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戀愛腦太子妃她只想擺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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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戀愛腦太子妃她只想擺爛22
“臣婦崔氏，叩見皇太後娘娘，娘娘千歲。”崔令容氏按捺下心頭忐忑，規規矩矩地行了大禮。
“快起來，自家嫂嫂，何須如此多禮。”蘇婉如的聲音溫婉，示意宮人看座奉茶。
崔令容謝了恩，在下方繡墩上側身坐了，接過宮人遞上的雨前龍井，茶香裊裊，略定了定神。
她飛快打量了一下這位小姑兼當朝太後，容貌依舊秀美，只是眉宇間那份屬於深宮上位者的沈靜與疏淡，是當年在閨中做姑娘時絕沒有的。
蘇婉如輕輕撥了撥茶盞裏的浮葉，語氣家常，“哀家在這深宮裏，外邊的事知道得少，心裏卻常記掛著娘家。前些日子瑤兒受傷解毒後，如今好全了沒？”
提到女兒，崔令容忙道：“已經好了。瑤兒，在家閑來無事成日搗鼓著做新點心呢。”
蘇婉如笑著點頭：“瑤兒自小乖巧懂事，有些口腹之欲也無傷大雅。”
蘇婉如啜了口茶，又將話頭轉向蘇沐瑤哥哥蘇清樾身上“聽說樾哥兒的學業進益了？開了年是不是該下場試一試了？”
崔令容忙將兒子近來的功課情況略說了說，言辭間不乏為母的驕傲與期盼。
蘇婉如聽得仔細，偶爾點頭，又問了些先生如何等閑話，氣氛倒也融洽。
話題漸漸繞了一圈，蘇婉如放下茶盞，裝作不經意般問道：
“說起來，瑤兒也到了該議親的年紀了，嫂子心裏，可有什麽中意的人選？哥哥對於瑤兒的婚事有什麽打算？”
崔令容一楞，之後斟酌著謹慎回道：“瑤兒還小，臣婦和老爺的意思，是想再多留她兩年，到時候仔細尋摸個妥當人家，不需世家名門，但是一定要是個品性端方，知冷知熱，能安穩過日子的人。”
她將不願女兒攀附高門、只願平安順遂的心思表露了出來，這確實是她與丈夫的共識。
蘇婉如聽後，輕輕“嗯”了一聲，並未立刻接話，殿內靜了一瞬，良久，蘇婉如才開口直接說：
“今日請嫂子來，除了敘舊，實則是有一樁事關乎瑤兒終身，也關乎蘇家未來，想與嫂子通個氣，聽聽哥哥嫂子的意思。”
崔令容一楞，忙回道：“娘娘請講。”
蘇婉如緩緩道：“陛下昨日來這裏，說了一件事。”
她停頓了一下，邊觀察著崔令容的神色，“陛下說，他想娶瑤兒為妻，立為中宮皇後。”
“哐當——”
崔令容手邊的茶盞蓋子滑落，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她又震驚又憂慮，不確定的又問一遍蘇婉如：“娘娘…..您說…..陛下要讓瑤兒入宮，立她為後？”
她的瑤兒入宮做皇後？瑤兒性格直率純白，根本在吃人的後宮無法生存下來。
“嫂子稍安勿躁。”蘇婉如看著崔令容大驚失色，迅速變蒼白的臉，安慰道。
然後示意宮人收拾碎片，重新給崔令容換了杯熱茶，開口道“嫂子聽我說完。”
崔令容魂不守舍，揪心的厲害，擔心的手腳一片冰涼。
蘇婉如崔令容失魂落魄的樣子，輕輕嘆了口氣，繼續道：“陛下說了，立瑤兒為後，他此後便不再納妃嬪，六宮虛置，只她一人。”
只她一人？！
崔令容震驚地擡眼看向蘇婉如，眼裏滿是難以置信的愕然。
不再納妃？帝王的後宮，向來是平衡朝局、綿延子嗣的重地，陛下竟要廢除後宮？
蘇婉如將她的愕然看在眼裏，語氣透著喜悅與激動，勸慰道：“嫂子我初聞此事，也是驚訝的不得了，陛下是我看著長大的，他雖心思深沈，謀定後動，但絕不是一時沖動的人，他既開口許諾，便一定會做到。”
“瑤兒也是我看著長大的，性格乖巧善良，陛下又能如此看重她，許下‘唯一’的承諾，這份心意，莫說在皇家，便是在尋常勳貴世家，也是難得的深情厚意了。”
蘇婉如聲音溫婉，句句說在崔令容心坎上，“有我這個做姑母的在這宮裏，瑤兒絕不會受半分委屈，進宮後，上有陛下護著，下有哀家看顧，哥哥嫂嫂可以放心。”
崔令容聽著，心平覆了一些，震驚過後，心底泛起一絲隱秘的驕傲和自豪感。
她的女兒，若能成為皇後，還是陛下親口許諾的唯一皇後，這是何等的分量！
甚至蘇家，不必擔心老爺的仕途，不必憂心兒女前程……
而且，有太後娘娘在宮中照應，陛下又親口承諾，似乎，也挺不錯！
不過瑤兒跳脫閑散的性子，真能適應規矩森嚴的後宮嗎？
崔令容心亂如麻，臉上神色變幻不定。
蘇婉如也不催促，只靜靜品茶，給她消化的時間。
半晌，崔令容才緩緩開口：“娘娘……此事，實在是太過突然，也……太過重大，臣婦……需要回去，與老爺商議，也需得……問過瑤兒自己的心意。”
崔令容還是把女兒的意願放在了前面，“那孩子看著溫順，骨子裏卻有些執拗，終身大事，總要她心甘情願才好。”
蘇婉如聞言，笑著點了點頭：“嫂子顧慮得是，陛下也並非要強逼，只是想讓我與你們通個氣，瑤兒的心意，自然是最要緊的。”
她說著，示意身旁的齊嬤嬤。
齊嬤嬤立刻捧上一個早已備好的紫檀木托盤，上面蓋著明黃色的錦緞。
蘇婉如走上前親自揭開錦緞，露出裏面的東西：一套水頭極足的翡翠頭面，簪、釵、步搖、耳飾都有，綠意瑩瑩，雕工精湛；兩匹宮中新進的、流光溢彩的雲錦和繚綾，顏色是極雅的粉紫和鵝黃；還有幾匣子小玩意兒。
“這些，是給瑤兒那孩子的”蘇婉如道。
這賞賜，分量不輕，崔令容連忙起身謝恩，
“臣婦…..代瑤兒，叩謝娘娘厚賞。”
“起來吧，”蘇婉如虛扶崔令容。
“回去好好與哥哥商量，也……好好問問瑤兒”
從慈寧宮出來，踏上回府的馬車，崔令容抱著那沈甸甸的賞賜，心緒依舊起伏難平。
蘇婉如的話語，這些貴重的賞賜、還有陛下許諾的“皇後”、“唯一”這些字眼在她心中反覆激蕩。
回到蘇府後，崔令容立刻去書房見蘇言旭。
書房裏，蘇言旭緊皺眉頭聽著妻子講訴太後說的事。
“…..陛下親口對太後娘娘說的，立瑤兒為後，此後六宮虛置，只她一人。”
崔令容將太後娘娘的話，一字一句覆述給丈夫。
蘇言旭聽完，沈默了足有半盞茶的時間，謹小慎微與為人父的憂慮在他臉上交織，最終化作一聲沈重的嘆息。
“天恩浩蕩……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瑤兒她…..可知道？”
崔令容低聲道，“娘娘的意思，是讓我們先通個氣，不過我瞧娘娘的態度，雖未明言，但是陛下心意已決，並非尋常商議。”
蘇言旭何嘗不明白。
“陛下既許了‘唯一’，又有太後娘娘在宮中看顧…想來瑤兒入宮後生活也是極好的”崔令容觀察著丈夫的神色，輕聲說道。
蘇言旭擡眼看了看妻子，點點頭道：“先問問瑤兒的意思吧，終身大事，也要她自己願意。”
***********
而此刻，蘇沐瑤的房間裏，青鸞如同往日一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將一只小巧的、沒有任何標記的竹筒遞給蘇沐瑤。
蘇沐瑤接過，她知道裏面是什麽，是她反覆思量了三天，寫下的、給謝軒成的“回覆”。
謝軒成來過的第二天晚上，夜深人靜時，蘇沐瑤記掛著給謝軒成回信的事，起來點燈回信。
她寫道：
“臣女蘇沐瑤，謝陛下垂青，自離宮後青鸞的跟隨，別莊雨夜送藥，宴會上的回護，再至那夜窗前月下…..陛下種種作為，豈能無知無覺？心中……有悸動，也心存歡喜。”
“陛下天縱英才，龍章鳳姿，所言所許，重於泰山，得此眷顧，心中亦是歡喜….願入宮，伴君側。”
“不過常聞‘色衰愛弛’，‘君恩如流水’，非不信陛下今日之言，而是怕歲月流逝，人心易變，若他日陛下覺瑤兒愚鈍乏味，聖心另有所屬……想求一諾…..”
“若真有那一日，求陛下賜還自由身。一紙離書，嫁妝奉還，另予薄資，許我離宮，隱於市井，念在昔日些許情分，勿罪及臣女父母家人。此約若立，瑤兒斬斷心中疑慮，全心…..待君。”
這封信，蘇沐瑤剖白了真心，也索要了一個關乎未來的保障。
信由青鸞遞出，出乎意料的是，回信來得極快。
“陛下給姑娘的。”青鸞的聲音依舊沒什麽起伏。
蘇沐瑤心臟狂跳，打開竹筒。
展開的、質地精良的宣紙，上面是鐵畫銀鉤、力透紙背的熟悉字跡，正是謝軒成的親筆。
內容，赫然便是她昨日所寫“契約”的原文！
只不過，在她那略顯稚拙的字跡下方，他用朱筆，一筆一劃，清晰無比地批了兩個字：
“準奏。”
而在“準奏”二字之側，更蓋上了一方鮮紅刺目的印鑒——不是尋常私印，而是明明白白的、象征著至高皇權的“皇帝之寶”！
朱砂殷紅，璽印莊嚴，那鮮紅的顏色，灼得蘇沐瑤眼睛發疼。
他竟然……真的準了？還用上了國璽？這不是玩笑，不是敷衍，而是以天子之尊，與她立下了一紙“休妻”之約！
上面還有一行小字：“朕，此生都不會給你用上它的機會。”
蘇沐瑤看著那力透紙背的“準奏”和鮮紅的璽印，久久無法回神，心中被這巨大的、超乎常理的回應，燃起一種覆雜的、難以言喻的悸動。
日後，晨光熹微，一輛規制尋常卻處處透著內斂嚴謹的青帷馬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蘇府正門。
沒有儀仗，沒有喧嘩，只有幾名便裝卻目光銳利的侍衛，以及一位面容沈靜、舉止有度的中年內侍。
“奉太後娘娘慈諭，接蘇姑娘入宮敘話，小住幾日。”內侍的聲音不高，足夠讓人聽清，言語滴水不漏。
蘇言旭立在階上，深深一揖：“謹遵太後懿旨，小女……頑劣，還請公公多照拂。”
蘇沐瑤換了一身簇新卻並不逾制的淺藍色衣裙，發間別了一支羊脂白玉簪，略施粉黛。
拜別父母，登上馬車。
車簾放下，將父母的身影隔絕在外，馬車輕輕一動，平穩地駛離。
車廂內寂靜，只有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音。
她掀開車窗簾幔一角，向外望去。
街道上，早點攤子的熱氣，行人匆匆的步履……這些尋常煙火氣，飛快地向後退去。
前方，宮城巍峨的輪廓在晨霧中逐漸清晰，
她的心平靜又期待。
契約已立，誓言已立，謝軒成用他所能給出的最重承諾，將她所有的怯懦與退路，都堵死了，她也很歡喜。
宮門，緩緩洞開。馬車駛入那象征無上權力地方，也將她的人生，徹底帶入了一個截然不同的軌道。
在那重重宮闕深處，謝軒成立於殿前高階之上，晨風拂動他玄色的衣擺，他望著那輛緩緩駛入宮門的馬車，眼眸深邃，唇角卻幾不可察地，向上彎起一個極淡、卻極篤定的弧度。
他的皇後，來了。
那份蓋了皇帝之寶的“離書”，將永遠鎖於暗格，不見天日。
他有這個自信。
蘇沐瑤所乘的馬車在謝軒成所立不遠處的地方停下。
蘇沐瑤緩了緩神，準備下車，沒想到車簾被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從外掀起，蘇沐瑤擡眸望去，對上謝軒成深靜深邃的眼眸。
謝軒成立在車旁，未著朝服冕旒，僅是一身玄色暗金雲紋常服，玉冠束發，身姿挺拔如松。
四周侍立的宮人、內侍，皆垂首屏息，眼觀鼻鼻觀心，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仿佛成了這宮墻下的石雕木偶。
新帝親至宮門迎蘇家姑娘，這份殊寵，前所未有，也重得讓人心驚膽戰，不敢揣測，更不敢多看一眼。
蘇沐瑤心口一慌，想要起身下車行禮。
謝軒成向前一步，伸手，穩穩地托住了她的手臂，止住了她的動作，他的掌心溫熱，力道適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不必多禮。”他的聲音不高，清冽如常。
他並未松開手，反而順勢一帶，將她輕輕扶下了馬車。
雙腳落在平整地面，站穩後，下意識想抽回手臂，謝軒成卻已自然無比地，將她一只手，完全握入了自己掌心。
他的手很大，手指修長，掌心有著常年握筆習武留下的薄繭，溫熱而幹燥，將她的手完全包裹住，蘇沐瑤一僵，耳根瞬間燒了起來，想掙，卻被他握得更緊。
“跟朕來。”他側首，看了她一眼，語氣溫和，仿佛握著她的手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說罷，便牽著她，轉身向宮內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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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婦崔氏，叩見皇太後娘娘，娘娘千歲。”崔令容氏按捺下心頭忐忑，規規矩矩地行了大禮。
“快起來，自家嫂嫂，何須如此多禮。”蘇婉如的聲音溫婉，示意宮人看座奉茶。
崔令容謝了恩，在下方繡墩上側身坐了，接過宮人遞上的雨前龍井，茶香裊裊，略定了定神。
她飛快打量了一下這位小姑兼當朝太後，容貌依舊秀美，只是眉宇間那份屬於深宮上位者的沈靜與疏淡，是當年在閨中做姑娘時絕沒有的。
蘇婉如輕輕撥了撥茶盞裏的浮葉，語氣家常，“哀家在這深宮裏，外邊的事知道得少，心裏卻常記掛著娘家。前些日子瑤兒受傷解毒後，如今好全了沒？”
提到女兒，崔令容忙道：“已經好了。瑤兒，在家閑來無事成日搗鼓著做新點心呢。”
蘇婉如笑著點頭：“瑤兒自小乖巧懂事，有些口腹之欲也無傷大雅。”
蘇婉如啜了口茶，又將話頭轉向蘇沐瑤哥哥蘇清樾身上“聽說樾哥兒的學業進益了？開了年是不是該下場試一試了？”
崔令容忙將兒子近來的功課情況略說了說，言辭間不乏為母的驕傲與期盼。
蘇婉如聽得仔細，偶爾點頭，又問了些先生如何等閑話，氣氛倒也融洽。
話題漸漸繞了一圈，蘇婉如放下茶盞，裝作不經意般問道：
“說起來，瑤兒也到了該議親的年紀了，嫂子心裏，可有什麽中意的人選？哥哥對於瑤兒的婚事有什麽打算？”
崔令容一楞，之後斟酌著謹慎回道：“瑤兒還小，臣婦和老爺的意思，是想再多留她兩年，到時候仔細尋摸個妥當人家，不需世家名門，但是一定要是個品性端方，知冷知熱，能安穩過日子的人。”
她將不願女兒攀附高門、只願平安順遂的心思表露了出來，這確實是她與丈夫的共識。
蘇婉如聽後，輕輕“嗯”了一聲，並未立刻接話，殿內靜了一瞬，良久，蘇婉如才開口直接說：
“今日請嫂子來，除了敘舊，實則是有一樁事關乎瑤兒終身，也關乎蘇家未來，想與嫂子通個氣，聽聽哥哥嫂子的意思。”
崔令容一楞，忙回道：“娘娘請講。”
蘇婉如緩緩道：“陛下昨日來這裏，說了一件事。”
她停頓了一下，邊觀察著崔令容的神色，“陛下說，他想娶瑤兒為妻，立為中宮皇後。”
“哐當——”
崔令容手邊的茶盞蓋子滑落，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她又震驚又憂慮，不確定的又問一遍蘇婉如：“娘娘…..您說…..陛下要讓瑤兒入宮，立她為後？”
她的瑤兒入宮做皇後？瑤兒性格直率純白，根本在吃人的後宮無法生存下來。
“嫂子稍安勿躁。”蘇婉如看著崔令容大驚失色，迅速變蒼白的臉，安慰道。
然後示意宮人收拾碎片，重新給崔令容換了杯熱茶，開口道“嫂子聽我說完。”
崔令容魂不守舍，揪心的厲害，擔心的手腳一片冰涼。
蘇婉如崔令容失魂落魄的樣子，輕輕嘆了口氣，繼續道：“陛下說了，立瑤兒為後，他此後便不再納妃嬪，六宮虛置，只她一人。”
只她一人？！
崔令容震驚地擡眼看向蘇婉如，眼裏滿是難以置信的愕然。
不再納妃？帝王的後宮，向來是平衡朝局、綿延子嗣的重地，陛下竟要廢除後宮？
蘇婉如將她的愕然看在眼裏，語氣透著喜悅與激動，勸慰道：“嫂子我初聞此事，也是驚訝的不得了，陛下是我看著長大的，他雖心思深沈，謀定後動，但絕不是一時沖動的人，他既開口許諾，便一定會做到。”
“瑤兒也是我看著長大的，性格乖巧善良，陛下又能如此看重她，許下‘唯一’的承諾，這份心意，莫說在皇家，便是在尋常勳貴世家，也是難得的深情厚意了。”
蘇婉如聲音溫婉，句句說在崔令容心坎上，“有我這個做姑母的在這宮裏，瑤兒絕不會受半分委屈，進宮後，上有陛下護著，下有哀家看顧，哥哥嫂嫂可以放心。”
崔令容聽著，心平覆了一些，震驚過後，心底泛起一絲隱秘的驕傲和自豪感。
她的女兒，若能成為皇後，還是陛下親口許諾的唯一皇後，這是何等的分量！
甚至蘇家，不必擔心老爺的仕途，不必憂心兒女前程……
而且，有太後娘娘在宮中照應，陛下又親口承諾，似乎，也挺不錯！
不過瑤兒跳脫閑散的性子，真能適應規矩森嚴的後宮嗎？
崔令容心亂如麻，臉上神色變幻不定。
蘇婉如也不催促，只靜靜品茶，給她消化的時間。
半晌，崔令容才緩緩開口：“娘娘……此事，實在是太過突然，也……太過重大，臣婦……需要回去，與老爺商議，也需得……問過瑤兒自己的心意。”
崔令容還是把女兒的意願放在了前面，“那孩子看著溫順，骨子裏卻有些執拗，終身大事，總要她心甘情願才好。”
蘇婉如聞言，笑著點了點頭：“嫂子顧慮得是，陛下也並非要強逼，只是想讓我與你們通個氣，瑤兒的心意，自然是最要緊的。”
她說著，示意身旁的齊嬤嬤。
齊嬤嬤立刻捧上一個早已備好的紫檀木托盤，上面蓋著明黃色的錦緞。
蘇婉如走上前親自揭開錦緞，露出裏面的東西：一套水頭極足的翡翠頭面，簪、釵、步搖、耳飾都有，綠意瑩瑩，雕工精湛；兩匹宮中新進的、流光溢彩的雲錦和繚綾，顏色是極雅的粉紫和鵝黃；還有幾匣子小玩意兒。
“這些，是給瑤兒那孩子的”蘇婉如道。
這賞賜，分量不輕，崔令容連忙起身謝恩，
“臣婦…..代瑤兒，叩謝娘娘厚賞。”
“起來吧，”蘇婉如虛扶崔令容。
“回去好好與哥哥商量，也……好好問問瑤兒”
從慈寧宮出來，踏上回府的馬車，崔令容抱著那沈甸甸的賞賜，心緒依舊起伏難平。
蘇婉如的話語，這些貴重的賞賜、還有陛下許諾的“皇後”、“唯一”這些字眼在她心中反覆激蕩。
回到蘇府後，崔令容立刻去書房見蘇言旭。
書房裏，蘇言旭緊皺眉頭聽著妻子講訴太後說的事。
“…..陛下親口對太後娘娘說的，立瑤兒為後，此後六宮虛置，只她一人。”
崔令容將太後娘娘的話，一字一句覆述給丈夫。
蘇言旭聽完，沈默了足有半盞茶的時間，謹小慎微與為人父的憂慮在他臉上交織，最終化作一聲沈重的嘆息。
“天恩浩蕩……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瑤兒她…..可知道？”
崔令容低聲道，“娘娘的意思，是讓我們先通個氣，不過我瞧娘娘的態度，雖未明言，但是陛下心意已決，並非尋常商議。”
蘇言旭何嘗不明白。
“陛下既許了‘唯一’，又有太後娘娘在宮中看顧…想來瑤兒入宮後生活也是極好的”崔令容觀察著丈夫的神色，輕聲說道。
蘇言旭擡眼看了看妻子，點點頭道：“先問問瑤兒的意思吧，終身大事，也要她自己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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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蘇沐瑤的房間裏，青鸞如同往日一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將一只小巧的、沒有任何標記的竹筒遞給蘇沐瑤。
蘇沐瑤接過，她知道裏面是什麽，是她反覆思量了三天，寫下的、給謝軒成的“回覆”。
謝軒成來過的第二天晚上，夜深人靜時，蘇沐瑤記掛著給謝軒成回信的事，起來點燈回信。
她寫道：
“臣女蘇沐瑤，謝陛下垂青，自離宮後青鸞的跟隨，別莊雨夜送藥，宴會上的回護，再至那夜窗前月下…..陛下種種作為，豈能無知無覺？心中……有悸動，也心存歡喜。”
“陛下天縱英才，龍章鳳姿，所言所許，重於泰山，得此眷顧，心中亦是歡喜….願入宮，伴君側。”
“不過常聞‘色衰愛弛’，‘君恩如流水’，非不信陛下今日之言，而是怕歲月流逝，人心易變，若他日陛下覺瑤兒愚鈍乏味，聖心另有所屬……想求一諾…..”
“若真有那一日，求陛下賜還自由身。一紙離書，嫁妝奉還，另予薄資，許我離宮，隱於市井，念在昔日些許情分，勿罪及臣女父母家人。此約若立，瑤兒斬斷心中疑慮，全心…..待君。”
這封信，蘇沐瑤剖白了真心，也索要了一個關乎未來的保障。
信由青鸞遞出，出乎意料的是，回信來得極快。
“陛下給姑娘的。”青鸞的聲音依舊沒什麽起伏。
蘇沐瑤心臟狂跳，打開竹筒。
展開的、質地精良的宣紙，上面是鐵畫銀鉤、力透紙背的熟悉字跡，正是謝軒成的親筆。
內容，赫然便是她昨日所寫“契約”的原文！
只不過，在她那略顯稚拙的字跡下方，他用朱筆，一筆一劃，清晰無比地批了兩個字：
“準奏。”
而在“準奏”二字之側，更蓋上了一方鮮紅刺目的印鑒——不是尋常私印，而是明明白白的、象征著至高皇權的“皇帝之寶”！
朱砂殷紅，璽印莊嚴，那鮮紅的顏色，灼得蘇沐瑤眼睛發疼。
他竟然……真的準了？還用上了國璽？這不是玩笑，不是敷衍，而是以天子之尊，與她立下了一紙“休妻”之約！
上面還有一行小字：“朕，此生都不會給你用上它的機會。”
蘇沐瑤看著那力透紙背的“準奏”和鮮紅的璽印，久久無法回神，心中被這巨大的、超乎常理的回應，燃起一種覆雜的、難以言喻的悸動。
日後，晨光熹微，一輛規制尋常卻處處透著內斂嚴謹的青帷馬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蘇府正門。
沒有儀仗，沒有喧嘩，只有幾名便裝卻目光銳利的侍衛，以及一位面容沈靜、舉止有度的中年內侍。
“奉太後娘娘慈諭，接蘇姑娘入宮敘話，小住幾日。”內侍的聲音不高，足夠讓人聽清，言語滴水不漏。
蘇言旭立在階上，深深一揖：“謹遵太後懿旨，小女……頑劣，還請公公多照拂。”
蘇沐瑤換了一身簇新卻並不逾制的淺藍色衣裙，發間別了一支羊脂白玉簪，略施粉黛。
拜別父母，登上馬車。
車簾放下，將父母的身影隔絕在外，馬車輕輕一動，平穩地駛離。
車廂內寂靜，只有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音。
她掀開車窗簾幔一角，向外望去。
街道上，早點攤子的熱氣，行人匆匆的步履……這些尋常煙火氣，飛快地向後退去。
前方，宮城巍峨的輪廓在晨霧中逐漸清晰，
她的心平靜又期待。
契約已立，誓言已立，謝軒成用他所能給出的最重承諾，將她所有的怯懦與退路，都堵死了，她也很歡喜。
宮門，緩緩洞開。馬車駛入那象征無上權力地方，也將她的人生，徹底帶入了一個截然不同的軌道。
在那重重宮闕深處，謝軒成立於殿前高階之上，晨風拂動他玄色的衣擺，他望著那輛緩緩駛入宮門的馬車，眼眸深邃，唇角卻幾不可察地，向上彎起一個極淡、卻極篤定的弧度。
他的皇後，來了。
那份蓋了皇帝之寶的“離書”，將永遠鎖於暗格，不見天日。
他有這個自信。
蘇沐瑤所乘的馬車在謝軒成所立不遠處的地方停下。
蘇沐瑤緩了緩神，準備下車，沒想到車簾被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從外掀起，蘇沐瑤擡眸望去，對上謝軒成深靜深邃的眼眸。
謝軒成立在車旁，未著朝服冕旒，僅是一身玄色暗金雲紋常服，玉冠束發，身姿挺拔如松。
四周侍立的宮人、內侍，皆垂首屏息，眼觀鼻鼻觀心，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仿佛成了這宮墻下的石雕木偶。
新帝親至宮門迎蘇家姑娘，這份殊寵，前所未有，也重得讓人心驚膽戰，不敢揣測，更不敢多看一眼。
蘇沐瑤心口一慌，想要起身下車行禮。
謝軒成向前一步，伸手，穩穩地托住了她的手臂，止住了她的動作，他的掌心溫熱，力道適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不必多禮。”他的聲音不高，清冽如常。
他並未松開手，反而順勢一帶，將她輕輕扶下了馬車。
雙腳落在平整地面，站穩後，下意識想抽回手臂，謝軒成卻已自然無比地，將她一只手，完全握入了自己掌心。
他的手很大，手指修長，掌心有著常年握筆習武留下的薄繭，溫熱而幹燥，將她的手完全包裹住，蘇沐瑤一僵，耳根瞬間燒了起來，想掙，卻被他握得更緊。
“跟朕來。”他側首，看了她一眼，語氣溫和，仿佛握著她的手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說罷，便牽著她，轉身向宮內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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