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下藥

關燈
下藥

礙於祭司的威嚴,采集隊再次來到了森林邊緣,然而一行人只是粗粗往崖下瞥了一眼,並沒有下去的打算。

亂石堆裏散落著幾截發白的骨頭,獸皮到處都是,遠遠望去幾灘褐色的血漬灑在各種。

“看吧,我就說他們摔死了,那麽多血,晚上早就被野獸吃了。”采集隊的獸人癟了癟嘴,不耐煩的收回目光。

“不知道為什麽一定要來看看,今天采集都沒完成,晚上又要餓肚子了。”

“就是,死了就死了,沒死又怎麽樣,難道還要讓他們回部落,傳染我們怎麽辦?”

“行了,回去吧!”

領隊皺著眉呵斥,語氣也頗為不耐煩,他不理解一個瘸腿的獸人和一個短命的幼崽,有什麽值得反覆確認的,部落裏的奴隸身體都比他們好,寒季殺了那麽多,也沒見祭司問起過。

隊伍回到部落,領隊再次跟山君匯報,說看見崖底因為被野獸撕咬,只剩下白骨和破碎的獸皮。

古音站在山君身側,指節無意識地扣著手裏的骨杖,他看著因為心虛垂著頭的領隊,嘴角閃過一絲冷笑。

荒熊剛離開部落,蒼爪就死了?

這件事來得太過碰巧,處處透著詭異,他並不擔心那個瘸子的死活,只是如果不是死了?

想到會有獸人擺脫他的控制,古音心裏就冒出一股燥意。

他擡眼望向身邊的山君,聲音壓著冷意:“族長之前不是派了獸人跟著荒熊?”

山君漫不經心地舔了舔犬牙,語氣淡漠:“昨晚回來了,在森林邊緣的時候跟丟了。”

古音緊鎖著眉頭,胸中火氣猛地往上撞,上前一步:“崖底那堆骨頭不一定是蒼爪的,你立刻派獸人下去,確認一下!”

山君被他逼得不耐,眉峰一擰,粗聲呵斥:“不過是個瘸子,死了就死了,荒熊回來又怎麽樣,我連他一起煮了!” 說完冷著臉轉身就走。

古音僵在原地,胸口起伏。

他低著頭沒再爭辯,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收緊,眼底那點疑慮,在這一刻凝成刺骨的冷意。

夜裏,篝火劈啪作響,烤肉香氣彌漫,瘦骨嶙峋的奴隸把食物遞給山君,被他一腳踹飛,“肉呢,怎麽全是湯?”

被踹倒在地的奴隸,摸著劇痛的胸口,吐出一口鮮血,劇烈抖著身子,半響說不出話。

古音見此,起身端起他身前的肉湯,走到山君面前,神色平靜如常,只低聲道:“族長消消氣,我的這碗給你,肉比較多。”

山君看著低頭的祭司,心裏泛起一絲滿足感,不疑有他,接過湯仰頭一飲而盡,喝完便把碗扔過去,擦了擦嘴,對於彎著腰站在旁邊的古音,一個眼神也沒有給。

火塘的柴火劈啪作響,火光把整個帳篷映的一片暖紅,石鍋裏的肉湯咕嚕冒著氣泡,肉香彌勉在緊密的帳篷內,讓人昏昏欲睡。

片刻後,山君瞳孔驟然渙散,腦袋一陣昏沈,眼神變得空洞呆滯,他茫然看了看四周,神情緊繃,猛地站起身,“你們是誰,我是誰,這是哪兒?”

古音緩緩起身,走到在他面前,聲音輕而冷,又帶著點安撫。

“這裏是黑熊部落,你是族長山君,我是你的祭司古音。”

聽說他是祭司,山君惶然的心裏多了些安然和依賴,木然的點點頭,下意識往古音身邊靠了靠。

倒在地上的奴隸低著頭,不敢發出一點聲響,只是命運沒有眷顧他,古音沈聲沖外面喊了一聲:“來人,把他拖下去,”

帳篷外守候的戰士進來,拖著無力吶喊的奴隸走出去,對帳篷的一切毫不在意,心裏只有對獲得食物的興奮。

山君茫然看著被拖走的獸人,隱隱作痛的腦袋讓他無力思考。

火光明滅,一切悄無聲息。

自那日起,黑熊部落的族人便發現族長極少出現在人前,部落的一切事務都由祭司大人處理。

古音在第二日,便以族長的命令為由,派了一隊獸人去懸崖底下檢查。

當日下午,獸人匯報,山崖地下的骨頭都是野獸的,獸皮也是人為撕開的,甚至還找到了掉落的草藥和空著的竹筒。

蒼爪沒死,甚至有可能被荒熊帶走了。

古音坐在石椅上,周身寒氣逼人,一雙眼亮得嚇人,他攥緊手裏的骨杖,指節泛白,一字一頓,冷得像淬了冰:

“讓石拳帶一隊戰士,去追,把蒼爪和山果抓回來!”

而一無所知的荒熊,背著人踏進了陌生的森林,他的爪子裂開,每一步都走的格外艱難。

蒼爪的傷口加速惡化,高燒讓他不斷說著胡話,只在清醒時分要求荒熊扔下他。

山果醒來的時間也越來越短,終日縮在獸皮沈睡。

荒熊沒有理會荒爪的要求,沈默著打獵,然後以強烈的姿態,讓父子二人吃下食物。

陌生的森林,讓荒熊不再有明確的方向,只能憑直覺,聞著微弱的氣味和獸人行走過的痕跡,一步一步尋找著那個他向往的部落。

白獅部落,

鐵礦和銅礦的發現,讓部落更加忙碌起來,連帶著夏知君都忙得不可開交,每天除了做飯,幾乎一直待在窯爐那邊。

還好之前發現了煤礦,而且部落燒炭的工藝也比原先有長進,煉鐵的事情便可以直接進行。

夏知君讓汲川做了幾個風箱,和寧笑研究曲轅犁的制作,寒季即將結束,部落馬上就要大肆開荒種地,除了曲轅犁,他還想做幾個牛車。

猊月肚子越來越大,漸漸出行不太方便,為了讓自己舒服點,大部分時間都化成獸型。

夏知君便給他做了個超大的懶人沙發放在火爐邊,每日忙完回來做飯,順便給白獅梳梳毛。

漫長的寒季悄無聲息的溜走,部落的廣場上,幼崽們紛紛出來化成獸型,攤著肚皮曬太陽,路過的獸人總要上去摸一手,然後笑著投入一天的忙碌。

凍裂的大地冒出草芽,厚硬的田地在日光下悄悄變軟,沁出濕潤的土氣,部落的湖面,冰層開始融化,冰凍了幾個月的小魚開始偷偷冒出湖面,啃食著獸人灑下的魚食。

雪芽帶著灰灰每日把鴨子放出去,半晚時分再收回來,吃了幾個月幹草的動物們,終於迎來新鮮的食物。

風裏多了一絲綿軟的暖意,枯枝底下,冒出細碎的青芽,遠去的鳥群,開始在林間走動,空氣中彌漫開泥土、水汽與新生草木的清冽氣息。

生長季在山谷的忙碌中如約而至,大地從沈睡中緩緩睜開眼。

荒熊在奔波十幾天後,聞到了熟悉的味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