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戀愛腦太子妃她只想擺爛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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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戀愛腦太子妃她只想擺爛25
福全的馬車剛離開蘇府所在的街巷，消息便如同插了翅膀，瞬間席卷了整個京城。
各處府邸的後宅，幾乎同時掀起了波瀾。
“什麽？！立後大典與登基同日舉行？這……這真是聞所未聞！”一位侯府夫人驚得打翻了手中的茶盞。
“蘇家…..福樂郡主為後…..！”
另一位將軍夫人喃喃，想起自家之前想與蘇家議親，後背頓時沁出一層冷汗，暗自慶幸尚未正式上門，否則真是要鬧出天大的笑話，得罪未來皇後乃至陛下太後。
“蘇家真是好福氣啊！不聲不響，竟出了位皇後！還是這般得陛下愛重！”另一位艷羨不已的世家夫人說道。
“同日並舉…..陛下這是將皇後看得與自己的江山同等重要了。”有位洞察更深層次的夫人語氣頗為覆雜的說道。
無論如何，蘇家福樂郡主入住中宮為後，已是板上釘釘的事。
一時間門房收到的拜帖賀禮瞬間堆成了小山，但蘇家夫婦一概以“郡主需靜養備嫁”為由，閉門謝客，低調得近乎謹慎。
外界的喧擾似乎被隔絕在蘇府高墻之外，府內卻沈浸在一片緊張而喜慶的忙碌中。
聖旨下達的次日，司衣局的掌事姑姑便親自帶著幾名手藝最頂尖的繡娘、量體裁衣的宮人，來到了蘇府。
為首的掌事姑姑姓王，約莫四十許年紀，面容端肅，舉止一絲不茍，但對著蘇沐瑤和蘇氏崔令容，態度卻恭敬得近乎謙卑。
“給娘娘請安，給夫人請安。”王姑姑領著人行禮，聲音平穩，“奉陛下與太後娘娘旨意，奴婢等特來為娘娘測量身形，商議鳳袍、禮服並一應大婚禮服的式樣用料。”
蘇沐瑤她們來到特意收拾出來的、光線最好的房間，看著司衣局的人打開隨身攜帶的碩大紫檀木箱，取出裏面琳瑯滿目的樣本。
各色流光溢彩的錦緞、雲錦、緙絲、刺繡小樣，還有厚厚的、畫著各式繁覆禮服款式的圖冊。
王姑姑親自執起那柄量體裁衣專用的、刻度精確的玉尺，聲音溫和：“娘娘，請擡手。”
蘇沐瑤依言展開手臂，感覺到冰涼的玉尺輕輕貼著她的肩寬、臂長、腰圍……一寸寸移動。
王姑姑動作極輕，極穩，口中不時低聲報出尺寸，旁邊立刻有宮人提筆記下。
王姑姑量完，退後一步，隨即捧上那本厚厚的圖冊，“請娘娘過目，這是初擬的幾款鳳袍、翟衣並大婚禮服式樣，郡主若有偏好，或有何處想改動，盡可告知奴婢。”
圖冊展開，蘇沐瑤和崔令容都看得有些目眩。
那上面的紋樣，皆是龍鳳呈祥、日月星辰、十二章紋，配色以正紅、明黃、玄色、青金色為主，莊嚴華麗至極。
鳳冠的樣式，就有九龍四鳳、雙鳳翊龍、點翠滿池嬌等數種，每一頂都綴滿珍珠、寶石，華貴不可方物。
王姑姑恭敬的解釋：“陛下有旨，皇後冊封大典，一切儀制，務求至善至美，既要合乎祖制典儀，亦要盡顯皇後娘娘風華。”
“這些式樣，皆是由內府珍藏的歷代皇後禮服典儀圖中，擇其最優者，再結合郡主身形氣質，稍作調整而成。”
她指向其中一款：“陛下與太後娘娘都更屬意這款，鳳袍以玄色為底，織金為紋，上繡日月星辰、山海龍鳳；翟衣深青，織金雲龍紋；大婚禮服則是正紅織金鳳穿牡丹，寓意極好”
“冠上九龍四鳳，皆以赤金累絲為骨，東珠、紅藍寶石為睛，點翠為羽，下垂珍珠旒蘇…..”
她細細描述著，蘇沐瑤聽著，看著那圖樣上繁覆到極致的紋飾，想象著它們變成真實的衣袍冠冕，加諸己身的感覺，心頭的悸動與那沈甸甸的實質感，越發清晰。
這不是尋常嫁衣，這是承載著一個帝國對國母所有期許與尊崇的禮器。
蘇沐瑤對這些規制並無概念，只知道這是極重、極華麗，他想給予她的極致榮耀。
王姑姑介紹完，說：“娘娘放心，奴婢等定當竭盡全力，料子用的是江南織造今歲最好的金線緙絲和雲錦，繡娘是宮中積年的老手，針腳絕不會差。”
“尺寸奴婢已記下，回去便著緊趕制，只是這鳳冠翟衣工序繁覆，恐怕還需娘娘需得一些時日，期間或許還需請娘娘試幾次樣衣，調整細節。”
崔令容連忙客氣道：“有勞姑姑費心了。”
司衣局的人忙碌了整整半日，方才帶著詳細的尺寸記錄和蘇沐瑤選定的幾個配飾小樣，恭敬告退。
花廳裏恢覆了安靜，只餘下空氣中淡淡的、名貴錦緞的餘香，和那些攤開在案幾上、尚未收起的、光華奪目的布料樣本。
崔令容走到女兒身邊，輕輕攬住她的肩，聲音裏帶著哽咽，更多的卻是欣慰與驕傲：“瑤兒……娘的瑤兒，真的要穿戴上那些，做天下最尊貴的女子了。”
蘇沐瑤依偎在母親懷裏，望著窗外心中百感交集。
聖旨已下，鳳袍已量。
她即將披上那身舉世無雙的華服，走向那個以江山為證的男人。
**********
距離封後大典僅剩三天，蘇家這邊已經開始忙碌起來了。
“娘娘，皇後婚服送來了。”齊嬤嬤的聲音恭敬中帶著幾分喜悅，她身後跟著兩隊捧著漆盒的宮女。
蘇沐瑤擡起頭看過去，目光首先落在最前面的紅色漆盒上，心跳不由得加快了。
漆盒被小心翼翼地打開，層層疊疊的錦緞在晨光中泛出柔和的光澤，齊嬤嬤輕輕展開婚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件婚服美得令人窒息。
正紅色雲錦上用金線繡滿了鸞鳥與祥雲，每一針一線都細膩得驚人，鸞鳥展翅欲飛，尾部迤邐大氣，金線在晨光下熠熠生輝，最引人註目的是袍身上那只騰飛的鳳凰，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從錦緞上躍出，翺翔九天。
“這是內務府調集江南三十六位頂級繡娘，日夜趕工三個月完成的。”齊嬤嬤輕聲道。
“您瞧這鳳凰的眼睛，用的是波斯進貢的夜明珠碎屑，夜間會微微發光。”
蘇沐瑤伸出手，輕輕撫摸鳳凰的翅膀，指尖傳來金線特有的凹凸觸感，還有雲錦溫潤柔滑的質地。
婚服被小心地懸掛起來，尚衣局過來的繡娘們又依次捧上鳳冠、配飾，那頂鳳冠更是巧奪天工，九只金鳳銜珠而立，正中一只口含一顆拇指大的東珠，據說那是南海百年難得一見的珍寶。
越臨近婚期，蘇沐瑤的心也越發緊張。
“娘娘，皇太後和陛下特意調了四位經驗豐富的老嬤嬤來，教您大典上的規矩，今日午後便要開始學習。”齊嬤嬤溫聲說道。
蘇沐瑤點頭。
午後，四位老嬤嬤準時到來。
她們都是宮裏的老人，一位曾侍奉過三朝皇後，一位是禮儀司的前任掌事，另外兩位也是宮中有名的禮儀專家。
“封後大典與登基大典同天舉行，這是本朝開國以來第一次，規矩格外覆雜。”為首的嚴嬤嬤神色肅穆。
“娘娘需從卯時起，歷經更衣、上妝、祭祖、受冊、受寶、告天、謁廟…..等二十七項儀程，每一步都不能出錯。”
蘇沐瑤認真地聽著，學習了如何持笏、如何行三跪九叩大禮、如何在文武百官的註視下保持儀態端莊、如何在長達三個時辰的典禮中不顯疲態。
“最關鍵的是，您要時刻記得自己是皇後。”嚴嬤嬤語重心長地說，“無論發生什麽，您的表情都要莊重溫和，步伐要不急不徐，您是天下女子的典範，是當朝國母。”
蘇沐瑤點頭。心中卻有
學習一直持續到傍晚，蘇沐瑤已經疲憊不堪，老嬤嬤們終於告辭，說明日再來。
蘇沐瑤用完晚膳，洗漱完剛躺下不久，青鸞走過來輕聲說“陛下說今晚來看你”
蘇沐瑤眼中閃過一絲光彩，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按照規矩，大婚前他們不該見面，但謝軒成對這些繁文縟節也沒過多在意。
亥時左右的時候，謝軒成到的。
他輕輕敲窗，蘇沐瑤起身走過去，謝軒成眼中帶著溫柔的笑意，問道：“累壞了吧？”
蘇沐瑤搖搖頭，謝軒成輕輕摸了一下蘇沐瑤的臉頰，之後輕身進屋，然後非常自然地握住了蘇沐瑤的手。
蘇沐瑤被他的舉動弄的臉頰微微泛紅，想要抽回手，卻被他握得更緊。
謝軒成拉著她坐下，“再過三天你就是我的妻子，我的皇後，我很高興。”
“我很緊張。”蘇沐瑤輕聲說。
既期待又歡喜，仿佛整個人都漂浮在雲端，原來真的要嫁給謝軒成是這種感覺。
謝軒成靜靜地看著她，目光深沈而溫柔：“瑤瑤，不要怕也不要過多擔心，不管什麽時候，都有我在你身邊”
他鄭重地說，“你不是一個人面對這一切，我們是一起的。”
蘇沐瑤點頭，心情確實穩了很多，謝軒成走後，這一夜她也睡得格外安穩。
封後大典當日，天未亮蘇沐瑤就被齊嬤嬤喚醒。
蘇沐瑤坐在梳妝臺前，感覺整個人被層層包裹，鳳袍比試穿時更加沈重，金線繡成的鳳凰在燭光下幾乎要振翅飛出，宮女們小心翼翼地調整著長達兩米的裙尾，那迤邐的紅色鋪滿了半個房間。
“娘娘，頭要正，頸要直。”齊嬤嬤輕聲提醒，手中捧著的鳳冠在晨光中折射出炫目的光芒。
那頂鳳冠比蘇沐瑤想象的更加沈重，九只金鳳以極其精巧的工藝盤繞在一起，每一只口中都銜著東珠或寶石，最中央那只鳳凰展翅欲飛，翼尖垂下的流蘇幾乎觸及她的肩膀。
當齊嬤嬤將鳳冠戴在她頭上時，蘇沐瑤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被這華美絕倫的重量壓的一沈。
蘇沐瑤透過銅鏡望著鏡中人——女子面若桃花，眉如遠黛，唇上一點朱紅襯得肌膚勝雪，目似秋水盈盈，華美高雅，舉手投足間盡顯威儀萬千。
卯時初，禮樂奏起，蘇沐瑤在齊嬤嬤和八名宮女的攙扶下走出房間，鳳袍的裙尾由兩名訓練有素的宮女專門托著，她們步伐與蘇沐瑤完全一致，確保那華美的錦緞始終平整。
鳳鸞車停在蘇家門外，金漆玉飾，四角懸掛的銅鈴在晨風中發出清脆聲響。
蘇沐瑤被攙扶著上車，坐定後才發現車內很細心地墊了毛皮墊，齊嬤嬤隨後上車，跪坐在她身側。
“從蘇府到宮中需兩刻鐘，娘娘若累了可稍靠片刻，但切不可閉眼。”齊嬤嬤低聲囑咐。
蘇沐瑤微微頷首，雙手交疊放在膝上。
車隊緩緩前行，所經之處，眾人無不跪拜。
很快便到了皇宮，蘇沐瑤從車簾縫隙往外看，整個皇宮籠罩著莊嚴肅穆中的氛圍。
太廟的鐘聲響起，車隊停穩，齊嬤嬤率先下車，然後轉身攙扶蘇沐瑤。
太廟內香煙繚繞，歷代先帝的牌位靜靜立於高處，蘇沐瑤按照禮儀跪拜、上香、獻酒，當她完成最後一項祭拜，站起身時，膝下一軟，齊嬤嬤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娘娘小心。”
蘇沐瑤穩住身形，輕舒一口氣，從太廟出來後，天色已完全放亮。
下一個目的地是太和臺——登基大典的舉行地，也是她將正式受封為後的地方。
遠遠地，蘇沐瑤就看到了那令人震撼的景象。
太和臺下，文武百官整齊排列，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所有人都穿著朝服，神情肅穆，目光恭敬地望向高臺。
鳳鸞車在太和臺百步外停下，按禮制，這一段路需要皇後步行前往，蘇沐瑤下車時，朝陽恰好完全躍出宮墻，金輝灑在她身上，鳳袍上的金線瞬間光芒萬丈，幾乎令人不敢直視。
兩旁的官員們整齊地低下頭。
蘇沐瑤拖著迤邐的裙擺，開始向太和臺走去，每走一步，鳳冠上的流蘇便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的叮當聲；每走一步，沈重的鳳袍便與地面摩擦出沙沙聲響。
她的目光始終望向高臺之上。
謝軒成站在那裏。
頭束紫寶金冠，身穿明黃色龍袍，袍身上蒼龍騰雲，祥文密布，晨風吹過，龍袍一角微微揚起，露出下面玄色的裏襯，他背光而立，面容在陰影中輪廓分明，清冷俊美，周身散發著迫人的帝王氣勢。
蘇沐瑤的心跳漏了一拍，想起那夜她來到她的窗前說要娶她為妻，想起他為她解毒時的溫柔，今日她成為他的妻，正走向他。
還有幾十步的距離。
就在這時，謝軒成突然動了，在眾目睽睽之下，在禮制規定皇帝必須立於高臺接受皇後朝拜的時刻，他邁開了腳步，不急不緩，從容自若，一步一步走下太和臺那九十九級臺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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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全的馬車剛離開蘇府所在的街巷，消息便如同插了翅膀，瞬間席卷了整個京城。
各處府邸的後宅，幾乎同時掀起了波瀾。
“什麽？！立後大典與登基同日舉行？這……這真是聞所未聞！”一位侯府夫人驚得打翻了手中的茶盞。
“蘇家…..福樂郡主為後…..！”
另一位將軍夫人喃喃，想起自家之前想與蘇家議親，後背頓時沁出一層冷汗，暗自慶幸尚未正式上門，否則真是要鬧出天大的笑話，得罪未來皇後乃至陛下太後。
“蘇家真是好福氣啊！不聲不響，竟出了位皇後！還是這般得陛下愛重！”另一位艷羨不已的世家夫人說道。
“同日並舉…..陛下這是將皇後看得與自己的江山同等重要了。”有位洞察更深層次的夫人語氣頗為覆雜的說道。
無論如何，蘇家福樂郡主入住中宮為後，已是板上釘釘的事。
一時間門房收到的拜帖賀禮瞬間堆成了小山，但蘇家夫婦一概以“郡主需靜養備嫁”為由，閉門謝客，低調得近乎謹慎。
外界的喧擾似乎被隔絕在蘇府高墻之外，府內卻沈浸在一片緊張而喜慶的忙碌中。
聖旨下達的次日，司衣局的掌事姑姑便親自帶著幾名手藝最頂尖的繡娘、量體裁衣的宮人，來到了蘇府。
為首的掌事姑姑姓王，約莫四十許年紀，面容端肅，舉止一絲不茍，但對著蘇沐瑤和蘇氏崔令容，態度卻恭敬得近乎謙卑。
“給娘娘請安，給夫人請安。”王姑姑領著人行禮，聲音平穩，“奉陛下與太後娘娘旨意，奴婢等特來為娘娘測量身形，商議鳳袍、禮服並一應大婚禮服的式樣用料。”
蘇沐瑤她們來到特意收拾出來的、光線最好的房間，看著司衣局的人打開隨身攜帶的碩大紫檀木箱，取出裏面琳瑯滿目的樣本。
各色流光溢彩的錦緞、雲錦、緙絲、刺繡小樣，還有厚厚的、畫著各式繁覆禮服款式的圖冊。
王姑姑親自執起那柄量體裁衣專用的、刻度精確的玉尺，聲音溫和：“娘娘，請擡手。”
蘇沐瑤依言展開手臂，感覺到冰涼的玉尺輕輕貼著她的肩寬、臂長、腰圍……一寸寸移動。
王姑姑動作極輕，極穩，口中不時低聲報出尺寸，旁邊立刻有宮人提筆記下。
王姑姑量完，退後一步，隨即捧上那本厚厚的圖冊，“請娘娘過目，這是初擬的幾款鳳袍、翟衣並大婚禮服式樣，郡主若有偏好，或有何處想改動，盡可告知奴婢。”
圖冊展開，蘇沐瑤和崔令容都看得有些目眩。
那上面的紋樣，皆是龍鳳呈祥、日月星辰、十二章紋，配色以正紅、明黃、玄色、青金色為主，莊嚴華麗至極。
鳳冠的樣式，就有九龍四鳳、雙鳳翊龍、點翠滿池嬌等數種，每一頂都綴滿珍珠、寶石，華貴不可方物。
王姑姑恭敬的解釋：“陛下有旨，皇後冊封大典，一切儀制，務求至善至美，既要合乎祖制典儀，亦要盡顯皇後娘娘風華。”
“這些式樣，皆是由內府珍藏的歷代皇後禮服典儀圖中，擇其最優者，再結合郡主身形氣質，稍作調整而成。”
她指向其中一款：“陛下與太後娘娘都更屬意這款，鳳袍以玄色為底，織金為紋，上繡日月星辰、山海龍鳳；翟衣深青，織金雲龍紋；大婚禮服則是正紅織金鳳穿牡丹，寓意極好”
“冠上九龍四鳳，皆以赤金累絲為骨，東珠、紅藍寶石為睛，點翠為羽，下垂珍珠旒蘇…..”
她細細描述著，蘇沐瑤聽著，看著那圖樣上繁覆到極致的紋飾，想象著它們變成真實的衣袍冠冕，加諸己身的感覺，心頭的悸動與那沈甸甸的實質感，越發清晰。
這不是尋常嫁衣，這是承載著一個帝國對國母所有期許與尊崇的禮器。
蘇沐瑤對這些規制並無概念，只知道這是極重、極華麗，他想給予她的極致榮耀。
王姑姑介紹完，說：“娘娘放心，奴婢等定當竭盡全力，料子用的是江南織造今歲最好的金線緙絲和雲錦，繡娘是宮中積年的老手，針腳絕不會差。”
“尺寸奴婢已記下，回去便著緊趕制，只是這鳳冠翟衣工序繁覆，恐怕還需娘娘需得一些時日，期間或許還需請娘娘試幾次樣衣，調整細節。”
崔令容連忙客氣道：“有勞姑姑費心了。”
司衣局的人忙碌了整整半日，方才帶著詳細的尺寸記錄和蘇沐瑤選定的幾個配飾小樣，恭敬告退。
花廳裏恢覆了安靜，只餘下空氣中淡淡的、名貴錦緞的餘香，和那些攤開在案幾上、尚未收起的、光華奪目的布料樣本。
崔令容走到女兒身邊，輕輕攬住她的肩，聲音裏帶著哽咽，更多的卻是欣慰與驕傲：“瑤兒……娘的瑤兒，真的要穿戴上那些，做天下最尊貴的女子了。”
蘇沐瑤依偎在母親懷裏，望著窗外心中百感交集。
聖旨已下，鳳袍已量。
她即將披上那身舉世無雙的華服，走向那個以江山為證的男人。
**********
距離封後大典僅剩三天，蘇家這邊已經開始忙碌起來了。
“娘娘，皇後婚服送來了。”齊嬤嬤的聲音恭敬中帶著幾分喜悅，她身後跟著兩隊捧著漆盒的宮女。
蘇沐瑤擡起頭看過去，目光首先落在最前面的紅色漆盒上，心跳不由得加快了。
漆盒被小心翼翼地打開，層層疊疊的錦緞在晨光中泛出柔和的光澤，齊嬤嬤輕輕展開婚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件婚服美得令人窒息。
正紅色雲錦上用金線繡滿了鸞鳥與祥雲，每一針一線都細膩得驚人，鸞鳥展翅欲飛，尾部迤邐大氣，金線在晨光下熠熠生輝，最引人註目的是袍身上那只騰飛的鳳凰，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從錦緞上躍出，翺翔九天。
“這是內務府調集江南三十六位頂級繡娘，日夜趕工三個月完成的。”齊嬤嬤輕聲道。
“您瞧這鳳凰的眼睛，用的是波斯進貢的夜明珠碎屑，夜間會微微發光。”
蘇沐瑤伸出手，輕輕撫摸鳳凰的翅膀，指尖傳來金線特有的凹凸觸感，還有雲錦溫潤柔滑的質地。
婚服被小心地懸掛起來，尚衣局過來的繡娘們又依次捧上鳳冠、配飾，那頂鳳冠更是巧奪天工，九只金鳳銜珠而立，正中一只口含一顆拇指大的東珠，據說那是南海百年難得一見的珍寶。
越臨近婚期，蘇沐瑤的心也越發緊張。
“娘娘，皇太後和陛下特意調了四位經驗豐富的老嬤嬤來，教您大典上的規矩，今日午後便要開始學習。”齊嬤嬤溫聲說道。
蘇沐瑤點頭。
午後，四位老嬤嬤準時到來。
她們都是宮裏的老人，一位曾侍奉過三朝皇後，一位是禮儀司的前任掌事，另外兩位也是宮中有名的禮儀專家。
“封後大典與登基大典同天舉行，這是本朝開國以來第一次，規矩格外覆雜。”為首的嚴嬤嬤神色肅穆。
“娘娘需從卯時起，歷經更衣、上妝、祭祖、受冊、受寶、告天、謁廟…..等二十七項儀程，每一步都不能出錯。”
蘇沐瑤認真地聽著，學習了如何持笏、如何行三跪九叩大禮、如何在文武百官的註視下保持儀態端莊、如何在長達三個時辰的典禮中不顯疲態。
“最關鍵的是，您要時刻記得自己是皇後。”嚴嬤嬤語重心長地說，“無論發生什麽，您的表情都要莊重溫和，步伐要不急不徐，您是天下女子的典範，是當朝國母。”
蘇沐瑤點頭。心中卻有
學習一直持續到傍晚，蘇沐瑤已經疲憊不堪，老嬤嬤們終於告辭，說明日再來。
蘇沐瑤用完晚膳，洗漱完剛躺下不久，青鸞走過來輕聲說“陛下說今晚來看你”
蘇沐瑤眼中閃過一絲光彩，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按照規矩，大婚前他們不該見面，但謝軒成對這些繁文縟節也沒過多在意。
亥時左右的時候，謝軒成到的。
他輕輕敲窗，蘇沐瑤起身走過去，謝軒成眼中帶著溫柔的笑意，問道：“累壞了吧？”
蘇沐瑤搖搖頭，謝軒成輕輕摸了一下蘇沐瑤的臉頰，之後輕身進屋，然後非常自然地握住了蘇沐瑤的手。
蘇沐瑤被他的舉動弄的臉頰微微泛紅，想要抽回手，卻被他握得更緊。
謝軒成拉著她坐下，“再過三天你就是我的妻子，我的皇後，我很高興。”
“我很緊張。”蘇沐瑤輕聲說。
既期待又歡喜，仿佛整個人都漂浮在雲端，原來真的要嫁給謝軒成是這種感覺。
謝軒成靜靜地看著她，目光深沈而溫柔：“瑤瑤，不要怕也不要過多擔心，不管什麽時候，都有我在你身邊”
他鄭重地說，“你不是一個人面對這一切，我們是一起的。”
蘇沐瑤點頭，心情確實穩了很多，謝軒成走後，這一夜她也睡得格外安穩。
封後大典當日，天未亮蘇沐瑤就被齊嬤嬤喚醒。
蘇沐瑤坐在梳妝臺前，感覺整個人被層層包裹，鳳袍比試穿時更加沈重，金線繡成的鳳凰在燭光下幾乎要振翅飛出，宮女們小心翼翼地調整著長達兩米的裙尾，那迤邐的紅色鋪滿了半個房間。
“娘娘，頭要正，頸要直。”齊嬤嬤輕聲提醒，手中捧著的鳳冠在晨光中折射出炫目的光芒。
那頂鳳冠比蘇沐瑤想象的更加沈重，九只金鳳以極其精巧的工藝盤繞在一起，每一只口中都銜著東珠或寶石，最中央那只鳳凰展翅欲飛，翼尖垂下的流蘇幾乎觸及她的肩膀。
當齊嬤嬤將鳳冠戴在她頭上時，蘇沐瑤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被這華美絕倫的重量壓的一沈。
蘇沐瑤透過銅鏡望著鏡中人——女子面若桃花，眉如遠黛，唇上一點朱紅襯得肌膚勝雪，目似秋水盈盈，華美高雅，舉手投足間盡顯威儀萬千。
卯時初，禮樂奏起，蘇沐瑤在齊嬤嬤和八名宮女的攙扶下走出房間，鳳袍的裙尾由兩名訓練有素的宮女專門托著，她們步伐與蘇沐瑤完全一致，確保那華美的錦緞始終平整。
鳳鸞車停在蘇家門外，金漆玉飾，四角懸掛的銅鈴在晨風中發出清脆聲響。
蘇沐瑤被攙扶著上車，坐定後才發現車內很細心地墊了毛皮墊，齊嬤嬤隨後上車，跪坐在她身側。
“從蘇府到宮中需兩刻鐘，娘娘若累了可稍靠片刻，但切不可閉眼。”齊嬤嬤低聲囑咐。
蘇沐瑤微微頷首，雙手交疊放在膝上。
車隊緩緩前行，所經之處，眾人無不跪拜。
很快便到了皇宮，蘇沐瑤從車簾縫隙往外看，整個皇宮籠罩著莊嚴肅穆中的氛圍。
太廟的鐘聲響起，車隊停穩，齊嬤嬤率先下車，然後轉身攙扶蘇沐瑤。
太廟內香煙繚繞，歷代先帝的牌位靜靜立於高處，蘇沐瑤按照禮儀跪拜、上香、獻酒，當她完成最後一項祭拜，站起身時，膝下一軟，齊嬤嬤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娘娘小心。”
蘇沐瑤穩住身形，輕舒一口氣，從太廟出來後，天色已完全放亮。
下一個目的地是太和臺——登基大典的舉行地，也是她將正式受封為後的地方。
遠遠地，蘇沐瑤就看到了那令人震撼的景象。
太和臺下，文武百官整齊排列，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所有人都穿著朝服，神情肅穆，目光恭敬地望向高臺。
鳳鸞車在太和臺百步外停下，按禮制，這一段路需要皇後步行前往，蘇沐瑤下車時，朝陽恰好完全躍出宮墻，金輝灑在她身上，鳳袍上的金線瞬間光芒萬丈，幾乎令人不敢直視。
兩旁的官員們整齊地低下頭。
蘇沐瑤拖著迤邐的裙擺，開始向太和臺走去，每走一步，鳳冠上的流蘇便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的叮當聲；每走一步，沈重的鳳袍便與地面摩擦出沙沙聲響。
她的目光始終望向高臺之上。
謝軒成站在那裏。
頭束紫寶金冠，身穿明黃色龍袍，袍身上蒼龍騰雲，祥文密布，晨風吹過，龍袍一角微微揚起，露出下面玄色的裏襯，他背光而立，面容在陰影中輪廓分明，清冷俊美，周身散發著迫人的帝王氣勢。
蘇沐瑤的心跳漏了一拍，想起那夜她來到她的窗前說要娶她為妻，想起他為她解毒時的溫柔，今日她成為他的妻，正走向他。
還有幾十步的距離。
就在這時，謝軒成突然動了，在眾目睽睽之下，在禮制規定皇帝必須立於高臺接受皇後朝拜的時刻，他邁開了腳步，不急不緩，從容自若，一步一步走下太和臺那九十九級臺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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