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獵戶家的作精小嬌嬌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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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獵戶家的作精小嬌嬌7
幾天後，青石村的晨霧還沒散盡，季川就出門了。
他今天換了身新衣裳，深藍的粗布，漿洗得幹幹凈凈，頭發也仔細梳過，用根木簪挽得整整齊齊。
手裏提著東西，走得不快，穩穩當當的，可那步子裏的輕快勁兒，藏都藏不住。
身後跟著個四十來歲的婦人，穿著件棗紅褙子，頭發梳得油光水滑，手裏挎著個蓋紅布的籃子，正是村裏專門說媒的齊婆子。
齊婆子走一路笑一路，嘴裏不住地誇。
“季川啊，不是我這老婆子多嘴，你在咱們村住了五年，我還真沒看出來你是個人這麽優秀的後生，那一對大雁，活生生的，你從哪兒弄來的？”
季川笑了笑：“前幾天上山打的。”
“打的？”齊婆子眼睛一亮，“這季節能打著大雁，可是稀罕事，你這手藝，可了不得！”
季川沒接話，只是笑了笑。
他當然不會說，為了打這對大雁，他在山裏蹲了三天，爬了七八個山頭，才尋著雁群落腳的地方，為了不傷著它們，他用的是網，不是箭，費了老大勁才活捉回來。
大雁是納吉必備的，活雁更難，但也更顯誠意。
他之前聽村裏人說過，李松當初提親的時候，用的是兩只家養的鵝，充作大雁，這事在村裏傳了好幾年，都說李家會算計，連對大雁都舍不得買。
季川只知道，既然是求娶人家閨女，就得拿出最好的。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村東頭，一路上引來不少人側目。
“喲，季川這是去誰家？”
“那方向……李大夫家？”
“哎呦，那不是齊媒婆嗎？這是去提親？”
“好家夥，那一對活雁，真稀罕！”
“走走走，跟去看看！”
等季川走到李家門口的時候，後頭已經跟了一串看熱鬧的人。
王秀正在院子裏餵雞，一擡頭，看見季川和齊媒婆站在籬笆外面，後頭還跟著烏泱泱一群人，手裏的雞食盆差點掉地上。
“這……這是……”
齊婆子笑得滿臉開花，揚聲道：“李嫂子，大喜啊！季川托我來給咱家嬌嬌丫頭提親了！”
王秀楞了一瞬，隨即回過神來，臉上笑開了花，連忙把人往裏讓：“快進來快進來！哎呀，這孩子，怎麽還帶這麽多東西……”
她一邊招呼人，一邊朝屋裏喊：“當家的！當家的快出來！季川來了！”
李德茂正在屋裏看醫書，聽見喊聲，不緊不慢地放下書，理了理衣襟，踱步出來。
他一出來，就看見季川站在院子裏，手裏提著一對大雁，身後跟著齊媒婆，還有幾個幫著拿東西的後生，糕點盒子，裝布匹的包袱，擺了一地。
那一對大雁，羽毛鮮亮，活蹦亂跳的，被李威用草繩拴著腳，還在撲棱翅膀。
李德茂眼睛亮了亮。
他走到季川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捋著胡子點了點頭。
“來了？”
季川先前走一步，恭恭敬敬地躬了躬身：“李叔，我來了。”
齊婆子連忙湊上來，把禮單遞過去，一張嘴跟抹了蜜似的：“李大夫，您瞧瞧，季川這孩子可是用了心的，這一對大雁，是從山上活生生的打來的，費了多少工夫！還有這些糕點，都是鎮上老字號買的，這布匹，是杭綢，您摸摸這手感……”
李德茂接過禮單，掃了一眼，又看了看地上那些東西，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深。
他是走街串巷的郎中，見過的人多了，識貨，這杭綢，這糕點，這對活雁，擱在青石村，確實是獨一份的。
當初李松家來提親的時候，他也見過那禮單，說是雜貨鋪的少爺，出手也不過是幾匹細布，幾包點心，一對充數的家鵝，比起眼前這些，差了不是一星半點。
他心裏那桿秤，又不住的往季川那邊偏了偏。
“好，好。”他連說了兩個好，轉頭對王秀道，“去，把老大他們叫回來，季川來了，讓他們也見見。”
王秀應了一聲，讓門口看熱鬧的半大孩子幫忙去地裏叫人，自己忙著給齊婆子倒茶。
季川站在院子裏，偷偷往堂屋的方向瞄了一眼，想看看嬌嬌在不在，又怕被人發現，連忙收回目光。
李德茂把他的小動作看在眼裏，心裏暗暗好笑，這孩子，傻楞。
不一會兒，李松恒三兄弟從地裏趕回來了，一進院子，就看見季川站在那兒，地上堆滿了東西，還有一對活蹦亂跳的大雁。
李松恒眼睛一亮，大步走過去，拍了拍季川的肩膀：“季川兄弟，來了？”
季川連忙行禮：“李大哥。”
李松林湊過來，看著那對大雁嘖嘖稱奇：“好家夥，活的？這玩意兒可不好弄，季川你這打獵的手藝可以啊！”
李榆年紀小，藏不住話，直接問：“季川哥，這些東西花了不少錢吧？你那點家底，夠不夠折騰的？”
這話問得直，李松恒瞪了他一眼，李榆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了。
季川卻不在意，笑道：“都是該花的，夠用。”
李松恒聽了，心裏那點最後的不放心也散了，他不是那種看爹娘臉色才點頭的人。
妹妹的親事，他也有自己的考究，當初李松那小子，他就沒看上，可爹娘定了，嬌嬌也喜歡他也不好說什麽，如今換了季川，他要親眼看看這人值不值得托付。
現在他看明白了，活雁，杭綢，老字號的點心，這些東西，不是光有錢就能置辦齊的，得有心。
季川一個外來戶，能備齊這些東西，說明他是真把妹妹放在心上了。
他拍了拍季川的肩膀，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那意思，李松林看懂了，李榆也看懂了。
李松林也上前拍了拍季川的肩膀，笑道：“往後就是一家人了。”
李榆跟著傻樂：“季川哥，我妹妹就交給你了！”
季川心裏止不住的高興，臉一直紅到耳朵根。
王秀端著茶出來，看見幾個兒子圍著季川，一副哥倆好的模樣，心裏那叫一個熨帖。
她看了看站在堂屋門口捋胡子的丈夫，又看了看院子裏那個憨厚的年輕人，再想想屋裏躺著養病的閨女，嘴角的笑意怎麽都壓不下去。
他就知道這是個有心的孩子，當初李松來提親的時候，那幾個哥哥可沒這麽熱絡，李松恒當時還說，看著就不像個實誠人，如今換了季川，不用誰說，他們自己就認了，這就叫人心換人心。
齊婆子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開始走流程。
“李大夫，李嫂子，季川這孩子的心意，你們也看見了，今兒個咱們把納吉的禮過了，接下來就是商量婚期了，你們看……”
李德茂捋著胡子，正要說話，就聽見院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讓讓，讓讓，我進去。”
一個聲音從人群後頭傳來，帶著幾分倨傲，幾分不耐煩。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李松從外頭走進來。
他今天穿了身月白的長衫，收拾得齊齊整整，手裏拿著個布包袱，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可那笑，怎麽看怎麽透著一股假。
他一進院子，就看見了季川。
也看見了季川腳邊那對大雁，地上那些糕點盒子，那些杭綢。
他眼裏的神色變了變，很快又恢覆如常，笑著朝李德茂拱了拱手：“李叔，我來送東西。”
李德茂看著他，挑了挑眉，沒說話。
李松走上前，把布包袱放在院子裏那張石桌上，解開，露出裏頭的東西。
半支老參，用紅紙包著，整整齊齊。
四十兩銀子，碼成一摞，白花花的晃眼。
“李叔，”李松的聲音溫和有禮，“我爹說，當年您送的那支老參，救了我爺爺的命，這份恩情，我們李家一直記著，如今雖然退了親，可人情不能斷。”
“我爹讓我把參錢送來，還湊了個整，多的就當是給您的治病錢，多謝您那些年的照拂。”
他說著，擡起頭，目光掃過李德茂，又掃過季川，最後落在李德茂臉上，笑得溫和又得體。
那眼神裏的意思，在場的都看明白了，看看，我們李家多大方，多念舊情，退了親還給錢，還給整的，不像有些人，上門提親就提親，還帶這麽多東西，顯擺什麽？
李德茂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淡淡的，讓人看不出深淺。
他走到石桌前，拿起那包銀子，掂了掂，又拿起那半支老參，看了看，點點頭。
“既然你爹這麽說了，我也不推辭。”
李松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可李德茂下一句話，就讓他的笑意僵在了臉上。
“剛好，嬌嬌和你家訂親這些年，你們李家來我家拿藥問診，從未付過診費，這多出來的三兩銀子，就當抵了這些年的診費了，從此兩清。”
李松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這些年，李家確實常來拿藥，他娘有個頭疼腦熱的，他爹有個腰酸背痛的，都來找李德茂，因為是親家，李德茂從來沒收過診費，只收個藥錢，有時候藥錢都抹了零。
如今李德茂這話一說，倒顯得他們李家占了多少便宜似的，他想反駁，可無從反駁。
因為這是事實，他臉上的肉抽了抽，好半天，才擠出一個字：“好。”
那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李德茂點點頭，把那包銀子和老參收起來，看都沒再看他一眼，轉身對劉婆子道：“齊嫂子，咱們接著商量，你剛才說到哪兒了？婚期？對，婚期，你看，什麽時候是吉日良辰？”
齊婆子多精的人，一看這架勢，就知道該怎麽接話。
她連忙掏出黃歷，翻開，指著上頭密密麻麻的字道：“李大夫您看，下個月初九就是個好日子，宜嫁娶，宜納采，宜……”
李松站在院子裏，像根木樁子似的，沒人理他。
他看了看李德茂，李德茂正和齊婆子討論日子，頭都沒回。
他看了看王秀，王秀正招呼幾個兒子把季川帶來的東西往裏搬，笑得合不攏嘴，他看了看李松恒三兄弟，他們圍著那對大雁嘖嘖稱奇，壓根沒註意到他。
只有季川，不經意間擡起頭，和他的目光撞上了。
季川的眼神平靜得很，沒有得意，沒有嘲諷，只是那麽平平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後移開目光，繼續聽李德茂和齊婆子說話。
可就是那一眼，讓李松心裏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似的，上不來下不去。
他站在那兒，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最後還是門口的李二喊了一聲：“李少爺，站那兒幹啥呢？走不走？不走把門讓讓，別擋著人看熱鬧。”
李松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咬著牙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又回頭看了一眼。
院子裏，李德茂正拍著季川的肩膀，笑得滿臉欣慰，齊婆子在旁邊說著什麽吉祥話，逗得王秀直笑。
李家三兄弟已經把東西搬完了，正圍著季川，一口一個“妹夫”地叫著。
一派和樂融融的景象，沒有人理會他，李松咬了咬牙，大步離去。
院子裏，李德茂餘光瞥見那個背影消失在人群裏，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他收回目光，繼續和齊婆子商量。
“下個月初九，太趕了吧？這還有不到一個月，來得及準備嗎？”
齊婆子一拍大腿：“哎呀李大夫，來得及來得及！咱們村辦喜事，誰家不是半個月就張羅起來了？再說了，季川那孩子早就準備好了結婚用的東西，就差您點頭了！”
李德茂捋著胡子，看向季川。
季川紅著臉，連忙點頭：“李叔，都準備好了，房子我收拾過了，家具也打了新的，就等著……”
他說著，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聽不見。
李德茂哈哈大笑。
“行，那就下個月初九！”
王秀笑得眼睛都瞇起來了，拉著齊婆子的手，一個勁兒地道謝。
李家三兄弟也跟著起哄，李榆年紀小，直接喊上了：“妹夫！妹夫！”
季川被喊得手足無措，臉一直紅到脖子根，可那嘴角的笑，怎麽都壓不下去。
他偷偷往堂屋的方向看了一眼，門簾動了動，好像有人躲在後面。
他知道是誰，他收回目光，笑了笑，什麽都沒說。
門口那些看熱鬧的人，嘰嘰喳喳地議論著。
“嘖嘖，季川這回可真是下了血本了。”
“那可不，那對活雁，我活了這麽大歲數，還是頭一回見著真的！”
“李大夫這回可算找著好女婿了，比那秦松，強多了！”
“可不是嘛，你剛才看見李松那臉色沒有？跟吃了蒼蠅似的！”
“活該！誰讓他們李家做事不地道。嬌嬌丫頭落水，他連面都不露，如今人家另找了好人家，他又跑來送錢，這不是找不自在嗎？”
“行了行了，別說了，讓人聽見不好。”
“怕什麽？反正我說的都是實話……”
日頭漸漸升高，暖洋洋地照在李家的小院裏。
季川帶來的那對大雁，被李家兄弟們拴在院角的棗樹下，正在撲棱著翅膀，嘎嘎地叫。
屋裏，李德茂和齊婆子的聲音還在繼續，商量著聘禮的數目，婚宴的排場，迎親的時辰。
王秀進進出出地忙活，臉上始終帶著笑。
李嬌嬌坐在裏屋的炕上，聽著外頭的動靜，嘴角慢慢彎起來，她聽見她爹的笑聲，她娘的絮叨，哥哥們的起哄。
她聽見齊婆子一嘴一個“好日子”，一嘴一個“大吉大利”。
她還聽見一個憨厚的、低沈的聲音，偶爾響起，說“好”，說“行”，說“都聽李叔的”。
她看著手裏那塊羊脂並蒂蓮玉佩，指尖輕輕摩挲著溫潤的玉面，低下頭，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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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青石村的晨霧還沒散盡，季川就出門了。
他今天換了身新衣裳，深藍的粗布，漿洗得幹幹凈凈，頭發也仔細梳過，用根木簪挽得整整齊齊。
手裏提著東西，走得不快，穩穩當當的，可那步子裏的輕快勁兒，藏都藏不住。
身後跟著個四十來歲的婦人，穿著件棗紅褙子，頭發梳得油光水滑，手裏挎著個蓋紅布的籃子，正是村裏專門說媒的齊婆子。
齊婆子走一路笑一路，嘴裏不住地誇。
“季川啊，不是我這老婆子多嘴，你在咱們村住了五年，我還真沒看出來你是個人這麽優秀的後生，那一對大雁，活生生的，你從哪兒弄來的？”
季川笑了笑：“前幾天上山打的。”
“打的？”齊婆子眼睛一亮，“這季節能打著大雁，可是稀罕事，你這手藝，可了不得！”
季川沒接話，只是笑了笑。
他當然不會說，為了打這對大雁，他在山裏蹲了三天，爬了七八個山頭，才尋著雁群落腳的地方，為了不傷著它們，他用的是網，不是箭，費了老大勁才活捉回來。
大雁是納吉必備的，活雁更難，但也更顯誠意。
他之前聽村裏人說過，李松當初提親的時候，用的是兩只家養的鵝，充作大雁，這事在村裏傳了好幾年，都說李家會算計，連對大雁都舍不得買。
季川只知道，既然是求娶人家閨女，就得拿出最好的。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村東頭，一路上引來不少人側目。
“喲，季川這是去誰家？”
“那方向……李大夫家？”
“哎呦，那不是齊媒婆嗎？這是去提親？”
“好家夥，那一對活雁，真稀罕！”
“走走走，跟去看看！”
等季川走到李家門口的時候，後頭已經跟了一串看熱鬧的人。
王秀正在院子裏餵雞，一擡頭，看見季川和齊媒婆站在籬笆外面，後頭還跟著烏泱泱一群人，手裏的雞食盆差點掉地上。
“這……這是……”
齊婆子笑得滿臉開花，揚聲道：“李嫂子，大喜啊！季川托我來給咱家嬌嬌丫頭提親了！”
王秀楞了一瞬，隨即回過神來，臉上笑開了花，連忙把人往裏讓：“快進來快進來！哎呀，這孩子，怎麽還帶這麽多東西……”
她一邊招呼人，一邊朝屋裏喊：“當家的！當家的快出來！季川來了！”
李德茂正在屋裏看醫書，聽見喊聲，不緊不慢地放下書，理了理衣襟，踱步出來。
他一出來，就看見季川站在院子裏，手裏提著一對大雁，身後跟著齊媒婆，還有幾個幫著拿東西的後生，糕點盒子，裝布匹的包袱，擺了一地。
那一對大雁，羽毛鮮亮，活蹦亂跳的，被李威用草繩拴著腳，還在撲棱翅膀。
李德茂眼睛亮了亮。
他走到季川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捋著胡子點了點頭。
“來了？”
季川先前走一步，恭恭敬敬地躬了躬身：“李叔，我來了。”
齊婆子連忙湊上來，把禮單遞過去，一張嘴跟抹了蜜似的：“李大夫，您瞧瞧，季川這孩子可是用了心的，這一對大雁，是從山上活生生的打來的，費了多少工夫！還有這些糕點，都是鎮上老字號買的，這布匹，是杭綢，您摸摸這手感……”
李德茂接過禮單，掃了一眼，又看了看地上那些東西，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深。
他是走街串巷的郎中，見過的人多了，識貨，這杭綢，這糕點，這對活雁，擱在青石村，確實是獨一份的。
當初李松家來提親的時候，他也見過那禮單，說是雜貨鋪的少爺，出手也不過是幾匹細布，幾包點心，一對充數的家鵝，比起眼前這些，差了不是一星半點。
他心裏那桿秤，又不住的往季川那邊偏了偏。
“好，好。”他連說了兩個好，轉頭對王秀道，“去，把老大他們叫回來，季川來了，讓他們也見見。”
王秀應了一聲，讓門口看熱鬧的半大孩子幫忙去地裏叫人，自己忙著給齊婆子倒茶。
季川站在院子裏，偷偷往堂屋的方向瞄了一眼，想看看嬌嬌在不在，又怕被人發現，連忙收回目光。
李德茂把他的小動作看在眼裏，心裏暗暗好笑，這孩子，傻楞。
不一會兒，李松恒三兄弟從地裏趕回來了，一進院子，就看見季川站在那兒，地上堆滿了東西，還有一對活蹦亂跳的大雁。
李松恒眼睛一亮，大步走過去，拍了拍季川的肩膀：“季川兄弟，來了？”
季川連忙行禮：“李大哥。”
李松林湊過來，看著那對大雁嘖嘖稱奇：“好家夥，活的？這玩意兒可不好弄，季川你這打獵的手藝可以啊！”
李榆年紀小，藏不住話，直接問：“季川哥，這些東西花了不少錢吧？你那點家底，夠不夠折騰的？”
這話問得直，李松恒瞪了他一眼，李榆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了。
季川卻不在意，笑道：“都是該花的，夠用。”
李松恒聽了，心裏那點最後的不放心也散了，他不是那種看爹娘臉色才點頭的人。
妹妹的親事，他也有自己的考究，當初李松那小子，他就沒看上，可爹娘定了，嬌嬌也喜歡他也不好說什麽，如今換了季川，他要親眼看看這人值不值得托付。
現在他看明白了，活雁，杭綢，老字號的點心，這些東西，不是光有錢就能置辦齊的，得有心。
季川一個外來戶，能備齊這些東西，說明他是真把妹妹放在心上了。
他拍了拍季川的肩膀，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那意思，李松林看懂了，李榆也看懂了。
李松林也上前拍了拍季川的肩膀，笑道：“往後就是一家人了。”
李榆跟著傻樂：“季川哥，我妹妹就交給你了！”
季川心裏止不住的高興，臉一直紅到耳朵根。
王秀端著茶出來，看見幾個兒子圍著季川，一副哥倆好的模樣，心裏那叫一個熨帖。
她看了看站在堂屋門口捋胡子的丈夫，又看了看院子裏那個憨厚的年輕人，再想想屋裏躺著養病的閨女，嘴角的笑意怎麽都壓不下去。
他就知道這是個有心的孩子，當初李松來提親的時候，那幾個哥哥可沒這麽熱絡，李松恒當時還說，看著就不像個實誠人，如今換了季川，不用誰說，他們自己就認了，這就叫人心換人心。
齊婆子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開始走流程。
“李大夫，李嫂子，季川這孩子的心意，你們也看見了，今兒個咱們把納吉的禮過了，接下來就是商量婚期了，你們看……”
李德茂捋著胡子，正要說話，就聽見院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讓讓，讓讓，我進去。”
一個聲音從人群後頭傳來，帶著幾分倨傲，幾分不耐煩。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李松從外頭走進來。
他今天穿了身月白的長衫，收拾得齊齊整整，手裏拿著個布包袱，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可那笑，怎麽看怎麽透著一股假。
他一進院子，就看見了季川。
也看見了季川腳邊那對大雁，地上那些糕點盒子，那些杭綢。
他眼裏的神色變了變，很快又恢覆如常，笑著朝李德茂拱了拱手：“李叔，我來送東西。”
李德茂看著他，挑了挑眉，沒說話。
李松走上前，把布包袱放在院子裏那張石桌上，解開，露出裏頭的東西。
半支老參，用紅紙包著，整整齊齊。
四十兩銀子，碼成一摞，白花花的晃眼。
“李叔，”李松的聲音溫和有禮，“我爹說，當年您送的那支老參，救了我爺爺的命，這份恩情，我們李家一直記著，如今雖然退了親，可人情不能斷。”
“我爹讓我把參錢送來，還湊了個整，多的就當是給您的治病錢，多謝您那些年的照拂。”
他說著，擡起頭，目光掃過李德茂，又掃過季川，最後落在李德茂臉上，笑得溫和又得體。
那眼神裏的意思，在場的都看明白了，看看，我們李家多大方，多念舊情，退了親還給錢，還給整的，不像有些人，上門提親就提親，還帶這麽多東西，顯擺什麽？
李德茂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淡淡的，讓人看不出深淺。
他走到石桌前，拿起那包銀子，掂了掂，又拿起那半支老參，看了看，點點頭。
“既然你爹這麽說了，我也不推辭。”
李松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可李德茂下一句話，就讓他的笑意僵在了臉上。
“剛好，嬌嬌和你家訂親這些年，你們李家來我家拿藥問診，從未付過診費，這多出來的三兩銀子，就當抵了這些年的診費了，從此兩清。”
李松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這些年，李家確實常來拿藥，他娘有個頭疼腦熱的，他爹有個腰酸背痛的，都來找李德茂，因為是親家，李德茂從來沒收過診費，只收個藥錢，有時候藥錢都抹了零。
如今李德茂這話一說，倒顯得他們李家占了多少便宜似的，他想反駁，可無從反駁。
因為這是事實，他臉上的肉抽了抽，好半天，才擠出一個字：“好。”
那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李德茂點點頭，把那包銀子和老參收起來，看都沒再看他一眼，轉身對劉婆子道：“齊嫂子，咱們接著商量，你剛才說到哪兒了？婚期？對，婚期，你看，什麽時候是吉日良辰？”
齊婆子多精的人，一看這架勢，就知道該怎麽接話。
她連忙掏出黃歷，翻開，指著上頭密密麻麻的字道：“李大夫您看，下個月初九就是個好日子，宜嫁娶，宜納采，宜……”
李松站在院子裏，像根木樁子似的，沒人理他。
他看了看李德茂，李德茂正和齊婆子討論日子，頭都沒回。
他看了看王秀，王秀正招呼幾個兒子把季川帶來的東西往裏搬，笑得合不攏嘴，他看了看李松恒三兄弟，他們圍著那對大雁嘖嘖稱奇，壓根沒註意到他。
只有季川，不經意間擡起頭，和他的目光撞上了。
季川的眼神平靜得很，沒有得意，沒有嘲諷，只是那麽平平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後移開目光，繼續聽李德茂和齊婆子說話。
可就是那一眼，讓李松心裏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似的，上不來下不去。
他站在那兒，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最後還是門口的李二喊了一聲：“李少爺，站那兒幹啥呢？走不走？不走把門讓讓，別擋著人看熱鬧。”
李松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咬著牙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又回頭看了一眼。
院子裏，李德茂正拍著季川的肩膀，笑得滿臉欣慰，齊婆子在旁邊說著什麽吉祥話，逗得王秀直笑。
李家三兄弟已經把東西搬完了，正圍著季川，一口一個“妹夫”地叫著。
一派和樂融融的景象，沒有人理會他，李松咬了咬牙，大步離去。
院子裏，李德茂餘光瞥見那個背影消失在人群裏，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他收回目光，繼續和齊婆子商量。
“下個月初九，太趕了吧？這還有不到一個月，來得及準備嗎？”
齊婆子一拍大腿：“哎呀李大夫，來得及來得及！咱們村辦喜事，誰家不是半個月就張羅起來了？再說了，季川那孩子早就準備好了結婚用的東西，就差您點頭了！”
李德茂捋著胡子，看向季川。
季川紅著臉，連忙點頭：“李叔，都準備好了，房子我收拾過了，家具也打了新的，就等著……”
他說著，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聽不見。
李德茂哈哈大笑。
“行，那就下個月初九！”
王秀笑得眼睛都瞇起來了，拉著齊婆子的手，一個勁兒地道謝。
李家三兄弟也跟著起哄，李榆年紀小，直接喊上了：“妹夫！妹夫！”
季川被喊得手足無措，臉一直紅到脖子根，可那嘴角的笑，怎麽都壓不下去。
他偷偷往堂屋的方向看了一眼，門簾動了動，好像有人躲在後面。
他知道是誰，他收回目光，笑了笑，什麽都沒說。
門口那些看熱鬧的人，嘰嘰喳喳地議論著。
“嘖嘖，季川這回可真是下了血本了。”
“那可不，那對活雁，我活了這麽大歲數，還是頭一回見著真的！”
“李大夫這回可算找著好女婿了，比那秦松，強多了！”
“可不是嘛，你剛才看見李松那臉色沒有？跟吃了蒼蠅似的！”
“活該！誰讓他們李家做事不地道。嬌嬌丫頭落水，他連面都不露，如今人家另找了好人家，他又跑來送錢，這不是找不自在嗎？”
“行了行了，別說了，讓人聽見不好。”
“怕什麽？反正我說的都是實話……”
日頭漸漸升高，暖洋洋地照在李家的小院裏。
季川帶來的那對大雁，被李家兄弟們拴在院角的棗樹下，正在撲棱著翅膀，嘎嘎地叫。
屋裏，李德茂和齊婆子的聲音還在繼續，商量著聘禮的數目，婚宴的排場，迎親的時辰。
王秀進進出出地忙活，臉上始終帶著笑。
李嬌嬌坐在裏屋的炕上，聽著外頭的動靜，嘴角慢慢彎起來，她聽見她爹的笑聲，她娘的絮叨，哥哥們的起哄。
她聽見齊婆子一嘴一個“好日子”，一嘴一個“大吉大利”。
她還聽見一個憨厚的、低沈的聲音，偶爾響起，說“好”，說“行”，說“都聽李叔的”。
她看著手裏那塊羊脂並蒂蓮玉佩，指尖輕輕摩挲著溫潤的玉面，低下頭，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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