了沒有？”
三個兒子面面相覷。
李松恒撓了撓頭，試探著說：“看爹這模樣，我猜……是退成了？”
李德茂沒答話，只是笑。
李松林性子急，只想要一個結果：“爹，您就告訴我們吧！我們可是知道李有財的做派，也不知道他有沒有為難您？他那個人一肚子彎彎繞，最會算計人了……”
李德茂看著三言兩語把李有財性格琢磨的大差不差的二兒子，淡淡道。
“確實為難了。”
左右推脫，虛情假意想要讓他們認栽，讓女兒委曲求全，也算是變相為難了。
三個兒子臉色一變，大兒子李松恒氣急敗壞道。
“我去找他算賬！”
“可他沒算計成。”李德茂看著急性子的大兒子直接道。
“親退了，婚書燒了，手帕也燒幹凈了，從今往後你妹妹和李松男婚女嫁，各不相幹。”
三個兒子楞了一瞬，隨即爆發出一陣歡呼。
“好！”
“太好了！”
“爹您太厲害了！”
李松恒笑得嘴都合不攏，大嗓門道：“我就知道，爹一出馬保證能成！！”
李松林在旁邊搓著手，一個勁兒地說：“太好了，太好了，妹妹不用委屈嫁給李松了，李松那小子我早就看他不順眼，心眼比針尖還小，妹妹嫁過去能有好日子過？我早說他不適合妹妹了。”
李榆也替妹妹高興，隨後想起什麽，問：“爹，那季川哥那邊……”
李德茂沒接話，只是捋了捋胡子。
李榆年想再問什麽，被一旁的李松恒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急什麽！你這是巴不得妹妹趕快嫁出去？！”
李榆年揉著後腦勺，小聲嘀咕：“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擔心妹妹被外人那些刻薄的流言蜚語傷心難過嘛……”
李德茂看著三個兒子，一陣慈愛，他知道，兒子們是真心為了嬌嬌好。
正說著，竈房的門簾一掀，大兒媳張氏探出頭來。
張氏是李松恒的媳婦，嫁進來三年了，勤快能幹，把家裏收拾得利利索索的，她剛做完飯，從竈房出來。
“爹，娘。”她笑著打招呼，目光在公爹臉上轉了一圈，心裏暗暗松了口氣。
公爹臉色不錯，看來事情辦得順利。
李德茂看著她，忽然開口：“老大家的。”
張氏一楞，連忙應聲：“哎，爹，您說。”
李德茂眼含笑意，伸手往房梁上一指。
“今晚咱們把鹹肉取下來吃了。”
那上頭掛著幾條黑乎乎的鹹肉，是去年冬天殺的豬，腌好掛上去的，一直舍不得吃。
張氏楞住了。
李松恒在旁邊也楞住了，連忙上前一步：“爹，那鹹肉娘說要留著過年待客的……”
李德茂看她一眼，笑道：“過年還早著呢，今兒炒了吃吧，好久沒有吃些油水的食物了。”
李松恒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麽，張氏率先應道：“哎，好嘞，我這就取下來。”
李松恒看著妻子喜不自勝的模樣，閉上了嘴。
李松恒搬來梯子，爬上去取鹹肉。
那肉掛得高，積了一層灰，他遞給妻子，張氏接過去小心翼翼拿著用刀刮了刮，露出裏頭紅白相間的肉來。
李德茂看了看，又吩咐大兒子：“地裏那茬韭菜應該能割了，去割一把。”
李松恒應了一聲，拿起鐮刀就往菜地跑。
王秀看著高興的丈夫，笑著和張氏說道：“他們這些大男人飯量大，等下我做一鍋素面吧。”
張氏笑著，也看出婆婆眼裏的輕快，連連點頭。
鹹肉，韭菜雞蛋，素面加雞蛋，還要每人一碗？
這排場，也就是過年過節才有的，今兒也算沾了小姑子的福氣。
竈房外頭，李松恒和李榆年圍在秦國德身邊，還在嘰嘰喳喳地問東問西。
“爹，你把婚書燒了，李松那小子什麽態度？”
李榆年也問道：“爹，您跟村裏人說那個‘良方去寒’是啥意思？李二學的時候，我們都沒聽懂……”
李德茂被他們問得腦仁疼，擺擺手：“行了行了，別圍著我，該幹啥幹啥去。”
李松恒不走，湊過來：“爹，您就和我們再說說嘛，有什麽好避諱的。”
李德茂正要說話，就聽見身後傳來動靜。
王秀不知什麽時候走了過來，手裏拿著個空酒壇子，笑瞇瞇地看著幾個兒子。
“你們啊，別纏著你們爹了，去打壺就回來。”
王秀把酒壇子往李松恒手裏一塞：“去，打酒去。”
李松恒抱著酒壇子，楞住了：“打酒？”
“對，打酒。”王秀笑道。
“今天高興，小飲一二，去村頭李叔那打一壺回來，記住要好酒。”
李松恒張了張嘴，低頭看看懷裏的酒壇子，又擡頭看看他娘，再看看同樣一臉詫異的爹。
我滴乖乖，這還是他那個摳門的娘嗎？
李松恒抱著酒壇子，撓了撓頭，認命的去打酒。
竈房裏，張氏已經開始炒菜了。
鹹肉下鍋，“滋啦”一聲響，油煙冒起來，香味飄得到處都是。
李榆年聞著那香味，口水都快流下來了，卻還惦記著正事，湊到李德茂身邊，小聲問：“爹，您還沒說呢，那個‘良方去寒’是啥意思？”
李德茂低頭看他一眼，摸了摸他的腦袋，笑而不語。
李榆年急了：“爹，您倒是說呀！”
李德茂捋著胡子，慢悠悠地開口：“去翻醫書。”
李榆年：“……”
王秀在一旁敢怒不敢言的小兒子，走過去拍拍他的腦袋：“去催你大哥早些回來，別在外逗留太久。”
李榆年撅著嘴，知道母親這是在給他臺階下，不情不願地往外走，走到院門口，他又回頭看了一眼。
他爹還站在老槐樹下，背著手，捋著胡子，臉上帶著笑。
那笑容，怎麽看怎麽透著股得意。
李榆年撓撓頭，小聲嘀咕：“爹今天真奇怪……”
他嘀咕著跑遠了。
院子裏，李德茂看著幾個兒子各自忙活的身影，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站起來去一旁曬中藥。
王秀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問：“當家的，你不和他們說說季川來求親的事？”
李德茂搖搖頭：“急什麽？等季川登門那天再說也不遲，你又不是不了解我們兒子，現在說了他們一高興，沒準滿村嚷嚷，反倒不好。”
王秀想想也對，便不再問。
她看著竈房裏忙活的大兒媳，又看看院子裏擺弄藥材的丈夫，眼裏含笑，不求大富大貴，一家人和和美美的，比什麽都強。
如今閨女跳出火坑，又找了個真心人，往後的日子，只會越來越好。
她正想著，竈房裏傳來張氏的聲音：“娘，面團醒發好了。”
王秀應了一聲，擡腳往竈房走，她掀開門簾，進了竈房。
竈膛裏的火燒得正旺，鍋裏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張氏正在翻炒鹹肉，肉片在油裏打著卷，焦黃噴香，案板上擺著切好的韭菜，青翠欲滴，旁邊是一碗打散的雞蛋，黃澄澄的。
王秀挽起袖子，開始搟面條。
面團在她手裏揉來揉去，漸漸變得光滑，她拿起搟面杖，一下一下地搟著，搟出一張薄薄的圓餅，然後疊起來，切成細細的面條。
張氏在旁邊看著，忍不住誇道：“娘這手藝，比鎮上館子裏的都好。”
王秀笑道：“熟能生巧，你娘我搟了三十年的面，還能差了去？”
竈房裏飄著香味，飄著熱氣，飄著兩個女人說說笑笑的聲音。
院子裏，李松林打完了水，走到李德茂身邊，壓低聲音問。
“爹，你跟我們透個底，我好心裏有數。”
李德茂扭頭看他一眼。
李松林嘿嘿笑道：“您這又是吃肉又是喝酒的，肯定不光是因為退了親，瞧娘這態度，只是單單退了親明顯不對勁？”
李德茂看著心細的二兒子，嘴角慢慢彎起來，他捋了捋胡子，慢悠悠地開口：“耐心些，過些日子，你想知道的自然就知道了。”
李松林看著不願多說的父親，眼裏透著無奈。
得，問不出來。
飯菜差不多做好了，李松恒和李榆年也打酒回來了。
屋裏，桌上已經擺好了碗筷，熱氣騰騰的面條，油汪汪的炒鹹肉，黃綠相間的韭菜雞蛋，還有一碟腌蘿蔔，一碟花生米。
王秀端著最後一道菜進來，招呼道：“都坐下，都坐下，開飯了！”
“娘，妹妹不出來吃飯嗎？”
李榆年掃了一眼李嬌嬌房間方向。
“剛吃完藥，又睡著了，放心，娘留了菜給她。”
李榆年和李德茂幾人想著身體虛弱的嬌嬌，也都沒有多說，動作卻罕見的小了許多。
李松恒輕輕拿過酒壇子，給李德茂倒了一碗，又給自己和兩個弟弟各倒了一碗。
張氏和王秀不喝酒，倒了碗白水陪著。
李德茂端起酒碗：“來！”
他把碗舉起來，“今兒個高興，我們父子幾人喝上幾杯。”
李松恒端起碗，笑道：“爹，我敬您一杯！”
李松林和李榆也跟著端起碗，齊聲道：“我們也敬爹！”
李德茂笑笑，仰頭痛快的喝了一大口。
酒是辣的，可咽下去，心裏頭確實爽快的。
他放下碗，拿起筷子，招呼道：“大家吃吧。”
其餘幾人這才動筷子，他們窮苦人倒不是瞎講究，而是出於對父親的敬重。
鹹肉香，韭菜嫩，面條筋道，配上那口高粱燒，別提多美了，張氏想到自己在娘家的場景，看看公婆的態度，心裏慶幸自己嫁對了人家。
李榆年吃得滿嘴流油，想到路上大哥讓他詢問的事，問道：“爹，婚事已退，恐怕村裏人也人盡皆知，以後給妹妹挑選夫婿....
王秀打斷道：“這事你爹心裏有數，你們安心等著吧，不會讓你妹妹受委屈的。”
“那妹妹可有......”
李榆年還想再問，被李松林急忙踢了一腳，眼神示意他閉嘴。
李松林瞪了李榆年一眼，他嗓門這麽大，萬一讓嬌嬌聽見了，得有多傷懷啊。
李榆年看著眼神示意他的二哥，他朝妹妹的房門看去，趕忙不再多問，閉上嘴巴，低頭吃著東西。
一家人熱熱鬧鬧地吃著，夕陽一點一點落下去，天邊燒起橘紅色的晚霞。
竈房裏的火早就熄了，可桌上的飯菜還冒著熱氣。
李德茂喝完了碗裏的酒，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晚霞，忽然開口。
“退親，退得好啊。”
幾個兒子都擡起頭，看著感慨的父親，連連點頭。
李德茂染著醉意接著道：“我的閨女有的是人重視”
李松恒一聽，眼睛一亮：“誰呀？”
李德茂咧著嘴，沈浸在自己的時間裏，喃喃，不理會李松恒。
李松恒：“……...”
所以，他爹說的到底是誰？
他轉頭看向母親，王秀移開視線，低頭呼嚕呼嚕吸著素面。
看他娘這架勢，明顯有鬼。
算了，反正早晚會知道的。
李松恒端起碗，又喝了一口酒，忽然覺得這酒比平時甜。
窗外，晚霞慢慢褪去，天邊泛起深藍色。
炊煙從各家各戶的屋頂上升起來，裊裊地飄向天空。
這個傍晚，李家的院子裏，飄著酒香，飄著笑聲，飄著暖融融的人間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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