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戀愛腦太子妃她只想擺爛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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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戀愛腦太子妃她只想擺爛23
蘇沐瑤被他牽著，亦步亦趨地跟上。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刻意放緩了速度，玄色衣擺與她的裙裾偶爾交疊又分開。
所經之處，跪伏的宮人將頭埋得更低，恨不得縮進地縫裏去。
蘇沐瑤臉頰滾燙，心如擂鼓，死死盯著腳下跟著謝軒成走，試圖忽略要將她淹沒的羞窘與羞怯。
謝軒成牽著她，穿過幾條宮巷，繞過幾處秋意漸濃的花木，停在了那處熟悉的宮苑前。
院門上的匾額寫著“逸景殿”三字，讓蘇沐瑤怔了怔，這地方…..是之前她身中陰毒、在宮中調養時暫住過的偏僻宮殿。
謝軒成推開了正殿的門，殿內景象卻與記憶中的截然不同。
窗明幾凈，雨過天青色的新帳幔透著一股鮮活的清新，地上鋪著厚厚的、觸感柔軟的栽絨地毯，角落的錯金博山爐裏，正裊裊逸出她熟悉的、清甜中帶著冷冽果香的鵝梨帳中香。
而臨窗那張紫檀木圓桌上，已擺好了幾碟點心並一壺熱茶，點心小巧精致，有酥層分明的荷花酥，還有新做的、做成憨態可掬小兔形狀的奶白點心，旁邊甚至有一小碟她之前做過的蛋黃酥。
謝軒成牽著她走到桌邊，終於松開了手。
掌心驟然空落，溫度撤離，蘇沐瑤恍惚了一瞬，指尖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殘留著他的觸感。
“坐。”謝軒成示意，自己也在她對面安然落座，姿態閑適，仿佛這只是尋常家宴。
蘇沐瑤依言坐下，目光卻忍不住流連在那些點心上，他竟連這些細微的口味偏好……都記得？
“先用些。”謝軒成執壺，親自為她斟了一杯茶，茶湯澄澈，熱氣氤氳，模糊了他片刻的神情，“一早便來了這裏，這會兒該餓了。”
蘇沐瑤剛好也餓了，拿起一塊小兔點心，送入口中，濃郁的奶香和恰到好處的清甜在舌尖化開，外皮酥軟，內餡細膩。
“很好吃。”她低聲說，頰邊因為品嘗美味而自然漾起一點淺渦。
謝軒成看著她，目光在她頰邊停頓了一息，才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道：“尚膳局試做的，想著你會喜歡，若不合口，告訴我，或告知青鸞，讓那邊再重做。”
蘇沐瑤輕輕“嗯”了一聲，小口吃著點心，溫熱的茶水熨帖著腸胃，殿內一時靜謐，只有細微的咀嚼聲和瓷器輕碰的脆響。
陽光透過窗欞，暖暖地鋪在桌面上，也將兩人對坐的身影勾勒得靜謐安寧。
這氣氛太好，好到蘇沐瑤幾乎產生錯覺，仿佛這只是老友間一次尋常的小聚。
直到她連吃好幾塊，謝軒成才再次開口。
他放下茶杯，目光沈靜溫和地看向蘇沐瑤，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宣告般的認真：
“逸景殿雖不及中宮正殿莊嚴，但勝在清靜自在，離我的乾元殿也近，缺什麽，少什麽，或有何處不慣，直接同青鸞講，或……”他看著她，眸色深深，“隨時可來尋我。”
蘇沐瑤心頭微動，握著茶杯的手指緊了緊。
謝軒成的語調依舊平緩，字字清晰，“如今尚在國喪，先帝大行，禮法所拘，有些儀程不得不守，不過，我已問過禮部與欽天監……”
他略一停頓，目光落在她臉上，不放過她任何一絲細微的神情變化，而後才緩緩續道：“待先帝百日祭過後，我便命欽天監仔細勘選上上大吉之日，以最周全的禮制，迎你入主中宮，昭告天下，舉行大典。”
百日祭。
不是漫長的二十七個月，而是……再過兩個多月。
蘇沐瑤握著茶杯剛要送至唇邊，聽清謝軒成的話手指猛地一顫，溫熱的茶水險些潑灑出來。
百日祭後……便讓欽天監擇吉日迎娶？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心頭快速算時間。
先帝於秋日駕崩，如今已是深秋，百日祭……那豈非就在冬盡春初之時？而新帝登基大典，依祖制，通常……
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猛地撞入腦海，蘇沐瑤愕然擡眸，撞進謝軒成沈靜如古潭的眼底。
那裏面沒有玩笑，只有一片認真且異常堅定的眼神。
“陛下…..”蘇沐瑤的聲音有些發緊，“先帝百日祭後，那日子…..不是…..不是”
謝軒成迎著她的目光，認真又鄭重地給出了答案：
“嗯，我已命欽天監仔細推算過，來年二月初二，龍擡頭，紫氣東來，六合皆吉，最宜行登基大典。”
他頓了頓，目光在她驟然睜大的眼眸上停留，一字一句道，“也最宜，行冊立中宮、帝後大婚之禮。”
同一天！
登基，與封後大典，竟要在同一天舉行！
蘇沐瑤怔怔地望著他，心湖徹底被攪亂。
本朝自立國以來，從未有過新帝登基與冊立皇後同日舉行的先例！
便是最得盛寵的元後，也往往是在皇帝登基數月、甚至數年之後，才循例冊封。
登基大典，是皇帝一人獨享天命所歸的無上榮光，是君權神授的至高儀式，而謝軒成，竟要將這份榮光分她一半？！
不，不止是分一半。
他這是要將她與他，牢牢綁定在那至高無上的時刻，讓天下萬民、文武百官，在見證新帝誕生的同時，也見證他身邊皇後的人選。
從此，史書工筆，提及“昭元帝”登基，便必會連同“昭元皇後”蘇氏一同記載，她的存在，將與他君臨天下的起點，永不分割。
“陛下！”蘇沐瑤霍然起身，動作太急，裙裾帶翻了身下的繡墩，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她顧不得這些，臉色因震驚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洶湧情緒而微微發白，聲音的勸解“這……這與禮制不合！歷朝歷代，從未有此先例！朝臣們必定嘩然，言官們會上書死諫，天下人也會議論紛紛…..這太…..”
“太什麽？”謝軒成依舊安穩地坐著，甚至擡手，替她扶正了傾倒的繡墩，示意她重新坐下。
他的動作從容不迫，與她的驚惶形成鮮明對比。“太過驚世駭俗？太過任性妄為？”
他擡起眼，看著蘇沐瑤喚道：“瑤兒，我要的從來都不是一個規制典範按部就班的皇後，我想要的，是你，”謝軒成聲音低沈，認真又堅定地安撫蘇沐瑤的不安。
“我知道你心中不安，怕深宮寂寞，怕君恩無常，怕那紙蓋了璽印的‘契約’終有一日會用上。”他緩緩說道，每一個字都敲在蘇沐瑤心上。
“我縮短孝期，提前大婚，是要告訴你，也告訴所有人，是我等不及，我不想讓你在宮外，以什麽‘待選’的名義，無名無份的等待，承受那些揣測與輕慢。”
“我自幼在這宮中長大，看過太多‘規矩’‘禮制’之下，藏著的汙穢與不幸，我的生母，你的姑母….她們哪一個不是被這‘規矩’束縛，被這‘禮制’吞噬？”
謝軒成看向蘇沐瑤，眼中充滿堅定：“所以，我偏要破一破這規矩，偏要讓天下人都看著，我登基為帝的那一日，身邊站著的人，是心愛之人，我要與你共享這份尊榮，我的天下，我的臣子百姓，要從一開始就認得他們的皇後。”
蘇沐瑤能清晰地看清他眼中自己的倒影，以及他眼底那毫不掩飾的、灼熱的情意與獨占欲。
謝軒成的話語字字清晰，如同誓言，也如同宣告，“這不是殊榮，這是理所應當，因為從決定娶你的那一刻起，執子之手，與子偕老——這句話，我便放在了心裏，我也要放在這朗朗乾坤之下，放在這社稷宗廟之中，讓天地神明、列祖列宗，都一同見證。”
蘇沐瑤怔怔地仰頭望著他，忘記了呼吸，忘記了言語。心頭那片因入宮而生的惶恐不安驟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滾燙的悸動，和一種沈甸甸的、幾乎要將她淹沒的震撼。
謝軒成竟將心意，袒露得如此明晃晃，如此霸、赤裸地，將他全部的愛重與決心，攤開在她面前，也即將攤開在全天下人面前。
百日之期，登基之日，奉先殿上，帝後並肩。
他是在用最盛大、最無可辯駁的方式，為她加冕，也為他們的未來奠基。
桌上的點心早已涼透，茶香也已淡去。
可蘇沐瑤卻覺得，有一股更熾熱、更熱烈的氣息，充斥在這房間的每一個角落，也充斥在她的心裏。
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寫滿篤定的臉，看著他眼中那毫不退縮的、甚至帶著一絲少年般執拗的亮光，許久，許久。
終於，她慢慢地、極輕地，點了點頭，眼眶有些發熱，聲音異常清晰堅定回道：
“好。”
“陛下既以江山為聘，以天下為證，”她擡起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帶著同樣的決心，“我也以餘生為禮，陪陛下，看四海升平，受萬民朝拜，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窗外的暖陽似乎更盛了些，毫無保留地傾灑進來，將兩人交握的手，和彼此眼中倒映的身影，鍍上了一層璀璨的、永恒般的溫柔。
殿內，一諾既成，山河為鑒。
**********
先帝的百日祭，在冬末一場細雪中悄然而過，宮中撤下了最後一批素白幔帳，京城街巷的百姓也悄悄換下了白幔。
而在這新舊交替的縫隙裏，一些敏銳的目光，悄然投向了京城權貴圈中的蘇家。
當皇太後的母家，如今新帝登基，太後便是皇帝名正言順的嫡母，地位尊崇更勝從前。
這層姻親關系，在百日祭後，越發被人關註起來。
蘇府忽然就變得車馬絡繹不絕，拜帖如同雪片般飛來，不是邀蘇言旭品鑒新得的古畫，就是請蘇夫人過府賞鑒時新花木。
而蘇沐瑤做為蘇家獨女，自然成了許多府邸女眷口中“想娶回家當主母”的香餑餑。
“聽聞蘇小姐蕙質蘭心，溫婉嫻靜，前些日子太後娘娘還特意接進宮去小住，想必是極為疼愛的。”某位侍郎夫人在茶會上，搖著團扇，似不經意地對崔令容笑道。
“不知可說定了人家？若尚未定下，我家倒有個侄兒，今年剛中了舉人，人品模樣都是極好的……”
崔令容端著茶盞，面上笑得滴水不漏，心裏卻叫苦不疊，不接這話茬？
女兒早被陛下“定”下了，只是如今孝期未滿，大典未行，是萬萬不能透露半分的。
可這話又不能明說，只得含糊推搪：“勞夫人惦記，小女年紀尚小，老爺和我的意思，是想再多留兩年，婚事……不急，不急。”
不急？看在旁人眼裏只是推托之詞。
於是，明裏暗裏的試探愈發殷勤。
有拐彎抹角打聽蘇沐瑤生辰八字的，有借著送節禮夾帶自家兒郎詩文字畫的，甚至有位素來以“直腸子”著稱的武將，在一次宮宴後的間隙，直接拉住了蘇言旭，嗓門洪亮：
“蘇大人！俺是個粗人，不會那些彎彎繞！俺家那小子，今年十八，在禁軍裏當差，一身力氣，人品憨實！就喜歡你家這樣嫻雅大氣的閨女！你看啥時候讓倆孩子相看相看？”
蘇言旭當時冷汗就下來了，連連擺手，語無倫次：“王將軍擡愛，擡愛了！小女年齡還小，夫人…..夫人與我還想多留幾年！”
這般推拒了幾回，流言反倒隱隱傳開。
有人說蘇家心氣高，尋常官宦子弟看不上；也有人暗自揣測，莫非太後有意將侄女許給哪位宗室親王？
甚至有人聯想到新帝後宮空虛，但旋即便自我否定了——陛下若有意，早該有風聲，且蘇家已有個做姑母的太後，做皇後是萬萬不夠的，做個妃嬪倒可能，可若是妃嬪，蘇家肯定也不上的，若是如此為何推拒其他姻親？
這團迷霧，直到那日的早朝，被一道驚雷猝然劈散。
那日並無大事，臨近散朝，一位素來愛揣摩上意、近期與某位有意同蘇家結親的侍郎走得頗近的禦史，出列奏道：
“陛下，臣聞聽聞蘇家福樂郡主，年已及笄，溫良恭儉，頗有淑德，今陛下初登大寶，後宮虛懸，為江山社稷計，當選妃嬪，以充後宮，蘇氏女既為太後親侄，家風清正，既慰太後之心，也顯陛下孝道。”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既拍了太後和新帝的馬屁，又似乎順理成章地為蘇沐瑤“安排”了一個不錯的歸宿——進宮為妃。
在那禦史看來，這簡直是兩全其美，既討好可能有意納蘇家女入宮的皇帝，又賣了背後之人一個人情——蘇家女若入了宮為妃，皇後之位也有了空缺，也應選人配之。
金鑾殿上一時寂靜。
端坐龍椅上的謝軒成，一直垂眸聽著，神色淡漠，看不出喜怒，直到那禦史說完，滿懷期待地等待嘉許時，他才緩緩擡起眼皮。
目光如冰刃，直射向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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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沐瑤臉頰滾燙，心如擂鼓，死死盯著腳下跟著謝軒成走，試圖忽略要將她淹沒的羞窘與羞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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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軒成推開了正殿的門，殿內景象卻與記憶中的截然不同。
窗明幾凈，雨過天青色的新帳幔透著一股鮮活的清新，地上鋪著厚厚的、觸感柔軟的栽絨地毯，角落的錯金博山爐裏，正裊裊逸出她熟悉的、清甜中帶著冷冽果香的鵝梨帳中香。
而臨窗那張紫檀木圓桌上，已擺好了幾碟點心並一壺熱茶，點心小巧精致，有酥層分明的荷花酥，還有新做的、做成憨態可掬小兔形狀的奶白點心，旁邊甚至有一小碟她之前做過的蛋黃酥。
謝軒成牽著她走到桌邊，終於松開了手。
掌心驟然空落，溫度撤離，蘇沐瑤恍惚了一瞬，指尖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殘留著他的觸感。
“坐。”謝軒成示意，自己也在她對面安然落座，姿態閑適，仿佛這只是尋常家宴。
蘇沐瑤依言坐下，目光卻忍不住流連在那些點心上，他竟連這些細微的口味偏好……都記得？
“先用些。”謝軒成執壺，親自為她斟了一杯茶，茶湯澄澈，熱氣氤氳，模糊了他片刻的神情，“一早便來了這裏，這會兒該餓了。”
蘇沐瑤剛好也餓了，拿起一塊小兔點心，送入口中，濃郁的奶香和恰到好處的清甜在舌尖化開，外皮酥軟，內餡細膩。
“很好吃。”她低聲說，頰邊因為品嘗美味而自然漾起一點淺渦。
謝軒成看著她，目光在她頰邊停頓了一息，才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道：“尚膳局試做的，想著你會喜歡，若不合口，告訴我，或告知青鸞，讓那邊再重做。”
蘇沐瑤輕輕“嗯”了一聲，小口吃著點心，溫熱的茶水熨帖著腸胃，殿內一時靜謐，只有細微的咀嚼聲和瓷器輕碰的脆響。
陽光透過窗欞，暖暖地鋪在桌面上，也將兩人對坐的身影勾勒得靜謐安寧。
這氣氛太好，好到蘇沐瑤幾乎產生錯覺，仿佛這只是老友間一次尋常的小聚。
直到她連吃好幾塊，謝軒成才再次開口。
他放下茶杯，目光沈靜溫和地看向蘇沐瑤，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宣告般的認真：
“逸景殿雖不及中宮正殿莊嚴，但勝在清靜自在，離我的乾元殿也近，缺什麽，少什麽，或有何處不慣，直接同青鸞講，或……”他看著她，眸色深深，“隨時可來尋我。”
蘇沐瑤心頭微動，握著茶杯的手指緊了緊。
謝軒成的語調依舊平緩，字字清晰，“如今尚在國喪，先帝大行，禮法所拘，有些儀程不得不守，不過，我已問過禮部與欽天監……”
他略一停頓，目光落在她臉上，不放過她任何一絲細微的神情變化，而後才緩緩續道：“待先帝百日祭過後，我便命欽天監仔細勘選上上大吉之日，以最周全的禮制，迎你入主中宮，昭告天下，舉行大典。”
百日祭。
不是漫長的二十七個月，而是……再過兩個多月。
蘇沐瑤握著茶杯剛要送至唇邊，聽清謝軒成的話手指猛地一顫，溫熱的茶水險些潑灑出來。
百日祭後……便讓欽天監擇吉日迎娶？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心頭快速算時間。
先帝於秋日駕崩，如今已是深秋，百日祭……那豈非就在冬盡春初之時？而新帝登基大典，依祖制，通常……
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猛地撞入腦海，蘇沐瑤愕然擡眸，撞進謝軒成沈靜如古潭的眼底。
那裏面沒有玩笑，只有一片認真且異常堅定的眼神。
“陛下…..”蘇沐瑤的聲音有些發緊，“先帝百日祭後，那日子…..不是…..不是”
謝軒成迎著她的目光，認真又鄭重地給出了答案：
“嗯，我已命欽天監仔細推算過，來年二月初二，龍擡頭，紫氣東來，六合皆吉，最宜行登基大典。”
他頓了頓，目光在她驟然睜大的眼眸上停留，一字一句道，“也最宜，行冊立中宮、帝後大婚之禮。”
同一天！
登基，與封後大典，竟要在同一天舉行！
蘇沐瑤怔怔地望著他，心湖徹底被攪亂。
本朝自立國以來，從未有過新帝登基與冊立皇後同日舉行的先例！
便是最得盛寵的元後，也往往是在皇帝登基數月、甚至數年之後，才循例冊封。
登基大典，是皇帝一人獨享天命所歸的無上榮光，是君權神授的至高儀式，而謝軒成，竟要將這份榮光分她一半？！
不，不止是分一半。
他這是要將她與他，牢牢綁定在那至高無上的時刻，讓天下萬民、文武百官，在見證新帝誕生的同時，也見證他身邊皇後的人選。
從此，史書工筆，提及“昭元帝”登基，便必會連同“昭元皇後”蘇氏一同記載，她的存在，將與他君臨天下的起點，永不分割。
“陛下！”蘇沐瑤霍然起身，動作太急，裙裾帶翻了身下的繡墩，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她顧不得這些，臉色因震驚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洶湧情緒而微微發白，聲音的勸解“這……這與禮制不合！歷朝歷代，從未有此先例！朝臣們必定嘩然，言官們會上書死諫，天下人也會議論紛紛…..這太…..”
“太什麽？”謝軒成依舊安穩地坐著，甚至擡手，替她扶正了傾倒的繡墩，示意她重新坐下。
他的動作從容不迫，與她的驚惶形成鮮明對比。“太過驚世駭俗？太過任性妄為？”
他擡起眼，看著蘇沐瑤喚道：“瑤兒，我要的從來都不是一個規制典範按部就班的皇後，我想要的，是你，”謝軒成聲音低沈，認真又堅定地安撫蘇沐瑤的不安。
“我知道你心中不安，怕深宮寂寞，怕君恩無常，怕那紙蓋了璽印的‘契約’終有一日會用上。”他緩緩說道，每一個字都敲在蘇沐瑤心上。
“我縮短孝期，提前大婚，是要告訴你，也告訴所有人，是我等不及，我不想讓你在宮外，以什麽‘待選’的名義，無名無份的等待，承受那些揣測與輕慢。”
“我自幼在這宮中長大，看過太多‘規矩’‘禮制’之下，藏著的汙穢與不幸，我的生母，你的姑母….她們哪一個不是被這‘規矩’束縛，被這‘禮制’吞噬？”
謝軒成看向蘇沐瑤，眼中充滿堅定：“所以，我偏要破一破這規矩，偏要讓天下人都看著，我登基為帝的那一日，身邊站著的人，是心愛之人，我要與你共享這份尊榮，我的天下，我的臣子百姓，要從一開始就認得他們的皇後。”
蘇沐瑤能清晰地看清他眼中自己的倒影，以及他眼底那毫不掩飾的、灼熱的情意與獨占欲。
謝軒成的話語字字清晰，如同誓言，也如同宣告，“這不是殊榮，這是理所應當，因為從決定娶你的那一刻起，執子之手，與子偕老——這句話，我便放在了心裏，我也要放在這朗朗乾坤之下，放在這社稷宗廟之中，讓天地神明、列祖列宗，都一同見證。”
蘇沐瑤怔怔地仰頭望著他，忘記了呼吸，忘記了言語。心頭那片因入宮而生的惶恐不安驟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滾燙的悸動，和一種沈甸甸的、幾乎要將她淹沒的震撼。
謝軒成竟將心意，袒露得如此明晃晃，如此霸、赤裸地，將他全部的愛重與決心，攤開在她面前，也即將攤開在全天下人面前。
百日之期，登基之日，奉先殿上，帝後並肩。
他是在用最盛大、最無可辯駁的方式，為她加冕，也為他們的未來奠基。
桌上的點心早已涼透，茶香也已淡去。
可蘇沐瑤卻覺得，有一股更熾熱、更熱烈的氣息，充斥在這房間的每一個角落，也充斥在她的心裏。
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寫滿篤定的臉，看著他眼中那毫不退縮的、甚至帶著一絲少年般執拗的亮光，許久，許久。
終於，她慢慢地、極輕地，點了點頭，眼眶有些發熱，聲音異常清晰堅定回道：
“好。”
“陛下既以江山為聘，以天下為證，”她擡起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帶著同樣的決心，“我也以餘生為禮，陪陛下，看四海升平，受萬民朝拜，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窗外的暖陽似乎更盛了些，毫無保留地傾灑進來，將兩人交握的手，和彼此眼中倒映的身影，鍍上了一層璀璨的、永恒般的溫柔。
殿內，一諾既成，山河為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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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帝的百日祭，在冬末一場細雪中悄然而過，宮中撤下了最後一批素白幔帳，京城街巷的百姓也悄悄換下了白幔。
而在這新舊交替的縫隙裏，一些敏銳的目光，悄然投向了京城權貴圈中的蘇家。
當皇太後的母家，如今新帝登基，太後便是皇帝名正言順的嫡母，地位尊崇更勝從前。
這層姻親關系，在百日祭後，越發被人關註起來。
蘇府忽然就變得車馬絡繹不絕，拜帖如同雪片般飛來，不是邀蘇言旭品鑒新得的古畫，就是請蘇夫人過府賞鑒時新花木。
而蘇沐瑤做為蘇家獨女，自然成了許多府邸女眷口中“想娶回家當主母”的香餑餑。
“聽聞蘇小姐蕙質蘭心，溫婉嫻靜，前些日子太後娘娘還特意接進宮去小住，想必是極為疼愛的。”某位侍郎夫人在茶會上，搖著團扇，似不經意地對崔令容笑道。
“不知可說定了人家？若尚未定下，我家倒有個侄兒，今年剛中了舉人，人品模樣都是極好的……”
崔令容端著茶盞，面上笑得滴水不漏，心裏卻叫苦不疊，不接這話茬？
女兒早被陛下“定”下了，只是如今孝期未滿，大典未行，是萬萬不能透露半分的。
可這話又不能明說，只得含糊推搪：“勞夫人惦記，小女年紀尚小，老爺和我的意思，是想再多留兩年，婚事……不急，不急。”
不急？看在旁人眼裏只是推托之詞。
於是，明裏暗裏的試探愈發殷勤。
有拐彎抹角打聽蘇沐瑤生辰八字的，有借著送節禮夾帶自家兒郎詩文字畫的，甚至有位素來以“直腸子”著稱的武將，在一次宮宴後的間隙，直接拉住了蘇言旭，嗓門洪亮：
“蘇大人！俺是個粗人，不會那些彎彎繞！俺家那小子，今年十八，在禁軍裏當差，一身力氣，人品憨實！就喜歡你家這樣嫻雅大氣的閨女！你看啥時候讓倆孩子相看相看？”
蘇言旭當時冷汗就下來了，連連擺手，語無倫次：“王將軍擡愛，擡愛了！小女年齡還小，夫人…..夫人與我還想多留幾年！”
這般推拒了幾回，流言反倒隱隱傳開。
有人說蘇家心氣高，尋常官宦子弟看不上；也有人暗自揣測，莫非太後有意將侄女許給哪位宗室親王？
甚至有人聯想到新帝後宮空虛，但旋即便自我否定了——陛下若有意，早該有風聲，且蘇家已有個做姑母的太後，做皇後是萬萬不夠的，做個妃嬪倒可能，可若是妃嬪，蘇家肯定也不上的，若是如此為何推拒其他姻親？
這團迷霧，直到那日的早朝，被一道驚雷猝然劈散。
那日並無大事，臨近散朝，一位素來愛揣摩上意、近期與某位有意同蘇家結親的侍郎走得頗近的禦史，出列奏道：
“陛下，臣聞聽聞蘇家福樂郡主，年已及笄，溫良恭儉，頗有淑德，今陛下初登大寶，後宮虛懸，為江山社稷計，當選妃嬪，以充後宮，蘇氏女既為太後親侄，家風清正，既慰太後之心，也顯陛下孝道。”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既拍了太後和新帝的馬屁，又似乎順理成章地為蘇沐瑤“安排”了一個不錯的歸宿——進宮為妃。
在那禦史看來，這簡直是兩全其美，既討好可能有意納蘇家女入宮的皇帝，又賣了背後之人一個人情——蘇家女若入了宮為妃，皇後之位也有了空缺，也應選人配之。
金鑾殿上一時寂靜。
端坐龍椅上的謝軒成，一直垂眸聽著，神色淡漠，看不出喜怒，直到那禦史說完，滿懷期待地等待嘉許時，他才緩緩擡起眼皮。
目光如冰刃，直射向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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